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补红楼梦

29 万字 · 约 14 小时 3 分钟 · 21 / 37

会员可开白话

崎岖路,更有何人著不平。

踏 雪

飞雪初停兴颇饶,独来深处踏琼瑶。却因一路人行迹,知有梅花隔野桥。

煮雪

手把茶铛下玉阶,竹炉煮雪趁幽怀。良宵汤沸车声急,烛影光中堕紫钗。

春雪

六出花飞五出花,依然遍地玉无瑕。东风有意催新绿,一夜吹融万里沙。

李纨笑道:“到底是他的不同,沉著痛快的很呢!”史湘云道:“好个‘已无缺陷崎岖路,更有何人著不平’,推开一层,说出大道理来,好的了不得。谅想《看雪》总要让这一首的了。并且‘却因一路人行迹,知有梅花隔野桥’,这样摇曳曲折,还不是登峰造极之句么!”李纨笑道:“且等看完了,再细细儿的评论。”因又看史湘云的,只见上面写道:

欲雪   史湘云

北风连夜吼空林,天压云低覆远岑。最是一年冬景好,诗情画意两关心。

听雪

模糊细响欠分明,不是潇潇暮雨成。恰似蟹沙声渐急,拥炉静夜隔窗听。

立雪

独立衡门看雪飞,爱他梅瘦渐添肥。讲筵不缀人忘倦,也学程门是也非。

卧雪

黑甜一枕裹寒衣,栩栩魂随玉蝶飞。梦到袁安僵卧宅,芭蕉窗外果然肥。

李纨道:“你这《听雪》、《卧雪》两首,就很好,怎么还说是草草塞责呢?”宝钗道:“你这《听雪》的一首,给兰大奶奶的都不相上下呢!总好这《卧雪》的一首,想头更好,用笔玲珑,竟是无出其右的了。”李纨因又看探春的,只见上面写道:

看雪   贾探春

无数青山尽白头,拥炉镇日裹重裘。试舒冷眼凭高望,好濯尘怀上玉楼。

踏雪

踏遍琼瑶宇宙宽,缓行袖手不知寒。骑驴只怕山桥滑,且访梅花慢步看。

李纨笑道:“这两首都好,怎么你也只作了两首么?”探春道:“我昨儿虽然拟了题目,并没想到先作。今儿作的时候,本打量还做两首呢,因见他们都交了卷了么,还作什么呢?”李纨又看巧姐的,见是《大雪》、《积雪》两首,因念道:

大雪   贾巧姐

雪满空山大地平,林封没髁少人行。何当乘兴扁舟夜,好寄当年访戴情。

积雪

山色全然改却青,空林玉树得佳名。天寒最喜消难尽,何只书窗一夜明。

李纨笑道:“这算难为他了,竟很去得呢!我近来久不作诗,只怕还没有他这个想头呢。这里头《看雪》、《听雪》、《踏雪》、《大雪》、《煮雪》五个题目都有重着的。《看雪》是宝妹妹的第一了,次之就算三妹妹。《听雪》是史大妹妹,次之就算我们媳妇。《踏雪》是宝妹妹第一,次之就算三妹妹和我们媳妇,这三首都好。《大雪》是我们媳妇,次之就算巧姑娘了。《煮雪》的两首都好,不相上下。通看起来,是宝妹妹第一,史大妹妹第二,邢妹妹第三,三妹妹第四,我们媳妇第五,巧姑娘第六。你们看公道不公道呢?”史湘云道:“别人倒也罢了,只是屈了你们媳妇了呢。”探春笑道:“婆婆原没个公然高夸媳妇的道理,他这谦处却也怪不得他。依我公论,兰大奶奶第三,邢姐姐第四。”邢岫烟道:“不错,三妹妹评的公道。我的那两首诗,还不及三妹妹的两首呢。三妹妹第四才是。”宝钗道:“那是已经定了的,二嫂子,你也不用谦虚了。”李纨道:“日天短了,今儿已不早了,还有一个题目呢,我是已有了四句了,你们怎么样?”在家都说:“一首还容易,我们也就作罢。”

于是,大家都拈笔寻思。不一时,李纨早先有了。接着,史湘云、宝钗也有了。又等了一会,邢岫烟、傅秋芳也有了。因催着探春、巧姐完了,誊出来大家公看。只见李纨的,上面写道:

消寒会即事  李纨

寒气颇侵人,严冬负好晨。聚谈堪祛俗,促坐可相亲。绿酒能消冷,红炉即是春。香山与洛社,难辨主同宾。

大家都说:“好。”史湘云道:“稻香老农,如今越发老了。你看他竟公然要学香山九老、洛社耆英呢!”大家都笑了。于是,又看史湘云的,见是:

消寒会即事  史湘云

唐有王元宝,暖寒作会佳。追踪怀古哲,继美到吾侪。酒满浮金盏,春生遍小斋。顿然忘凛冽,疑有避寒钗。

大家都说:“这首更好了。”探春道:“清新俊逸,只怕这首要压卷呢!但只是结句‘疑有避寒钗’是给宝姐姐玩呢!这‘避寒钗’可不是‘宝钗’么?宝姐姐要罚你的。”湘云道:“信笔所到,就讲不起避讳。况且,并没说他什么坏处。我知道,宝姐姐他是不怪我的。”宝钗笑道:“云妹妹,他自来说话都没什么忌讳的,再看别人的罢。”于是,大家又看,却是宝钗的。大家因争着念道:

消寒会即事  薛宝钗

置酒群高会,消寒兴不孤。莲灯燃绿蜡,兽炭红炉。诗思留风雪,冰心在玉壶。本来原耐冷,此际也吹竽。

大家都说:“到底是他的,与别人不同,另开生面,果是高手。“邢岫烟道:“后四句足见襟怀旷达,风雅宜人。宝姐姐真是词坛赤帜了呢!”大家随又看邢岫烟的,只见上面写道:

消寒会即事   邢岫烟

严寒消不得,袖手苦逡巡。白雪去苛政,红轮来故人。会同人似玉,谈笑座生春。广厦与大被,千秋语尚新。

大家都说:“这首高古,也不亚于蘅芜君之作。”因又看傅秋芳的,大家念道:

消寒会即事   傅秋芳

炎凉天世态,酷冷作何消。绿酒螺杯注,红炉兽炭烧。消寒征好句,说快赌良宵。惭愧狐裘士,居然竟续貂。

大家都说:“这首意思又好,声调也高。”因又看探春的,见是:

消寒会即事  贾探春

风雪原佳境,其如苦太寒。消他三斗酒,会我一身安。觅句心情暖,拥炉笑语欢。好张云汉画,相赏共盘桓。

大家都说:“这首风味自然,结句清丽,也是好的。”因又看巧姐的,只见上面写道:

消寒会即事   贾巧姐

共拥薰笼坐,冬闺集艳时。避寒凭好会,生暖借新词。玉脍金齑列,红灯绿酒宜。偶思龟手药,善用始称奇。

大家都说:“这首也不弱,看起来今儿这题目的诗,总都很好。“李纨道:“依我看,这几首诗又还是宝妹妹第一,史大妹妹第二,邢妹妹第三。你们看我评的公道不公道?”众人都说:“这评的很是。除了三鼎甲之外,那就各有各的佳句,都算不相上下了。”

说着,只见平儿、马氏、蒋氏、胡氏一起笑着进来了。宝钗道:“你们都到那里去的,怎么这半天都没见你们呢?”平儿笑道:“你们没了事,都寻着去烦心玩儿。我们虽不会做诗,也学你们去寻着烦心去玩儿呢!”马氏笑道:“我和他们都到我那里去闲坐的,因说白闲着做什么,不如咱们也斗牌罢,因此咱们四个人就斗了半天的牌。”李纨道:“怎么倒歇了场了么,谁赢了呢?”马氏笑道:“琏二嫂子一个人赢了,他赢了就不来了。”平儿道:“我怕上头太太们歇了牌,好上去伺候的,故此早些歇了。”李纨道:“这倒也说的是的,没有个太太们歇了牌,你们还没歇的道理。平丫头赢了多少钱儿,明儿可要拿出来做个东道。”平儿笑道:“通共赢了十来串钱,还做什么东道呢?”李纨笑道:“你明儿把钱都交给我,我给你办就是了。”说着,人回太太们牌也歇了,问你们诗可作完了没有?打量要坐席了。

于是,大家一同到里边来,原来薛姨妈、邢、王二夫人都输了,只有尤氏一个人赢了。当下见众人都进来了,王夫人因问:“你们诗都做完了么?谁做的好呢?”李纨道:“也不过大家玩儿,都也差不多儿,没有什么高低。”因问:“姨妈今儿彩头好,赢了多少呢?”薛姨妈笑道:“我和你们两位太太都输了,就只是你大嫂子一个人赢了。我们渐渐儿的都老了,那里还是他们少年人的对手呢!”尤氏笑道:“那是姨妈让我呢,我自来斗牌武艺儿就平常,今儿亏得是手气还好,牌也上张,要不然也是要输的。”说着,人回酒席都齐备了,请示怎么摆?王夫人道:“还给早上一样摆就是了,你们还照先前坐罢。”于是,还是薛姨妈、邢、王二夫人、探春、巧姐在里边坐了一席,余人在外边坐了两席。席散之后,薛姨妈、邢夫人、蒋氏、尤氏、胡氏俱各回去了。岫烟、湘云、探春、巧姐就在暖香坞里住了。四人谈了半夜的诗,方才收拾归寝。

次早起来,梳洗已毕,同到王夫人上房走了一回,便仍回到园中,先往怡红院来。大家坐定,史湘云道:“到底宝姐姐的学问高,你看诗社回回都是他的出色。最妙是昨儿《看雪》的‘已无缺陷崎岖路,更有何人著不平’,是何等胸襟!那《踏雪》的‘却因一路人行迹,知有梅花隔野桥’,是何等的风味!”傅秋芳笑道:“我还有两首诗没呈政呢!”因取出来,与众人公看。湘云忙接了过来,打开给大家同看。湘云便念道:

踏雪

爱从无影月中来,几度蹒跚踏凤鞋。忽地凌波罗袜冷,不禁狂笑堕金钗。

煮雪

只疑天女散琼花,飞满卢仝处士家。料得不须劳出汲,好炊玉液旋烹茶。

湘云念完了,道:“这诗倒清空,一气堆砌全无,却不像大奶奶你的口气呢!”傅秋芳笑道:“这原不是我做的。”探春道:“不是你做的,却是谁做的呢?或者从前的人原有这诗也未可知?”宝钗笑道:“那都不是的,这必是我们秋水姑娘做的。他学诗不久,心地空灵,却句法清丽,往往有出蓝之意。真是诗有别裁呢!“探春道:“是的呀!你前儿就说他会做诗的,我只道他不过学做罢了。早要知道他的诗这么好,昨儿就该请他的呢!”傅秋芳笑道:“姑妈言重的紧了,他那里当的起呢!”探春道:“什么话,任他是谁,有了这样的聪明,总该另眼相待的。这孩子很好,他没在这里么?”傅秋芳道:“他在家看屋子呢。“宝钗道:“明儿再当社的时候,叫他入社就是了。”湘云道:“这要到几时才当社呢?”傅秋芳道:“难得三姑妈、史大姑妈、薛二舅母都这么兴头,我明儿在我那里就请一社使得么?“大家都说:“这就好的很了,明儿添了秋水姑娘,又多了一个人了。你打算做什么题目呢?”傅秋芳道:“我打量还是‘咏雪’十二题。”湘云道:“那未免似乎搜枯了呢。”要知大家怎么说,且听下回细表。

●第二十七回 傅秋芳诗社赓前日 薛宝钗酒令忆先年

话说当下傅秋芳说:“我明儿起社,还是‘咏雪’十二题。”湘云道;“那未免似乎搜枯了呢。”傅秋芳道:“把十二题换过‘雪’字在上,那底下的一个字总是实的,限韵不限体,古风、近体、绝句皆不拘,任人拣择着作。”探春道:“这却也新鲜别致,十二个‘雪’字在上,那底下的用些什么字呢?”傅秋芳道:“我还少着几个呢,我想的是‘雪月’、‘雪窗’、‘雪图’、‘雪梅’、‘雪松’、‘雪竹’、‘雪蕉’、‘雪狮’、‘雪泥’数数才有九个呢。”史湘云道:“还有‘雪渔‘、‘雪夜’也还可以的。”宝钗道:“结尾可用‘雪消’。“傅秋芳笑道:“很好,有了十二个了,就限底下一个字的韵,这里头只得三个仄韵,就用仄韵也使得罢。”探春道:“那也罢了,横竖听人拣择,也不用首首俱作呢。”宝钗道:“就是这么着罢,等明儿再写出来大家看就是了。这会子,不用说这个了。”

说着,奶子抱了照乘、祥哥、顺哥、瑞哥过来,接着遗哥、桂哥、蕙哥、松哥和宛蓉都来了。宝钗道:“这里头祥哥、瑞哥是小一辈的弟兄,那七个都是平班的姊妹了。再过一年就都会走的了,那才有趣儿呢。”史湘云拉了蕙哥儿问道:“你娘在家里做什么呢?”蕙哥儿道:“我娘在太太上头呢,我来和哥哥、姐姐们来玩的。”史湘云道:“这都是你的哥哥、姐姐么?”蕙哥道:“遗哥哥、桂哥哥、宛姐姐只得三个人哪,怎么都是哥哥、姐姐呢?”湘云笑道:“那几个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呢?”蕙哥道:“那是松兄弟、顺兄弟、照妹妹了,那祥哥是侄儿,瑞哥是我们外甥,我们是他的舅舅呢!”湘云笑道:“他们都是四岁的,倒都怪惹人疼的。你看他说话儿,都这么清楚剪绝的有趣儿。我们遗儿就不能这么样呢!”宝钗道:“什么话呢,我前儿问了遗哥儿一会儿话,也是和他玩呢,他就回答的很明白。我看他比我们家的还强些呢!”探春道:“这宛姑娘说话才有趣儿呢,他也是四岁的,虽然是孩子家,你看他倒像个大人呢!”岫烟道:“他是在人家来了,就有点儿拘谨些,在家里也是混闹呢!”宝钗道:“在生处原比自己家里不同,姑娘家自小儿就知道这个道理,就很好。”说着,丫头们来请吃饭,于是,大家一起同着出去了。

到了次日,傅秋芳教人吩咐厨房里替另备了两桌酒菜。又请了平儿、马氏过来同坐。当下李纨、岫烟、湘云、探春、巧姐、宝钗、马氏都到了蘅芜院。大家正在吃茶,平儿笑着来了,大家让坐。平儿向马氏笑道:“我们两个俗人,又不知道什么诗,又请了我们来做什么呢?”宝钗笑道:“谁要你们做诗呢,难道你们两个喝酒吃饭都不会么?”平儿、马氏笑道:“既然是请我们出张嘴来吃东西,这却使得。”李纨笑道:“你们今儿只管吃了东西去,少不得挨着一个一个的来还席就是了。今儿是头一社,明儿二社、三社就是你们两个人邀。”平儿笑道:“我们不作诗的,还邀什么社呢?难道还白备办了酒席,来请你们做诗么?我们的主意还结实的很呢,今儿吃了兰大奶奶的东道,明儿不管你们是谁邀二社、三社,也不怕你们不来请我们呢!”李纨笑道:“你看他这不要脸面的东西,都想吃起白食来了。”

于是,大家笑了一会,傅秋芳早将诗题粘在壁上。大家看时,只见写着:“《雪窗》、《雪月》、《雪梅》、《雪竹》、《雪蕉》《雪松》、《雪狮》、《雪图》、《雪泥》、《雪夜》、《雪渔》、《雪消》十二题,限下一字韵,不拘体。”湘云便取笔把《雪月》、《雪狮》二题注了。宝钗道:“惟有这诗疯子,他赶忙的就注上了,还该让他们生疏些的先注,剩下来的再做也不迟。且而题目好作些的,倒被老手占了,教那生手怎么作呢?巧姑娘他们到底还不很老练,你们先看了,注上了。秋水呢,你也来先注上了。”秋水笑道:“奶奶们注了,剩下来的我作罢。”宝钗道:“这是临文不讳的,你只管先注就是了。”说着,巧姐便注了《雪梅》,秋水便注了《雪窗》、《雪松》。探春过来看了一看,便把《雪渔》、《雪消》两题注了,李纨注了《雪蕉》、《雪泥》,岫烟注了《雪夜》,宝钗叫傅秋芳索性也来注了,“把剩下来的,我作就是了。”于是傅秋芳便注了《雪图》,剩下《雪竹》宝钗注了。这回是八人构思,各自舒纸起草。

平儿、马氏在旁边看了一会,道:“你们也未必一时就得完篇,日天又短,也该早些吃了饭,再烦心罢。”李纨笑道:“请了你们来,原来是催吃的么!”说着,自鸣钟打了十一下。傅秋芳道;“已是午初了,也该吃饭了。”说着,人回摆饭。

于是,上下摆了两桌,上首一桌是湘云、岫烟、探春、平儿、李纨,下首一桌是马氏、宝钗、巧姐、秋芳。宝钗教秋水来坐,秋芳道:“婶娘们在这里,他怎么敢坐呢?”宝钗道:“教他坐,便坐了罢。要是使不得的,我也不能教他坐了。”秋芳道:“既是二婶娘命坐,你上来谢个坐便坐了罢。”秋水便上来谢了坐,挨在下首坐了。不一时饭罢,撤过残肴,依然入坐,磨墨拈毫。平儿、马氏道:“我们到上头太太那边走走再来。”李纨笑道:“你们吃了东西,就去了么?过会子要来迟了,就只好啃骨头了呢!”平儿笑道:“我们来的快啊!过会子我们大家吃了,把骨头都留给你啃就是了。”说着,和马氏二人笑着走了。

这里众人,不一时又是湘云先有了,接着宝钗、岫烟、李纨也都有了,因道:“我们且先看着,再等他们的罢。”于是,四人便先看湘云的,只见他是两首七律。那上面写道是:

雪狮  史湘云

大雪填门扫径时,阿谁游戏累成狮。心寒顿减狰狞异,眼冷难甘骨相奇。瓦犬陶鸡同笑滞,木牛流马独难羁。吼声闻说铜钲响,日若铜钲减玉肌。

李纨道:“这‘瓦犬陶鸡’、‘木牛流马’的一联,好警句,很像蘅芜君的句法呢!”湘云笑道:“我最爱他的句子沉著痛快,意思高蹈不群,故此留心学他的呢!你既然说很像,可见我这学的还不大离左右呢。”岫烟道:“咏物诗最不宜着实,这第二联就好,因尚觉着实,所以就不及第三联了。”宝钗道:“且看那一首《雪月》的呢。”因大家看时,却是:

雪月

雪中寒漏声无歇,弄影梅花窗外发。欲玩银沙顷需,更看皎月罗肴核。爱他同洁更同清,取彼不尽用不竭。安得招同二谢来,赋完大雪赋明月。

李纨道:“这首也工稳,结句典雅清丽。”又看宝钗的,却是一首五古。大家念道:

雪竹   薛宝钗

大雪北风催,家家贫白屋。玉树犹难伸,压倒千竿竹。高节志凌云,不敢当滕六。君子本虚心,甘自低头伏。无复绿猗猗,何如在淇澳?寒林尽白封,奚第琅牙独。寒梅也不禁,何只君瑟缩?读书小窗前,不见青矗矗。搦管坐空斋,不听声谡谡。缅怀文典可,佳画添几幅。更思僵卧人,岂只食无肉。

湘云道:“仄韵倒是五古的好,蘅芜君的诗,首首都是好的,也不须说的了。”大家因又看岫烟的,却是一首五律。只见上面写道是:

雪夜  邢岫烟

雪满渐寒加,拥炉坐深夜。酪奴尚未煎,麴生且先泻。山径犬方嗥,剡溪舟始驾。一灯影忽摇,风透纸窗罅。

宝钗道:“这结句好的了不得,颇有‘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之意了。”因又看李纨的,却是两首七绝。因又念道:

雪蕉  李纨

右丞妙笔最逍遥,曾画新奇雪里蕉。昔日屠门聊大嚼,千秋快意到今朝。

雪泥

可怜冰雪聪明质,一半消融一半泥。鸿爪应留遗迹在,杖藜来踏短长堤。

湘云道:“两首都清丽芊绵。”说着,探春、秋水也都有了。大家因先看探春的,却是两首七律。只见上面写道:

雪渔  贾探春

佳境从来信不虚,满天风雪一归渔。会赊旧酿升余酒,为有新鲜尺半鱼。江上橹声原活泼,雪中蓑笠自舒徐。晚来堪画天然景,只恐丹青画不如。

雪消

积雪连阴倏几朝,东风风见易融消。梅花尚未飘金殿,鸳瓦依然展翠翘。渐识青山如故里,何来春水满蓝桥?檐前滴沥声如雨,却与晴窗破寂寥。

李纨道:“两首都工稳。”因又看秋水的,却是二首七绝。只见上面写道是:

雪 窗  秋 水

雪逞寒威未肯降,香闺拥火喜明窗。正疑新有中庭月,何处声声吠远?

雪 松

雪覆青山改旧容,惊疑不见岭头松。最怜古怪苍髯叟,化作蟠虬白玉龙。

大家都说:“这诗思路学力都很好,全不像个初学的。只怕再过两年,就要青出于蓝了呢!”说着,只见秋芳、巧姐也都完了。于是,大家又先看秋芳的,却是一首七古。只见上面写道是:

雪 图  傅秋芳

雪诗雪赋雪词殊,一种冰心在玉壶。伤易伤繁说不尽,何如泼墨兹成图?梅花不瘦丑枝无,芭蕉掩映全不枯。袁安高卧尚未醒,苏卿牧羝仰天呼。灞桥驴背诗思在,剡溪扁舟兴不孤。活火何妨煮酪奴,酒香须趁此际沽。青山尽改非头白,玉树蟠曲玲珑株。解衣盘礴未下笔,营邱妙手今有无?好师王蒙为大巫,小弓架笔弹粉铺。琼楼玉宇未模糊,好景一一当抚摹。毋为细嫩宁老粗,识者掩口笑胡卢。今人罕见有是夫,笑语君休见一隅,卿用卿法我为吾。

探春笑道:“这首七古,颇有气力,足见你长于丹青。这也可谓‘先生自道”也了。”湘云道:“这也是各有所长呢!要是我们作,只好说看人图画,断不能说自己图画的。”大家又看巧姐的,却是一首七律。因念道:

雪梅  贾巧姐

清瘦南枝正欲开,无端大雪漫天来。温香雅韵梅骄雪,软玉冰清雪傲梅。雪压梅花香馥馥,梅开雪际白皑皑。色香双绝都高品,且尽当筵蕉叶杯。

大家都说:“这首两下互写,也还平稳。”李纨道:“三妹妹的《雪渔》里头的‘会赊旧酿升余酒,为有新鲜尺半鱼’,和那《雪消》的‘渐识青山如故里,何来春水满蓝桥’这两联,都清新俊逸的很。”探春道:“你那《雪泥》的‘鸿爪应留遗迹在,杖藜来踏短长堤’还要怎么好呢?”李纨道:“平韵好作,仄韵到底难作些。今儿三个仄韵,都是老手。三首的结句都好的了不得。”

正说着,平儿、马氏来了。平儿笑道:“你们的诗都有了么,诗作的就好的了不得呢?”宝钗道:“你又管他谁好谁不好做什么呢?怎么你们就去了这半天,是到那里去的?”马氏笑道:“我们在太太那里走了一趟,又到园子里来,在我那里坐了一会就来了。估量着你们的诗,也该作完了呢!”李纨笑道:“倒是估量着我们也该坐席了,怕迟了就要啃骨头了。”说着,大家笑了一会。

不一时,早摆下了两席,仍照前坐了。酒过三巡,湘云就要行令。平儿道:“我只会猜拳,要是别的,我总不来。”李纨道:“就行个雅俗共赏的令也好。云妹妹,你要行个什么令呢?”湘云道:“我有个酒令,要说两个字,把上一个字拆作两个字,要字义相协贯串。不能说的,就说个笑话儿罢了。”李纨道:“这也罢了,你就说罢。”

湘云饮了门杯道:“窗外有明光,不知是日光,是月光?“岫烟道:“这是个原有的酒令啊!”因也饮了门杯道:“堂上有珠帘,不知是王家,是朱家?”下该李纨,饮了门杯道:“闺中怀好孕,不知是子胎,是女胎?”探春道:“你们的都好啊,教我说什么呢?”因想了一想,饮了门杯道:“有客到馆驿,不知是舍人,是官人?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补红楼梦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