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西太后艳史演义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6 分钟 · 11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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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要摹仿那金轮则天皇帝,她那猜忌的心性,泼辣的手段,风骚的行为,简直和武则天是生吞活剥。武则天宫里妙选些面首,暗藏着嫪毒;她也是尴尴尬尬,什么优伶金俊生,内监安得海,终日打得火热,双宿双飞、刻不能离。诸位必有一句驳诘我,那金俊生是个戏子,肢体完全不必讲,他安得海是个太监,难道一个人受过腐刑,还能自无而有,化虚为实吗?诸位不必焦急,有着一日,自然有一位外边要人,来揭穿这种底细,我乐得于此时省些笔墨。单就那拉氏一双俏眼,不独水汪汪的能勾引骚情,还能够辨别忠奸。比如武则天,知道狄梁公是个好人,一心一意的信任不疑,知道来俊臣、周兴很靠不住,也有方法去制度他:那拉氏一双眼睛,早识得曾国藩是个撑天玉柱,架海金梁。她因这次克复安庆,便归功曾国藩调度有方,升任他协办大学士,兼任两江总督,所有湘皖赣江浙的将帅,通受他节制。照咸丰帝七年的规划,叫他责成曾国荃,规取南京;责成李鸿章,规取苏州;责成左宗棠,规取浙江,务在削平大憝,克奏肤功。廷寄一去,曾国藩自然拜个奏折,叙明曾国荃得了安庆,已经带领大兵,由芜湖进攻东西梁山,直逼大胜关,渐渐围攻南京,期在必下;李鸿章已练好淮军,纠合张树声、树珊弟兄,周盛波、盛传弟兄,潘鼎新、刘铭传等,赶往上海。现在洋人戈登、白齐文、华尔,亦愿从中助力,由李鸿章购办新式枪炮,不日当可克复苏州;又左宗棠已向浙江进发,大致情形,太平军是死据金陵,李秀成、李世贤是分忧江浙,我们江浙得手,则金陵洪秀全断难孤立。比如棋局,用这三路围攻,贼必左绌右支,力难兼顾,所虑者太平军扫清,那捻匪必然窜扰,总要重烦圣虑,于捻势格外防范。这一起奏折入京,那拉氏读了一遍,很觉得老曾统筹全局,那太平天国可以无忧,惟折尾提到北路捻势,重烦圣虑,心中暗想:“老曾这一句话,很有意味。我瞧胜保读书不多,学识有限,这次他说苗霈霖诚意投降,这苗姓反反覆覆,很靠不住,莫非胜保那个草包的,要坠入述中?僧格林沁又是一勇之夫,听说他行军纪律,很不严明,到处奸淫掳掠,同那些太平军、捻军,也无甚分别,这个人忠勇有余,智识不足。
”思了又思,想了又想,当招呼恭亲王过来,踌躇一个得力人员,派他前去剿捻。恭亲王想了一想,因说:“现在兵备道袁甲三,山东按察司丁宝桢,总算是才具开展,深谋远识,倒可以教他们统带多营,独挡一面。”
那拉氏说:“既如此,就加袁甲三提督军门,先叫他赶赴前敌。那丁宝桢的才干,咱是很知道的。咱的意思是要召京陛见,当面问问他剿捻的机宜后,再行重用。”
恭亲王奉了懿旨,一面敕谕袁甲三赶赴前敌,责任剿捻,一面诏传丁宝桢,即日来京,听候简用。
不消说得,姓袁的统兵前往安徽,姓丁的摒挡进京,预备陛见。这一陛见不打紧,到把宫闱尴尬,秘密手术,被他瞧科了十有八九。诸位不必着急,听做书的慢慢表来。记得这年是同治元年的五月当儿,天气骤热,丁宝桢穿了一身单袍褂,戴着翎顶,踏着朝靴。偏偏这日是内廷召见,两宫起身稍迟,姓丁的早早赶进朝房,复由太监引入宫内一间静室。在内踱来踱去,仅仅只他一人,身子又暖,肚腹又饥,取出一柄扇子信手扇起,越扇额头上的汗越淋淋不止,偏生肚里饥肠雷鸣,急切想呷口茶,想找点茶食点心,哪里能有?睁眼四处观瞧,瞥见旁边厢有一张黑漆横几,几上摆个玻璃瓶子,似乎装着些奶饼茶果,心里这一愉快,非同小可,暗想:“我今天好造化呀!
赶踅过来,揭开盖子,伸手探出,原来不是甚么饼干茶时,一粒一粒的有牛奶葡萄大小,就近鼻子一闻,一种芳香,非脑非麝,煞是可意。丁宝桢饥不择食,渴不择饮,先啖了一颗,很觉有味,一连又啖了三五颗,干咽入喉,没有茶呷,只好罢休。
哪知药性易发,肚里热度渐渐增高,单是肚腹和暖不打紧,那胯下的累然物件,登时挺拔异常!奇哉怪哉。本来缩短的,忽然放长,本来割截的,亦可增长,所谓化虚为实,自有而无,就是这个道理。诸位想想,这个宫禁深处,有谁能到?来往穿插的,不过是些太监,太监预备这种药料,又有何用?哈哈!
做书的也不必揭穿题旨,一定说是安得海、崔长礼、刘承恩那般没魂大帝,每夜必须的,那就了无含蓄,索然意尽了。这个当儿,忽然内廷传旨,招呼丁宝桢赶快进见。丁宝桢低头一看,一件单薄花衣,只差搠个窟窿,此时进退维谷,面无人色。来招呼的太监,便是崔长礼,瞧着丁宝桢这种狼狈情形,忙问:“丁老先儿,为何愁眉苦脸的?”
丁宝桢只是哈着个腰,用个扇子,挡着下体,一颗肥头,连摇几摇,翎顶是晃荡荡,苦着脸说:“我的嘴馋,误吃下玻璃瓶子的丸药,哪知这种利害,这种跷蹊!”
崔长礼心底明白,暗暗说声:不好了!咱们宫闱的纰漏,被这没来由破了,杵了。忙说:“什么,丸药?是谁安放在这里?一定丁老先儿临时发痧,既然疼痛直不起腰来,咱们就回明太后,改日再行召见。”
丁宝桢也就得机便转,说:“此事费心周旋。”
崔长礼一笑走了,不一会,又转了过来,说太后有旨叫丁老先儿赶回调理,随又招呼,两个内监备着藤床,将丁宝桢好好抬回。
丁宝桢回到寓所,休息片时,那药性渐渐过了,放长的物件,也就缩短,后来秘密调查,才晓得这丸药的巧妙。他有个同年,名字叫做贾铎,是位监察御史,这日过访丁宝桢,姓丁的就把前日的笑话,细述一遍。贾铎颠头晃脑说:“稚璜兄,今日这件宫闱秘密,是被你披露出来了。你知道那主家婆的面首嫪毒是谁,我告给你听,第一是安得海,其余赏识的优伶戏子很多,一位唱小生的金俊生,还有一位唱须生的谭鑫培、余三胜,听讲这两位戏曲大家,常串在宫里走动。”
丁宝桢说:“难道主家婆还是顾曲周郎,懂得声调吗?”
贾铎说:“岂但懂得!我听说从小儿,随着他父亲承恩公惠征,在芜湖关道任上,及广州都统任上,便能登台演戏,那西皮二簧,哼得一等名工,平日非戏不乐。我们的文宗显皇帝才过百期,她早召集京都菊部梨园,在内廷开锣演戏,什么小生金俊生,就因唱了一出《白门楼》,便赏识得无以复加。须生谭鑫培,一名小叫天,她瞧过这小叫天几出拿出好戏,便不时招呼进宫,那余三胜亦因此得宠。你仔细想想,姓金姓谭姓余的,脸蛋子又白,年纪又轻,常窜进宫,还有什么正经事干吗?”
丁宝桢咂咂嘴摇头,笑了一笑说:“我瞧那班戏子,做些尴尬事体,不过秽渎宫闱,也造不到明目张胆,作威作福。惟有太监,一经宠信,兼着有些暖昧,这为祸不堪设想。那安得海有朝一日,碰到兄弟手里,定然叫他身首异处,不得翻边。”
贾铎也连连点首说:“现在这安得海,已是招权纳贿,闹得一坍糊涂,老兄是要他来碰你,兄弟偏偏要前去碰他。”
宝桢说:“这事还要拿着把鼻,不可孟浪。”
贾铎笑说:“晓得。”
一转身即便告辞。不到两日,丁宝桢已奉到升任山东巡抚诏谕,赶着赴任,御史贾铎,却拿着安得海些把鼻,不愿忌讳,切切实实上个弹劾折子。
大凡折子入内,必先由军机入过目。恭亲王是军机主任,打开贾铎个参折,由头至尾读了一遍,暗说:“这姓贾的胆子不小,明参的太监安得海,骨子里同西太后过不去。咱瞧那婆子近日行为,很是不对,死者尸骨未寒,生者便任意胡闹,尽管敢作敢为,对于大局上有些振作,但宫闱丑声,日渐传播。太监安得海,戏班子里金俊生、谭鑫培、余三胜,弄得一路神气,花瓜胡茄,我此时不拿点主张,还有何人防范!”
这个计算已定,当即袖着贾铎这本参折赶到东宫,去见慈安太后。慈安因他是先皇胞弟,又系顾命大臣,军机首领,心里很有许多要话,同奕訢接谈。一见面,便议到那拉氏说:“这婆子,现在是作威作福,独断独行,不把咱放在眼内,咱此时方有些懊悔。”
恭亲王忙问;“懊悔何来?”
慈安忙招呼个心腹宫娥。在内面取出咸丰帝那一道朱书的遗诏,递给恭亲王瞧了。恭亲王说:“先皇英明,料事如神。当时太后何不即早发表?”
慈安叹了一口气说:“都因为国事多艰,劈竹碍笋。”
恭亲王说:“现在羽翼已成,更难着手。”
随即在袖子里,取出御史贾铎的奏折,双手捧呈由慈安过目。慈安狠狠的说:“这个安得海,再刁顽再跋扈不过!记得儿皇在六岁时,就瞧见姓安的种种无礼,前年又看出些爻象,在我面前噜苏,到今日提到安得海三个字,还忘八杂种的骂不绝口,有日姓安的被我瞧出破绽,我倒要给他个下马威!”
恭亲王沉吟一会说:“办事要有个起落,要分个界说,现在贾铎的折子如何发付?”
慈安笑说:“我且交给与我,他有才情会动笔,我难道文理不通,不会动笔吗?”
恭亲王连声答应几个是,赶忙退出。这里慈安早研朱落笔,飕飕的写了一道长谕:据御史贾铎奏,风闻内务府有太监演戏,将库存进贡缎匹,裁作戏衣,每演一日,赏费几至千金,请饬速行禁止,用以杜渐防微等语。上年八月,因皇帝将次释服,文宗显皇帝梓宫,尚未永远奉安,曾特降谕旨,将一切应行庆典,酌议停止,所有升平署岁时照例供奉,俟山陵奉安后,候旨遵行,并将咸丰十年所传之民籍人等,永远裁革。原以皇帝冲龄践阼,必宜绝戏娱之渐,戒奢侈之萌,乃本日据贾铎奏称,风闻太监演戏,日费千金,并有用库存缎匹,裁作戏衣之事,览奏实堪骇异。
方今各省军务未平,百姓疮痍满目,库帑支绌,国用不充;先帝山陵未安,梓宫在殡,兴言及此,隐痛实深,又何至有该御史折内所称情事!况库存银缎,有数可稽,非奏准不得擅动,兹事可断其必无。惟深宫耳目,恐难周知,外间传闻,必非无自,难保无不肖太监人等。假名在外招摇,亦不可不防其渐。
着总管内务府大臣等严密稽察,如果实有其事,即着从严究办,毋得稍有瞻徇,致干戾咎。皇帝典学之余,务当亲近正人,讲求治道,倘或左右近习,恣为娱耳悦目之事,冒贡非几,所系实非浅鲜,并着该大臣等随时查察,责成总管太监,认真严禁所属。嗣后各处太监,如有似此肆意妄行,在外倚势招摇等事,并着步军统领衙门,一体拿办;总管太监不能举发,定将该总管太监革退,从重治罪;若总管内务府大臣不加查察,别行发觉,必将该大臣等严加惩处,其各凛遵毋忽。此旨并着敬事房内务府,各录一通,敬谨存记。
慈安这绝大手笔,要算得一鸣惊人,然其中有含茹不吐处,有宛款回护处。在慈安心里,仍是劈竹碍笋,不过暗暗给那拉氏个警告,叫她从此敛迹。哪知那拉氏恼羞成怒,不见这篇文字,她还有些畏首畏尾,一见了这篇文字,她更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内廷的戏文,日夜不歇手演唱。那金俊生、谭鑫培、余三胜得声风声,意有溜走,那拉氏决计不依。偏偏纵欲无度,北方的壬癸水已三月不来,这个笑话儿是弄大了,假如结起胎珠,又生龙种,纸是包不住火,岂不受人排楦?不知哪里弄些药方,忍痛的排泄,深锁宫门,卧床不起。慈安不知其中骨病,方以为那拉氏受了自家揉挫,懊侬成病,整月的不能见面,诸务业脞,心里颇不过意。这日抽个空闲,也不叫内监通知,便轻轻巧巧踱过西宫。合当有事,服务的太监又跑走一空,慈安闯入内宫,方见两个宫女,在那里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不知道密谈些什么,急忙踅到跟前,两个人故意咳嗽,仿佛要高声喊叫,慈安只得双手齐摇!可怜女子们胆是小的,心是虚的,一时不及转致,慈安忙伸手把门帘一揭,一双目光送去,早瞧见炕床上横躺着个男人,赶跨进房,那个男人坐又不是,卧又不是。好个慈安,嘴里连呼:“妹子,妹子!”
那拉氏听出是钮钴禄氏声音,急着把那个男人死劲的一推,说:“咱现在身子不痛,不要你捶捏推拿了。”
那男人趁势一骨碌爬起来,提着脚步,趿着靴子要走,慈安后不由得把双眉一竖,两眼一楞说:“你是哪里一的?现在又想到哪里去?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急得活抖,如何启齿?转是那拉氏站起分解说:“姐姐不必动恼,妹子因病体狼狈,浑身酸痛,急切找个医士推拿,这人是位摇串铃的郎中,推拿的高手。”
慈安冷冷的发笑说:“好了!摇串铃的郎中也敢混入宫闱!房里又没有别人,难道一个陌生的男子,就该躺卧在炕床吗?”
那拉氏知道理屈,万讲不开去,只得双膝往下一跪说:“总是妹子一时糊涂,要求姐姐宽耍”慈安原待发作,当时手扪着心口一想,暗暗叫声“算了算了,这事声张出来不但她一世威风扫地,连我那过世的亡人,现在的儿子,两副面孔也就削彩。她既说推拿的郎中,我不免将机就计。”
忙喝着说:“你个忘八杂种,好生胆大,你进宫胡混,难道没有个太监带领引见吗?”
男子跪在地下只是碰头说“有的有的”。慈安忙喝叫两个宫女说:“你们还不替我把这个忘八杂种叉了!”
两个宫女一齐答应,上前揪着那男子发辫,给他两个大大耳光子,打了出宫。做书的趁手交代,这男子不是别人,就是那演《白门楼》的吕布、一等的名角小生金俊生。这姓金的走了,那拉氏犹匍匐在地,嘤嘤啜泣。你道甚么意思?她知道慈安心地仁厚,是可以情缚的,嘴里带哭带说,只称无颜见人,我的儿子,要求姐姐另眼看待。慈安到底菩萨心肠,阿弥陀佛,果断不足,仁柔有余。如依咸丰帝密旨,前次下个决心,免致今日宫闱遗秽,乃一误再误,此次又掐不断柔肠,放不下辣手,方以为放宽一步,她必知恩报恩,哪知事有不然。比如下棋,在我只要放松一着,那满盘输局全翻,慈安日后性命就送在那拉氏手里。俗说:“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慈禧跪着撒刁,慈安早双手扶起,过意不去,也不免落下泪珠说:“妹子年轻,料是一时糊涂,然而以后。
”慈安说到这里,慈禧又掩面悲啼说:“以后姐姐只管明察暗访,妹子如有狂荡的举动,不检的行为,听凭姐姐处置,妹子是虽死无怨。”
慈安这时方破涕为笑,回嗔作喜说:“我妹精明强干的人,一定能改过,一定能顾全体面,上对亡夫,下对儿皇。咱们也不必深讲,我瞧妹子病体已经复元,再调养两三日,还是出去办事,免得为姐的单独劳神。”
慈禧听了这句话,又殷殷勤勤地献媚一番,谈了些家事国事,一天的云雨,方才消散。
不提慈安仍旧回宫,单讲慈禧受了这场羞辱,无可发泄,先把两个宫女喝着过来,怪她们不预给消息,找出皮鞭,结结实实地抽打一场,接着又把崔长礼、刘承恩、安得海招呼过来,哭说:“你们这班负心人,很对不住我。”
崔、刘没有千方百计说,转是安得海把头晃了一晃说:“要得碗盛碟盖,除是拔去眼盯。”
原来安得海已晓得恭亲王在慈安面前说自己许多闲话,那慈安一道严切手谕,是专对自家发表,不施点辣手,不能显自家的威风!当下指指画画,就教导那拉氏一番主张。这主张是要先去掉恭亲王,然后置些毒药,将那慈安太后害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并说:“不依奴才这种办法,必致被人鱼肉,受人搓跌,咱们个后患方长。”
未知那拉氏听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曾国藩三路进兵 洪秀全一朝服毒
那拉氏听了安得海一番计议,很中窍要,但迟早也须得个时机。现在内魔的势力,是一天膨胀一天,外魔的势力,是一天衰败一天。在下这一支笔,已把内魔的状况,写得淋漓尽致,至于外魔如何败露,也有个来山去水。江北的捻军,是由太平军鼓吹,所以发展较迟,势力衰败较后,做书的且搁过一边,如今先要讲江南的太平军。那太平军自从咸丰六年,洪杨内讧,韦石私鏖,石达开独走江西湖南,结合他的党羽,驰骋纵横,一时未能平靖;韦昌辉是在咸丰七年,被天国拿住正法;那李秀成、李世贤忽东忽西,在江浙一带,同什么辅王杨辅清、堵王黄文金、纳王郜云官等,联络声势。其时郜云官扎营苏州,黄文金扎营湖州,杨辅清扎营杭州,英王陈玉成,忽而皖北,忽而皖南,无非是牵缀官兵的;赖汶光纯粹同捻军合局;洪秀全死守南京,右丞相何震川,又把左丞相林凤祥招呼回来。依天王意思,因为他天津一仗,杀得大败亏输,还要按着天条治罪,何震川从中说方说圆,好容易官还原职。但有一层,天王此时雄才大略,已被酒色陶融殆荆洪宣娇既从东杨那里跑回,这日宣娇对着他哥子秀全说:“妹子瞧那些异姓人,终不比骨肉连枝,结拜些弟兄,还不是给左靴子你穿吗?我起玕王仁玕、恤王仁政,还有安王仁发、福王仁达,虽非嫡亲骨血,要算是共祖的弟兄。而四人之中,尤以玕王年少有才,哥子何不另眼看待?天国有甚疑难大事,何不同他计划计划?”
秀全忙说;“不错不错。”
次日就把仁玕招呼进来,议论些军国大事。仁玕说:“现在英法俄美,已同清奴开了战衅,兄弟的意思是要趁此机会,接近洋人,做我们的臂助。”
秀全被这一句提醒,忙说:“我倒忘了,我的教主,原是美国牧师罗巴尔特,我们崇奉的原是耶稣教。不过洋人的教规,同我们行径不大方便,所以他不甚赞成我,我也不去伙合他。如今出来个曾国藩,同我这天国很过不去,四面楚歌,渐来渐近,再不拉拢洋人,我们是实力不支。难得老弟有这种主张,何不替为兄辛苦一趟?
”仁玕忙把胸脯一拍说:“在我。”
当下抱着奋勇,别了天王,访明罗尔巴特所在,即赶到广东去了。既到广东,所有省城教堂,已成灰烬,罗巴尔特已回了美国,仁玕非常焦急。原来仁玕一头长发,梳起个髻子,权且扮做道士。一日踱进那大毗卢寺,这寺就是郑祖琛前回拜皇忏的所在。其时仁玕踅过客厅,却遇见一位秀士,这秀士姓王名畹,生得高眉朗目,腹有甲兵,彼此对面各各诧异,姓王的机警不过,瞟了仁玕一眼,忙邀过旁厢,仁玕也就随着走开,那王畹便向仁玕说:“现在总督黄宗汉,不是叶名琛颟顸,足下这秘密行踪,怕的瞒藏不祝”仁玕被这句话一拎,不免言语支吾。王畹笑说:“足下如将实话告给我听,我还可替你设法。”
仁玕瞒不住,遂将来意告知,姓王的点一点首说:“此处不是谈心之所。”
遂邀约到一个秘密所在,仁玕急急问计,王畹说:“我有个至好朋友,名叫龚孝栱,现在上海,很结识几个洋人,听说什么戈登、华尔、白齐文,皆同他有密切感情。前日有信到来,叫我到那里碰碰机遇,难得足下有这种计划,我们何不找姓龚的做个线索?”
仁玕一叠连说了几声好于是伙同王畹,搭着海轮竟折回上海,一到上海,住在英大马路租界,便由王畹去访龚孝栱。这时孝栱已至英国兵轮,充当书记。这外国书记官仿佛是中国官场文案老夫子,席面也还不校王畹见着孝栱说明来意,孝栱在主帅额尔金面前,请假半日,便同王畹来会洪仁玕。彼此见面,仁玕便央孝栱同洋人接洽,孝栱说:“我们英法俄美联军,是办的国际交涉,天国的事体,是不能拦入。现驻上海练兵的,有三位洋将,一是戈登,一是华尔,一是白齐文。我们明揭题旨的谈话,你那天国的办法,太不文明!什么杀人放火,奸淫妇女,简直是强盗行为!日前戈登、华尔提着天国些举动,很不赞成,极口的反对,听说他两个练的常胜军,已被李鸿章招致过去。独有白齐文惟利是趋,足下要勾结他,尚不难就绪,他的军火很足,手眼很大,我前去替你介绍介绍,只是那酬报上是不可过轻的。”
仁玕说:“只要天王得了江山,就平分一半,亦未为不可。”
孝栱笑说:“足下这句话,又过欠斟酌了。
”王畹在旁插言说:“这事须老哥作主,斟酌个不卑不亢,不即不离。”
孝栱说:“那个自然。”
隔了两日,孝栱去会白齐文,一番接洽,白齐文遂应允接济军火人马,当由洪仁玕立约签字,归报天国。所以咸丰九、十两年,清朝的局势,很为危险:那天津北京一方面,由英法俄美联军,闹得一塌糊涂;皖赣江浙一方面,因太平军得了白齐文暗助,东冲西突,猖獗异常。虽有曾国藩遣将调兵,无如此处城池,甫经克复,彼处城池,又被攻破,比如裁缝连缀一件破皮袄,简直是不得收工。偏偏那秀才王畹,他在天国又上了一道万言书,可惜洪秀全天夺之魄,不能依着姓王的计划办理。你道他的计划如何?他叫洪秀全不必死守南京,须拼力前攻上海,能得上海做个根据,与洋人混合一气,多购办些铁甲兵轮,横可以截断长江,竖可以直逼京辅。诸位想,这回王畹的计划,比前回钱江的计划,尤为厉害。前回洪秀全得了武昌,姓钱的便劝天王直取北京,此回秀全死守南京,姓王的又劝天王进攻上海,两位先生,都是中国的秀才,都有那不可一世的眼光,空前绝后的手腕。谁说八股文字,只造就出冬瓜头脑,要晓得魁奇秀杰,多出在读书种子。什么叫做革命大家?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