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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太后艳史演义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6 分钟 · 29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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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罢了。
第二件是结识一个姘妇。说来奇怪,在前中国出使德意志的,名叫洪镕,是苏州人氏,他有个爱妾,叫做傅彩云,原是青楼中人,又叫做赛金花。这赛金花原从洪镕出使,偏偏在使馆后楼,瞧着瓦德西从楼下经过,彼此媚眼传情,由家人金福牵引,遂结不解之缘。后来洪镕回到中国,赛金花自然是跟着进京,洪镕去世,赛金花不安于室,仍干那风月生涯。如今瓦德西做着联军统帅,耀武扬威入京,赛金花打听实在是自家的恩客,忙着改换男装,骑匹马,赶至大内,见着护卫的洋兵,便下马递过一张卡片,上写前驻德公使夫人洪状元。诸位,须知这洪状元三字,却含有两种解法,一者她的故夫洪镕,原是个一甲一名状元;二者她本人,迭经上海北京两处嫖界选举,也是个花榜状元,论这赛金花,要算是个双科状元。这洪状元的卡片既投进去,瓦德西是梦想不到,一迭连声请见。彼此既见了面,先行握手礼,后行接吻礼,后行抱腰礼。原来赛金花也会操德语,会写德文,一个是久旷鳏鱼,一个是恋群鸳鸟,当下瓦德西便不放赛金花回去,巫山云雨,重理旧欢,密室鸾胶,再圆好梦。京城里一班满汉官僚,知道赛金花有这种门路,无不蝇营狗苟,竭力拉拢。这时赛金花抬高到三十三天,便是当时当道的荣禄,也不免同她接近,以为将来议和的作用。但有一层,瓦德西驻扎京城,却不止一年半载,在下且撂过一边。
如今要讲慈禧同光绪帝出京以后,赶到山西,那巡抚毓贤,已被一般义和团,纠扰得不成日月。这时山西是种什么情景?
一座英国大教堂,是起火烧了;所有传教的洋人,不男不女,无老无幼的杀了;店铺子里只要有一件洋货,人穿的衣裳只要有一件是洋布,无不焚烧的焚烧,毁坏的毁坏。到处皆是拳民,不得钱用,同毓贤要钱;不得饭吃,同毓贤要饭。毓贤所有点宦囊,总被拳民掏空了。拳民一日多是一日,每日三番五起,同毓贤噪聒不休,到得京城已破,山西这边拳民,也立脚不住;大家便改变了强盗行为,明日张胆地杀人放火。却好两宫的车驾,已赶到山西,无千上万的拳民,便围绕过来。此时礼王、庆王、端王、庄王、怀塔布,已带领些虎神营,赶来保卫,什么董福祥、马玉昆,也率领败残兵队到了,接着是大学士王文韶,江苏巡抚鹿传龄,追踪而至。毓贤忙着供应,一面拦阻拳民,不准向行在厮闹,忙在署内,取出二三十只衣箱,所有单袷皮棉,听其分取;一面入见慈禧。这时慈禧对于毓贤,真是哭笑不得,将嗔责他提倡义和团,那扶清灭洋,是多数人赞成,一个却怪不得一个;将奖掖他办事忠勇,无如大局已是糜烂,京城已破,断不能忍心害理的,把罪魁认做功首。想了一会方说:“你的官声很好,你的办事,实在不错,但是现在八国联军,打破京城,荣禄日前有密奏前来,将来国际交涉,惩办祸首,你是数一数二,不能幸免的。咱现在想个善处的方法,诸如载漪、载勋、刚毅、赵舒翘,以及你一个,总是要暂行免职的,你们一干人忠心报国,叫个事到其间;不得不然。只要过了这个楞儿,那用人行政,权在朝廷,我所信用的人,还是要信用的,大家且忍着这口气再说。”
毓贤听了,只是跪地碰头。
当下慈禧又兜兜搭搭地问些山西状况。毓贤开动话箱,把自己如何督饬,拳民如何效忠,教堂如何烧得干干净净,,洋人如何杀得一个不留,连洋狗洋猫,总是剥皮抽筋。其时大阿哥在旁听了,手舞足蹈,不由得解下所佩钢刀,沙啷啷摇动起来,嘴里还嚷着说:“这一柄快刀,不是你打给我的吗?”
原来毓贤由山东调京的时会,因大阿哥喜习拳耍刀,特送给一柄纯钢快刀过来。大阿哥是当贵不离其身,这时听毓贤讲了许多,不觉发起狂热,也不顾慈禧尚在面前,顿时就耍起刀来。慈禧忙着大喝说:“我瞧你又要松皮。”
大阿哥一吓,不由得随手落肩。慈禧忙说:“你要这刀,带着无用,不如还交给毓贤,他到了实逼处此的地步,他还有个结果。”
诸位想想,慈禧这句结果的话,分明授意毓贤,是叫他趁这个当儿,不必贪恋什么,早早寻条死路。哪知毓贤不能会意,他以为慈禧开头;方温言慰藉,哪有一霎时便红黑变脸。当由大阿哥将一柄刀递过,毓贤只好收回,慈禧也没有别的吩咐,就此退出。那一班义和拳民,方找寻端王、庄王,闹着要银要米,端王、庄王忙出面说:“兄弟们,趁早散罢!现在老佛爷厌烦咱们,咱们早晚都做着革职人员,你们再闹,老佛爷是一定翻了,沿路扈从的,还有许多兵队,当真格杀起来,把你们扶清灭洋,一片好心,反埋没掉了。快走快走!”
当下拳民见没有着项,由几位无名的师兄,把大刀一起,顿时一哄而散。
不提拳民解散,单讲两宫在山西住了一个星期,早已耐烦不得,赶向陕西。出了偏头关,行不百里,早是陕西巡抚岑春煊,带领大队人马,出境迎驾。这岑春煊,便是在前云贵总督岑毓英的三儿子,前次随着父亲,征剿滇回杜文秀,春煊很有点劳绩,这时年纪,已四十开外,为人很是精明强干。当下见着慈禧光绪帝,便请两宫,驻跸西安,一面召集各路勤王,一面请赶派重臣议和,一误不可再误,好在秦中为历代建都之所,天险重地,不怕洋人插翅,也不能飞来。太后同皇上,点一点首,不免慰劳一番,当即按站赶到西安,不消说得,自然由岑春煊让出抚署,做了行宫。好在西安的城池极大,房屋极多,一时重新布置,该修葺的修葺,该建筑助建筑。此时原扈从的是刚毅、赵舒翘,中路赶到的是礼王、庆王、端王、庄王、怀塔布及马玉昆、董福祥、鹿传龄、王文韶,还有宋庆、那桐,其余在京的尚书侍郎,正卿少卿,也就陆续的赶到,把个西安府,简直做了小朝廷。但是刚毅因此次京城失陷,义和团不能得力,在宁寿宫会议的那天,又被慈禧破口骂句王八崽子,心里非常呕气,沿路又吃些辛苦,未了还给他个革职,在着山西,已是大寒大热,发了背疽,起初是红肿,以后是溃烂,不曾赶到西安;早已呜呼送命。慈禧听说刚毅死了,不免伤感,然祸首中又死去一人,将来议和,又省句口舌,倒也罢了。
这个当儿,各省的督抚提镇,无不飞折到陕,纷纷陈述意见:有的请从速议和的;有的请建都西安,然后着手恢复北京的;有的请两宫奋起天威,先斩一班肇祸之人,以谢罪洋人的;还有请下诏罪己的。独有两湖总督张之洞,请改都湖北当阳县,一者取地方适中,二者取天子当阳,重新日月,从此便万子万孙,基业不敝。慈禧瞧着这些奏折,当下便招呼光绪帝过来,问问他的主见。好个光绪帝,此时以国家存亡为前提,不以个人恩仇为介意,想了一想,因对慈禧说,“这事还电召荣禄前来商议,儿臣瞧这班朝臣中,还算是荣禄心地明白。”
慈禧一笑说:“你也道荣禄是个明白人,你的心地,也就很明白了。
”当下更不怠慢,便招呼李莲英,赶发了个急电。不消多日,荣禄奉诏,赶到西安,顿时两宫召见,由荣禄先叙述些京城破后状况。慈禧知道那颐和园被日军占据,所有数十年的积蓄,一辈子的私产,通共便宜东方小鬼,心里着实懊恼,恨不借义和团的一柄一柄的钢刀,将那日本人的头,一颗一颗的切了,这才称心,然而事已如此,没有法想,只好强打精神,计划那将来办法。荣禄说:“这西安是不可久住的。现在东西洋各国都城,没有不占据重要海湾海峡,这西安深入山谷,不便交通,未可建都,如按照张之洞的议论,尤为书生之见,无当事实。
如今八国联军兴问罪之师,不过是因义和团扶清灭洋,在这个题目中间,要找出几个头脑,现接驻德公使吕海寰,驻俄公使杨儒,驻英公使罗丰禄,驻美公使伍廷芳,驻法公使裕祥,驻日公使李盛铎,先后电文到京。所开列的罪魁祸首,第一是李秉衡,第二是毓贤,第三刚毅,第四赵舒翘,第五董福祥,第六载漪,第七载勋,这七个人,非枭首示众不可,朝廷如处决这七个人,续后和议,一定不难就绪。”
其时大阿哥挨在旁边,一听要杀他的老子,便不顾朝仪,跳着脚嚷说:“岂有此理!
咱们中国的王公大臣,难道听凭洋鬼子话,要砍哪个,便砍哪个吗?”
荣禄不及回言,早是慈禧把御案一拍说:“不但要砍你老子头,还要砍你这颗小头!左右,还不替我将他趱了出去!
”话言未了,早跑过两个太监,将溥俊拖拉着下殿。这时慈禧才对荣禄说:“此后一切议和全权,就由你做主便了。至于这七个人,如今已死去两个,咱们总有个办理。”
荣禄又说:“那议和的事体,奴才绝不推辞,但必由朝廷另派两位有体面的重臣,方觉妥当。”
慈禧点一点首说:“有了有了,一个仍派李鸿章,这人算是办外交的老手;一个就派庆王奕劻,这奕劻在提倡义和团的当儿,他倒是深稳不露,叫他前去,必然于事有济。”
荣禄忙着碰头说:“朝廷如派这两个人议和,付以全权,那是再妥当没有了。”
计议已定,荣禄仍赶着回京。这里一道上谕,先宣示七个人的罪状,除李秉衡刚毅已死不论外,那毓贤、赵舒翘立赐自尽;董福祥革职永不叙用;端王、庄王,革去王爵,永远圈禁。又一道上谕:“立派庆王奕劻,两广督臣李鸿章,前充议和大臣,务期切实磋商,俾早就绪。钦此。
”这两道旨意一下,自然是界办的办罪,革职的革职,圈禁的圈禁,奉命议和的,又赶着到京议和。但是慈禧非戏不乐,岑春煊是迎合懿旨,又招集些名角,在行宫里日夜演唱戏文,宫里既锣鼓喧天,宫外亦复丝竹嘈杂,渐渐的小叫天,十三旦灵芝草,一班内廷供奉人员,也赶着到了西安,把个枯寂的省城,又变做山川吐彩,草木生辉。李莲英放出那卖差卖缺的手段,趁着浑浊浊的水,好伸手摸鱼。
从光绪二十六年八月,直闹到二十七年的十一月,京城的和议,已大略就绪。各省督抚由袁世凯、刘坤一、张之洞领衔,合词恭请两宫回銮。所议的条款,共有十二项,什么亲派王公大臣,到各国谢罪,赔偿兵费四百五十兆,毁大沽炮台,及天津城,许各国驻兵在京城保护使馆,通归结在这一起议案,但原充议和全权大臣,一位是庆王奕劻,一位是傅相李鸿章,在这和议将成未成的时候,李鸿章却生了变故,朝廷又改派了王文韶。诸位欲知李鸿章的变故,下回书中再细细说明。
第三十回 赶回銮醇邸出洋 恁误国庆王专政
却说李鸿章奉旨充着议和大臣,即开去两广总督原缺,赶到北京,却好庆王奕劻,已由西安到来,彼此先接过头,便将荣禄请到,问了在京接洽的状况。荣禄便说:“瓦德西对于南和北战的界线,很分得清清楚楚,对于京外的督抚,除了山西毓贤,浙闽许应騤,其余都无恶感;尤佩服张之洞、刘坤一、袁世凯的高见卓识。二公前来,这和议定有把握,而且他新结欢了傅彩云,最是言听计从。”
李鸿章尚未开口,早是庆王咧着嘴笑说:“那傅彩云,就是赛金花吗,不就是洪文卿的爱妾吗?咱还不知道这小妮子,同瓦德西旧有交情。咱们明日,把她叫过来,同她扳谈。”
荣禄笑说:“怕你老叫她不来。
她现在架子大了,如今俨然是德国统帅的夫人了。”
庆王一迭连呵唷唷叫了两声,说着:“门缝子里何能瞧人!”
鸿章笑说:“这事还由仲华穿插,你瞧他老虽老,脸蛋子还白净呢。”
庆王把荣禄瞅着一眼说:“你尽管办着正经,不要割人家靴靿子。
”当下取笑一会。从这日起,便由赛金花做个内线,什么和议十二款,都由赛金花从中磋商,一回掀天揭地的风潮,不料经行云行雨的神女,倒来弄得里外落平。正在签名画押的当儿,偏偏李傅相又一病不起,庆王、荣禄去电西安,慈禧便派大学士王文韶做李鸿章的替手,文韶到京,鸿章业已去世。讲这姓李的历事三朝,出将入相,他的声名,比曾文正、左文襄还大。
曾左替爱新觉罗做了一辈子的傀儡,倒算是完名全节;他先生是功不掩过,瑜不掩瑕,看着人家起屋,看着人家衰败,凡是画十字,拿中用,都有李二先生一份。人可惜曾左死早了,我又可惜姓李的死迟了,那年中日之战,总算李鸿章的大大败笔。
如今长话短话不谈,慈禧得着鸿章死信,非常哀悼,辍朝赐祭,予谥文忠,一番官样文章,不必交代。那王文韶做了鸿章替手,好在事已就绪,赶着画押签字,算是和议告成。京外各督抚得了这个消息,不约而同,便由袁世凯、刘坤一、张之洞领衔,公折恳请两宫回銮。慈禧在西安闷坐一年有余,一心惦念着颐和园,刻日由陕西起程。
诸位,须晓得来京的时节,木比那去京的时节,去时景况,俗说是急急如丧家之狗,忙忙似漏网之鱼;瞧这来时气焰,好不威武呀!除董福祥革职,所统带的甘军,已经解散外,那宋庆的兵队是一起,马玉昆的兵队是一起,鹿传龄的兵队又是一起,两宫的銮仪甲仗,簇簇新鲜,凤帜龙旗,随风飘舞,岑春煊押队在后,一路陆行乘辇,水行乘舟。到得山西,新任巡抚叫做恩铭,办理皇差,非常严整,由大同府换坐火车,老佛爷非常高兴。这火车计三四十节,特别御坐的车子,全用绣龙黄幕,头等是王公大臣乘坐,二等是内监侍卫乘坐,三等全装的箱笼什物行李。一到北京车站,在京的满汉文武官僚,及驻京的外国公使,及公使夫人,无不到站迎接。第一个是李莲英下车,先将两宫御用的物件,照单查点,然后内监扶着慈禧及光绪帝出来,所有满汉官僚,无不跪地碰头,外国洋人只是举手脱帽。老佛爷对于跪地碰头的,略不顾盼;对于举手脱帽的,却欠身还礼,有几位公使夫人,还殷殷勤勤行了握手礼,然后坐辇回宫。随后皇上皇后及一班妃嫔,也就坐辇坐轿的各归大内,所幸旧有宫殿,全未损坏。不消说得,自然是龙归旧窝,无庸交代。
次日在勤政殿朝见,先将袁世凯补授直隶总督,鹿传龄、孙家鼐补入军机。这姓孙的是皇上师傅,前因议立大阿哥,家鼐非常反对,算是孩儿班的帝党。这时慈禧何以录用帝党?一者是收拾人心,故示大公无我;二者老佛爷经这番创剧痛深,知道往日亲信旧人,一个个很靠不住,不但已惩办的七人,提着姓名,便是恼怒,就连爱若珍宝,宠比张六郎的李莲英,有时还大加呼叱。这是什么缘故?凡人到国破家亡,没有不推原祸首。一个风流旖旎的唐明皇,对于最宠爱的杨贵妃,不免在马崽坡赐个自尽;这李莲英便算慈禧活宝,假如瓦德西一定同他大过不去,要索他这一条狗命,不怕你慈禧,将莲英搂在怀中,抱在床上,哼哼,那也四不拗六。这其时倒亏了荣禄,亏了赛金花,向瓦德西竭力疏通,将原开祸魁罪首姓名,暗暗取消了李莲英,然后莲英才幸逃法网,存活一条狗命。至于礼主世铎,及文年、启秀、怀塔布,是一班提倡义和团的,无不革职的革职,拿问的拿问。一时慈禧幡然变计,重用荣禄、袁世凯、鹿传龄、孙家鼐,及庆王奕劻;什么立山、联沅、袁昶、许景澄、徐用仪,都死后开复原官,准入京师贤良祠;又惦念着珍妃于临行时犯颜切谏,死得苦楚,当命在那仁寿殿前大井里,将尸身捞起,用贵妃礼制改葬。
这一番举动,总算是老佛爷急于悔过,天良发现。所惜日暮途穷,江河日下,能于早在十年前觉悟,那内魔便可以铲绝根株,外魔也可以不生枝叶,这爱新觉罗的江山,也不致在女主手里葬送。且有一层,慈禧如果是真悔过,真悟觉的,何不于回銮以后,仍叫光绪帝亲政,自家仍退居颐和园,一事不相干涉,岂不是六根清净,省去多少烦恼吗?无如权力思想,威福作用,终久固结脑海,一方面钓誉沽名,牢笼些时髦人物;一方面又拿出金轮则天的手段,南面称孤,不使大权旁落。不日移住颐和园,宫廷犹是,风景全非,只懊恨那数十年的私产,一辈子的积蓄,消归无有,伤心了几回,堕泪了几回。偏偏的荣禄见着慈禧,于此次和议告成,又提及女状元赛金花。慈禧在这寂寥寡欢的当儿,正没个人来消遣。这时缪太太早已过世;昌寿公主虽不时过来,所讲论的,总是些经史掌故,于风花雪月,绝口不谈;李莲英的笑话子,翻来复去,听惯了,也味同嚼蜡。难得有个赛金花,一时艳服,一时还改扮男装,见着面,眉花眼笑,慈禧是得意不过,又晓得赛金花会操德语,会写洋文,格外的同她亲热,同她叨教。俗说:八十岁的老头子学吹鼓手。这老佛爷,也就满嘴的爱皮西底,闹个不清,什么倒格呀,屋克斯呀,对于宫内太监,只管以此醒脾。赛金花又介绍个女士德玲,这德玲是驻英公使裕祥的女公子,并且是个满人,同慈禧还沾着姻亲,有她进宫,不但慈禧学些英文皮毛,便是光绪帝,也高高兴兴的,研究外国语文。皇上尤喜欢外国一种钢琴,到得闷坐无聊,便按捺消遣,这些举动,都算是欧化输入的影响。但就德玲同赛金花两人比较,一位是多年妖狐,借着在宫闱走动,赛金花便作福作威,什么朝臣亲贵,总不放在眼睛角里,她又在外结姘头,养婟嫪,大吹牛皮,大敲竹杠。
这个风气,吹入宫里,从李莲英就怀着嫉妒。俗说:妒业争行。
有人走着赛金花的门路,不免抹煞李莲英,这莲英如何能容?
便日夜在慈禧面前,数说赛金花不正行为。慈禧听了,便待遇冷淡,渐渐的不准入宫;到后来,赛金花因虐毙婢女,由一位都老爷告发,大理寺便依律治罪,从轻解回原籍,仍当她的皮肉生涯,此是后话。至于这位德玲,倒是位端庄贵女,一动一静,遵着礼法,不但老佛爷优待,便是皇上也同她亲近,时与她讨论欧美政治。而况那昌寿公主,青年守节,举止大方,彼此攀谈,尤为投合,公主也趁便学习些英文英话,劝慈禧化除腐旧,从事维新。恰恰这个当儿,醇亲王载沣,新从德国回来。
诸位,必有一句疑问,这载沣何以前往德国?要晓得和议第一条,便是亲派王公大臣,到各国谢罪。这醇亲王载沣,是皇上的胞弟,因中国戕杀德使克林德,闯的祸乱较大,所以特派皇上的胞弟谢罪,同去的便是荫昌。两个人由德国回来,赶紧见了慈禧,慈禧便问问在德国的情形,载沣一一奏对,当提议中国今日,非注意新政不可,荫昌也就从旁怂恿。慈禧笑说:“咱同皇上的主张相同,不过改行新政,也要有个步骤,前回皇上变法,信用康梁,闹得一塌糊涂,什么保皇会呀,什么革命党呀,不是我说句老顽固的话,简直是无父无君了。如今的办法,咱们要一步一步的进行,非从派员调查各国政治入手不可,你们想想,对是不对?”
载沣、荫昌只是跪地碰头说:“圣见高明!”
慈禧这时心底愉快,忙拿眼瞧着载沣说:“你是个新婚燕尔,小夫妇还相得吗?”
原来荣禄两个女儿,大女儿给与礼王世铎的儿子为妻,二女儿便给与载沣为妻。当初由老佛爷主婚,在这载沣未经出洋以前,早已赶着行过婚礼。但这荣小姐活脱慈禧太后一个模子,也是生得千娇百媚,她的性情,也是端庄杂流利,刚健含婀娜,在那未出阁以前,一种妖艳装束,风骚历史,比慈禧做闺女时,还要尴尬到二十四分,什么戏子,什么马夫,只要脸蛋子生得俊俏,没有不就蒙青睐的。记得慈禧赏识的戏子,叫杨月楼,这小醇妃赏识的戏子,叫小杨月楼,又叫做杨小楼。杨氏父子,何幸如之!然而旗族妇女,本不讲究什么贞静幽娴,就是以辈分论,荣禄同载沣还算平亲,不知如何,公然便做起丈人翁来,这一本混牵蛮的帐,在下也不替他细算。这时慈禧问及载沣的闺房相得,载沣早碰头说:“太后的恩典,臣侄的造化。”
慈禧当下一笑说:“你这趟辛苦极了,还是回去叙叙鼓钟之乐,琴瑟之欢。”
载沣这才谢恩退朝,荫昌也跟着走出。
次日慈禧召见军机,同荣禄等商议些新政办法,什么特设政务处呀,特开经济科呀,删减例文呀,裁汰书吏呀,停止捐纳呀,改征折色呀,满汉通婚呀,裁撤东河总督呀,归并翰林院詹事府呀;开馆编纂新律呀,重订商律,设立商部呀,裁撤粤海淮海关监督呀,裁撤云南湖北巡抚呀,一件件举办起来,倒也算是切实整顿。
这里中国正在整顿,那里日本已同俄国交涉起来。这是什么缘故?一者中日之战,日人已占定中国奉天,由俄国出而干涉,叫中国加添赔款一百兆,叫日本让出辽东,俄人便轻轻巧巧的,由西伯利亚接了南满路线,你道日人愿意不愿意?二者拳民之乱,八国联军人京,当时俄人派兵驻扎东三省,及至和议告成,各国如约撤兵,独东三省的俄兵,逗留不去。俄国何以不肯退兵?因前次李鸿章出使各国,已与俄皇订了密约。请问什么密约?就是中俄联盟,一致拒日。既有这种条件,这时俄人驻兵东三省,方借口替中国防日。诸位想想,这时李鸿章已经物故,如若姓李的迟死二三年,这次交涉,岂不把堂堂的傅相,打入夹攻吗?幸而傅相已死,中国对日,却有话推托,然而日人于俄,何能任其强横。三者朝鲜自主,原由日俄双方维持,日固欲肆其鲸吞,俄亦欲恣其蚕食。俗语:吃生米的,遇见剥稻壳。俄在朝鲜,大施运动,偏偏韩人又多半亲俄远日,日人恐其势力不敌,与俄严重交涉,划清界线。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