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西太后艳史演义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6 分钟 · 7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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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这年是咸丰六年七月十七,天王在府中大排筵席,召集百官,文的锦文绣服,武的甲胄禰裆,龙悬凤旗,好不威武。当由天王备好法驾,翼王、北王骑着高头大马,赶到东王府,两人入内,东王便难迎出来。姓石的、姓韦的异常恭维,早跪在殿前口称 :“东王万岁,今日天王恨边,特地开太平大宴,已备着法驾,恭请前去 。”秀清哈哈大笑说 :“莫非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吗?”两人经这一问,早是汗流浃背,韦昌辉禁着声没有话说,偏是石达开惊神一定,说 :“自家个兄弟,哪能安着歹心。且东王万岁,是天父个替身,即使兄弟们有甚别念,天父还不知道吗?天父知道我们弟兄违犯天条,轻则捆打,重则脑袋搬家,那还了得 !”秀清当下哼了一哼说 :“我也知道你们不敢,一班小鬼,如何能搬得动金刚 !”说着,便赶回后宫,忙穿换一套新鲜服色,洪宣娇早踅过来,曲尽殷勤。倒是傅善祥不知因着什么感触,一副泼辣辣的眼泪,直淌下来;秀清瞧着这种光景,便说 :“爱卿何为如此?”善祥叹口气说 :“我只怕……”秀清笑说 :“你怕着什么!我是天父个替身,要摆布他们怎样便是怎样 。”善祥摇着头,又瞧见宣娇站在面前,不便深说。宣娇恐怕东王意思活动,忙说 :“一般都是自家人,我个终身,还倚靠着王爷,天下的人给王爷苦吃,做妹子的,还能辜负我的有情有义的恩哥吗?不怕天父的严谴吗?”秀清被灌了这种米汤,又自恃是天父个替身,料没有别个意外,当下把善祥安慰几句,说 :“孤家昨夜得个吉兆:梦见一条五 爪金龙,盘绕在我个身上,此去一定有大好机会,你别管我。
”说着把个极得意、极宠爱的男妾黄启芳招呼过来,也叫他换了绣衣,跟着前去赴宴。
不消说得,东王平日出行,仿佛同城市乡镇赛会一般,旗锣伞扇,高跷台阁,狮子龙灯,音乐十番,走过一起,又是一起。南京的街道又长,带诳说,那些銮卫仪仗,排列着有四五里路长。翼王北王骑着两匹大马,在黄龙罩伞前引导。东王今日坐的是天王御用个法驾,杏黄缎子,绣的金龙,格外出色,后面跟着黄启芳骑的胭脂骏马,那方顺之、刘荣春两个随从,也骑马后随。到得天王府,文武百官早排班候驾,进了太阳门,一条甬道,有一里多长,天王洪秀全忙步下金龙殿,秀清此时方下了法驾,彼此进一步,携着手,一同上殿,天王居中站着,东王就站在上首。这个当儿,钟鼓齐鸣,净鞭三响,文武百官,早匍匐在地,口称 :“天王万岁 。”接着北王、翼王趋前领班,复行跪地,口称东王万岁。杨秀清故意摇着手说 :“这万岁二字,惟天王足当,孤家如何承受?”秀全笑说 :“我王何必过谦,已经九千岁,再加一千岁,有何不可?这倒是出于诸卿的拥戴,我想我王忧国忧民,心血耗尽,现在消瘦许多;今日在御花园备下筵宴,可大家快乐一场 。”说着便携了东王个手,一齐退朝,赶进御园。这一次是有预备的,是洪党的人,才许进园,非洪的人,早被赖汶英、秦日纲、罗大纲三人拦住。昌辉有昌辉的布置,达开有达开的布置。天王、东王进了御园,就在一座百花厅上,分别坐下。才献过茶,天王假托腹胀更衣,韦昌辉赶着前来,手里擎着一面尖角红旗,摇了几摇,就在那假山石后,树木丛中,簇拥出许多人来,一个个手里总拿着明晃晃的家伙。秀清知是不妙,忙嚷说 :“这是什么意思?”昌辉一笑说 :“你还睡在鼓里吗?今日不是天王奉请,倒是阎王 爷爷请你去吃烫饭 !”秀清一听,左右瞧瞧,没个心腹,这里只有黄启芳、方顺之、牛荣春三个男妾在此。那姓黄的本是北王旧宠,北王早派着得力个妥人,将他背去;姓方的姓刘的两个人,早被伏兵赶上,用刀砍了。说时迟那时快,东王本会拳棒,窜至昌辉跟前,一抬腿就狠狠的打来。诸位,若是杨秀清不被酒色陶熔,这一打来,韦昌辉怕不是一个筋斗吗?无如今日个杨秀清,不似往日个杨秀清,身体虚弱不堪,一腿飞来,被昌辉身子一偏,早是一声咕咚,秀清个金龙冠子,已滚去一丈多远。这时有个王大头,名字叫做王欣,官拜天国个检点,原是北王部下骁将,跳上前来,抽出一根绳子,把东王就紧紧扎起。东王连嚷 :“反了 !”翼王石达开不知从哪里踅来,说:“天国者,天王之天国,一座天国,如何有两个万岁?你现在要称万岁,不说你反,还要编排我们反吗?”昌辉跳着脚说:“说反就反 !”不由分辩,就在腰间抽出明晃晃个快刀,刀光一闪,可怜杨秀清一颗脑袋,早已滴溜溜滚着多远。一声喧嚷,天王洪秀全忙跑出来,号号啕啕个痛哭。要晓得天王痛哭,不是假意,实出真心,当日一伙儿聚义起兵,不料中途就出了这个笑话,哭是真哭,号啕了一会,当招呼大众,要以王礼安葬,后人有诗为证:秀才造反真怪事,投书忽起窥神器;天钟戾气金田村,何物仙人太游戏;某也当为王,某也当为帝,某也大将才,某也宰相拉,从他一一分位置。黄旗一举惊天地,一战吴楚破,再战皖江弃;乾坤反掌只寻常,真人重瞳殊自异。哪知铁骑从天来,如猫攫鼠鹰搏雉;井底蛙跳空自尊,篝中狐鸣何足恃。始叹作贼固自难,不如学作时文易;寄语人间诸秀才,总须安守头巾气。 天王虽是要以王礼安葬秀清,哪知韦昌辉积忿在心,他拿出恶毒心肠,强盗手段,把个杨秀清尸首,搬运回去,细切粗劗,叫庖人做些肉糜,次日在自己府里宴客,除却天王未到,什么石达开、赖汉英、罗大纲、秦日纲、何震川,一班王侯将相,无不到位。酒过三巡,早一人一碗,盛些肉圆子出来,大家才吃下肚,韦昌辉便起身来嚷说 :“兄弟今日做的肉圆子,可还对味吗?”有的说肉味带酸,有的说血腥太重,昌辉笑说:“诸位吃的是杨肉 。”达开说 :“这种暖天,如何还烧羊肉?
”昌辉摇手说 :“不是牛羊之羊,却是东杨之杨 。”达开听到这里,一阵恶心,把吃的肉圆子,一齐倒出,登时蹿到昌辉跟前,拳足齐下。昌辉哪里是姓石的对手,当经众人排解,赖汉英把姓石的拉去,达开嘴里还嚷着说 :“这种狼心狗肺,人已死了,要恶毒毒的做到这种地步,离奇 !”汉英拉着翼王走开,以为太平无事,哪知韦昌辉恼羞成怒,仿佛天父耶和华灵魂附体,发起神经,趁着石达开被赖汉英劝走,他便大起队伍,竟火龙火马的去围翼王府第,这叫做出其不意,攻其无备。闯进翼府,见一个,砍一个,见一双,砍一双,直杀得鸡犬不留,可怜石达开一家妻子老小,都断送在北王手里。诸位,这是什么缘故?姓石的同姓韦的,总是计算东王,东王办掉,何以达开要殴打昌辉?不过达开个意思,以为东王一死,已足蔽辜,一定劗做肉糜,居心何忍,动手来打昌辉,还有点英雄气概。
昌辉所以不服,也有一种心理,他想平日被东王蹂躏足了,自己个屁股,受了毒棒多少?男妾艳姬,被他强占多少,我劗他做肉糜,是为我泄恨,他便可以出头,杀掉东王,撵走翼王,将来洪秀全就做他的下饭小菜。好个石达开,当时被赖汉英扯去,听说昌辉杀了一家,他也不回府,就嘱姓赖的致意天王:赶紧要去肘腋的大患!此地非我安身之所。说罢,竟只身离了 南京,他别干他的事业,后话不提。
单讲赖汉英赶进天王府,把一切情由,如此这般,逐层逐节的告诉秀全。秀全听了,不由得气的咬牙切齿,连说 :“不杀此贼,誓不为人 !”当招呼秦日纲、罗大纲进来,从长计议。
两人齐说 :“我们趁这当儿,也厮杀到北王府去,稍迟恐有预备 。”天王说 :“是极,我这里有的羽林军,你俩可尽数带去。
”两人一声答应,不敢停留,大号一吹,三千个羽林军,拿着刀枪火器,来围北王府。俗说兵来将挡,韦昌辉部下,也有三五千人,但是比较势力,一方面是奉着天王天旨,名正言顺,一方面是跋扈不臣,毕竟有些理屈,交起手来,偏偏那大头检点王欣,被火枪击毙,这一松劲,北王部下的人,便鸦飞鹊乱地跑了。韦昌辉知事不济,拎着高头大马,冲出城门,姓秦的、姓罗的也不追赶,簇拥着三千羽林军,杀进北府。这叫做一报还一报,昌辉把翼府杀的鸡犬不留,姓秦的姓罗的也就把北府杀的鸡犬不留,什么艳姬红莺呀,跑回男妾的黄启芳呀,都做了刀头之鬼。这一起同室操戈,自相残害,东王算是身膏斧鑕,牺牲些男妾艳姬,只有洪宣娇仍回归天府,傅善祥倒寻个自尽;翼王全家被害,只身逃跑;北王尤不划算,你道为何,就因他性残忍,跪出南京城,没有一处不知道这新闻,防备他反噬,且天王又传知各处,严密查拿,直到咸丰七年二月,昌辉窜至六合,被太平军捉住,捆到南京,天王亲鞫一堂,用那五马分尸极刑,把他活活的办死。
诸位,南京城里出了这一场搅海翻江的乱子,各处太平军,也就大大的松劲,比如棋局,一方面失势,一方面必然得势。
此时曾国藩个湘军势力,非常膨胀:胡林翼已荐任做湖北巡抚,那两湖算有了万里长城;曾国荃已进围安庆,那两皖算有了中流砥柱。曾公幕府,又新添了两个出色人员,一个叫做左宗棠, 是湖南湘阴举人,一个叫做李鸿章,是安徽合肥翰林,这两人要算是旷代奇才,一时瑜亮。姓左的同胡林翼,都是陶文毅陶澍的爱婿,俱由曾国藩一手提拔。宗棠原在骆秉章幕府,因与镇台樊燮冲突,简直要革去举人,国藩深知其才,力保他以四品京堂,办理军务。后来克复浙江全省,还剿捻剿回,生平战功,不亚于文正。姓李的本由许姓过继外家,他母亲生他的时会,曾梦见一条乌龙,破空而来,知是不凡,他虽点了翰林,却好骑马射箭,当时称他做武翰林,曾国藩创办湘军,他就投营效力,后来克复苏州,他就创办淮军,那淮军的势力,不亚是湘军。我这部慈禧垂帘的演义,算是李鸿章演唱的戏剧很多,什么出将呀,入相呀,创办海军呀,出使外洋呀,内而佐治两宫,外而交涉各国,出乱而治,由盛而衰,他个鼎鼎大名,全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曾文正以后要算得惊天玉柱,架海金梁,此是后话。但是曾国藩在这惊涛骇浪之中,电掣雷轰之际,他却着着进步,路路进兵。生平却遭逢三次大难:第一次是在靖港,第二次是在湖口,第三次是在祁门,前前后后,不亏着塔齐布、罗泽南、杨载福、彭玉麟、褚汝航及骁将鲍超,也不能出险。湖口之战,湘军的损失尤多,什么陆军的塔齐布、罗泽南呀,水军的褚汝航呀,都是陷阵身亡。祁门之战,要算是湘军拼命大斗,可怜太平军占着上风,曾文正驻扎在下风,看看的包围过来。太平军个主将,一位是忠王李秀成,一位是侍王李世贤,好不利害。诸位想想,如果这一仗曾国藩失势,那清朝个一统江山,有不拱手让人吗!比如舞台演戏,去掉一个班头,无论什么生旦净丑,一定是要解散的。要晓得其中却有天意,那孽因造的不深,这孽果结的不大,那内魔的势力,不达于极点,这外魔的势力,也就容易打消。正在危急万分的当儿,忽然飞沙走石,掉转风头,湘军本在下风的,此时占了 上风。好个骁将鲍超,从大营杀出,杨载福、彭玉麟又从外夹攻,一时呼声动天地,杀气撼山岳,湘军无不以一当百。这一场血战,早把太平军统帅李秀成、李世贤,冲作两截,各不相顾,分头逃跑去了。这里曾国藩转败为功,转祸为福,把当日情形,曲曲折折淋淋漓漓,赶办了一个奏折,前路叙述的湘鄂皖赣,一起起的战争,某人挣下战功,某人打着头敌,某人临阵身亡,分别题请奖恤;中路叙述太平天国内部的火并,如何天王与东王起衅,如何翼王、北王谋杀东王,如何彼此争哄,北王又杀了翼王全家,天王又杀了北王全家,最后又尸裂北王,现在一塌糊涂,有机可乘;后路便叙述分道进兵,力保曾国荃规复南京,李鸿章规复苏州,左宗棠规复浙江,杨载福、彭玉麟游弋长江一带,鲍超以外,还新添程学启,应派他们随机策应。这一起折子飞递到京,咸丰帝便招呼端华、肃顺前来,计议这军事大事。两人齐说 :“毛贼的办法,全责成曾国藩,瞧他这本折子,已是胸有成竹,不难克期奏功;捻匪的办法,是责成僧格林沁,所有军机办事,臣等愿推恭亲王做个主任 。”
咸丰帝笑说 :“不错不错,你俩分开身子,可同朕随时行乐。
”
原来咸丰帝自移居在圆明园,所征选的艳色名花,很为不少,最著名的叫“四春”。第一叫牡丹春,却是苏州个名妓,起初结识扬州个盐商,后由朝官奉旨,用重价买来,供奉御用,因她生得富丽丰腴,故赐名牡丹春。第二叫海棠春,却是大同府个女伶,原名玉喜,本同个秀才柳深有染,那柳深同她姘得火热,偏偏有位贝勒,用许多白花花银子,买她进京,皇帝瞧她生得娇艳,特赐名海棠春。第三叫杏花春,却是江苏候补道吴王恭家一个女婢。这女婢生得丰姿匀称,骨肉绰约,士恭瞒着大夫人几次调情,才得上手,却被大夫人打起鸳鸯,倒翻醋 罐,士恭心犹未死,他大夫人早到京运动,由个内务府散秩大臣宗室奕勷经手,把个美婢送入深宫,皇上宠爱异常,编她的艳名叫做杏花春。第四叫陀罗春,却是一个孀妇,她的丈夫在日向做裁缝,家住宣武门大石桥下,无巧不巧,被那化名的四川陈贡生瞧见,惊为国色,赶派些侍卫,带人抢取。这孀妇到底有些烈性,忙取过剪子,把一头的乌油油头发剪了,哭得寻死觅活,来的人不由分说,把她拖捺在轿内,四名轿夫,早如飞的抬去,进得圆明园,皇上瞧她的头发剪了,忙叫宫女内监,押她住在祥云庵,用好言安慰,劝她蓄起头发,取名做陀罗春。
咸丰帝有了“四春”,还不算数,还要选尽天下名花,恨不与太平天国那班人,做个对垒,编制个女馆子起来,瞧着有姿首的,尽他受用。偏偏事有凑巧,俗说:皇帝是假的,福气是真的。他又由太监崔长礼打听,知道宣南有个小脚兰。这兰不是那兰,那兰足下趿的高底鞋儿,皇上渐渐地有些讨厌。这兰脚莲翘三寸,原来姓张,父亲张秀生,浙江人,是个直隶候补道,不幸在京身亡,丢下一妻四女。妻子张太太,本是烟花中人,很没规矩,所以四个女儿,生得如花似玉,皆搔首弄姿。大女叫做荷儿,次女叫做兰儿,三女叫做桂儿,四女叫做蓉儿。比较姿颜,却以兰儿生得貌比南威,颜如西子,一双小脚,赛过潘妃金莲。咸丰帝听说有这种尤物,早是心花怒发,便叫崔太监做个导线。诸位,这崔太监是那拉氏贴身个宠人,如何会替皇上做这牵马勾当?前书不讲过吗,安得海同刘承恩、崔长礼混合一气,那拉氏那边宫监,也算得是皇帝心腹,而况绿天深处,是皇帝常到的。皇帝瞧这崔太监生性玲珑,于市井情形极熟,所以就另眼看待。今日引进张姓宅第,仍然自称四川陈贡生。好个张太太,一双俊眼,早瞧见来人仪表不俗,平时又风闻当今个主子,专好微行,这次已被她瞧科八九分,于是率领 四个女儿,花枝般招展,迎迓贵客。咸丰帝得意不过,滚滚的金珠,自在流出,当由崔太监把张太太引至旁边,递个消息,母女五人这一番恭维,真是到二十四分。皇上早去掉尊重威仪,拿出轻狂手段,抱过小脚兰取乐一番,猥亵之私,在下一支笔也形容不尽。盘桓大半日,当与小脚兰密切的耳语,不知讲些什么,小脚兰只是点头。一会皇上去了,次日便备着五顶彩舆,由崔长礼领些人众过来,将张宅母女五人,一齐抬入圆明园。
这园子西面,有个白云观,是些女尼居住,房屋整洁,皇上个意思,暂把小脚兰放在那里安歇,有她母亲和姊妹们在一堆儿,当不寂寞。但是同时又发生一段艳史,让在下再提笔叙述。讲那南城大街,有一爿皮匠店,开店的姓黄,叫个黄阿桂,娶了一房家眷,虽是小家碧玉,倒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巧巧的又被崔长礼瞧见,又在咸丰帝面前瞎三话四,皇上听得天花乱坠,忙对崔太监说 :“你的话不错,我倒要前去瞧瞧 。”安得海在旁插言说 :“主子喜事重重,有了四春,又得个小脚兰,现在这皮匠的浑家,不知又敲过几世木鱼,修到这天家宠贵 。”咸丰帝一笑说 :“不必多言,咱们就同去瞧瞧。
”好在皇上穿的是便衣,不用改装,就带着崔、安两太监,跨了坐骑便去。一到皮匠店门首,皇上勒住了马,两只眼睛,只向内观瞧。好个皮匠浑家,神色不动,冰冷着一副面孔,嘴里还叽咕着说 :“皇城脚下,哪里出些歹人?”崔长礼听了,趁势跳下马来,跑进店门,嚷说 :“谁是歹人?”上前就要拖行强。那皮匠个浑家高喊着说 :“你们是哪里来的流氓光棍,忘八羔子 !”这一句话不打紧,咸丰帝和安得海也就跳下马来,一齐动手。左右店邻及街坊游人尽多,瞧见这种凶横,替抱不平;早有一班年少无知,不晓得轻重,七手八脚蹦跳过来,把崔长礼、安德海两个捺倒。咸丰帝动了真气,连嚷 :“替我抓 人 !”哪知话没说完,许多巴掌拳头,仿佛是些冰雹石块打来,可怜皇帝伯伯,如何抵挡得住?险啊!未知后事怎样。
第八回触权贵白中堂含冤 作洋奴叶制军辱国
咸丰帝被一群流氓光棍围困在街心,既无外援,又少内应,假如是别个皇帝伯伯,怕的伶俜鸡肋,要饱受老拳,哪知他自幼习过拳棒,登时手抬脚起,打倒了三五个少年,跳出圈子,跨上那八尺龙驹,当劲一按,那马早如飞去了。有位明白事体的,说声 :“我们别管闲事,瞧这三位,怕有点来历 。”一众少豪,被这一句提醒,不由得脚下踏着香油,滑溜溜的跑了。
崔长礼、安得海两个从地上爬起,嘴里哼哼的冷笑两声。说:“你们些杂种忘八,总不要脑袋了 !”这时黄阿桂搭讪着出来说 :“我个浑家,得罪二位,一切总看小可个面子 。”安得海未及答话,崔长礼哈哈大笑说 :“咱瞧你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咱们主人,既看中你个老婆,怕的不送出来,不得开交。
”阿桂说 :“二位如有家小,也肯戴绿帽子,送给与人吗?”
他的浑家接着说 :“你且进去 。”把手一推,趁势夫妻两个就躲入后屋。不消一刻,有两个侍卫,押着一顶轿子过来,冲进内室,瞧准了皮匠浑家,仿佛鹰抓燕雀,黄鼠狼拖鸡一般,黄阿桂上前抱护,早被推了一跤。诸位,这皮匠浑家,究竟叫个 什么?人因她生得貌美无双,替她起个名字,叫做盖南城,又因她沉静寡言,冰冷的一副面孔,又叫她做冰花。这冰花被抱拥着上轿,可怜是心如刀绞,泼辣辣眼泪,一路嚎哭出来,路上有人听见,一传十,十传百,早闹得满城风雨。这个当儿,早被个朝中要人知道,在第二日就切切实实递进一个折子。但这折子未到以前,皇上早把冰花收入圆明园内,冰花瞧见咸丰帝,只说了一句 :“我是个有夫之妇,我那丈夫……”说着,就呜呜咽咽地大放悲声。咸丰帝说 :“你可不用哭了,你的丈夫现在帽子虽绿,顶子已红了 !”原来皇上一到园内,一面派两个侍卫,带人去抢冰花,一面写了二指宽个条子,就赏给黄阿桂做个銮仪卫,这时蟒袍缎褂,早随时来谢恩。皇上指给与冰花瞧着,连说 :“喏,你瞧你个丈夫,已经做官,只要你愿意在此,朕还要破格加恩 。”冰花无可如何,只得委委屈屈地磕下头去。
不谈咸丰帝又得了新宠,单讲次早临朝,瞧见一件弹劾的折子,上写大学士白俊,为弹劾事。皇帝沉吟一会:这奴才又同哪个做对?往下细瞧,不由嘴里嚷说 :“好大胆奴才!竟敢数说朕的错处 !”瞧毕,把折子向地下一掷,说 :“白俊 !”
白中堂当时跪下,皇上沉着脸色说 :“你几时瞧见端华、肃顺引朕出去游逛?朕收取民间女子,却是有的。你也瞧过历史,什么汉唐宋明,宫里的妃嫔才人,无不以百计,以千计。你想想,朕日理万机,再不寻些快乐,岂不要忧郁而死吗?昨日你风闻些什么,捕风捉影之谈,就摭拾过来,列入奏折。你好糊涂 !”白俊听了,除掉帽子,还是磕头说 :“愿皇上以国家为重,以宗社为重,以天下人民为重 。”咸丰帝冷笑着说 :“你这些迂腐话头,朕早知道 。”这时恭亲王出班奏说 :“木从绳则直,帝从谏则圣,白俊言虽愚憨,还望主子采纳。现在东南 个毛贼未平,西北个捻匪滋闹,什么英吉利、法兰西,又在广州有了交涉,主子还要珍爱这金玉之躯。语云:芙蓉粉面,无非带肉骷髅;美艳红妆,竟是杀人利刃。而况本朝家法,小脚汉装,不准拦入宫内 。”这一席话,把个咸丰帝说得恼怒不能,发作不得,只得搭讪着说 :“我弟金石之言,朕已领教 。”一声退朝,文武百官散班,皇上早一溜烟赶进圆明园内,进得宫中,换了更衣,意在先到冰花住所,后至小脚兰的住所。一叠连传唤崔长礼,哪知姓崔的已被那拉氏严加拷问。这是什么缘故?原来女人家没有不拈酸吃醋的,那拉氏自生育皇子以后,因着母以子贵,早俨然以帝后自居,什么四春进宫,小脚兰进宫,及盖南城冰花入内,她早暗暗的得些消息。她不恼别的,她恼着崔长礼既是自家个心腹,如何又勾引皇上问柳寻花,无所不至?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