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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西游记补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8 分钟 · 18 / 64

会员可开白话

厮斗起来。这一场好斗。怎见好斗?但见:

妖魔逞虎威,八戒施雄壮。狮吼展嘴唇,行者抡禅杖。这一个金睛暴钻,只要灭妖精;那一个狼牙张口,只要吞和尚。魔王棍打来,使个蟒翻身;和尚杖去迎,出水蛟龙样。两下打斗许多时,这回恼了沙和尚。

行者与八戒斗这两个魔王,看看力弱。沙僧看见了,举起禅杖来帮。那魔王败阵飞走,回洞叫小妖放那和尚们过山去吧。谁想沙僧帮斗,不曾顾的经担,被小妖扛去了八戒的担包。八戒抱怨行者道:“等我求他说老实话,便照本色丑和尚也罢了。却是你又使机变,机变弄的我担包不见面。”行者道:“呆子,你也休怨我。如今只得挑了两包到师父那里去。待我到这山中找你的经担便了。”八戒依言,与沙僧挑着两担,往大路前走约有五六十里,一个平坦山冈,小小两间茅屋,三藏却歇在屋里。那屋中只得一个老婆子,且又聋瞎。师徒没奈何,只得权住在内,等候行者前来。

却说行者待八戒去后他沿着小路儿,变作沙弥模样,来找妖魔。这山既远,又且深阔,那里去寻妖魔。思量要腾空望个路头,却又被那妖气遮迷,那里看得明白。心里也怨,有机变无处使。忽然一个小妖从深树林中走将出来,行者拿着禅杖,上前一手扯住道:“小妖怪,我不打你。快说,我的经担抢到何处去了?你那魔王叫做甚么名号,住在那个洞内?”小妖看看行者道:“小和尚,料你不敢打我。便是你打我,这灯草棒儿,也不足畏惧。”行者笑道:“你这小妖,说这样大话。我这禅杖,若是你这小妖,禁不得三五下,叫你没个哼哈第二声。”小妖也笑道:“小和尚,你不知我人物虽小,年纪却有了。想当初在此山中,跟随三个大魔王的时节,曾遇着东土僧人取经和尚叫做唐僧。他有个徒弟叫作孙行者。那猴精神通广大,把我那三个妖怪降伏了。他有根金箍棒,要大便大,要小便小。且说要大,就如井栏粗,似这样的棍棒,我也见过。希罕你这小和尚拿着这根灯草拐杖儿!”行者听了笑道:“你原来人儿虽小,倒也是个老妖精。你不知我便是孙行者,这禅杖还是金箍棒的老子。”小妖道:“说乱话。那孙行者,猴子脸,尖嘴,缩腮。不像你,不像你。”行者道:“你看那树里坐着的,不是孙行者?”小妖回过头去看。行者把脸一摸,变了一个大猴子像貌。比他平常更长大,只是禅杖却不能变金箍棒,仍执在手。小妖转过脸来,见了是行者模样,慌了道:“爷爷呀,你果然是孙行者。只是这禅杖却不是金箍棒的老子。”行者道:“我正为念你是当年打过的小妖。今且好好的问你,若是不老实说来,便拿了棒来叫你送了残生。”小妖慌慌张张道:“爷爷呀,我这魔王,一个叫做虎威魔王,一个叫做狮吼魔王。他两个虽在山中吃往来的人,却也是惩前儆后,敬礼和尚的。”行者道:“你又说谎。方才与我僧家厮斗,又抢了我们经担,怎还说敬礼和尚?”小妖道:“只因魔王有个结义的狐妖,他到此说:有甚么丑恶和尚诱弄他,惹了甚么毒虫夺了他洞;人假变甚么僧道,敲木鱼逼走了他的风流美趣。我魔王听了他一面词情,如今替他报怨。方才斗不过老爷,躲入洞去。有两包经卷,是小妖们扛入洞里。闻知要请甚么山后寺里三昧长老,来拆开担包,课诵消灾哩。”行者道:“你言可实?”小妖道:“看着爷爷这个割气脸,比当年还利害。也不敢扯虚拉谎。”行者乃放了手道:“饶你去吧。只说他洞在何处?”小妖道:“转三个山弯,一层深树便是。”

行者喝去小妖。乃走过三弯,果见一层密林深树。乃忖道:“我如今若现身去取经担,三拳不敌四手,纵我用机变,只恐妖魔更会用机变。不如探个实在消息,再作计较。”乃摇身一变,变了一个长老。把禅杖藏在树林,却走到洞门前。只见几个小妖在洞前,一个说:“我洞主魔王,平日敬僧,叫我们送押经柜的长老过山。”一个说:“洞主魔王,今日听信了甚结义的狐弟,恼和尚,把他经担夺抢了来。如今还要请山后寺里长老来诵哩。”一个说:“他不过是个狐妖,我洞主如何听他,便改了敬僧心情,倒与和尚做个冤家债主?”一个说:“只因老狐会变风流妇女,我虎威魔王陪小伏低,狮吼洞主也点到奉行,已曾差小妖到山后寺里去请三昧长老去了。”众小妖正说,行者乃叫一声:“提名道姓,你们请我作甚。”众妖笑道:“老师父,莫非就是三昧长老么?”行者道:“正是。我便是三昧长老。”毕竟后来如何法取了经担回去,且听下回分解。总批

二魔送唐僧过山,极是好事。狐妖一来,便挑起无限是非,无穷战斗。因狐妖之惑二魔,亦二魔之自惑也。妇人之言,信不可听。果然,果然。

虎威魔王见狐妖变美妇,便陪小伏低起来,狮王如何也点到奉行,曰:只为他会学吼声耳。

第二十一回

狐妖计识真三昧三藏慈悲诵五龙

诗曰:

天地既两分,阴阳岂能一。

有正必有邪,邪正每相匹。

旁门钩样弯,大道气立直。

佛法固多塞,野狐不无识。

了悟大光明,着迷暗如漆。

意马不能驰,心猿安可失。

得意笑欣欣,失路苦滴滴。

三藐三菩提,不惹波罗密。

话说小妖将假三昧长老请了来,报知虎威、狮吼两个大王出来相见。假三昧长老忙上前作礼道:“二位大王,不知呼唤贫僧有何用处?”虎威大王道:“我在山前抢夺了两包经来,说是灵山妙典。故此请老师来开诵,保佑我两个大王,日日有人来吃。”假三昧长老佯吃惊道:“这经莫非就是那唐朝僧人到西天去求取来的么?”狮吼大王道:“正是他。”假三昧长老道:“若是他,此乃我佛至宝。开诵了,大有利益。但是亵渎他不得。若在洞中开诵,未免亵渎,反为有罪。莫若待我老僧先细细功课一番,然后权请到小庵里去开诵供奉,也胜似留在洞中。”魔王大喜,正要叫小妖点起香灯,与长老功课。只见狐妖从洞里走将出来,见了三昧长老,乃向魔王说:“这长老那里是三昧,那三昧年已六十馀岁,面多皱纹。”行者听得,忙把脸一摸。只见魔王把眼一看,见行者脸上皱纹叠叠,便笑道:“狐弟,从洞中黑暗出来,看人不真。这长老确是个老年,面带皱纹的。”狐妖看了又说道:“三昧我岂不识他,面上多豆疤。此长老面却是光的。”行者忙又摸一把。魔王走近行者一看道:“老弟,越发眼花了。这长老面却是个麻子。”狐妖道:“脸便是三昧,那三昧五短身材,这却体胖。”行者听了,忙把身一抖。不防魔王两个四只眼,看着行者变化出来,便道:“狐弟,看此长老,形容忽变。我闻唐僧师徒变化多端,这定是他徒弟装假。”叫小妖闭了洞门,魔王掣出大棍道:“长老是假是真,早早现出真形,免受棍打。”行者见势不谐,一个筋斗,从洞里打将出来。魔王向狐妖道:“贤弟,你眼力果真,定是唐僧的徒弟假变,将来希图骗了经担去。如今看破了,他去再作何计。”狐妖道:“只待差去请三昧的回时,自有道理。”

正说间,小妖来报说:“三昧长老来的,到在洞外。”那里知这长老仍是行者变来,只因行者听了众妖说,大王已差人请三昧,且狐妖看出他,破他计。一个筋斗,顷刻就打到大路上。果见一个小妖跟着三昧长老走将来。行者看那长老:

皱面似干荷叶,光头如大西瓜。穿着一领旧袈裟,数珠胸前高挂。

行者见了,忙变化一个小妖上前说:“师父来了么,我大王得了真经,急等师父开包课诵,故此又差小的来迎。”长老问道:“这经担内有多少经,我一个怎诵得完?”行者道:“正是。师父倒不如叫大王莫打开担包,求他施舍了回寺,乃是镇寺之宝。若是打开了,大王定要你诵完。他不知经文,必然乱取,失了次序。”三昧长老听了笑道:“你这哥哥,说的虽是。我长老喜的是银钱米布,好开口乞化。若是经文,寺里尽多,自尚不能看诵,又请求他的作甚?”

行者听了这话,把口向长老一吹,却把他变的似八戒一般,自己却又变做三昧。那请的小妖一时错认,便跟着行者先走。把个真三昧,行者又吹他一口气,两脚那里跨得开,踉踉跄跄,歇歇走走,故此行者先同小妖到得洞来。小妖报入,魔王向狐妖道:“贤弟,你却要仔细认真是三昧,莫要使唐僧的徒弟们装假又弄神通。”狐妖道:“我自认得。”魔王请得假三昧进洞,行者依旧叙个礼节。狐妖乃向虎威魔王说:“这才是真三昧长老。”行者故意说:“大王,那里又有个假三昧?”狐妖说:“方才正被取经的和尚,变了你相貌来混骗经担。被我们看破了,他走去。”行者道:“正是。小僧也闻得唐僧取了真经回来,有三个徒弟,都是往年降妖捉怪的,神通变化多般。他们如今又不同了当年,有个孙行者,惯使一根金箍棒。这棒却也利害,说是龙宫海藏得来的。要大便如井栏粗,要小就如绣花针。凭你甚么妖精荡着,莫想哼哈第二声。又有个猪八戒,惯使一个九齿钉钯。这钯也凶的紧,闻是天宫铸造来的。遇着妖怪,只一筑,九个窟窿儿。利害,利害。又有个沙和尚,惯使一条降妖杖。他这杖也非凡间器械,说是上界神兵,乃吴刚利斧伐下来的梭罗树,鲁班制造成的。利害,利害。专灭妖打怪,不留一个。”魔王听了,打一个寒噤道:“狐弟,守你本分罢了,惹这唐僧做甚?况他取的是经文,又非宝贝器物。”狐妖道:“二位长兄,有所不知。这经文利益,我与你大着哩。你且试看这三昧长老开了经担,课诵起来,道理甚深,功德无量。”魔王听得,便请三昧长老开经。行者故意迟捱。

忽然小妖报入道:“洞外又有个长老来了,自称是大王差人请了来的。”魔王惊异起来道:“狐弟,怎么又有个三昧长老来了?看起来这也是假。”狐妖道:“也不必说真说假。且着他进来,他自然当面分别。”魔王乃叫小妖放入长老来。只见真三昧见了狐妖就认的,便道:“洞主许久不见,你说在如意庵脱凡长老处,原来在二位大王这里。”狐妖听了他话,却真声音是旧;及看他面貌,乃是猪八戒模样,心上正疑猜。那两个魔王却认的是阵前赌斗的八戒,见了大喝道:“这分明是唐僧的徒弟,如何诈做三昧。”举起棍子,照长老打来。把真三昧光头打出大瘤。身上又是几棍,打的个三昧叫苦无伸。行者忽然一笑,动了一点欺狡心。那真长老打的痛,叫冤屈。念了一声:“佛爷爷呀,这是怎么来?”不觉的真心发现,本像复原,依旧还了个三昧长老;与行者假变的,并立在魔王面前。你指我为假,我指你非真,众妖那里分辨得出。狐妖道:“二位贤兄,我能分辨他真假。”乃向虎威魔耳边,悄语如此如此。又向狮吼魔耳边,也悄语如此如此。却向两个三昧说道:“你二位各向魔王耳边,把你寺中景像境界报个来历。我自知那一位是真。”

行者听了忖道:“这妖魔倒是个能干的。我只会见相变化,那里知他来历。若向魔王耳边报差了,他的棍子现成,我的禅杖不便,怎生抵敌?说不得与他个假中假,我还去叫了八戒来帮助降魔。”乃拔了一根毫毛,变了自身,在魔王耳边胡支乱吾。自己却一个筋斗,打在唐僧面前。唐僧与八戒、沙僧歇在那聋瞽老婆子屋里等候行者,见行者忽然立在眼前,便问道:“悟空,悟能经担,找寻着下落了么?”行者把魔王洞中缘由说出,三藏道:“似此如之奈何?”行者道:“师父放心,且与沙僧在这里坐候。待徒弟与八戒再去取来。只恐师父未得斋,腹中饥饿。”乃叫:“老婆婆,可有便斋施些与我师父充饥?”行者叫了三四声,那婆子那里应。三藏道:“悟空,这婆子耳聋,眼又瞎,像似倚靠别人过活的。”行者道:“师父,你守着真经,

如何不与他医聋治瞎?”三藏道:“悟空,我一时不谙如何真经医的他病。”行者道:“徒弟曾在经担包内,见有《大光明经》,师父可开包请出,与婆子诵一部,他目自见。有《五龙经》诵一部,他耳自闻。”三藏道:“徒弟,此经功德,若能受持,但聪明将来;未必一时医得婆子病。”行者笑道:“师父,你倒先存不信,还要想去济度众生?”三藏道:“悟空,若果灵应,我在灵山宝经阁检阅过,尚记在心。不必开包,我当诵念。”行者道:“师父且念着经,徒弟与八戒去取经担也。”行者说罢,扯着八戒道:“师弟,我与你从路走,费了工夫。你不会筋斗,我先去,你可驾云速来。”八戒依言。

行者乃一个筋斗,不劳片刻,到了魔王洞前。只听得小妖们嘻嘻哈哈笑道:“唐僧的徒弟原来假变三昧长老,被洞主一计识破,大棍打死,却是一根毫毛。”行者听得,忙变了一个小妖混入洞中。果见那真三昧在魔王前说道:“大王,且不必打开经担,小僧一时恐诵不完。倘肯布施小僧到寺中供奉,慢慢课诵,一则心静,二则竭诚;若是在洞中,这些荤腥秽污,不为作福,且还招愆。”魔王道:“依长老之言,只是我们不知经文说的何话。且待用过午饭,再打开我等一看。”魔王说罢,备了午饭,款待长老。行者听得,喜道:“亏我当时说了不开这担包的话,只是他吃过饭,定要开包怎么处?”乃走出洞来。只见八戒腾云到了洞前,行者把洞内魔王与长老之言说了。八戒道:“师兄,你左也夸机变,右也夸机变,费了多少变,经担尚在洞中待我。老实不如复上灵山,要了你的金箍棒,我的九齿钯,打入妖魔洞,取了真经担,一本老实账。”行者道:“迟了,迟了。他吃毕午饭,就要开包。待取了兵器,万一不肯与来,岂不误了大事。如今你可做过主意,守定包担,不要与他开看。若是他开时,凭你使个神通变化,待我到三昧长老家看他个光景来好。”

行者这机变心动,一个筋斗,直打到三昧长老家屋内,变了一个老鼠儿。只见一个烧火上灶的道人,正在屋内,口里说:“长老魔王洞中请去念经,甚么来由,与这妖怪往来。”道人咕咕哝哝,自言自语。行者听得,忙出屋外。又见那长老经堂内,悬着一匾,上写着“始燃”二字,乃是长老法号。傍壁上贴着一纸三昧词儿。行者看那词话道:

三昧三昧,岂无真伪。

始焉一爝,倏尔如彗。

乃道之贼,为身之累。

识得真如,绵绵常熄。

消长因缘,毋作烽燧。

不入嗔门,坦然无恚。

有时化焚,刚坚舍利。行者见了,熟念记在心中道:“这长老,原来是火心退了的。怪道与魔王一顿棍,打出瘤来,不急,还忍着痛,吃他午饭。我如今只得使机心去骗他。”乃一筋斗打到洞中,忙变了道人模样。长老见了问道:“你为何来?”行者道:“闻知大王留老师父吃饭,特来伺候。恐有经担,我道人挑去。”魔王谙(ān,音安)——熟悉。爝(jué,音爵)——古谓烧火把以拔除不详。见了道:“此是何人?”长老道:“此乃小僧家下道人。”魔王说:“你来的正好。我们吃了饭,看了经文,就着你挑回去。”道人答道:“不必看罢。闻知唐僧的徒弟要来取经担。若是开了,不便收拾。且待唐僧去后,再开看可也。”那狐妖听了,便疑惑起来,向魔王道:“这道人,小弟看他又是假的。我们不依他说,且开了担包看。”狐妖方要开担包,只见八戒舞着禅杖。直打入洞来。虎威魔王忙掣出大棍迎敌。他两个在洞外厮斗,道人便叫一声:“大王,经担我挑回去罢。免得抢去。”狐妖道:“你若是真长老的道人,你师父屋堂里有何光景?”行者道:“一个自家屋里,岂不知。我师父有两字‘始燃’道号匾,悬一纸三昧词话帖。”行者便念将出来。那三昧长老笑将起来说:“大王不必疑他。若是假变的,如方才毫毛变小僧,耳边且说不出;况他如今把词话熟背出来。”狐妖只得信真,叫道人好生小心挑到寺中藏了。行者即忙挑出经担,望山大路前走到唐僧处。唐僧见了行者挑着担子前来,不胜心喜。

却说八戒正与魔王打斗出洞,只见道人挑着经担,照大路前走,便知是行者神通。他无心恋斗,把禅杖放个空,一路烟飞走归来。唐僧见了,便叫收拾行路。行者问道:“师父,我去取经,你可念《光明》、《五龙》经卷么?”三藏道:“悟空,自你去后,我便念一卷《光明经》,那婆婆眼便说看的见。又诵了一卷《五龙经》,他便叫耳听得说。他感我恩,喜喜欢欢到山中寻他老汉子去了。”三藏正说,只见老婆子同着一个老汉,肩上挑着一条布袋米来进门。那老汉子向着三藏师徒倒身下拜,婆子也无数的磕头。说道:“圣僧老爷,我婆子耳聋眼瞎多年,今日何幸遇着老爷,诵经念咒,救好了他。老汉在山下籴斗米来度日,婆子寻来备说我知。这斗斋米,正好供献一顿素斋。”三藏道:“事出偶然,何劳赐斋。但请问,这八百里山路,小僧们走了几多里路,前边可有甚么歹人妖魔邪怪?”老汉听的,把眉一蹙道:“老爷不问,我也不敢说知。”却是何说,且听下回分解。总批

行者真可谓游戏三昧

和尚敬信经文,反不知妖怪。和尚只知银米布是好的,不知正是经文作福,才向施主人家哼得一两声,便受用十万矣。如今做官,做秀才的,那个不是经文换来,况和尚乎。不怪他,不怪他。

第二十二回

虎威狮吼寄家书凤管鸾箫排队伍

经问心兮心问经,两相辨问在冥冥。

心居五蕴原无相,经本三皈孰有形。

妖怪尽从心里变,老僧确守个中惺。

任他道路崎岖远,试看真经到处灵。

话说三藏诵得真经,把婆子聋瞽灵感复好,师徒收拾起身,却问老汉前途路径。老汉愁着眉道:“老爷你不知,我这婆子,眼原不瞎,耳也不聋。只因往年有几个经商过客,在我这茅屋歇足,老婆子多了一句嘴,惹了这场冤。若今日得遇圣僧救拔,若不说来,你恩德未报;若说了,又恐惹出事来。”老汉带说不说。三藏道:“老尊长,你便明说,莫要吞吞吐吐。我这几个徒弟,也都有些神通本事。便是有甚冤苦,也能替你分剖救解。”老汉道:“我这山自东至西,八百馀里。平坦处间有些村落人家。险峻处,多是强人窝聚,劫掳行商客旅。近来官府清廉,法度严肃。虽然盗贼稀少,只是山精兽怪,藏隐在洞谷,时常出没。他却不扰害居人,只要迷弄过往,三五中抽吃一两个儿。当时我婆子见几个客人,内中有两个标致俊雅的,他不忍,恐怕被妖精吃了伤生害命,便叫他小心防范。谁知正遇着妖怪变做同伴的行商,勾引那客人,恼我婆子多嘴。只吹了一口气在婆子脸上,眼睛便瞎,耳朵便聋。老汉如今说出,万一老爷中又有妖怪在内,我老汉多嘴也免不得了。只是婆子既救解好,料必没有妖怪。得知老爷们八百里山路,方走过百里多来,前途尚远,还要小心着意。”三藏听了,向行者道:“悟空,这却怎处?”行者笑道:“师父,徒弟们一个丑似一个。那妖精既要拣标致的吃,谁叫师父生的这般整齐,妖精必须要拣师父下顾。徒弟想当年来时,师父还是凡体。自从灵山下来,必须也有几分神通,难道没几分变化本事?何不把面貌变个丑陋的,那妖怪便不吃了。”三藏道:“悟空,你岂不知我本一志诚,求取真经,原从正念,不习那虚幻。这变化都是你们的机心。若遇正人,自是邪不能胜。”行者道:“师父,你怎见的邪不能胜正。”三藏道:“徒弟,只就这老婆婆被妖怪吹了一口气,便耳聋眼瞎起来;今日两卷真经,就好。盖因妖气邪,经文正,故此灵验。”八戒笑道:“师父说的有理。这经文不是医聋治瞎的药饵仙方,如何灵验到此?”按下师徒被老汉夫妇留吃斋饭,要赶路程。

且说虎威魔王,见八戒虚丢一杖飞星走了。他也不赶,回到洞中,问:“三昧长老经担那里去了。”狐妖忙答道:“长老的道人,挑去寺中收藏。”虎威魔王道:“事有可疑。我正与那丑和尚厮斗,见道人挑着担包,从大路东行。那丑和尚见了,便无心恋斗,飞走去了。看此事,莫不又是假道人设骗而去?”狐妖道:“贤兄疑的也是。如今差小妖一面到寺中探看道人,一面往前途看唐僧可有经担,自然得知情实。”魔王道:“便是唐僧的徒弟弄假,事已过去,探他何益。”狐妖道:“二位贤兄,你便忘了山南二位魔君夫人么?”虎威魔笑道:“贤弟不说,我真是忘了。”狮吼魔王道:“便忘三皈(guī,音归)——佛教语。指皈依佛、法、僧三宝。聋瞽(gǔ,音古)——瞽,眼瞎。指耳又聋、眼又瞎。了也罢,又说他怎么?”狐妖道:“近闻你这两个贤嫂与你隔越多年。你修你的道,他养他的神,法术甚精,变化更妙。若是唐僧不曾弄假,弃了两包经担前去,则亦罢休。若是弄假骗去,我劝二位贤兄修个旧好,写一封家报通问书,待小弟前去,说知与二位贤嫂,叫他设计擒拿唐僧师徒,也莫管他标致丑陋,一概蒸吃,煮吃,零碎嚼,囫囵吞。叫他灵山徒往,真经落空。”狐妖说了,魔王依言,唤两个小妖,一个寺中探看道人,一个前路探看唐僧。

两个俱探看了来说:“道人并未来挑经担。”“唐僧打点往前行。”虎威魔王听了,大怒道:“我看此事,倒也是狐弟多这一番事情,何苦与那唐僧们认真斗气。今看这情节,真也可恼。想我弟兄当年在此八百里莫耐山,也是有来历,不怕甚么强梁本事,变化神通的。只因狮吼老弟与我,招赘在山前鸾箫、凤管两个魔君娘子家,可怪他坐家招夫,受尽了他倚强仗势那些悍恶。没奈何,离了他处,到此山后,落得个眼前干净,肚里快活。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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