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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西游记补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8 分钟 · 19 / 64

会员可开白话

落得个眼前干净,肚里快活。今日狐弟既说出他近日修炼的神通本事,料能擒捉这几个取经丑和尚。如今说不得写一封通问家书,便差小妖同狐弟,去那山前达知两个娘子。叫他待唐僧路过此山,必须用心擒拿,或煮或蒸,等我们来享用,做个合欢筵席,伸了这一口仇气。”虎威魔说罢,就要写书。狮吼魔忙止住道:“我与贤兄原是难受两妇之气,挣脱担子出来。今又通信去惹他,万一他一纸来唤,那时进退触藩。看来唐僧师徒仇隙可忍,这宗帐目,只宜罢休。”狐妖听了,笑将起来,啐了一口道:“狮吼贤兄,忒也懦怯。大丈夫终久可躲得过这个门户,便是受他些懊燥,也非外人。忍一时,省半句,便过了日子。”虎威魔笑道:“贤弟,你不知。却也有些琐碎。我为这个魔君,被他手下小妖编我两句口号,甚是可怪。”狐妖道:“编的口号何说?”魔王道:“那小妖们背地里说我:

夫宜唱,妇当随,可笑魔王号虎威。

面孔大,腰十围,见了魔君不敢违。”狐妖听了笑道:“贤兄,你有这般事情。”狮吼魔也笑道:“贤弟,我不敢瞒。也被这小妖们编有几个儿。”狐妖道:“也说与小弟一听。”狮吼魔含着笑面,说道:

“夫与妻,百年守。相亲相爱当如友。

我魔王,偏妆丑,空向人前说狮吼。”

三个妖魔说一回,笑一回,只得写了一纸书信,差小妖跟着狐妖从岭头转路,往山前来。却说这山岭,崎岖险峻。往来都是那没行囊的客商,攀藤附葛行走。岭中有个小庙儿与人歇力。只有一个哑道人在里边看守。这道人因何口哑?只因指引行人路径,被妖魔邪气喷哑。这日正坐庙中,忽然庙外比丘僧与灵虚子走入来,问他过岭路径,道人那里说得出。比丘僧见了,合掌念了一声梵语,便把数珠儿在项下取下捏着。那道人见了数珠,把手一摸道:“老师父,这数珠是菩提子,该一百单八颗,如何只八十八颗?”灵虚子见他开口说话,乃问道:“道人,我方才问你路径,如何推聋装哑;这时却又问我师父的数珠子?”道人不觉的喜笑起来道:“二位师父,却也有些大缘法。我小道日前有个过往客人,在此问路。我便指引他说:“从险处不险,只苦了你些心力。那客人恼我说诨话,把我喝了一声,便不能开言。今日不知见了师父数珠,便说的话。也是小道难星退了。”比丘僧笑而不言,捏着菩提子只是念佛。两个坐在庙中,道人烧出一盏茶汤,两个吃了。比丘乃向灵虚子道:“唐僧料从大道前行,虽说山路迂远,他师徒自是坦然过这一程。我与师兄,且在这庙中歇足,再往前去。”灵虚子道:“师兄,既是此山通路处乃平坦大道,客人过往,又何须历此。便是我等空身,只为防范唐僧们恐他抄循小路过此,有碍经文。方才道人说客人喝了一声,便哑了,口不能言。必定有个缘故,师兄可审问他个来历。”比丘僧依言,乃向道人问道:“此山叫作甚山,经过有多少程途,山中可有甚妖魔贼盗么?”道人答道:“师父,我弟子本不敢指说,但你数珠儿救好我哑,料必是神僧。我这山叫做莫耐山,东西八百匀馀里。山岭上人稀,妖魔少。倒是大路上,近日有几个魔王吃人。我日前指引那客人路径,本是好心,不知怎反招他怪。今日指引二位师父,切莫见怪。”比丘僧道:“指引迷途,乃是莫大方便。怪你的,定然是怪。我方才见你口哑,问了一个方便菩提,正叹你我均是父母生身,可怜你独受哑口,只一点慈悲,称道梵音,不匡你的灾难解脱。以后道人还是指引迷途,自有方便功果。”

比丘说罢,乃叫灵虚子飞空,看唐僧师徒从那条路上行走。灵虚子依言,出了庙门,摇身一变,变了一个灵鹊,一翅从大路上看来,只见唐僧师徒坦然在路前行。却又一翅,复回庙来。只见狐妖变了一个行路客人,跟着一个小汉子,手里持着一封书信,口内咕咕哝哝说道:“唐僧师徒,从大路前行,迂远百五十里。我们走抄小路去罢。”灵虚子听得他说“唐僧”二字,料有甚情节。乃一翅飞下,把小妖手中书信一嘴叼去。那小妖忙了,便向狐妖道:“书被鹊叼,必有古怪。”狐妖道:“甚么古怪,料必是走露消息,那唐僧师徒弄甚手段。你看那鹊叼书,飞向何方去了?”小妖道:“尚在前树林枝上。”狐妖一望,果见树林枝上一个喜鹊,把那书信,一口撕开。那里知是灵虚子拆书观看,想道:“原来是这个情由。”乃一翅飞起,直到庙来。复了原身,把书呈与比丘僧,看了道:“原来山前有两个鸾箫、凤管妖魔,好生利害。想这虎威、狮吼二魔,不能抵敌孙行者与猪八戒、沙僧,故此写信前来求魔君帮助。万一唐僧师徒被他擒捉,这真经叫谁担去?且把他信焚毁了,叫他不得通知。”灵虚子道:“师兄,出家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莫烧毁他信,原还与他寄去。只是我等仰仗如来,且看唐僧师徒作何计较,过此莫耐八百里山。他如有本事,过去便罢;如是不能,那时我等再作计较。”两个计议了,却敲动木鱼,在庙中功课。

却说狐妖看见树林枝上喜鹊撕书,他也摇身一变,变个鹞雁,飞来啄鹊。不匡灵虚子到庙复了原身,狐妖一翅飞来,只听得木鱼声响,他的心神便乱。那邪氛怪气,顷刻退了十里。仍复了原形,走入洞来,备细说与虎威二魔。这小妖在路守了半晌,见狐妖不知何处,书信落空。哭哭啼啼,怕魔王嗔责。比丘僧听得山岭上人啼,探知情节,乃把书信还了小妖道:“我出家人,不没了人书信,却也不容人通同挠阻真经。今仍还你这书,你可持回付与那妖魔,叫他安心守分,莫要再去算害唐僧。”小妖得了书,那里敢前去,只得复回洞来,缴上虎威魔王。魔王益加大怒道:“这僧道总是唐僧一起,好生惫懒。如今一不做、二不休,难道我们的神通,不如几个取经长老。说不得亲去山前,相会两个魔君。一则看他近日修炼的本事,一则报那仇僧之恨。”狮吼魔笑道:“万一唐僧师徒神通,把魔君败了,如之奈何?”虎威笑道:“小弟正要使他个鹬蚌相持,渔人获利。魔君若败,我等方好逞威。”两魔计议了,却叫狐妖同行。狐妖辞道:“小弟原意来投二兄,只为报那取经僧使弄法术愚我。到如今仇恨未报,反使二兄生恼。本当奉陪贤嫂处与二兄和好反目之嫌,以报那师徒之恨,不意他师徒到处似有灵神护送。往往前遇两个僧道敲动木鱼,我便心神散乱。我闻事不过三,已经那木鱼声逼两次,再若逼来,恐遭荡涤。小弟只得辞回,原归山洞,拜那脱凡长老。若得转生人道,得自持木鱼课诵,脱却尘凡,幸矣。二位前去,那唐僧可计较则计较;如不可,放他去罢。”狐妖说罢,别了二魔而去。这二魔只是忿忿恨唐僧师徒,带领小妖,从岭头变作行客前来。

却说这莫耐山八百馀里,东三百里。当年唐僧西游时,却是大鹏魔王在这山中占据。后被行者破散,遗了两个小妖,一个叫做凤管,一个叫做鸾箫。他两个日久成了精气,幻化做二美妇。凤管招赘了虎威魔,鸾箫招赘了狮吼魔。这两魔神通本事,不如两妖。这两妖强悍,又恃本事多能。两魔受气,无奈乃离却两妖,到岭头西处为巢。这两妖聚了几个小妖,专在山间迷那过往行客。他却与虎威二魔心性不同,二魔专吞吃标致过客,这两妖专吞吃丑陋行商。年深日久,两魔外去,他受了日精月华,却又与山后一座道院隐士,名唤陆地仙,讲炼些服食丹经。这两妖遂神通变化多般,只是妖氛未绝,终是占据山洞吃人。他两个自称凤管娘子、鸾箫夫人,又号为妈妈帐。手下小妖,倒也有数十个。这日,春气融和,山色晴朗。两妖叫帐下小妖排起队伍,前往道院,相会陆地仙一行。众妖听令,遂排起队伍,排列清道。这两妖坐在两乘花藤轿儿上,雄赳赳的气像。正才转过一座山头,只看见前面尘灰起处,一簇人马到来。凤管娘子远远看见,叫小妖探看。小妖报道:“是两位魔王归来。”凤管娘子听得,乃对鸾箫夫人道:“这两魔外出日久,闻他在山后安乐,吃尽了美貌男子,标致人儿,誓不回还。今日归来,必有缘故。我与你把这妈妈帐挑开,形容变改,叫小妖只说是妈妈帐老魔君,看他怎生相待。若是礼貌不周,便与他斗一阵输赢。”鸾箫夫人依言,摇身一变,变了个七八十岁老婆子,坐在轿上。凤管娘子也变一个六七十岁丑妇人,随在后边。却说虎威与狮吼魔王变作行商,走了百十里山岭。两魔计议,只见虎威魔道:“我等离了凤管、鸾箫多年,闻他近日势焰高涨。我们若是这等凄凄凉凉,变作行商归去,他只道我与你落魄归来。不是受他卑贱,便是被他鄙辱。我欲大张个声势,使他敬畏。那时他方听我们调度。”狮吼魔听了道:“有理,有理。”两魔毕竟如何大张声势,且听下回分解。总批

二魔原无心算计唐僧,只为狐妖撺哄,以致费手脚惹气。后狐妖依旧撇去,二魔着甚来由?

妖魔要降老婆,却借和尚势,凤管、鸾箫排下队伍,任你虎威狮吼也不出得他手中,况世人乎。一笑。

第二十三回

陆地仙拂尘解斗唐长老奉旨封经

却说虎威魔与狮吼魔计议定了,乃叫众小妖各排个阵势。他两个变的容貌整齐。把小妖变两匹金鞍白马,采些树枝花叶,附的旌旗簇拥。虎威魔似个白面郎君,狮吼魔如龙阳汉子。两魔正行了多路,只见前途鼓乐响来,一簇人马拥至。虎威魔忙叫小妖探听。小妖走近前问:“是那里来的人马?可是山前的凤鸾二位魔君,或是过往的上司官从与出行的将军战马?”小妖答道:“不是,不是。俱不是。却有个口号儿,念你去猜。”乃念道:

“曾是夫人旧寨,两行娘子营军。如今改了老魔君,妈妈帐休来盘问。”

小妖听了这几句口号,那里明白,乃记了回复两魔。两魔心疑,又问小妖:“你可曾看见队里有何人在内?”小妖道:“里边只见两乘花藤大轿,内坐着两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子。”两魔听了道:“想我当年离了两妇出门,不曾过了三年五载,怎么两个妖妖娆娆凤管、鸾箫,少年窈窕的,怎换了两个老婆子?况原前不闻有甚老魔君妈妈帐,却是谁人的号?小妖们探信不的,模模糊糊说几句哑谜口号,叫我们疑猜。思量寻个地方,村落人家讨个来历实信,却又都是被我们禁忌他不许指路途,说事迹的。如今只得且停住阵势,看他如何前来。”

却说妈妈帐两妖见是两魔归来,却何故又停住阵势,不肯上前。乃另叫小妖探听。小妖走近前来一看,那里是虎威、狮吼两魔,却乃两个青年俊俏汉子。便问道:“阵内大王是那里来的?”阵上小妖道:“是山后来的。”小妖道:“大王名姓何称?”阵妖道:“我们也有个口号,念与你去猜。”乃念道:

“昔日虎威没势,当年狮吼远藏。修成白面转龙阳,看那婆婆不上。”小妖听了口号,记回念与两妖。两妖听得大怒起来,叫小妖:“排开队伍,待我上前。叫那对面阵内是何处来的魔头,出来打话。”小妖听令,排开队伍。这两妖掀起轿帘叫道:“对面阵内,何处魔头,出来打说。”只见两魔骑着金鞍白马,拥出阵前。见了两妖,大笑起来,说道:

“当年凤管与鸾箫,娇媚须知压二乔。

今日容颜何处去,空留强悍老丰标。”凤管、鸾箫两妖听了,便大怒起来。也说道:

“何处生来白面郎,风流自古羡龙阳。

阵前笑我婆婆老,不识王婆是汝娘。”两妖念罢,怒喝一声道:“你这两个小厮,莫不是那虎威、狮吼两魔生下来的小魔么?难道你不识我是何人,却替你老子说话。”两魔笑道:“我那里是你那虎威、狮吼生的儿子,却是他近时相结交的两个小友。只因听的他说,被你强悍逐出,他远避。我两个特统了一队健儿来剿你这强悍。不匡你两个,这等容颜忽变。倒可怜你强悍名儿空留。”两妖听了,怒道:“我也曾闻这两魔离了我,专一吞吃标致儿男。原来这派情节。”叫小妖递过刀来,两妖持刀直杀过阵来道:“我平日不伤俊汉,今见汝两魔过恶,不由人忿怒填胸。”两魔忙跳下马,夺了小妖手内两根棍,抵住刀道:“婆子,三思而行,莫要逞忿一时。只恐着气生恼,你那憔悴,益加枯槁。”两妖那里肯息怒,只是举刀斫来。两魔只得举棍厮战。他四个在山岭上,一场赌斗。怎见得,但见:

婆子双刀舞,魔王两棍迎。只为一时反目,顿教两地无情。那知幻化皆成假,何用强梁忿不平。

凤管尤未老,狮虎莫虚名。识得阴阳颠倒,何须姹女婴儿和合成。

四个妖魔正交战斗,那妈妈帐变了脸的婆子怒不解,这假威势装相儿的魔头笑不休。怒的似认真,笑的似陪礼。却好陆地仙当春暖花香,游山玩景。只听得山前吆吆喝喝,如虎斗龙争。他走近前来一看,笑道:“你这四个泥形骸,忘牝牡的,为甚逞雄角力,自耗精神,两相争斗?何不当初效法投我。”乃把那手中拂尘只一挥。顷刻那妈妈帐老婆子复了娇容,仍还是两个鸾箫、凤管。这龙阳白面郎君更换模样,原来是两个狮吼、虎威。两下一见了旧时容貌,怒的也不怒,倒笑将起来,丢去手中刀;笑的反不笑,倒愁将起来,

拿着手内棍,直是呵呵颤。陆地仙乃问道:“你四位,如何见面不叙睽违,乃相矛盾争斗?”妖魔答道:“只因彼此变了面皮,一时叙情不出。”魔王乃问道:“仙仗何法,解了我等这回争竞,且闻得说甚效法投我?”陆地仙道:“便是我小道自少随师,学得不斗不争的个方法。方才见四位争斗,故说出口。”狮虎两魔听得,便叫两妖拜师求法。隐士道:“鸾凤两位夫人,旧在门下,只是传炼了他些变幻神通。却不曾授他这不争的方法。”两魔道:“请教仙丈,法号何称?”隐士答道:“小道只因得了这不争法,在观中养炼,人称我做陆地仙。却也有几句口号,试念与魔王听。”乃念道:

“不恋红尘鄙事,节饮独宿毋贪。安步快乐胜车骖,日食三食淡饭。漫笑争名角利,更叹暮北朝南。倚强逞势不知惭,怎如我逍遥散诞。”妖魔四个听了,齐齐拜谢山前。随把阵势解下,队伍散开。邀请隐士同到鸾凤两妖山洞,仍旧和好。两妖叫洞中小妖设起合欢筵席,大吹大擂饮宴。虎威魔方才把唐僧师徒设机变,骗哄狐妖,并他两个战斗的仇恨说出。鸾箫夫人听得,说:“我当年曾闻大鹏魔祖说,他曾以一翅遮大众闻法,想这唐僧取的真经,便是佛祖说的法。这法却又比仙丈的道理深奥。真是得闻受持,可超凡入圣。二位魔王,且不讲甚仇恨,只是设个计较,留下他的经文,便是上策。”按下妖魔在洞,叫小妖探听唐僧师徒不提。

却说三藏师徒,吃了老汉子夫妇斋饭,收拾了经担,辞别前行。三藏一面赶着马,一面看那山路,接连长远。时值春光好山景,但见:

绵绵不断,坦坦平冈。野鸟啼深树,空林挂夕阳。高峰远似削,幽境僻如荒。正是和气融融情学爽,春风荡荡草生香。人稀鸟不乱,身倦路偏长。三藏师徒走几里,停着担儿歇息几步。只见天色渐晚,三藏道:“悟空,长途力倦,日已西沉,看前途可有庵观寺院,借宿一宵再行。”行者道:“师父,此地虽说山冈,却喜路倒平坦。况春气晴朗,便是深林密树,可以栖住一宵。”八戒道:“不寻人家寺院,这肚中叫冤怎生安妥?”师徒正说,只见两个小妖,跟着一个道院隐士,摇摇摆摆,似有醺醺之状。三藏见那隐士:

逍遥巾齐眉包裹,棕草履双足牢穿。四明道服着身宽,一把拂尘手撂。

三藏见了隐士,忙上前打个问讯道:“老仙长,小僧是从灵山下来,路过此地。不觉的天色渐晚,人家稀少,无处借宿。敢求仙长居住的上院,暂停一夕。”隐士听了,笑面欢颜问道:“老师们可是大唐西游取经的长老?”三藏道:“正是我小僧师徒四个。”隐士见了经柜包担,便道:“天色正晚,我此处不但狠虎甚多,且是强人出没,妖怪丛生。老师不弃,可到小院住宿姹(chà,音差)女——指少女。睽(kuí,音葵)违——离别之情。一宵。只是山野荒居,无有好斋奉供。”三藏大喜,乃跟着隐士,到他院来。进了分围竹径,转过粉壁砖墙。那隐士叫小妖敲开院门,只见两个童子恭恭敬敬开了中堂槅扇,请三藏堂中坐下。把马柜扛下,牵了马到傍屋一壁厢。发付两个小妖回去,叫他莫向洞主说出唐僧在此。一壁厢叫童子烹茶备食。三藏问道:“老仙丈,宝院果是清幽,真乃神仙宅院。敢求大号?”隐士答道:“荒野山居,聊避尘俗。贱号一真,人每过称做陆地仙。老师父名号,久已播扬。这东西道路,谁不知道。请问这包柜内,是诸品何经?”三藏道:“小僧是灵山求取的大藏真经。”隐士道:“这经文却载的何义?”三藏道:“中间载籍却多,天文地理,山川草木,飞禽走兽,无不备载。”隐士笑道:“这等说来,也只是个广见博识几部书文,不是我道家丹经玄理。”三藏道:“若论玄理,这真经备载,乃见性明心,超丹入圣。比仙丈的丹经,更出一步。”隐士听了道:“老师这等说来,小道拜求一览。”三藏道:“经文虽是济度众生,只是上有敕旨封记,小僧们不敢妄开。若是仙丈要看,小僧有诵记在心的,朗诵一两卷与仙丈一听,便是见闻一般。”隐士见三藏不肯开柜与他看,便心上不悦道:“老师,你不肯开柜,说上有唐主的封记。我这西方道途远僻,便开了何碍?”

三藏只是不肯,这隐士乃叫童子飞走到虎威魔洞,报知唐僧师徒在院投宿,可乘夜来抢夺经担,擒捉他师徒。虎威魔知道,乃与狮吼、鸾箫们计议道:“陆地仙报说,唐僧在院投宿。我们若是乘夜去擒捉他,明人岂做暗事。万一那唐僧师徒作下准备,好生不便。不如天明在这山路大道上,与他较个雌雄。那时胜了他,取了他经担,捉住他,报那诈骗仇隙,他死也甘心。”狮吼魔道:“假如唐僧神通本事,日间也作了准备。不怕我等,倒把我等败了,如之奈何?”鸾箫娘子笑道:“你这两魔,空撇了我们日久,名说在外炼习神通。却原来见识不高,智量仍是隘小。闻知唐僧是一个志诚长老,八戒是一个老实和尚,沙僧也有几分忠厚禅和子。只有那猴脸孙行者,机智万变,你有一法擒他,他便有一法算你。我想,他只一个的机智,我们四个的神通,况又有陆地仙帮助,料可胜他。”只见那跟送回来小妖道:“上告洞主,小的送陆地仙回院时,路遇唐僧,彼此各相欢敬。隐士且嘱咐小的,莫要说收留唐僧在院。今叫童子来报,此必有故。”虎威听了,大喝一声道:“大胆孽瘴,早如何不报?”小妖道:“一时失记,但只因那唐僧们,把小的吹了一口气,就忘记了。”虎威魔道:“即此便是他的神通,权且饶你。”乃请禀凤管娘子作何计较,凤管乃与鸾箫计议道:“我当年曾闻孙行者本事虽大,神通虽高,却遇着敌手强过他的,不是上天请救兵,便是西方求佛祖,长庚替他报信,菩萨与他解危。所恃不过一根金箍棒。闻知今日金箍棒缴还在库,只靠着些机变存心。我们如今着一个与孙行者交战,叫小妖围困着他。待他变化出甚么形状,我这里也变化敌他。一个去擒一个,纵八戒、沙僧尚有能,也只敌的我们一个,却把唐僧捉来受用。他三个徒弟没了师父,自然散走。”鸾箫夫人听了道:“既是孙行者遇着强敌的了,能上天求解,入地寻救。我们胜了他,他又去寻了救兵来,事却何处?”凤管道:“我自有个计策。”鸾箫道:“计策何出?”凤管道:“他惯好请救兵,我那时假变做灵山。待他来时,愚哄他一场,再做计较。如今且分付隐士的童子,去叫他师父小心在意,好生款待了唐僧出院。到前途大路,我们自有计较。”

童子依言,回复隐士。隐士笑道:“此明是这几个神通不济,本事欠高,不能奈何唐僧师徒,设此缓兵之计。我想人称我做陆地仙,也只因我与世不争,自得逍遥快乐。乃今遇着这等不遂意的事,拘泥的长老,不由人动了妒忌之心。他们既不肯乘夜来抢夺经文,我难道不设个方法,开他的柜担?”隐士想了一会,只得叫童子备斋供,款待唐僧。

却说虎威魔同三个妖魔打发了报信童子出了洞门,计议道:“隐士既戒小妖莫要报我,怎么又叫童子来报?这个缘故,须是待我去探听消息,看他是何主意。”三妖道:“有理。”虎威魔走出洞门,来到院外,只见院门紧闭,他却从后门探看。听得童子开后门取水,他遂隐着身形,直走入隐士卧室。只见隐士自言自语,计较算开经担方法。毕竟是何等方法,且听下回分解。总批

隐士既嘱咐小妖,莫说唐僧在院;及至不肯开经,却自己着童子报知。信乎,持念之难也。

八戒、沙僧尽有神通,一遇凤管、鸾箫,便一筹莫展,甘心受缚。何以故,女色入人,惨于刀兵。其不亡魂丧魄者,幸耳。

如今安排鸾箫、凤管者,都是要吃人的魔王,不可不惧。

第二十四回

八戒再哭九齿钯行者两盗金箍棒

人各有机心,何须巧弄幻。

我欲计愚人,谁无谋暗算。

微哉方寸间,能经几合战。

邪恶终必消,善良自无患。

宽厚此惟微,小射含沙箭。

此既发慈悲,彼岂无方便。

莫云人可欺,神目真如电。

话说一真隐士,自言自语说:“我本恭敬唐僧,求他把经文包开,无奈他执定封皮不肯。我叫童子报知妖魔来夺,他又惧怕孙行者们神通本事。俗语说的好,好意翻成恶意。又说,见钟不打打铸钟。我且把不贪不竞心肠丢开,做个小人志念,愚哄他们几卷经文一看。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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