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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西游记补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8 分钟 · 20 / 64

会员可开白话

一看。”隐士说罢,乃叫童子守着卧室,他出了房门,摇身一变,变了个唐僧模样走出堂来。

却说唐僧师徒吃毕了斋,到个静室打坐。只见行者对八戒说:“你们随伴师父打坐,我去照顾经柜担包。”八戒道:“师兄坐着吧,经柜担包好好的安放在前堂上,莫要生疑心,又动暗鬼。只是你这猴象,没有个坐性,招风惹草,又不知甚么机变心动了。”行者道:“呆子,你那里知道。俗语说的,吃饭防噎,走路防跌。我看院主苦苦要开我们经担,师父不肯。他沉沉吟吟,只恐动了不良的心肠。”八戒道:“这院主恭敬款待我们,况是个忠厚长者。休要过疑,静坐静坐吧。到了天明,好往前行。”行者那里听他,出了静室,悄悄到前堂照顾担包。行者把担包封皮包裹摸了又看,看了又摸。忽然那隐士变了唐僧,走到行者面前。行者见了道:“师父请自打坐,却又出来作甚?”隐士道:“徒弟,我想院主款留我们,无非要开看经文。我等在此扰他,便开了一两担与他一看何妨;况经卷也是斋度众生的。”行者见他叫了一声“孙行者徒弟”,便疑将起来道:“我师父平日只叫悟空徒弟,那里叫孙行者。分明言语差错,莫不是妖魔假变。我如今拒了他,只恐又是真师父;不拒他,又恐是隐士或妖魔来乱真。”好行者,一面答应道:“师父,既是要做人情与院主看经卷;徒弟们的经担不便开动,可把马驮的柜垛动开看吧。”一面拔下两根毫毛,变了两个马垛子经柜,却放在马屋外边。假唐僧道:“好徒弟,不违我师言,做人情,行方便。”行者又见他语言,真不是师父的口声,乃道:“师父,你请打坐去,待院主明早要开时,徒弟自是开与他看。”假唐僧道:“只恐院主如今夜静,正好看经文。出堂来时,你便开与他看。”行者道:“晓得,晓得。”那假唐僧遂进屋去,复了原相,叫:“童子们,你可待我哄开经柜。大家你三卷,我两卷,乱取他的进来。”童子们应了,方才跟隐士出卧室。却不知那虎威魔,隐着身,看见隐士变唐僧诈哄孙行者。他等假唐僧方进屋,遂变了隐士形状,走出屋来,向行者道:“孙行者小师父。你师三藏,许我小道开经柜看几卷真经。趁此夜静,望你把许我的马垛子打开封皮,见惠几卷。”行者道:“老院主,甚么开柜子看几卷,我师父既做人情,我徒弟又岂不能做人情。你叫童子抬一柜进屋,自己慢慢的开看去吧。”虎威魔道:“童子小弱,抬不动。倒是我自己扛去吧。”行者道:“院主如何扛的动?”魔王道:“待我试力重轻。”行者见他试力,故意把柜子毛变的轻了,魔王道:“这柜如何这样轻?”行者道:“经文原是纸张,如何不轻。”魔王怕隐士出来,忙忙背负了一个假柜垛出了院门,欣欣喜喜的去了。隐士方跟着童子出来道:“孙悟空,你师曾与你说过,许我一两柜经卷开看。此时一则夜静好看;一则小道睡不着枕,思想看经。望你不背师言,做个人情,打开经柜,见惠几卷一看。”行者道:“院主,你方才说童子小弱,自己扛了一柜进去,如何又要?”隐士道:“我并不曾扛去,你如何冤我?”行者道:“分明背去,如何冤你?也罢,尚有一柜在此,院主扛进去,慢慢看吧。”隐士听得行者把柜垛与他扛进屋去看,大喜。叫童子去扛。行者故意吹了一口气在假柜上,把个童子压的东倒西歪,那里扛得动。隐士自己也来扛抬,那柜子就如大石块。扛到屋内,隐士正要拆开。只见柜垛封锁甚固,一时难动。

且说行者见两次隐士取了假柜去,心疑,进了静室。见三藏与八戒打坐,乃同八戒说:“师父可曾出静室?”八戒道:“师父入定,何尝出室。”行者道:“是了,何处妖魔,诈哄了假柜子去。”一面笑,笑的是以假诈假。一面思,思的是妖魔扛了毫毛去作何计较。复过身来,行者思量了半刻道:“说不得再到院主卧室探看消息。”乃出了静室,假变个童子,走入院主卧室。只见他把柜子扭锁撕封。行者又拔几根毛,变了几根芒刺。院主也戳了手,童子也伤了指,那里开得。隐士却叫行者假变的童子开柜。行者道:“师父,夜深了,明早开吧。”隐士只是要开,行者把口向童子们一吹,个个打盹磕睡起来。隐士只得也打坐。

却说虎威魔背着假柜子走在路上,喜喜欢欢想道:“陆地仙变幻唐僧,诈那孙行者要经,怎防我去诈来。但此柜不多,怎得再诈他几担,方遂我报仇之气。”那里知毫毛是行者法身,行者见隐士打坐,童子睡熟,乃一筋斗打到路上。只见虎威魔背着假柜垛,口里咕咕哝哝,说的是柜子轻,不曾多诈得两柜来。行者隐着形,近前听得。乃向柜子吹了一口气,那柜抖然沉重起来。魔王道:“古怪跷蹊,怎么这柜子沉重起来,不似前轻。”越背越重,便背不动,只得歇力。行者乃弄个神通,向空中一喷,顷刻大雨淋漓,专在魔王身上直落。魔王既背不动,又被雨摧,乃躲入树林。看那雨:

汹汹如海搅,阵阵似盆倾。

顷刻山溪满,须臾沟浍盈。

树枝无鸟宿,道路少人行。

妖怪生烦恼,真经背不成。虎威魔躲入树林,见那雨只在他面前落。柜子又背不动,心中懊悔道:“可恨这陆地仙要唐僧经看,设这圈套。我又不合诈骗了他柜子来。虽然出了这口仇气,背了他经柜,叫那唐僧走路不成,定是我们口里之食。只是未曾防得这一阵大雨,柜子又重,再加雨湿,益难背走。”行者听见魔王懊悔怨隐士,他却变做隐士模样,假做奔林避雨之状,走入林中。见了魔王道:“洞主乃忠厚人,我叫童子报知,你乘夜来取唐僧经担。你既来了,如何连我也瞒?不取他担包,却把我问他要的经柜暗背了来。”魔王见是隐士,俗语说的当面抢白,乃恼羞成怒,便指着隐士骂道:“你这假惺惺,说甚么不争无竞。陆地仙原来见利忘义,更起争心。是我取了柜子来,便欺瞒了你,何惧之有!”隐士道:“我也不管你,只是还了我这柜子去。”乃上前来夺柜子,魔王也来夺。那里知是行者一根毫毛,他法力一过,依旧归元。假隐士飞在林外道:“雨晴了,我回院去了。”魔王在林中寻柜子,那里有。气忿忿的空手回洞。众妖魔问他到院中消息何如,虎威魔备细把前因说出。那凤管小妖向虎威魔王一口啐骂道:“你这没用的短识,见此分明是唐僧的徒弟,又设了计策哄了你来也。我想,陆地仙虽说有神通,还有几分忠厚,岂有叫小妖莫说;又叫童子来报要我们去夺抢经文?况你是隐形设变来的,他如何知道冒雨来赶?定无此理。况此晴夜月明,何曾落雨?定是唐僧的徒弟弄巧。”狮吼与鸾箫听了笑道:“议论果是不差。”虎威魔被凤管啐了一口,闭口无言,立在洞傍,只是叹气道:“唐僧的仇恨益深了。”

说分两头,却说行者复了身上毫毛,回归院内。见经柜担包俱各未动,乃入静室。三藏却好出定,见行者问道:“悟空,你去照顾经担么?”行者道:“几乎,几乎。”三藏惊道:“怎么几乎?”行者道:“这院主原来是个妖魔,见师父不肯开经柜与他看,乃勾引了山内妖魔,又变了师父模样,诱哄徒弟,乘夜来诈骗。被徒弟弄个机变,愚哄得他们去了。但只是愚哄的他黑夜,却难欺他白日天明起来。师父须是小心跟着马垛,八戒、沙僧各人俱要仔细。徒弟看这妖魔,不是等闲小妖,定有一场争夺。”八戒听了道:“大哥,你方才弄的是甚么机变?”行者道:“苦了我,又拔下几根毫毛。”八戒笑道:“如今再苦了你,拔几根弄个神通,哄过山去何如?”行者道:“这神通可一不可再。妖魔既识破。定然不信。”三藏道:“八戒,你也善腾挪,何不拔几根毛,弄个神通,愚哄妖魔过山。”八戒道:“师父,猴王久惯会机变,拔毫毛。徒弟虽有几根鬃儿,却也善变,如今只苦了没那钉钯在手。若是有这宝贝,怕甚妖魔。”八戒提动钉钯,便哭将起来道:“我的钉钯呵!我想你:

自从遭贬出天关,不做天河宪节官。

授我钉钯名九齿,降妖打怪灭无端。

如今缴在灵山库,只为求经不复还。

若得当年真利器,何愁不过此魔山。”

行者与三藏计较保经担过山,八戒却只是啼啼哭哭想钉钯,便引动了行者想起他的金箍棒来。时方夜半,行者拔一根毫毛,变了个假行者,随着师父,只晓的劝八戒莫要哭。他却一筋斗,又打到灵山雷音寺来。却是盗过一遭金箍棒,走过的熟路,又遇着把门神将跟从如来赴莲花海会。行者乘空儿走入大门,傍由宝库。见那库门封锁不似前时,屋檐缝隙丝毫也没个。行者左张右看,无处可入。正心里躁急,只见板门旁一个蛀虫小孔儿,针尖儿大。行者见了心喜,摇身一变,变做蛀虫钻入孔内。看那金箍棒,依旧与钉钯宝仗拴在一处,却不似前放光。行者忙去解绳索,那知那绳拴百结,坚固难解。行者叫一声“小”,那棒也不小。叫一声“大”,那棒也不大。行者心疑,使出手力一推,也推不倒。双手来举,也举不动。把眼往上一看,只见上面贴着一道朱符。行者去揭那符,那里揭得起。行者无计,躁急起来,又恐费了工夫。天色将明,只得钻出孔儿。正在库前思量,设法取棒。只见一个老比丘僧,提着一盏明灯,走到库前。见了行者道:“何人在此?”行者忙上前打一个问讯道:“老师父,是弟子孙悟空。”比丘僧听得道:“孙悟空,你久随唐僧取了经去,缘何还在此处,必不是他。定是何处妖魔,来希图库藏经宝。”行者道:“弟子实不瞒老师说,跟随唐僧取经回去,路遇妖魔,抢夺经文。手中没有金箍棒,往往降不得妖,灭不得怪。明来取,又不肯发。只得乘空隙来取了去。”比丘僧笑道:“事情果真,我实如你说:经文乃济度众生宝卷,你那棒儿乃杀生害命凶器。我这里慈悲方便之门,怎肯与你这凶器去弄。休要痴心妄想来取。前闻你来偷过一次,已托付这兵器的旧主,封固甚密,便是你取了去,也不听你使用了。”行者听得,欲要问金箍棒的旧主儿是谁,无奈天色将明,又恐唐僧在院中、八戒、沙僧照顾经担不周,只得辞了比丘老僧。出寺门,一筋斗,依旧打在三藏面前,收了毫毛。只听得八戒还咕哝钉钯,行者道:“呆子,休要想他了。只把经文正念,料妖魔不敢来犯。”

师徒见天已明,乃出静室。隐士也起来,看屋里那有个经柜,心里甚疑。走出堂前说道:“老师父,既不肯开柜把经文与我看,只是前途却有几个妖魔,定是抢你的经担。那时你来求救于我,便请我看,我也不看你的。”行者道:“老师休说此话。天上人间,方便第一。我等山僧不知礼节,过扰了斋食,又安身了一夜,无以报答。倘前途有甚妖魔,还望解救便是。我弟子也有些小神通,不到得被妖抢了去。”隐士道:“我也不问列位师父别项神通,只说夜来明明承你见惠一个经柜,叫童子扛入屋里。只因封锁难开,若刺戳了手。今日如何不见,依旧在外堂中?”行者道:“老师父,这原与我等无干。但圣经到处,他自有神灵保护,不得离开的。便是妖魔神通广大,也不能夺得,还要受那神灵磨折哩。”隐士听得道:“此话我也不信。但看前途,若不遇妖魔便罢;倘遇着被他夺去,再看你这保护的灵神。”隐士只说了这句,却不防凑巧,那比丘僧与灵虚子在外小庙儿住了多时,却前来探听唐僧师徒可有妖邪阻道。正是到这道院前,见门儿闭掩,里面却是唐僧师徒在内。灵虚子隐着身,变了一个苍蝇儿飞入。却听了行者对隐士说保护灵神的话,乃飞出复了原身,向比丘说了。比丘僧道:“且莫要惊他。我与你且等唐僧去后,进道院拌扯着他,免使他去帮那妖魔。”灵虚子听了,与比丘躲在院后树林。果见唐僧师徒,担着经包出院门。谢辞隐士,照大路前行。毕竟后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当战场行者骂妖入眼过唐僧被难

话说三藏师徒,照山路大道前行。三个徒弟们闲话说:“院主既称陆地仙,与人不争无竞。缘何强要开我们经担,生了一个设骗心?”三藏道:“徒弟们有所不知。隐士这不争无竞,是个未见名利时心肠,不动气欲的时候。俗语说的,快话现成话儿。若涵养未纯,利欲一投,争竞不觉的难遇。除非真正大罗仙,方无这般火性。”八戒笑道:“师父,岂但隐士。便是我们和尚,没涵养的,火性更易起。”师徒正说着前行,忽然一阵风起,十分狂大。怎见得,有诗为证。但见:

掀土飞砂从地起,翻云卷雾自天排。

五湖刮起千层浪,四岳摧倾万丈崖。

走兽忙寻深谷躲,飞禽急奔密林埋。

渔翁离岸不撒网,樵子归家难打柴。

树叶枯林翻搅落,茅檐草屋尽皆摧。

呼声只听如雷响,聒耳难禁似虎来。

这风刮处,早有两个小妖当前,拦着路问道:“和尚,从那里来的,柜担中是何货物宝贝?”三藏上前答道:“善人,我僧家是从灵山下来的。柜担中不是货物,也无宝贝,乃是大藏真经。”小妖听得道:“你可是唐僧么?”三藏道:“正是大唐来取经的僧人。”小妖道:“我洞主魔君,正等候你多时。你不消前往,可把经文柜担挑到我大王洞里。动劳你们开了柜包,课诵一遍,我大王必定设筵款待。”三藏听了小妖之言,颤兢兢的道:“善人,我等经文有封锁,不妄开的。便是你大王要课诵,我小僧自己有记的经文念念吧。”三藏说着,那小妖渐渐添来,倾刻就有二三十个。赶马的赶马,夺担的夺担。扯唐僧的,拉行者、八戒、沙僧的,乱拥将来。行者向八戒说道:“师弟们,事不谐,多是妖魔来了。”八戒道:“大哥,说不得动武吧。”行者忙掣下挑担的禅杖,照小妖劈面打来。小妖见势头不好,飞报与虎威等妖魔。当时妖魔听得小妖来报说:“唐僧师徒到来,好意邀请他来洞。他徒弟们倒掣出禅杖来乱打。”两魔王听了大怒,乃披挂起来,执着器械,带领小妖,排列前来。行者与八戒、沙僧只得举着禅杖。看那妖魔,凶狠势焰,却不似在那山头的模样。八戒便指着说道:“妖魔,我前日已曾饶了你性命,过此山来赶我的路程,想往日与你无冤,今日与你无仇,何苦又到此处拦阻我师徒归路?”虎威魔笑道:“你这薄扇耳,碓挺嘴的和尚,我倒饶你们丑恶,不吃你。你何故诡诈变幻,把我们弟兄愚哄。你敢再与我斗么?”八戒那里答应,举起禅杖便打,虎威魔执棍来迎。傍边恼了狮吼魔,也执棍上前。这里行者、沙僧一齐动手。这场好斗,怎见得好斗?但见:

虎威魔势狠,狮吼怪威雄。八戒、沙僧真猛勇,猴王行者更英雄。两个妖魔棍来风搅雪,三个和尚杖打虎降龙。这边不服软,那里岂容情。只斗的山移与海泛,地暗并天昏。

虎威魔与狮吼魔两个那里斗得过行者三个,败了阵,往洞里飞走。众小妖方才也要跑。只见凤管、鸾箫两妖,妆束的整齐,带领一班小妖,簇拥到山前。见三藏、八戒们,看了他一眼,便叫道:“唐僧,休得无状。赶早把经担丢下,一个个上前,听我拿去,蒸吃,煮吃,囫囵吞,零碎嚼。”八戒听得道:“好妖魔,肠子壮。好歹将就吃吧,还要蒸、煮、细嚼、慢咽。”

行者说:“呆子,这妖魔斗不过,叫出妇女兵,妈妈帐来了。你也休觑做等闲,好生小心抵斗。”八戒笑道:“妖魔不耐斗,叫出内眷挡抵,怕他作甚,倒陷在人眼。”舞起禅杖,直奔两妖。那凤管妖举起刀来,喝一声:“长嘴大耳朵和尚,莫要粗糙,动手动脚。你那知我这刀下不留情。”八戒道:“甚么不留情?你是那方妖魔,甚么精怪,赶早通名道姓,顺头顺脑来领老猪禅杖。”凤管妖听了“老猪”二字,便笑道:“你原来就是猪八戒。倒也久闻你姓名。”八戒道:“妖魔,你在那里闻我大名?”凤管妖道:“你的名儿,可是:

曾管天河膺节钺,总督五兵守帝阙。

只因酒醉闹蓬莱,天王要把伊形灭。

多亏太白李长庚,一力挽回命不绝。

降你下凡令立功,云栈洞瑞安家业。

高老庄上弄风流,流沙河里降魔孽。

护持东土取经僧,浑名叫做猪刚鬣。”八戒听了道:“好妖精,你知道老猪名儿,也不是个无名少姓之怪。你两个也递个供招来,好领老猪的禅杖。”凤管妖笑道:“猎八戒,我既知你来历,难道你不知我的真实,是这西方路上,虎威、狮吼两个大王的魔头。”行者听了道:“妖精,八戒不知你,我老孙却识你。”凤管妖道:“你这猴头,识我两个是谁?”行者道:“你两个可是:

欺公骂婆强悍妇,执熟偷生馋老婆。

背夫天涯曾远走,吵邻聒舍不随和。

牝鸡司晨夫子惧,狮子吼叫折磨多。

戴着珍珠思玛瑙,穿来绸缎要绫罗。

搽胭抹粉精妖怪,惹事招非没奈何。

小叔姑郎齐报怨,悔教娶这搅家婆。”鸾箫妖听了怒道:“好惫懒猴头,倒被你毁骂我们。难道你会骂我们,我便不能骂你!”行者道:“我外公有何过恶与你骂?”鸾箫妖道:“不知你的便不能骂,我自当年跟随金翅雕,便就知你。你可是:

“无祖父,没爷娘,花果山中大石冈。

成精气,受阴阳,一块鹅卵出空桑。

具五体,拜四方,惊动灵霄上圣王。

神兵剿,天将降,不遇菩萨一命亡。

跟和尚,做伴郎,求取真经过此乡。

金箍棒,入库藏,纵有神通手内光。

说寡嘴,夸高强,今日相逢你老堂。

留下担,与经囊,饶你残生归大唐。”行者听了,怒从心起道:“好妖怪,你敢骂老孙。”举起禅杖打来。鸾妖侧身躲过,舞刀斫来。沙僧见了,也挥动禅杖。这场好斗,并是:

鸾箫女怪发无情,凤管妖魔更不平。

两个钢刀分胜负,三个禅杖论输赢。

往来使出降龙势,转斗翻成缚虎形。觑(qù,音去)——窥伺。帝阙(què,音却)——古时宫门的代称。

大战多时俱力倦,妖魔设计弄精神。

两妖斗行者三个,看看力弱,小妖忙报与虎威两魔。两魔一则歇力,一则看两人手段。故意傍观,让行者们降下他两妖势力,乃是两魔报复私恨之意。不匡这女妖有几分神通本事,他战不过三个,使了一个拿法,格开禅杖,凤管妖把八戒一手横拖,拦腰捉将过去。鸾箫也把沙僧五指揪翻在地,拿进洞里。便叫两魔出来。虎威魔一面敌住行者,狮吼魔乃把唐僧叫小妖捆将入洞,经担马垛俱被小妖扛入洞中。那虎威魔虚架一棍,退走入洞。顷刻山路冷冷清清,不见一个小妖。唐僧、八戒、沙僧、经担、马柜,都被妖魔抢拿入洞,单单只丢了一个孙行者拿着一条禅杖,在山路中东张西望,不见些影响。自己不觉的悲惨起来道:“师父呵,只道你:

来时遇难苦妖魔,今日经回没难磨。

好事谁知多阻隔,想因自作孽冤多。”行者虽然悲惨嗟叹,到此只得思量个计较。乃跳在半空,看个头向。只见远远树密林深,那山路险隘之处,毫光腾腾涌出。行者道:“是了,是了。这毫光却见宝经所在,我如今只得到此毫光处找寻师父们下落。”却又想:“妖魔不比往常,看这几个,也都是有机变神通的。我能撮空变幻,他若识破圈套,怎生救师父们与经担。说不得因机设变,当初隐士与他们往来,如今只得变隐士去探听。”行者随变了隐士形状,走到洞前。把洞门的小妖见了,忙报入。

却说鸾箫、凤管两妖,拿了八戒、沙僧入洞,叫虎威、狮吼两魔捉唐僧、行者。他却知行者神通,捉不得。只捉了唐僧,抢了经担,到得洞里,闭上洞门。虎威魔便叫小妖捆起他三个和尚去蒸。狮吼魔道:“且莫忙。凡事不先计较,后来彼此未免争竞。如今蒸了他三个,却是如何吃?”虎威魔道:“凤管娘子与鸾箫夫人,那两个原好吃丑恶的,我们却只吃俊雅的。如今他两个丑和尚蒸了,一家一个,我便吃这老和尚。他人虽老,却面貌整齐,你吃那白马吧。”狮吼魔道:“你倒也公当公当。我等原誓在先;有官同做,有马同骑。今日你三个受用三个,我合当吃马。”虎威魔道:“不如此,便与你共吃这老和尚。”狮吼魔道:“也使不得。夫人、娘子倒吃两个,我们堂堂汉子只吃一个,更不公当。”凤管妖笑道:“大王,你也不须争长竞短。如今轻易也吃不得唐僧三个,尚有那孙行者,是个割嘴费手的,必须把他拿到。那时一家一个,方才公当。且叫小妖把唐僧三个,送在洞旁空谷里,待拿着行者再计较蒸吃。”八戒听了道:“好也,又停停倒是整蒸。一家一个,囫囵吞吧。莫要两个各一个,苦哉痛哉。”唐僧道:“悟能,你这徒弟,平日也有些神通,来时倒能降妖,怎么如今不能灭怪?”八戒道:“来时是师父应有之难,今日是猴精的机心拖累我等。师父放心,且看猴精作何计较而来,徒弟也不老实了。”

却说行者变了隐士,走到洞前。小妖报入,妖魔只得请入。行者方才走入洞,虎威魔笑迎着说:“骗哄我们的仇僧,今被夫人娘子捉进洞来,只是不曾捉得那猴子脸和尚。待捉了他,再作计较。”隐士道:“料那猴王也不难捉。只是唐僧们是你夫妇吃得,经担须惠与我吧。”凤管妖听了,向鸾箫笑道:“魔王错认了定盘星。俗说:瞧着灵床,与鬼说话。你看这隐士,可真乃陆地仙?分明孙行者变化来的。”凤管妖原非看破,乃是故意猜疑,提出这句话。行者一时妆假,自惊道:“是妖魔认出来了。”忍不住的露出本像来,往洞外飞走。鸾箫妖见了笑道:“娘子真是有神眼,看破了猴精弄假。”凤管妖道:“夫人,我见他称猴王,要经担,便知他假。如今他又弄假来愚我,我便弄个假去捉他。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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