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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西游记补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8 分钟 · 37 / 64

会员可开白话

藏道:“徒弟,你只说机变机变,偏生出许多妖孽。倘在前路抢夺经文,如之奈何?如今快去寻了八戒回来。”只见比丘僧与灵虚子变的胡僧道人尚陪伴着三藏,听了行者之言,乃说:“唐老师父放心,从容走来,我二人与你从山顶小路探林中甚么妖魔,倘有来抢夺经文的,自当先来报知。”三藏拱手称谢。

却说猪八戒见行者筋斗打去,他随驾云来接应,不知行者已筋斗打回。

他腾空走到半路,只见空中怪云霭叆,妖气飞扬。八戒定睛一看,却是三个妖魔,跟从着些小妖,吆吆喝喝前来。八戒见了,忖道:“莫不是述识妖魔又赶来了,莫要惹他,且落下云头,让他过去,再看他怎生模样。”八戒躲在树林里,看那三个妖魔生的着实凶狠。但见:

青脸露獠牙,唇掀耳又猹。

双睛如火炬,十指似钉钯。

赤发蓬松卷,精身靛染搽。

不知何怪物,倒像癞虾蟆。八戒躲在树林中,看那三个妖魔虽凶,却一个个欣欣喜喜,手里拿着八戒的鬃毛笑道:“猪八戒,你也只这样个神通,我把你这臭毛瘟毛拿了去火里烧、刀子割,看你怎样变假愚人。”八戒见了,又听着妖魔笑骂,忍不住怒起道:“孙行者替我取鬃毛去,如何又与这妖怪拿来?不趁在此处收复了上身,若被他拿去,当真烧割起来,怎生区处?俗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安可使妖魔拿了去伤害?”八戒在林下把身一抖,那鬃毛忽然在妖魔手里落将下来,复还八戒身上。妖魔见鬃毛如风飘在地,三魔齐怪异起来,一魔说:“好好拿着臊毛走罢,却不小心失落了。”一魔道:“这臭毛原是弄怪的,如何不防他?”一魔说:“一时失手,莫过落在地下林间,捡寻便是,何必多言。”乃叫众小妖下地来寻。却好遇见猪八戒躲在林中,小妖见了,便大叫:“大王,鬃毛又变了猪八戒,在林里吓我们。”三魔听得,随按落云头下地,果见了八戒,乃问道:“好八戒,毕竟鬃毛是你?还是你乃鬃毛?”霭叆(ǎiài,音矮爱)——形容浓云蔽日。靛(diàn,音电)——指青蓝色。八戒道:“是老猪的法身。”三魔喝令小妖速把他捆来,众小妖上前要捆八戒,被八戒舞起禅杖,小妖一个个飞走。三魔各执兵器,上前把个八戒围绕当中,八戒只得抖擞精神,左遮右挡。正在危急寡不敌命之际,却好行者复来。正遇八戒敌三魔,行者见了,只得忙掣禅杖来帮八戒。这场战斗却也不小,怎见得?但见:

三个魔王舞兵器,两个和尚弄神通。舞兵器刀枪直刺,弄神通禅杖横冲。三魔是铄阴耗气消阳怪,两个是见性明心木气公。斗的不非邪与正都来求胜,争的有甚紧和要这件猪鬃。那里是一毛不舍遗妖怪,只为那万法仍归一体中。三魔虽凶,那里战得过行者与八戒。看看气馁,这铄阴魔便弄一个神通,呼两魔一个敌住一个,他却口中喷出一道火光,那火直奔过行者、八戒身来,行者向八戒说:“师弟,不好了,这妖魔放火,我们却要跳出这林外,莫使他焚林,我们怎避?”八戒道:“只消捏着避火诀,那怕他焚林?”行者道:“呆子,手要拿禅杖,怎捏避火诀,且问你鬃毛如今在那里?”八戒道:“已归我身。”行者道:“原物既有,与妖魔争甚闲气,跑他娘路吧。”八戒道:“你便会筋斗跑了,我却只会腾云,那妖魔也会腾云追赶上,如何跑的脱?你可诱哄着妖魔,待我先跑了,叫他没处赶,你却打筋斗走路。”行者笑道:“说你老实,这个心肠可是老实?难道机变生魔只归罪我老孙?”八戒道:“休得说闲话,妖魔喷的火焰渐渐大了,且四下里夺来。”行者忙取了两个林树叶叫“变”,随变了一个八戒,一个行者敌住妖魔,让八戒先走路,他看着八戒去远,一个筋斗跑了。三魔那里知道,那铄阴魔只是喷火,只见火焰飞来,把个假变的行者、八戒烧成灰烬,复了原相,乃是两个树叶。三魔又笑起来,你笑我,我笑你,却是为何而笑,且听下回分解。总批

毕竟鬃毛是你,你是鬃毛。此语大可参禅,客以举似柳子。柳子曰:铲断蚯蚓,两头俱动,是一是二。

猪八戒错投母猪胎,却认做真皮毛,一根臊毛也舍不得,真做得当今第一财主。

第五十四回

妖魔喷火空焚叶行者愚尼变法身

却说三个妖魔战斗了一番,喷火吐焰,只指望灭倒行者与八戒,谁知邪不能胜正。战斗不过,却又口喷火焰,正所谓强中更有强中手,此处难熬会手人。倒被行者把树叶换了身形,只待他两个真体到了三藏面前,那树叶儿被火烧焚出本色来。妖魔见了,你笑我空费功夫喷烈焰,我笑你可惜精神赌战争。三魔笑了一会道:“俗说恼羞变成怒,一不做,二不休,好歹到前边大逞神通,把这惫懒和尚拿倒了,洗的干干净净,蒸什么,多放些水,煮的他烂酱,也邀迷识魔王来还个席。”三魔计较了,回到八林。他三个练习武艺,揣摩变化,只等取经僧人过却说行者一筋斗真快,打到三藏面前,八戒腾空的也到了。师徒们备细把前情说了一番,大着胆子直奔大路前来。师徒四人,连马五口。时值秋天,但见:风清爽,月高明;鸿雁贴天排,蟋蟀藏沙唤。三藏向行者道:“徒弟,我们离了灵山路来,时日已久。这路途还有多少?怎么这林有如是之多?”行者道:“师父依着这路径,八百里火焰山改作深林,说是有八,如今已历过七林,过了这八林,就到西梁国地方,是我们旧来的女主国了。”三藏道:“悟空,我们当年来,要倒换关文,说不得进城朝见他,倒惹了妖魔。如今不换关文,你看那里有便道,就是远转几里,也没奈何过去罢。”行者道:“师父,如今尚有八林未过,天下的事莫要操成心预先料定,走一程是一程。”八戒道:“大哥说的是,如今且看那里有化斋的,必须吃饱了,与他赌斗过去。”行者道:“这呆子只是想斋,这魔又添几分气力。”八戒笑道:“馍多力多,我老猪生来买卖。”三藏道:“徒弟,莫要讲闲话,你看那山凹里露出房檐屋脊,想是地方人家,我们走起一步,一则化斋,一则歇力。”师徒走得前来,果见一所高檐大宅,但见:

静悄悄重门昼掩,密森森乔木周围。

碧澄澄山溪环绕,丛杂杂竹径长堤。

三藏近前看了道:“徒弟们,这宅院不是人家,乃是座庙堂道院,倒也清幽,我们敲门借寓一时,有何不可?”正说间,只见那重门半开,里边走出一个小尼姑来。行者见了道:“师父,这是个女僧庵,我们不便借寓,照大路往前走罢。”八戒道:“住固不便,难道门前歇着,茶汤也要得他些吃。待徒弟歇下担子,问他取一钟茶汤。”八戒歇了担子,方才上前一步,那小尼姑见了,把门一推掩,往里飞走,大叫起来,那里边问故,小尼道:“是那里山精鬼怪,吓坏了我。”只见门又开了,一个老尼走出来,张了一张道:“爷爷呀,果然是古怪,番僧又不像番僧,怎么这般嘴脸?”一会里边就走出三四个尼姑来,三藏只得上前道:“女菩萨,休得要大惊小怪,我们是大唐僧人,上灵山取经的,今日回国路过此处。只因我这徒弟要化钟茶汤,惊动小尼,若是有汤,便见赐一盏,如不便,可掩了重门,我们照大道前走,莫要惊动。”只见那三四个尼姑内中一个年纪略长,说道:“既是中华上国取经的老师父,便请小庵吃一茶汤何妨。况我等出家为尼,正也要课诵真经祈保安康,将来得个成就功德。”乃叫老尼大开庵门,请三藏师徒进庵。三

藏还趑趄不敢,谦退站立,那八戒那里由得师父,挑起担子直进庵门,行者、趑趄(zījū,音咨居)——且进且退,犹豫不进。沙僧也挑担在后,三藏只得进了庵堂。先参谒了正堂圣像,次与老尼问讯,那三四个尼姑都也稽手,却进屋去了,只有老尼与那年长的女僧陪坐。一面分付收拾斋饭、素菜款待圣僧老师父,一面便问大唐风景,又问一路来多少路程,如今取得是何经典?三藏一一答应,方才问道:“女菩萨宝庵何名?有几位在此出家?这地方唤做甚处?往前是何村乡?”尼僧也一宗宗应答,却说到往前是何村乡,那老尼便愁起得来,说道:“老师父,但能过了这村乡,便转过西梁国地方去了。”三藏听了忙问道:“怎说但能过这村乡?想是我们前路来闻得说有个三魔林妖怪成精么?”老尼道:“正是这一宗古怪。”行者笑道:“女菩萨,你替我放心,莫要愁眉皱脸,你不知道我师父善眉善眼,是一个吃斋念佛的老禅和,我小和尚们乃是捉妖灭怪的老放手。”老尼道:“师父呀,你不知这三魔林有三个妖魔厉害的紧,你们怎能够灭的他?”行者道:“女菩萨,你那里知道,我们是与他相会过一面的。”老尼道:“师父与他不知是何等相会?若是好相会,他们尽是有丰盛筵席款待;若是不好相会,他三个神通变化,你们怎当得他的本事?活活要把残生交与他!”八戒道:“只说是不好相会,莫过那妖魔会放火,我们有避火诀,那里怕他?”行者道:“惹着小和尚,他会放火,我还叫他火自烧身哩。但不知这妖魔放火之外,还有甚神通本事?”老尼说:“这三魔本事多着哩!”行者道:“略说两件儿我们一听。”老尼说:

“大妖魔,号消阳,本事说来真个强。

诸般武艺宗宗熟,变化神通不可当。

饶伊久炼禅和子,岁月难熬这怪王。

被他消尽元来宝,不信看伊貌改常。”行者道:“这个本事只好奈何那没手眼的和尚,若是老孙,那五百年前在花果山水帘洞时,却有个返老还童真手段,金箍棒打万魔降。不怕他!不怕他!且再说第二魔本事何如。”老尼道:

“二妖魔,号铄阴,说起机谋广更深。

能向太山为虎蹑,也能苍海作龙吟。

不是久修老和尚,怎使妖魔不犯侵?

被他发出无明火,炽髓焦肠更毁心。”行者道:“这个机谋也不广不深,只好奈何那半路上出家的长老,若是老孙,当年上天堂、游地府,拔去身后无常,却有个熬尽乾坤多岁月,长生不老到而今。不怕他!不怕他!且请说第三魔本事如何。”老尼道:

“三妖魔,名耗气,他的神通真可畏。

有时一怒海水浑,斗牛冲处星光闭。

堪笑老僧不忖量,惹动无明一旦弃。

试问出家事若何,空教楛树为披剃。”行者道:“这个神通也不足畏,只好奈何那火性不退的僧人,若是老孙,从当年跟着唐僧,如今到灵山取了经文回来,却有个入火不焚真法身,妖魔怎竭先天气?”老尼听了,笑道:“小师父,据你口说无凭,便是曾与你相会,也是乍相逢,你不曾荡着他三魔手段哩。”行者道:“我也不管他手段,只是女菩萨,你如何知他这等切?”老尼道:“小师父,难道你从西回,走一处也不访问一处?我这真切,都是东来西往过路的传说便知。”三藏听得,只是愁叹道:“徒弟们,我听这比丘尼之言,怎么过这林去?”行者道:“师父放心。只要师父把持住了正念,自然真经效灵。便是徒弟们七个林已过来了,何愁这一林?不荡平了妖魔,使往来方便。”师徒正说,只见小尼捧出素斋,师徒们吃罢便辞谢要行,八戒道:“师父,天色已晚,前途只恐没处安歇,何不就借庵堂暂栖一宿?”三藏道:“悟能,你那里知君子别嫌疑,我们远路和尚,怎居处在女僧庵?纵我们清白自守,也讨地方人议论,他女僧们也不便。”老尼听了道:“正是,正是。可见老师父是道行真纯的,只是天色果然将暮,再走数里便是三魔邻近之处,如何是好?”行者道:“前途可有甚村庄人家、好善的檀越,可以暂安一夜也罢。”老尼道:“小师父不说,我倒已忘了,离我庵五里,有一村庄人家,这老员外姓波,只因他好善多行方便,地方人都称他做波老道。但他虽然好善,生了几个儿子都不好善,虽不为恶,都与我僧尼道家不甚敬重。老师父们乘着天色,可走得三五里,到波老道家借寓一宿甚好。”

三藏师徒方才打点起身,只见内里三四个尼姑出来对老尼说道:“师父,众位师父虽然是男僧,我等庵中尝延请僧众建斋设醮,课诵经忏。今日幸遇中华圣僧,取了真经回国,你看他经文成箱满柜,何不屈留这几位师父,开了柜担,与我们课诵几卷,或是请地方善男信女,做一个道场,也不负了这众位师父降临一番。”那老尼犹自沉吟不答,只见那年长的尼僧也说众尼之言有理,老尼遂向三藏说:“老师父,我众弟子欲留众位把经文课诵一番,或是见个道场,真是千载奇遇。”三藏道:“女菩萨,出家人诵经、礼忏、建斋、设醮乃是本等,况相逢异地,众徒弟又发了这点道心,敢不依命?只是我们有三不便在此:一不便,经柜担有如来封记,包裹缜密难开;二不便,我们男僧在尼庵浑扰;三不便,离国日久,我大唐君王望取经回朝心急,若在外耽延,非但道路遥远,且费了工夫。”老尼被三藏说了三不便,乃道:“此是功德也,要老师父们心悦意肯,强留不得。”那众尼道:“师父,只是你主裁不定,列位长老已住在我们庵内,又叫我们忙忙碌碌收拾斋饭,吃的饱腹撑肠,便就在此做个道场,也不为不可,何苦必定要赶路!万一前林遇着三魔,抢经的抢经,捉和尚的捉和尚,老师父也与他讲甚三不便?”那尼僧一面说,一面就走出堂来,三四个把行者的经担抬进一包去。行者性躁起来,道:“师父,这便是个妖魔了。”掣下禅杖来就要打。三藏忙扯住道:“徒弟,这师父们也是好意,要留我们,况搅斋供,方感谢不尽;便是留在此课诵经文,可以不必开动包担,我们自会诵念,何必动粗卤就掣杖要打?”只见老尼笑道:“怪道高徒生的像貌凶恶,性子也暴躁,便是小徒们抬你经担,也只该好取,怎么就动杖要打?”行者道:“老师父,你不知我小和尚一路西还,凡遇抢夺我担子的便要抡禅杖,若是不抡禅杖,这十万八千里路程途怎保得真经回国?”老尼道:“师父呀,出家人抡禅杖打伤了人,却不作孽?”行者说:“我打的不是人,却是妖魔亵渎我真经。既是女菩萨是人非妖,必定达道理,还我担子,与我们趁早赶一程路。”那众尼只是不肯。三藏乃说:“女菩萨,你定要留经担,我徒弟必不肯,这分明彼此不如意。便是课诵了这担子内经典也无益,功德何在?真经内说得好:海宝千般,先求如意。”八戒在傍也说:“正是,正是。作福如意,受福坚牢。”老尼笑道:“小师父,你这两句是那里听闻?”八戒道:“这是我老猪化动斋便有这两句化头。”行者见天色渐晚,尼姑抬了一担包入屋,乃弄个神通,拔下毫毛变两担假经包,又变几个小尼姑,把假担抬入,真担抬出,你抬我夺诨抢乱争。老尼也没主意,三藏也分剖不来,行者忙叫八戒、沙僧挑担同他先出庵门,又把三藏马垛随后押着出去。那众尼乱纷纷只见有两担经包在屋,只疑如何这几个尼姑你也像我,我也像你。假的倒说:“与他们前去,便留了他两担经文,拆开封皮,长远供奉也可。”一个个喜喜欢欢,进入内去。三藏方辞谢老尼,老尼也不留三藏,待他师徒出了庵门,把重门掩闭。

三藏与行者们乘天尚亮,前行走了五里之遥,果见一所庄屋。三藏看那庄屋:

灰粉墙围四角包,东西乔木接云高。

迎门一座青砖壁,必是村乡富室豪。三藏师徒方才到门首,只见里边走出一个老者来,见了三藏一貌堂堂,便道:“老师父从何处来?天色已晚,前无住处,思量还要走到那里去?”三藏合掌当胸道:“老员外,小僧乃大唐僧人,上灵山取经回还,到此天晚,求借宝庄一宿,也不敢扰斋,方才前边尼庵用过来了。”老者道:“何不就借庵一宿?”三藏道:“老员外是明道理的,我们男僧不便寄寓女姑之庵。”老者笑道:“老师父,你便拘泥了,比如比丘僧尼何一处出家?优婆塞夷何同居修道?对境忘境,总在老师父这点方寸。”老者一面说,一手扯着三藏衣袖道:“请小屋里坐。”乃叫家仆快收拾打扫厅堂,把师父们经担好生供养在中厅上。家仆依言,不敢怠慢,老者扯入三藏,一个个问名询号,三藏一一答了,乃说:“老员外,莫非是波老道?”老者道:“正是老拙。老师如何得知?”三藏乃把老尼之言说出,当晚在波老道家安宿不提。

且说三个妖魔与行者、八戒战斗了一番,喷出火焰,被行者把树叶假变,弄个神通走了,他三个你笑我笑,只得回林计较,等候唐僧师徒到来,捉拿出气。毕竟可能捉拿?且听下回分解。总批

老尼极口称赞三魔本事,只是消阳、铄阴、耗气耳,不知此三种魔人人都会,老尼身上少不得也有两件。

行者变小尼,你也像我,我也像你,不知还有一件东西也相似否?

若变得来,四个和尚大不寂寞。

第五十五回

唐长老夜走八林比丘僧术全三藏

话说三魔在八林深处,久等取经僧,不见到来,乃上山顶远观,只见山顶上来了比丘僧与灵虚子两个。消阳魔道:“何面相?是唐僧来了?”铄阴魔道:“不是,不是,唐僧们有行囊经担,这来的俱是走方游脚僧。”耗气魔道:“便是游方僧道,也拿来发个利市。”消阳魔道:“不可。唐僧师徒乃旧仇新恨,断不放他过去;若是游方僧道,我与你变个戏弄他的法,试他的道行何如?若是有道行的,便让他过山去;若是没道行的,且戏弄他耍子。”

两魔依从说:“如今变个何事戏弄他?”消阳魔道:“我便变个担酒卖的,你两个扯他吃一杯,他如吃了,便是没道行。”两魔依言。消阳魔摇身一变,变了一个卖酒的客人,挑着一担清香美酒,歇在山顶上;两魔变作两个走路的,正买他酒吃。一见比丘、灵虚走到面前,二魔起身拱一拱手,便一把扯着比丘僧衣道:“师父,走路辛苦,有琼酒在此,请吃一杯儿。”比丘僧摇手道:“客官,小僧是出家人,守戒不饮酒的,不敢相陪。”妖魔道:“山僻静处,谁人得知?我与你也是有缘相会,你们出家人背地里吃酒的也有,莫要瞒我。”比丘僧说:“老客,你吃你的酒,僧过僧的山,着甚来由强要小僧破戒?决不敢领!请二位自饮罢。”二魔又扯着灵虚子说:“道人,你陪我二人吃一杯,料你不是僧人。”灵虚子道:“小道也是有戒,况天性不饮,请二位自饮。”妖魔笑道:“我两人已是有伴对酌,但为相逢二位师父,在此高山峻岭,幸遇沽酒,当开怀行乐。且你知二位不知这酒的好处。”灵虚子道:“酒乃伐性之斧,烂肠之物,有甚好处?”妖魔道:“有甚好处?有甚好处?你听我道:

五谷造成佳酿,清香滑辣兼甜。合欢散闷解愁颜,养血调荣遐算。”灵虚道:“二位客官,你只知酒有好处,却不知我僧道家五戒,把他做第一戒。”妖魔笑道:“为甚把他做第一戒?”灵虚子道:

“助火伤神损胃,烂肠腐脏戕生。亡家败德事非轻,第一戒他乱性。”妖魔见僧道不饮,一魔扯着灵虚子衣袖,一魔取一杯酒强灌灵虚。灵虚只是力拒,那妖魔便使出个大力法,十指揪来,两手拿住,欲把灵虚子拿倒;那里知灵虚是有道的优婆塞,他把慧眼一看,笑道:“孽瘴,你这魔头,如何来迷弄我?”乃使个重手法,反把妖魔两手拿住,一捏,妖魔那里动得,吆喝疼痛起来,见这假酒迷僧道不倒,反被灵虚子说破,乃飞往山前走了。

却又计较,铄阴魔道:“你以酒迷这僧道二人,他有道力,不被我们迷,如今得我变个老婆子,你两个变美貌妇女去试他。他若是迷于色欲,便无道行。”两魔依计,变了两个妖娆女妇,随着老婆子走山岭前来,遇着比丘僧、灵虚子,乃上前道:“二位师父,老妇是山下人家,生了这两个妇女,只因丈夫打柴遇虎狼,丢下他无人养赡,思量欲嫁两夫,往来莫个相配的。我看二位师父年貌尚青,若肯随到我家下,留了头发,成个家室,生一男种一女,也不辜负了青春年少立在天地之间。”比丘僧听了,不顾先走;灵虚子把慧眼一看,道:“妖魔,一计未遂,又设此计,本当不顾而去,但是要保护唐僧经文,安可不顾纵他作耗?他既设法迷我,待我也设法试他,因而驱除这戕(qiāng,音枪)——杀害,残害。妖,使唐僧师徒道路好行。”乃笑盈盈答道:“老婆婆,我那师兄是披剃的僧人,怎做得你女婿?我虽未披剃,却也是在教的,久绝了色欲,如何行得?”婆子笑道:“没妨。便成就了这宗姻缘,有谁来管你?”灵虚子道:“若说姻缘,也要个媒妁,三茶六礼,寻个门当户对,怎么撞着途路之人,做个露水夫妻?也被人笑为苟合。”婆子道:“没人笑,没人笑。你听我说:

男女阴阳配合,世间一种人伦。我娘作伐岂私奔,苟合何人笑论?”灵虚子道:“婆婆,你说没人笑论,却不知我修道的道人,色欲最是大戒。”婆子道:“为甚也把他为大戒?”灵虚子道:

“这种元阳正气,生入固命灵根。修身见性与明心,怎肯邪淫迷混?”婆子见灵虚子不肯从他,乃叫妇女上前弄娇做媚说:“师父,你既说有戒,

也只该像那长老不顾先走,为何笑盈盈与我娘说后,却又乜斜斜不走?我知你是碍着那长老看见。待我娘儿三个扯你们到家,务要成一门家眷。若是坚意推却,我便扯你到地方官长,说你僧道不守清规,调戏良家妇女,须要大大问你个罪名。”妇女一面说,一面便去扯比丘僧。方寸去扯,只见比丘僧如飞前走,一个来扯灵虚,灵虚把脸一摸,顷刻变了一个丑陋不堪凶恶相貌。那妖魔见了,笑道:“原来这道人不恋色欲,心如槁木死灰,故此发出败兴的容貌,倒是两个有道行的。去罢,去罢。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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