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西游记补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8 分钟 · 47 /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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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息息力。”那人说:“师父要安逸,我小店有车,坐的人,又载的柜担,比他舟船更安逸,又无惊恐。”店小二听了道:“老爷们不必听他,我这里只有条新开河路觅舟前往,那里又有条过山冈小路?闻知这山冈小路近日出了几个精怪,专一迷弄过往客商,老爷不要信他,还是从水路觅舟安稳。”那两人道:“老师父莫要信他,水路近来妖魔更多,还是从山冈小路前行安稳。”两下里你争我夺,三藏没了主意,向行者道:“悟空,你的心下裁夺,还是走那边路好?”行者说:“两边都有理,但徒弟不曾走过,当年从国中来的路,徒弟便知。如今要就一边前走,须是等个近处往来之人,问个的实方好。”三藏道:“有理。”乃向店小二与那二人说:“你们不必争夺,好歹等个行路之人,或是本处居民,问个端的,我们自定了主意。”八戒道:“等人问信,且歇下寻些水来吃着。”一面把担子歇下前去寻水,那店小二随走近前,把担子挑上肩道:“老爷们还是从我店觅舟安稳。”挑着担走。那两个人看着到退,却不敢上前争挑担子。行者见了,上前把店小二扯着道:“你何故抢夺人货物,就是到你店安下,也凭我客人。”乃招手叫那两人说:“你来挑了去,我和尚一生性拗,店小二抢担子,我偏不往他店去。”那两人那里肯过来,倒往后退道:“师父们若肯往小店去,请自行挑担,我怎敢抢夺师父们行囊货物?”行者听了,乃向三藏耳边道如此如此,三藏听了道:“徒弟,莫要疑心动了。”行者道:“师父,我徒弟不是疑,实实见的。”八戒笑道:“两个说寂寂话,秘密教,想是瞒我老猪那里吃斋饭。”沙僧道:“二哥只是把斋饭在口中讲。”三藏道:“沙僧、八戒,非是说斋饭,乃是动了疑心。”说话未了,只是路旁走过四个僧人来,看着三藏道:“师父们计较何事?我远远风闻你们讲的是妖魔精怪,出家人只该满腹真经,出口真经,如何口头不讲真经,但说妖怪?”三藏见那四个僧人生的古怪,说的惊人,打了一个问讯道:“列位师父,我师徒是在此计较两边道路,从那一条道路前行,并不曾讲妖说怪。”僧人道:“我们听得你说疑心,这疑心动,就是妖怪生。且见你师徒附耳低言,说些甚话?出家人说正道,何必悄语低言?便使人人听得,方是个僧行。”三藏合掌谢教。行者笑道:“四位师父,你说的尽是,行的却非。”四僧问说:“我们从大路前来,怎么行的非?”行者道:“老孙瞒不得的,你四位却是暗地里来试我师父禅心的。我如今也不管你,只是这路老孙不曾走过,依店小二说到他店觅船前往,安逸快活;依那两人说过山冈有条小路,且有车辆可载,更是安稳。”四僧说:“你师徒如何主意?”三藏道:“依我弟子,还是过山冈雇车辆安稳,那舟船,人与柜担虽安,马匹在上却不便。如今只因店小二说旧无此路,近来多妖怪,我弟子为此怀疑。”四僧问行者说:“你主意何从?”行者道:“前途有人指说新开河路既通舟船,还是水路从店小二的好,只因说山路近来妖怪甚多,我老孙专一好惹个妖怪,所以主意不定。”四僧说:“我们方才说你们不讲经文,只谈妖怪,一个师父怕往妖怪处走,一个徒弟却好惹妖怪。依我四僧,还是从店小二去觅舟安逸。”三藏道:“列位师父也恐近来水路多妖。”行者听了又向三藏耳边道如此如此,那三藏听了越动起疑心,直说出来道:“徒弟啊,我只从:
灵山求得此真经,日夕行来不敢停。
过岭盘山游水路,惊心吊胆没时宁。
妖魔有犯亏伊力,保护无虞仗佛灵。
附耳教人无主意,不如明白说来听。”三藏说罢道:“徒弟,依你附耳之言,道那两个人不敢近前夺店小二的担子,就是那来接我们的两个和尚变化了来的。若是这等,我们就该往水路随店小二去的是,你却又叫我往山冈过去,故此没个一定主意。”四僧道:“师父,你既是灵山求了来的经文,我闻如来真经不肯轻易与人,你仗何事何心求得来?”三藏道:“列位师父,我弟子:
上为国王水土,重恩来把经求。志诚一点在心头,功果喜今成就。”
只见那四僧听了齐齐说道:
“为报君恩求取,志诚不是私谋。始终信受莫疑忧,有甚妖魔敢诱?”
四僧说罢,那两人听了飞走道:“和尚附耳之言,乃是说破了我等来历,且报与我长老去也。”四僧听得他说长老来历,正要查探此情,乃向三藏道:“师父,你只把原来志诚心莫改,纵遇妖魔自然荡灭。我四僧实是来暗试你禅心,看你志诚,若终守不变,不生疑惧,经文方为托付得人。我已知迎接你们的都是妖魔,须要正了念头相待,自是无碍。”看着孙行者道:“悟空,你这个猴王,我等瞒不得你,只要你灭此妖魔,保你师父莫生疑障,我等去也。”说罢,腾云而去。三藏忙合掌望空拜礼,行者笑道:“师兄,远劳你来查探,你可回去说唐僧的志诚始终不变,倒是我老孙机变,西还一步有百千万种也。”
却说八戒歇下担子寻水去吃,他正来到河边要吃水,没个碗盏,看着一湾人家又远,方才用手去取吃,只见比丘僧与灵虚子变了两个舟子,驾着一只船儿,摇着橹,走近八戒,叫一声:“那和尚,要吃水当寻一碗盏来取,如何动手?若是你手不洁,可不秽污了一河之水?”八戒抬起头来,见是舟人,便停住手道:“善人,有碗盏借一件与小和尚吃些水。”那舟子忙在舱中取了一碗,递与八戒,八戒接了,取得一碗水吃毕,便道:“善人,可有瓶罐再借一件,取些水与我师父去吃。”舟子故意问道:“你师父在那里?”八戒指道:“那远远西边歇着柜担的就是。”舟子又问道:“柜担何物?”八戒把前后事情说了一遍,舟子道:“原来你师父是中国取经的圣僧,既是
到此,何不远转一程,到国王处讨一张勘合批文,来此取应送舟船,这所属地方,谁敢不应付?”八戒道:“我们原有批文在身。”舟子道:“既有批文,取了来,我们照验,实不瞒你说,我这舟船便是递运官舟来往接应公差的。”八戒听了大喜,随取了一瓶水,走到三藏前,把舟子话备细说出。三藏道:“既要看验批文,八戒可取与他看,若是官舟顺路,应付前去,莫便于此。悟空,你莫想过山冈雇车辆。店小二哥,你也免劳挑担,我们不到你客店去了。”行者心肠,正为那两人要接过山冈,被四僧说破是妖魔,飞走而去,他定要找寻妖魔来历。怎奈三藏没有主意,听了八戒这段情,坚意从水路搭官船,力辞店小二。店小二笑道:“师父,我这地方那有应付的官船,看将来,方才那两个接你们过山冈、雇车辆,就是这两个人,分明妖魔,休要错认。”行者听了此言,笑欣欣的道:“正合老孙之意,师父不必三心二意了,上官船罢,八戒快把批文送与他验明了,我这里搬柜担上船。”八戒依言,随到河下。灵虚变了舟子,走上岸来,看了此文道:“应该应付,请师父们上船。”八戒传与三藏,师徒一齐到得河下,那店小二随后跟来,向三藏正言厉色道:“师父们,我非争揽你们生意,实是我这地方妖魔甚多,看此舟非我地方所有,这两个舟子又非熟识,莫上他船,多是妖怪诱哄!”行者道:“店小二,莫要为你买卖破人上门生意。”三藏见店小二阻拦的紧,向行者说:“悟空,你也要个主意,只恐店小二见我们僧家,出片好心,他此地人烟稀少,如何与舟子不相熟识?”只见舟子笑道:“师父,你不必动疑心,舟船便与你载去,你们若会操篙扶舵,我两个不必相送,免得店小二疑我,也省了一路盘费。”八戒与沙僧道:“二位不去,更妙更便,我两个积年会驾船走水路。”乃跳上船,几篙子把船撑开,店小二扯着两舟子说道:“你是那里舟子,私把船搭载人货,不由我牙行店家。”比丘与灵虚只不则声,看着三藏舟行去远,乃向店小二道:“你没要扯我,我两个那里是舟子。”店小二道:“你不是舟子,如何驾舟?我被你两个夺了生意,坏了埠头,那里放你!定要扯你地方官长去讲!”舟子见店小二扯着不放,把脸一抹,身子一抖,却是一个和尚、一个道人。店小二见了,丢了手道:“爷爷呀,我说此处没有这舟子,定是那两个来接的妖怪诱哄了这几个客僧去了。”比丘僧听了道:“店小二,你休疑我僧道是妖魔,我两个是:
鹫岭比丘僧,灵山优婆塞。
保护取经人,恐被妖魔贼。
慈航神普渡,宝藏通南国。
众生应有缘,而遇此功德。”比丘僧说罢,与灵虚子腾空而上。那店小二见了向空磕头道:“爷爷呀,原来搭船去的众僧也都是神人,想必是为地方平妖捉怪的,不免到村间说与众勘合——古时调遣军队,用符契为凭,上盖印信,剖为两半,以一半交奉令调遣的人,另一半交被调遣的军队的主将。在奉令调遣人到时,将二符契相并,验对骑缝印信,叫做“勘合”,又叫“勘契”。又皇城车驾出入,亦须“勘合”。人,建个圣僧庵庙,为地方求福保安。”店小二说罢而去。
却说三藏师徒上了船,八戒沙僧撑着篙,摇着橹,顺流而东。约走了三五十里之遥,傍那河岸里路,好一座山,但见:
怪石留云,峰峦接汉。菁葱绿树,远远似白鹤栖迟;缥缈青烟,漫漫把碧天遮荡。遥观岭头,云雾飞来飞去,随风变作奇形;近听脚下,溪流声高声低,带雨敲成雅韵。横遮路径,举头尽是松阴;直断云根,入眼许多怪石。静悄悄行人迹少,闹轰轰飞鸟声多。休言狐魅潜,只恐山精出没。
三藏在船上见了这山,说道:“徒弟们,你看,好座高山,景致秀丽,上面定有高人藏隐修行,我们上去登眺登眺。”行者道:“师父,趁着这没舟子的船过河去罢,不必又上此山,只恐山中虎狼还是小事,万一妖魔在内,我们又去惹他?”八戒听了笑将起来,三藏道:“悟能,你大笑为何?”八戒道:“我笑的是大师兄心口不一,你心里每每喜去寻妖捉怪,这时却怎生又怕起来?”沙僧也说道:“师父要上山看看景致,你便阻拦,说没舟子的船过河去罢。正是有舟子,恐他不肯耽延工夫。没舟子,随的我们。”行者被八戒、沙僧一激,便道:“住了篙橹,大家上山走走。”三藏道:“徒弟,我们停篙罢橹,上山有几宗方便的事,说与你听。”行者道:“几宗甚事方便?”三藏乃一宗一宗说出。却是何事,且听下回分解。总批
摹写店主人声口绝像。
龟精惟恐行者从水路登山,破他行径,只要他进城,不知进得城来,见了行者,岂被你当面瞒过?枉自露了破绽,费了心机!所云锦囊妙算,只一乌龟见识耳。
第七十二回
唐三藏登山玩景猪八戒得意赏心
话说行者问:“师父,是那三宗?”三藏道:“徒弟,一宗是西方地界好山好景,也是我们来一场登玩登玩;一宗是上有藏修好人,瞻仰瞻仰,得些教益;一宗我们在舟船,你们撑驾劳苦,歇息歇息,便是马也要与他放散放散。”行者道:“上山无碍,只是上得山,大家都不在船,何人照管经柜担包?”三藏道:“悟空所见的当,必须留一个在船照管,便是马也要一个人看他。”行者道:“马且放在河岸吃草,只是要人守船。”八戒推沙僧,沙僧推八戒,三藏说:“你两个都是要上山观望的,故此不肯守船,悟空原意不上山,你在此守船罢。”行者道:“师父到也公道,你们去观山玩景,我老孙守船,罢,罢。你们去,只是莫要延捱工夫,不可惹动妖精。”八戒道:“这猴头,气不忿人去,便诅咒人。遇着妖精,狗妖精,臭妖精,我老猪也有本事降他。”行者笑道:“呆子,你动了诅咒心,如何倒说我?你去你去,只不要惹动妖精,没本事降他,还来寻老孙。”当下三藏叫沙僧把玉龙马索上河岸,那马见了山根下青草茸茸,飞走去吃,沙僧钉了一个桩儿拴着。师徒三人一步一步走上山来观玩景致。
却说行者见他三个上山,那八戒指手划脚说景致,夸山水,三藏喜气洋洋,眼观耳听,他便动了一点真不忿心,说道:“你们观山玩景,叫我老孙守船,冷静静在此船内,我便去走走有何妨碍?”遂拔下一根毫毛,变了个行者照顾经担,他却隐着身子,不与师父看见,直走到山上,跟在三藏后面。只见三藏道:“山景果是秀丽可玩,只可惜不曾叫得行者同来一看,想他独坐舟中,必然纳闷。”八戒道:“这猴头是个会潇洒的,怎肯纳闷?倒是徒弟一片老实心肠,若见师父叫我守船,倒有几分纳闷。”行者听了道:“好呆子,我倒让他来观玩景致,他却背地议论我,且耍他一耍,看他如何!”那八戒正才两眼看山,一只手指与沙僧说:“你看那:
山高望远路,河窄线般长。
行人如蚁过,往来何事忙。”行者听了道:“这呆子他也晓的得意赏心处。”乃变了一个蜈蜂,先把八戒眼上一螫,又把他手指处也是一下,八戒叫将起来道:“沙僧,不好了,都是指景致与你看,惹了蜈蜂,螫了手、叮了眼,疼痛难忍,这会就有好景致也难看到,不如在船上看守了。”不知行者假变的蜂芒却无毒,一时便不痛。八戒把眼揉了一揉,睁开看见一个蜈蜂正飞,便把手去扑,骂道:“是你这狗蜂叮我。”行者见八戒骂他,即忙飞到树根下,变了一条小赤蛇,照着八戒脚下一口,八戒叫一声:“哎呀,怎么脚又被土龟蛇咬了,疼痛难忍。师父,我不去望山景了,回船看行李,换了行者来罢。”行者心肠就转过好来,心中想道:“师父老人家方才看着好景致,便口口声声思念我;八戒叮的没兴头,要回去守船,也说换了我来,这情意还好。”乃隐着身走回船来,收了毫毛。只见八戒走回船上道:“大师兄,师父与沙僧看山玩景,我恐他贪景忘归,惹动妖魔,虽说老猪有本事降他,只恐妖精厉害,不如你是个降妖惯家。一则让你去看看山景,一则恐师父动了贪魔,惹了精怪,你去保护着他。”行者笑道:“师弟,你叮的没兴头,方才来换我?”八戒道:“罢了,老猪无心被你有心耍了,你耍!你耍!只教山精出来耍你!”行者道:“呆子放心。”
却说三藏与沙僧看了一会景致,见八戒回船,乃坐在山冈之处,四顾青松隐隐,白石峨峨,隔着一湾溪水,却没个路径可登。三藏道:“徒弟,你看那松树旁白石内,像个洞门,其中必有藏隐修行之士、避俗逃名之人,我们怎得个路径通得过去访一访?”沙僧道:“师父,这有何难,师父坐在此,待徒弟驾云过去看了,可通路径,再来接引师父。”三藏道:“有理。”沙僧乃驾起云头,从空飞下,到那松旁石畔,果有个洞门。沙僧进入洞中,约走了三四里,都是一派顽石,渐渐从黑暗生出光亮。沙僧抬眼来看,见一个洞中,许多小妖咕咕哝哝,在那里说道:“大王久去不见回来,把这长老大石压禁在此,再过两朝,不是压死,定是饿伤。”沙僧听了,大着胆子,直走入内,那小妖们见了也不惊异,连忙问道:“你这和尚,想是长老的徒弟、徒孙,来探看你师家也。谁教他出家人利名心胜,来买了这新垦山场,指望开山获利,恼了我大王,压禁在此。再迟两朝,不见你来,你长老也难保,便是我们也要蒸他吃了充饥。”沙僧听得,口里诨答应,心里却裁怀:“甚么长老恼了大王?”便问小妖说:“我小和尚正是来看我师家的,如今被大王压禁在那里?”只见一个小妖道:“我怜你出家人,指与你去看,你可进这小洞去。”沙僧依言,进入小洞,只见一块青石板压着一个老和尚,那老和尚正在那里哭啼啼说道:
“自叹生来命薄,父娘早逝身孤。披缁削发剃须胡,老大为僧受苦。只恨利心惹衅,开山凿石贪图。妖魔动怒害身肤,怎得徒孙探顾。”那老和尚说一会,哭一会,沙僧听了乃近前冒认做徒孙道:“老师父,我徒孙特来看你,你为甚的压在此处?”老和尚眼昏,听见一个小和尚说是徒孙,便哭着说道:“徒孙,千不是,万不是,我自家不是。想我出家多年,也挣得一个家私,又得了你们贤徒弟子扶持,做了一个方丈长老,此心便该知足。古语说得好,知足不辱。谁教我积了些私囊,又贪图产业,买了这山场,开垦田亩,斫伐树林,惹恼了一个积年在此山洞的魔王。他嗔我开垦出路来,说不日有西还的取经唐僧,恐怕从此路过。他徒弟中有个齐天大圣,这和尚却惹不得,当年在国中剿灭了虎力、鹿力、羊力三个魔王,救了寺僧,至今提起来,妖魔那个不怕他?为此把我大石使了个妖法压在此处。这妖魔闻他假变了我,叫两个小妖从西路去迎接唐僧,只要他们进城,不从这新开路来,方才放我。徒孙,你从寺中来,可曾听见两个小妖迎接唐僧?到了那里,若是进城过了我们寺去,我就得出来了;若是再过两朝,唐僧打从这里来,难为了他妖魔,怎肯放我?”老和尚哭着说,说了又哭。沙僧听的备细,说道:“老师父,你耐心一日,我打听了唐僧去向,再送信与你。”说罢,退出洞来,驾云从空到得三藏面前,恰好行者也来了,沙僧便把这事情备细说出。行者大笑起来道:“师父,我徒弟说那来两次迎接的人不敢近我们经担,有些古怪,必定是妖魔。我等不知而去,倒也罢了。如今他既知老孙的大名,我们又知被冤的长老,少不得师父上了船,叫八戒撑着篙前走。沙僧师弟,你牵了马到船去,我定要剿灭了妖魔,救了长老,方才来也。”三藏道:“悟空,妖魔只恐厉害,还该留着沙僧帮你。”行者摇着手道:“不必,不必。”一个筋斗不见了。三藏与沙僧下了山,回到舟内,只见八戒笑欣欣道:“师父,山景好看,怎么行者不回?”三藏道:“悟能,你休要管他,你且撑着篙,我们到前路等他。”只见沙僧牵得马来,上了船,师徒顺流先走。
却说行者一筋斗不打到别处当年他来时的熟路,直打到智渊寺山门,观看那:
梵宫原是旧,绀殿未更新。
独有碑亭倒,惟存负重身。行者看了那碑亭两座,石镌字迹全无,仅存了两个负重龟形。说道:“可叹!我们当年来此,何等寺院整齐;几年间,倾颓至此。”正左顾右看,只见东廊下走出一个长老来,行者犹认的他,是昔年相会过的长老,却又听了沙僧说的长老被妖魔石压在洞,机变心肠一时便动,把脸一抹,变的与长老模样一般。那长老见了惊异起来,上前一把扯着行者道:“我已压禁你在洞,从何走来?”行者故意道:“魔王,你好心狠也,你怕我指引唐僧从新开河路过你洞,却把我压禁洞中动弹不得。那知唐僧不依你差人迎接进城,却觅舟从河路前去。到了山前,师徒们上山观望景致,进你洞来,看见我压的苦楚,拿倒你小妖,备细知这情由;被甚么齐天大圣手执着金箍棒,把小妖都打杀;念了一句梵语,把石板掀起,放了我回来;说叫我遇着魔王,休要假变我长老,急别处安分守己,学好也罢。”妖魔道:“你便放了,那唐僧们可曾去哩?”行者道:“他已下山回船顺流去了。”妖魔袖中把课一占,笑道:“你人与说话都假,且等我差的两个回话。”只见山门外走入两个汉子来道:“大王差我迎接唐僧,叫他进城到寺来,他不肯,已觅舟从河路去了。我等又哄他过山冈小路,苦被店小二说破,只得回来,望大王再作计较。”这妖魔看着行者变的长老道:“我如今也不追究你真假,只说那和尚把甚么金箍棒打杀了我洞中小妖。这情理可疑。闻说齐天大圣近日缴了金箍棒,改心行善,如何又有此言?我且回洞看,可曾伤毁我小妖。”行者说:“我还见他把乱石塞了洞门,一把火烧个干净。”妖魔听了咬牙大怒,飞星就走。行者筋斗却快,早已打入山洞里,果然那真长老被石板压住,口里哼唧。行者忙上前推那石板,那里推得动,只得念了一声梵语,也是长老灾晦该满,被行者轻轻推起石板,那众小妖齐上前来争,被行者一顿拳头打开,把长老背出洞来,叫声:“长老,我不是别人,乃是唐僧大徒弟孙行者。先前假充你徒孙的,是我师弟沙僧,备细你情由向我老孙说了,故此我到你寺中点破了妖魔。他如今回洞来,待我老孙再替你捉弄他,你可从小路走回寺,或是河边有甚相熟,且叫他送你回去。此后不要痴心贪利,忘了你做和尚本来面目。”长老满口答应,行者送了他到河岸,那长老慌慌张张,哼哼唧唧去了。
好行者,随即走到洞外。变了一个长老,卧在地下,只见众小妖出洞,见了道:“长老,你被一个毛头毛脸的和尚推起石板,背你出洞,如何还卧在此处?”行者故意道:“他好情方才救了我,叫我回寺去,怎奈我久被压伤,腹中又饿,只得倒卧在此。”众小妖笑道:“谁教你贪图财利,触犯了我魔王?如今若把你拿回洞中,依旧压着,等魔王回洞,只可怜你是个老和尚,便是蒸了你吃,瘦巴巴也分吃不多。”行者道:“我老和尚压昏了,不知为甚触犯了你魔王。且不知你魔王是何来历?”一个小妖道:“你放了石压,救了性命,乘空去罢,还要根究我魔王来历?”一个小妖道:“便说与他何害?且叫他知道我魔王神通本事。”行者道:“说说我老和尚听,回到寺中分付寺僧,以后莫使他到这山中伐木打柴,惊犯了你魔王威灵。”那小妖便说:“我魔王:
本是四灵之一,住居溪涧河中。只因开垦不相容,移入深山石洞。说起他身本事,推测妙算神绀(gàn,音干)殿——指佛寺。通。经年历岁更无穷,似你山门负重。”行者听了道:“你魔王来历本事,我老和尚知道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