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警富新书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7 分钟 · 9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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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人头戴逍遥巾,身穿皂布服,丰姿俊爽,道貌非常,蹲踞于蒲团上,垂帘卖卦。贵兴近前施礼,二人各道姓名。贵兴欣然起敬曰:“明先生尊号,既称善详,必善与人详梦。”(善详姓名反在贵兴口中道出,文势之勾,自来未有。)明善详曰:“只管说来,吾自有见解,殊非杜撰欺人。”贵兴曰:“我与梁天来雀角多年。日间饮食不安,夜来偶作一梦,遇二人持三张木刀割我两乳,刺我心窝。未知吉凶应在何人,先生为我直笔批来,不必寓言隐讳,使我趋吉避凶,感德良深矣!”言罢,先将卦资递过。(先交银后听讲,序法与前不同。)善详曰:“愚直之夫,言来倘有冲犯,幸勿见责。”贵兴曰:“不妨!不妨!”那先生批云:
木刀三张便是梁。〔有此明法卦定然灵)
君家听我说端详。
贵兴愣然,曰:“莫非就是梁天来否?”善详再批曰:
二人暗隐天来字,(天来二字暗藏二人)
贵兴曰:“有人教我定往外洋,是否可行?”善详又判云:
不若移舟往别乡。(无限天机为他所泄)
贵兴看罢大惊,归告爵兴。爵兴曰:“此言正合吾意。”
正话间,美闲自赣而返,昔赣关稽查甚紧,杳无音耗。爵兴曰:“不消何说,他已赴京无疑。诚有疏虞未备。”贵兴曰:“料他未到北新,我们到京打点,倘属未迟。非得智谋殷实之士,不可放心重托。敢烦表叔一往。”爵兴曰:“事势至此,不得不然。”贵兴乃修书,先着千里马带往燕京,访交前任抚院萧公之弟萧荣,求他在此关照之意。随后爵兴陆路赶程,却将土屋换过珠室,唤越文、越武偕行。三人缠束在身,致嘱而去。
再说天来自膝王阁开船,行至大江之中。一望无际,水与天接,天与水连。天来问此处是何所在,天爵答曰:“此湖号曰‘鄱阳’,为天下五瑚之一。周围且八百余里。当日明太祖与陈友谅大战,幸得槐树领圣,杀退敌人,即此地矣。”天来果见湖边有间定远功用古庙,庙前栽种一条槐树,高仅二尺许,根深蒂固,叶盛枝横。(洪武传所记功臣三十六人,并不载此槐树。余尝亲见庙里助标姓氏一一不差,惟槐树之高不满三尺。乡人皆言当日显圣,奉之如神。附此以见野史失载。)二人惆怅不已。
天来谓船户曰:“如此广阔风恬,方可过湖。”船户曰:“过湖系饶州浮梁景德大镇,出产磁器之所。我今沿湖而去,不到湖心。客官休要惊怖。我兄弟素谙江湖,自言小心便是。”天爵曰:“梁兄休张风波。吾观天文,近日必无风暴。”天来曰:“天地广大,风云变化不测。足下何由知之?”天爵曰:“余昔年曾遇异人。投得一书,可以预知风雨。其术最为直捷,人所易晓,验之无不应。可惜被内子毁去大半了,至今犹存数页。此后吾每出必藏诸行李,以被风雨之虞。”天来曰:“足下有此妙术,肯传与人否?”天爵欣然捡出此书示之(今之医生在汤头中抄得一方,便如珍似宝,不告传人。济世之婆心而何具器之偏少也。)书云:
兵船交战,仰观日月星云,预知风雨。
日晕主雨,月晕主风。何方有缺,即此方风雨将来。
一日没返照处,有胭脂红,无风必有雨。
一星光闪灿不定,主有风。
一夏秋间有海沙云起,谓之“风潮”。其名日“飓飓”者,四方之风,东西两粤常有。
一凡风单日起,单日止;双日起,双日止。
一风早起晚和,须防明日再多。
一暴恶之风,尽日而没。
一防夜起之风必毒。
一东风急云起愈急,必雨,其雨最难得晴。
一春风易于传报,一日南风必还一日北风;虽早有此风,向晚必净。
一防南风尾,北风头。南风愈吹愈大,其大在尾;北风初起即大,其大在头。
一春南夏北,有风必雨。
一云起如炮车形,主大风。
一云既起复下散诸,四野如烟如雾,名曰“风花”,主有起风。
一云若鱼鳞,不雨也风颠。
一雨阵自西北起者,必云黑如泼墨,又必作眉梁阵,主先大风雨,后雨急易晴。
一水际生靛青,主有风雨。
一秋云阴暗,无风则无雨。
一海燕成群而来,主风雨。
一海猪乱起,主大风。
一夜听九逍遥鸟叫,亦可预卜风雨;一声风,二声雨,三声断风雨。
一虾笼张得鳞鱼,主风水。
一月尽无雨,来月必有大风雨。俗云:“廿五六若无雨,初三四莫行船。”
一春天有甘,四番花信风。梅花风打头,栋花风打末。
一潮长风起,潮平风止。
一朔望越二、三日,潮初起风必大。
一上下弦越二、三日,潮渐退风必大。
一月为潮之母,雷为雨之父。故潮随风,雨随雷。
一当寒对天明无雨,风从西北暴至。名日:“飓囗”。
一当暑时天昏有雨,风从东北暴至,气甚寒。谓之“青冻”;若天昏无雨,风从西北暴至,如乱石搏去,名曰“石尤”。
一风辄起辄止,亦名“石尤”。此风多于夏秋间时发,发必三日连发,望西北云起如蠄螃爪,瞬息即至此,则风之变也。
一东粤、西粤春夏多南风,秋冬多北风,反是则有雨。故风之恶毒,莫甚于岭南,最易伤人。暖风一至百剩,剩跌木出,水地蒸液,墙壁生硷,衣裳、白醭、书册霉缄。
一广东黢琼郡周岁皆东风,夏秋必飓飓之作,草昔干顼。
一琼郡三四月时,昼有南凤,夜则无之。至五月乃有过夜。南崖州人最昔南风,盛夏时士庶出入,率以青布里头,恐南风为害,急不可救。
一风之始发,常在月之七、八日及早、晚二候。过此即甚暴列,多不终朝。谚云:七风八到,九日不来风过造。又曰:朝三晚七,半夜吹风无过日。
一先风后雨为顺,先雨后风为逆。
一先雷后雨,其雨必小;先雨后雷,其雨必大。
一琼州七月七夕有雨则八月有再,若广州七月七夕有雨则八月无雨。
一处暑无雨则白露必雨,处处皆然。故曰:处暑若逢天下雨,纵然结实也难收。
天来览毕,曰:“足下身当贸易,又能博览诸书,周知天地。诚不愧达人君子矣!”天爵曰:“书理虽则如此,然而江湖险阻更须祷神庇护,才可过湖。”天来遂唤祈福炷香秉烛,自往船头跪下,默禀湖神。禀毕,然后与船户众人开出一个罗盘,挂帆前往。孤舟影双,万籁俱无,飘飘乎身在水云之乡。
越数日,始到王山县界。二人舍舟投店。天来问曰:“此去北新关口,尚有多少程途?”天爵答曰:“明日度岭,使是常山县属,与北新关相去数百余里。”天来听得此言,早吃一惊。暗思:“往日南雄度岭,险死还生。来日过山,犹恐贵兴更有拦截。奈何,奈何!”遂说曰:“蒙足下保护到此,知厪劳心。但明日途中,未知还有奸细否?”天爵曰:“到此地而有谁敢阻?如此过虑,何异杞人忧哉?”天来曰:“不然。贵兴之恶,阴毒异常,奸谋出人意外,不可不虑。”天爵曰:“此山不过百有余里,一望平原,牛马可度,童叟可行。非比南雄险阻。何无将汝主仆扮作挑夫,意下何如?”天来从之。天爵不得已,着心腹人相随捍卫,挑着一担香椽,望常山县界慢慢而行。刚至草萍,适遇前途数人高声叫曰:“尔等不可前往,不若回去为高!”主仆二人相顾失色。未知数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北新关当官纳税
神州城藉友投书
却说天来主仆挑着一担香椽,行至草萍。适遇挑夫数人,叫他不可前往。天来息肩而问,几人一齐答曰:“天色已晚,尔等难到常山。何不将货换货,以筹易筹,各归行日交代。岂不美哉!”当下天来本要过山,哪肯所从,竟载肩而去。原此数人惯盗客人货物,常闲伪筹假货以煽生面挑夫。是晚,三人同到常山投店。
次早,天爵再雇一舟,望北新关进发。斯时,金菊开残,玉梅盛放。秋光易老,寒气侵人。天爵谓天来曰:“他日过关,不宜假扮会试,恐至反生破绽。不若改名换姓,认作商人便了。”天来曰:“足下见识高明,一切事宜,惟命是听。”
越数日,舟次关日。天爵将香椽根明轻重,纳过税银回庄,意欲解缆。猛听得岸上查丁高叫:“生果客船休去!”正慌忙间,回顾后边舵开已被岸上铁钩搭紧,几人扑入舱来,所有行李、衣箱,一一开锁查验。被他查出一个箱子,内装一钏记念,更盘出吏部李大人及给事科陈式之书。众查丁叱曰:“尔等既系商人,何以有此珠宝,且与吏部大人交结?莫不是内有机谋?”言罢,竟将天爵三人带到关前审讯。
是时,关宜姓沈、名昭,福建省人。沈公诘曰:“此书何由而得?”天来禀曰:“陈大人与蔡德先原属内外兄弟。苏沛之与李大人系师弟交情。小的义关亲卷,不过代他投递,并无来带书中。”沈公曰:“尔等本属民家,何故有许多内用珠宝?”天爵禀曰:“小的所用无几,代人携带居多。韶赣两关蒙经相验,恳太爷明察。”天爵心怀理直,自然气壮不惊。沈公见有此两书,其珠室必大人所用。然后乃准释放。三人回舟,再将行李安顿停当,挂帆而去。其后过坝渡河,稍得安然无事。
舟行一月,始到神州。(京城古徐神州)但见官民载道,利名满途。四海之夫,英雄寄迹;九州之士,才智争先。(数语为尺,京城景地)天爵谓天来曰:“吾当与梁兄同到岭南会馆,何如?”天来曰:“本该从命,但今正在机密,与公同居,恐惹外人耳目,作事多有未便。”天爵乃先往陕西巷中路,代他寻个殷实寓所,投在悦来客店,为天来安放毕,然后将自己行李、货物搬至会馆。不时到悦来行与他细谈所有利害事宜,提撕检点一番。
是时,京城有割辫之炎。一日天来寡坐行中,忽觉头上所鬓之发,被妖剪去大半,心中骇异,神色痴呆。天爵访求良方,与他疗治。其方云:
珠砂 雄黄 金银花
青柯 麻末 独蒜子
囗 囗 囗(上竹下痂)
将此三字同药煎洗,洗时默念咒语三遍。
咒曰:
割辫割和尚,灾害自己当。疾速还家去,独自守桥梁。
天来洗咒毕,其发如故,众皆惊喜。远近闻者,照此方无不应效。由是,此妖遂息。
一日天来问于店主曰:“此去给事科衙,远近若何?”店主曰:“此衙庶民罕到。倘有妄投,于我不便。”天来曰:“我与彼原有故交,殊非冒认,求为带路前往。”店主乃引天来至给事衙前。天来送些门包与把门,曰:“敢烦老哥传递,说有广东广州府番禺县庶民梁天来投到。”把门领过,翻自转入,良久寂然。店主曰:“我且回行,官人在此少待。”言毕而去。
少顷,一人自内而出。天来拱手请问。其人叱曰:“尔是哪里到来,好不懂事!立在此处何干?”天来意欲说个端详,其人转身远去矣。又良久,见有数人从外而来,将到衙前。天来低声请他代为传递,几人皆不应答。正烦闷间,忽见把门出来。天来以为传入,欠刍而向,那把门叱曰:“如有所言,自然吾对尔说。”天来更取出小包予之,曰:“再烦老哥,说有蔡德先书带来。”那把门入内又禀。陈式闻禀,传他而人。天来自辰至未,等候半日,然后始得进身。一见陈式,跪相姓名,呈上德先之书。陈式收拆览毕,谓天来曰:“我之妻舅德先既与汝三世相交,汝今有此大冤,到来御告,可一一诉来。”天来尽将襄日之禀,贵兴之诉,大小官员之批,开堂审判之语,和盘托出,递与陈式。陈式才看,天来之泪随流。陈式览毕,叹曰:“如此莫大之案,曾经孔尚书审实归监而肇庆府犹可以重新反变。此吾之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也。”遂询其带来礼仪多寡。天来实对八千。陈式听得,形神失色。忽闻脑后一人叫曰:“梁大兄到来何如,吾当与他相见。”未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给事衙宜人认亲
保和殿吏部奏本
却说陈式见天来带得礼仪尴尬,心中正在烦闷。忽听得后边一人要与梁大兄相见,视之五品宜人蔡氏。陈式问曰:“汝本女流,如何与彼相识?”宜人答曰:“妾之谊父即彼先君,幼年相与顽耍,亲如姊妹。妾祖与彼宗公同在南雄广源店相交,业经三世。自从广源卸事,一向音问殊疏,今日始得相见。”天来曰:“宜人莫非赛兰大姊乎?”宜人遂叫天来近前相见,说不尽两门家势。天来亦尽拆迩日冤情。宜人听罢,嗟叹不已。陈式曰:“既有如此懿戚,吾当与尔画策。惟此八千之数可以支消。”天来又言:“曾在南雄蒙苏沛之赠得一书,带往吏部衙门李坤大人收拆。书内大抵有扶持提拔之意,或可省费未定。”陈式曰:“目今岁将除夕,日近残年。文武两衙。民情不理。若要投书,来岁然后改行。梁兄主仆打在本衙过岁。”天来欣然迁行李入给事科衙内,与祈福二人在此送年,按下不题。
且说区爵兴与越文、赵武携带金银珠宝赴上燕京。行至江西泰和县界,因闻其地酒美,遍买家家之酒,日夜与越文、越武评论酒味高低。一夜三人饮至将曙,区爵兴击案赞曰:“真不愧青州从事,无此一到,几乎虚度人生。”谁想旨酒迷人,自古英雄皆为所害,何况爵兴一人饕餮之辈,安能遏欲自持?更有越文、越武本属少年亡命,流连纵饮,宁无酩酊终宵?一旦病遭酒厥,恐不免死,旋踵求医。
且说京城大理寺萧荣一日得接贵兴之书,连日盼望,杳无消息,竟将此书付之丙丁。不觉白旬过隙,红日如梭,转眼韶光又复一岁。
是时雍正九年,京城内外张灯结彩,庆贺春王正月,共祝天子万年之乐。众黎庶探得二十日系吏部李坤大人寿,且处处留灯等候,并祝千秋。陈式与李大人系师弟之情,连日赴衙,答应往来礼物,不时居此,参谋早晚威仪。
忽见麦如云持书而来,李大人即拆视之。览毕,嘿然忧形于色。陈式问曰:“今日夫子寿,且何为有不豫之色?愿闻其略。”李大人曰:“得接粤东苏按察之书,言该省番禺县有一冤民到来御告,说我纠寻此人,与他办理。如此无踪无影,何处追寻?”陈式问:“是何人?有何冤案?”李大人曰:“粱姓天来,九命沉冤,官员受贿。”陈式听得大讶,遂禀曰:“其人去年已到,现在生衙。”李大人即命陈式带来审讯。天来一见吏部,泣诉前冤,再呈苏沛之南雄所赠之书。李大人读毕,叹曰:“汝本庶民,安能在金殿抱告乎?”天来俯伏不语。陈式将前日词章、官批呈上,李大人细诘得清,拍案大叫曰:“国家之设职如此其众,粤东之受禄无愧者何等也!”怒犹未息,偶然得接江西省进士程书状词,词内言母舅黄经含冤被陷之意。陈式曰:“未子明日拜本,何不眷天来之案附在后边,如此带入便是。进士抱告。岂不美哉!”师弟酌意已定。
次早,李大人斋戒沐浴,拜本于保和殿上。
圣主览见其本云:
臣李坤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今有江西省某府某县进士程书代舅鸣冤,抱告一案。后附广东广州府番禺县庶民梁天来八尸受陷,九命冤沉。冒渎龙颜开呈察夺,临楮不胜激切待命之至。
未知圣主览毕如何批判,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程进士触犯天颜
马太师抚慰民望
却说圣主览毕李大人所奏之本,更问程书之状。其词云:
抱告人江西省某府某县进士臣程书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禀为挟仇架祸官伏民冤乞恩察释无辜事。臣舅黄经,广东广州府南海县民籍。于某年蒙运司曾举殷商,力得疲难。臣舅自思非所素谙,仅充三月,自行告退。是时,埠中设立巡丁,因有器械留存,归家收貯。舅之姨甥武举吴威,适有弓矢借顿。不料于雍正八年七月十三日被按察焦公将臣舅一家大小二十五人发监,责以谋反大题。其后会审,吴威惧祸株连,昧良不认。臣舅之冤愈无可白。舅念一生畏法,半世无仇。何以祸从天至。惟家中养得一女,名唤如仙,及笋未字失教多年,一日被奸逐出。奸夫系臬台差役,萧姓辉鸿。臣舅痛辱家门,将伊二人鞭挞。二人遁入柴房,见器械屯积其间,使来捏舅造反妄禀。焦公当堂审判,屈打成招。臣义关甥舅,目睹惰形不忍坐视其亡,势着冒渎天颜,历情禀告天察释无辜临禀,不胜感激待死之至。
后附
广东广州府番禺县蚊民梁天来诚煌诚恐稽首顿首待死禀为财封国法官养民殃势侵人鬼恶贯阴阳乞叩钦差究救事。蚊悲姓寡人,单住居虎监凌贵兴叔侄肘下。恶听堪舆,要蚁拆居长伊风水,见志不从。蚁念父置子不弃,相拒成仇,屡被势逼。破祖父天罡,斩伐长大村木,建白虎照明堂,毁拆后墙,填塞鱼池,掳掠花园,渡头截杀,惨殴夺银,锄冈芋,割田禾,抢雪菊玉石花盆、花梨木椅、桌。岂料十恶不休,祸于戊申年七月十八夜统贼焚劫,烟杀七尸八命。蒙黄县台验明在案,有张风亲见亲闻,愿为实证。蚁以“虎豪叠噬抄杀七尸八命事”到县呜冤,恶以雄财贿县。蚁复以“财神摆布巧织瞒详八命沉冤号天究救事”叩府刘公,恶以雄财大贿刑证沉冤,逼蚁具词存案。蚁悲一家受害,奚惜微躯,再以“捏凶叠噬坑杀八命七尸府宪受贿沉冤干证遭刑受挞号天超雪死生有赖事”泣禀臬台。蒙焦公行牌吊审,将谓王法昭昭,盘冤可雪。孰知冤愈加沉,张风证贼不讳,惨害刑酷,夹死公堂,轻如群蚁。蚁复以“屠证沉冤坑生灭死千金易捏九命难伸”合禀抚院萧公,蒙批“尔天来屡告官判不遵,胆敢告官告吏,倍告贵兴,真乃刀笔健讼,该打!该打死!”蚁又告宁愿打死,不愿含冤屈死。蒙批:“业经查案,毋许多渎。”蚁更以密云无哺,不得不渎,三告不恰。幸得孔部堂审,实发恶归监肇庆。恶以雄财贿肇,连公檄具甘结,反案沉冤。其后遇恶于城,沿途追蚁打辱。探蚁来京,多方截杀。有此惨毒,冤魂奚息?国法奚容?势着冒渎天颜,待死城下。恳乞 钦差究救慰死,超生万世。沾恩!谨告。
圣上览毕,触犯天颜,朱笔批云:“程书未引见而擅誊词,不异乱臣作事。天来不究祖山之惨,竟伤妻子之情,何殊贼于行为?吏邵以捏事奏先,命案附后,轻重颠倒,大小混淆。发交刑部重究。”写毕罢朝。李大人捧诵御批,心胆如碎,回衙叹曰:“吾今古稀之年,位不足惜。惟有民冤不白矣!”回念:“马齐太师系三朝元考。当有善策。曷不与他相谋?”即携天来、陈式,三人拜见太师,备述其事。马太师曰:“圣主共仰,明君所责,未尝无理。金批不准,难以进言。”
正话间,一人入报:“兵部尚书孔大鹏回朝。”李大人密着人往请。少顷,孔公到衙,备述黄河事务。众大臣同相慰劳毕,李大人谓孔公曰:“往日广东八尸九命之案,经汝判断,如何反案无端?”
孔公听得大惊,暗思:“肇庆府当日必然受贿。”向李大人连声自咎。李大人再将御批不准,述之同僚。当下众大臣虽有为民之心,而圣怒不可犯。但见面面相嘘,无以为谋。陈式禀曰:“马太师才智兼人,其闻必有车见。”天来竟日跪下,泪下禁栖,悲不敢鸣。马太师讥吟良久,曰:“吾有一策,虽不能逆料圣主准奏,亦可以乘机进言。”众皆问之。马太师谓孔公曰:“吾先‘如此如此。’后汝‘如此如此’。”孔公点头许诺。众大臣亦鼓掌称善。然后天来频频收泪,各归本衙而去。未知此策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孔尚书御前对局
梁监生殿角鸣冤
却说程书到京,偶然得染春温,恐不能与舅鸣冤,故将黄经状词禀告吏部,一边在礼部告病,不能引见。谁想吏部奏表在先,而礼部具指在后,故得以触犯天颜。其后程书得览御批,自悔其过,诉词请罪,始得龙颜雯威。然后,乃准引见。
是时,春王正月,日暖春蝺,民丰物阜,舜日尧无。一日圣主偶御养心大殿,自觉意畅神舒,宣召马太师登朝,命取闆棋耍乐,要异余与未阑,更取象棋对局,马太师连放三枉。适遇孔公回朝禀告黄河竣工,圣主赐以金貂绢疋。孔公谢恩,欲退。马大师奏曰:“臣本愚劣,非敢与陛下敌手。孔大鹏素有棋名,陛下合与手谈。”
圣主闻奏,赐坐孔公。孔公固辞不敢。马太师曰:“君命召,于礼何伤?”然后孔公方敢就位,仍将象棋对局。圣主见孔公兵车不整,而谕之曰:“闻卿素称国手,休要守谦。”孔公闻谕埋炮,圣主推车打去,纶音一发,镇喝将军。孔公签士掩将,圣主释手,叹曰:“将之得士,犹国君之得佐也。朕亦姑上一士。”言罢,举起右边之士,孔公见圣主一进一退,咸有制度布成,局势凛然。于是良久不敢发子。
圣主曰:“卿家构思已久,如何不肯推行?”孔公听得,正在惶遽之间,不觉进马行田。圣主哂曰:“卿家差矣。危车将伏此马,岂可行田?”孔公曰:“退马守车。”斯时马太师在局外旁观,默然不作一语。(今之徒劳观局者,每多喧闹。其视马太师相去又何如耶。)须臾,圣主进卒,孔公恐遗圣谕,不敢久思,一时措手不及,竟然飞象过河。圣上勃然变色,马太师从旁责曰:“孔大鹏,好生大胆!先着进马行田,圣量汪渊未究。如今复学象过河,欺君明矣!以小推大,其罪可容乎?”孔公避禀曰:“臣因方寸错乱,原非有意欺君。伏乞陛下宽宥。”
圣主曰:“卿家督理黄河,毋得尚未妥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