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赛红丝
8.1 万字 · 约 3 小时 52 分钟 · 7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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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裴松果写了三副请帖。一帖请贺夫人,两副请宋家母女。写完了,叫家人拿着,先走到馆中来,禀知宋先生道:“师母与师妹远来,尚未伸敬,家慈时时不安。久仰师母大家懿范,与师妹闺阁淑风,渴思一面。今持治一觞,欲求赐教,万望慨临,则感激不尽。”
宋古玉道:“家荆与小女,流居于此,自当趋侍令堂夫人,以为依傍。但愧箕缟贫身,不敢擅登华阃kun, 故逡巡止耳,怎么反辱宠招,似乎过于优礼,恐亦不便来领。贤契可为我辞谢令堂夫人吧。”
裴松道:“家母蓄诚已久,定求垂顾。禀过尊师,容门生自去托贺夫人,转恳师母吧。”说罢,遂一径走到贺知府家来。请见了贺知府,将三副请帖呈上,复将要求伯母夫人,转请宋师母并师妹之言,细细说了一遍。
贺知府听了,也自欢喜道:“请去会一会也好。尊帖留下,贤侄请回。至期她若推辞,我同着内人邀她同来就是了。”裴松听了大喜,因回家与母亲说知,备酒伺候。
到了正日,着家人领了丫鬟去请。果然亏了裴夫人再三撺掇,皮氏方才领着女儿宋萝同来。这边裴夫人领着女儿裴芝重迎到外厅之后穿堂内下了轿,方迎请到内厅。先是裴夫人与宋师母、贺大人、宋箩相见过了,然后裴小姐也一一拜见。见毕安坐,宋师母与贺夫人上坐,裴夫人下陪,宋萝在左,裴芝在右。丫鬟送上茶来,五人同吃。裴小姐早偷看,将宋萝一看,只见她生得:
窈窕蛾眉别自娇,
全无半点百花妖。
始知美到河洲上,
礼自夔生乐自韶。
宋萝也自偷眼将裴小姐一看,只见她生得:
髻发垂垂泼墨云,
眼横眉蹙尽奇文。
慢言人美全输却,
便是天仙也减分。
二人各看了,暗瞎椋异。须臾茶罢,裴夫人与宋师母寒温了一番,然后深谢贺夫人与贺知府照顾之情。然后赞及朱萝之美,又细问其年,并朝夕所为。宋萝俱不谦不任,一一对答。裴夫人方知她读书识字,并与女儿一般,甚是爱重。两个女儿,彼此相看,俱各欢喜。
须臾,上席饮酒。饮到席中,裴夫人因对宋师母说道:“原来令爱端庄正静,如此多才,真不愧古之淑女。”
宋师母道:“小家女子,又无保傅,晓得些什么,无非自持聪明,强作解事。怎如令爱小姐,大家风范,品立河洲之上,才居班谢之前,方是玉堂金马之配。”
贺夫人因叹说道:“二位不消谦让。黄金白璧,原不相上下。这一对媒人,须要我做。”说得大家笑了。须萸酒罢,宋师母就起身辞谢。两小女才美相对,各要逞露一番。争奈匆匆吃酒,不及细细谈心。到起身时,甚是依依不舍。贺夫人见了,说道:“妳二人不须如此眷恋。今日既已会过,便是遇家姊妹,时常可以往来。”宋菟tu友与裴紫仙方笑了一笑,一随母亲辞去,一随母亲送出,大家别去。正是:
见月方知色,
闻花始觉香。
不因双美聚,
谁嫁两王昌。
裴夫人送了客去,回到房中,因与紫仙小姐说道:“宋家箩姑未见时,我只道是平常之女。今日相见,谁知竟是一个美貌女子。但宋师母谈她知书识字,不知真假,若果文墨兼通,便不易得。我欲乘宋先生下榻之便,央贺夫人为媒,求为松儿之妇,倒也是一件美事。我儿妳道何如?”
紫仙小姐道:“若论萝姑姿容举止,纵一字不识,也是闺中之美,何况眉目之间,言谈之际,大有文情,决非虚假。母亲求与哥哥为配,甚是有理,万不可错过。”裴夫人听了,遂留心不题。
却说宋家母女回来,深赞裴小姐之美。却因所处相悬,不敢想到婚姻之事。转是贺夫人,看见二女才貌不相上下,动了撮合之念。因与贺如府说道:“我想裴给事是托孤于你的,我兄弟自是山东挈家特来投你。两家之事,俱是你一人之事。完得一件,也是一件。今幸两子读书之事,得我兄弟教之,可谓完矣。但两女婚姻之事,我今见其各各长成,也该与他料理,不知老爷曾为之料理否?”
贺知府道:“我怎么不料理?”
贺夫人道:“你既料理,却是怎样料理?”
贺知府道:“裴公子少年英俊,又肯潜心诵读,今又得你兄弟教他,前口送文字来我看,令人改观,自是科甲之才。一向留心为他在仕宦人家择妇。择来择去,若非珠翠,便是锦绣,并无一夭桃面目。前见侄女,虽处荆布,饶有金屋之风,抱丽质绝无妖治之态,诚好逑中之女子也。若配裴郎,自是天生一对。但门楣今尚未齐,不知裴夫人意下何如,我故未曾启口。至于裴小姐,我尚未见,不知是何人物。妳今会过,可为我一言。”
贺夫人道:“今日裴夫人见了侄女,赞了又赞,十分爱慕。你这主意者向她一言,定欢然首肯。若问裴小姐人物,我见她虽居金屋,而有荆布之风,毫无妖冶之态,而愈显天生之丽质,实闺中之淑女也。你若为她选婿,就是玉堂金马,若非年少佳儿,万万不可误她。”
贺知府听了,大喜道: “原来裴小姐,又是一个才美女子。这等说来,竟与侄女相仿佛了。”
贺夫人道:“桃红李白,虽各自芳菲,然播弄春光,实不相上下。”
贺知府道:“若是这等,一发妙了。你侄儿宋采,虽说是个贫儒之子,又受了许多艰苦,一时憔悴有之,然我细细看来,天聪自在,性学未沉。若饱食暖衣,苦读三年,自是龙虎榜中大器。裴小姐若留心选婿,舍此无人。但恐裴夫人不能具眼,未必肯从。”
贺夫人道;“老爷所虑固是,但我见裴夫人事事皆深信于你。你若去说,未必不从。”
贺知府道:“从不从,我尽我心,也不妨一说。”
夫妻算计定了,过不多时,贺知府无事,因亲到馆中,来看宋古玉,并看两个学生的举业何如。见他两个做的文字,一日好似一日,便满心欢喜。裴夫人见贺知府到馆,忙具便酌,留他与朱古玉小饮,饮了半晌,贺知府辞出,遂同裴松到正厅上来,要请见裴夫人说话。
裴夫人忙着人请入内厅,出来相见。贺知府因说道:“我自受了令先给事年谊之托,凡事无不经心。奈心长才短,一时料理不开。令郎读书之事,前恨误荐匪人,误了年余功课,今幸妻弟补过。细览令郎学业文字,真有一日千里之功。风云一便,定当飞去,似可无负矣。但婚姻之事,尚未言及,不识老年嫂胸中曾有主意之人否?”
裴夫人道:“小儿顽劣,得师造就,感激不能悉言。至于婚姻,一向并无荇菜之求。直至前日蒙宋师母垂顾,得见掌珠萝姑,再三览其珠玉之辉光,方知窈窥淑女,果有其人。正欲挽大人袜驹秣马之求,不意大人早淳谆问及,高义在古人之上矣。”
贺知府听了,不胜大喜道:“我学生此来,正为令郎与内侄女才貌恰是好逑,但虑门楣微有高下,故不敢信口唐突,但微寓意耳。不意老年嫂明眼卓识,早先得之,何快如之。但此婚姻,乃令郎之一事,尚有令爱婚姻,也须早定。前荆妇取扰时,得见令爱,盛称其幽闲贞静,才美不凡,品格还在内侄女之上。老年嫂有此金屋之盂光,岂可不觅一玉堂之梁鸿求配?”
裴夫人道:“岂不愿觅?但恨女流,知识不远,还求大人垂青做主。”
贺知府道:“我学生既受令先给事年谊之托,敢不做主。但择婿一事,要得其人,不在门第。要看终身,莫认眼前。虽有其人,恐世情不识。今见老年嫂明眼高识,迴出寻常,只得要直说了。”
裴夫人道:“大人明同日月,言若蓍shi龟,敢不拱听,万望见教。”
贺知府道:“不是别人,也就是宋先生之子宋采。他今虽一童子,然学通孔孟,笔带风云,异日功名不在令郎之下。老年嫂若能刮目,实一佳婿。倘舍此而别觅膏粱,则吾不知其可也。”
裴夫人听了,愈加欢喜道:“小儿屡屡称赞宋玉风质性既高,才情又美,自惭不及。今大人恰又津津称誉,定是不凡。况先给事见背,门楣已非昔日。只望婿贤,何敢更争贫富。可否,悉听大人做主。”
贺知府听了。大喜道:“既蒙老午嫂慨然,断不误老年嫂之托。”说罢,即辞了回去。随请了宋古玉来家,将两家婚姻之事,俱细说了一遍。
宋古玉听了,又惊又喜道:““裴夫人怎有如此高义,莫非一时听了老姊丈怂恿之言?只恐后来有变。”
贺知府道:“怂恿弟固有之,然裴夫人原有成竹于胸中,非尽缘弟之怂恿也。”
朱古玉道:“此乃至美之事。裴夫人既肯下援,难道小弟转不思仰俯?但为人也须量力,不可贪一时之荣,贻终身之害。小女嫁去,贫而忽富,易于相安,犹之可也。至于他家小姐,生身金屋,一且蓬茅,自有许多不妙。老姊丈还须斟酌。”
贺知府道:“老舅所虑,皆世情之事,所说皆眼前之言。小弟受裴年兄之托,岂敢以世情之虑,眼前之言相报。老舅不可因一番折挫,自待小了。且莫说功名,吾舅所自有,即内侄年少英俊,亦非池中之物。即今日此议,虽为玉风得妻,实亦为裴夫人得婿也。”
宋古玉道:“老姊丈述观高论,固足快心,然未免终属虚想。些须才学,不知可能有用。”
贺知府道:“高才薄学,若不有用,则朝庭衡文,设他何用?”
宋古玉道:“虽如此说,多少高才,被人遗落。”
贺知府道:“尊舅不可不察其实。徒恃虚名,为人称屈。被人遗落者,不是瑜不掩暇,使是巧难藏拙。若精金美玉,字字珠玑,哪有不为主司刮目者。”
宋古玉听了,肃然道:“谢老姊丈之教了。既如此说,凡事老姊丈竟主张行之可也。但有一事可虑。”
贺知府道:“何事?”
朱古玉道:“裴夫人倘然允了,她富贵人家,若要行聘,却将何物行去?”
贺知府笑道:“聘物令郎自有,不须尊舅费心。”
宋古玉听了,骇然道:“他有何物,可以为聘?”
贺知府道:“到聘日自知,此时不必问。”说罢,宋古玉别去,依旧到馆不题。正是:
论事原何迥不同,
盖横高识在胸中。
不然漠漠茫茫路,
安得先将凤配龙!
贺知府将两家婚姻之事,俱讨了消息在胸中,然后复自想道:“两家婚姻之事,其权在我,关系不小,也须谨慎。裴宋两子,其才已见,我所知也。至于裴小姐与内侄女之才,只知大概,并未细察。虽女子无才,亦不为短,然毕竟有才,更觉出类,莫若同接来一会,借便考她一考,便知端的。”
因入内与夫人细细商量,要请裴夫人来一会。夫人大喜道:“此举最为有理,也显得慎重其事。”因打点择吉日,下帖子,来请裴夫人及公子、小姐不题。
却说裴夫人,因贺知府立此婚姻二议,宋萝她已爱慕,欢然无疑;至于宋采,一个少年贫子,不知才貌何如,恐误了女儿,便朝夕留心,试探儿子。
裴松道:“孩儿也不知人品如何,方是至妙。但以孩儿相较,自是邈他一筹。他既不以孩儿为不肖,肯赋桃夭,母亲又何消虑他不是麟之趾耶?”
裴夫人昕了,方以为然,放下心肠,听贺知府作为。过不多几日,忽见贺知府一副请帖,请她公子;贺夫人两副请帖,请裴夫人与小姐,过去一会。裴夫人知是议亲,不敢推辞,因答应了都来。只因这一来,有分教:
女才不减郎才,郎貌何殊女貌。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姻缘到儿与女赛红丝成配偶
词云:
红丝原为婚姻设,
拈出男欢女悦。
若教拟作题红叶,
谁不思呕奇血。
赌娇赛美无优劣,
方许柳牵花,
莫愁一缕笔还怯,
已打鸳鸯结。
——《桃园忆故人》
话说贺知府发帖,去请裴夫人并公子小姐,见许了都来,甚是欢喜,因又请下宋古玉合宅。到了正日,因治了内外盛筵。内里是裴夫人母女,朱舅母母女,并贺太人五人,是五桌。又取了四段白绫,将锦缎制成了四幅锦笺,以备题诗之用。外面是宋古玉与两个学生,并自己四人,是四桌。打点停当,就着家人与丫鬟去邀。
裴夫人知道贺知府此酒,定有深意,不敢迟误。先打发儿子裴松来了,也就同女儿随后坐轿而来。到了厅上,贺夫人忙接了进去,与宋师母大家相见。相见过,坐定茶罢,贺知府也就进来相见。裴小姐便不回避,竟上前拜见年伯。拜毕,贺知府就对裴大人说道:“今日之设,虽也为一向疏冷表情,然久闻令爱咏雪多才,恨无因由,故不曾领教。今幸内侄女到此,亦似甚香奁中觅句,欲借此以聆闺阁芳香,聊作一时韵事,故敢斗胆。”
裴夫人未及答,裴小姐早朗朗答道:“儿女涂鸦,或亦关雎所不取,怎敢劳年伯大人如此郑重。”
贺知府听见裴小姐应答楚楚,满心欢喜,遂不复言,竟走了出来,复与裴、宋两个学生说道:“文章一道,因致身之本,似宜专心致志。然诗词为六艺,亦不可废。两贤侄定精于此。”
裴松与宋采同答道:“何敢言精,不过盗窃对偶,少文固陋耳。”贺知府便不再问,因进酒内外坐了。
候内外饮到半酣之际,贺知府因停杯,向宋古玉说道:“男愿有室,女愿有家,所从来矣。然或执于父母之言,或惑于眼前之见,愿而不愿者有之。我观裴宋两侄,亭亭皎皎,不惭王谢。宋裴两侄女,端庄窈窕,不愧英皇。意欲现身月老,手系红丝,和合两家之美。但恐儿女有情,不能明吐,以致愿而不愿,便于我之苦心热肠大相戾矣。故今特拈一题于此,欲借重两贤侄两贤侄女,各赋七言律诗一首,一以观才,一以明志。愿与不愿,便泾渭分明,和盘托出矣,庶无后日之悔。不知尊舅以为何如?”
宋古玉听了,不胜大喜道:“老姊丈此举,公可质之天日,私不拂乎儿女。良媒古称月老,恐月老亦无此细心也。感激何能言尽。”
贺知府见宋古玉大赞其妙,遂取出两幅白绫制的锦笺,一幅送与裴青史,一幅送与宋玉风。又叫家人各送上笔砚,就起身入内,将前言重说了一遍,与裴夫人宋舅母听。大家皆欢喜,以为有理。贺知府遂取出那两幅锦绫笺,叫侍女向小姐与侄女面前,各迭了一幅,又送上笔砚,因说道:“婚姻大事可否,明言不可草草。诗成幸即赐教。”说罢即退出,同宋古玉饮酒。
此时内外两男二女,各展开锦笺,看见上面题的是《咏红丝》,知为婚烟而发,遂各各构思,以明有才。真是:
思如泉涌笔龙飞,
玉屑纷纷四座霏。
奠认争名非夺利,
诗成得意是于归。
贺知府与宋古玉才饮不得数杯,两行银烛尚未点半寸,早见裴青史与宋玉风两人题完了诗,一齐起身送锦绫笺,到贺知府席前矣。贺知府见了大喜,请他二人入座。尚未及展看,只见两个丫鬟也送出两幅锦绫笺诗来。
贺知府接了,大喜,因对宋古玉说道:“诗之妙处且慢论,只此高才捷足,已不相上下。真美匹也,可怏饮一觞,以赏之。”忙叫左右斟了两巨觞,然后先取过裴青史的锦绫笺来看。只见《咏红丝》题目三字,是原写在上面的,后面题的诗却是:
月下看来只一条,
如何系得住多娇?
倘然不合还非线,
若织成时便是绡。
撮合两头应色喜,
牵扳千里自功遥。
既蒙一日才怜貌,
敢不终身琼报瑶。
贺知府看完,欢喜不胜,递与宋古玉看道:“老舅你看,字字红丝,而言外且寓求婚之意,真佳作也。“一手递与朱古玉,又一手取走宋玉风的来看。只见上写的是:
一缕凭谁织短长,
老人月下认荒唐。
谁知寄迹胡麻饭,
不道遗踪玉杵霜。
既已牵来留下榻,
焉知系不到东床?
虽然未见鲜纤影,
悄悄冥冥实主张。
贺知府看完,不禁鼓掌大笑道:“有苏既不能无黄,而有元偏不能无白,真可谓天地间之美,必有对也。青史一作,已自擅扬,谁知玉风之作,更别自出奇,又且意外之情,令人感触。”复递与宋古玉。
宋古玉接了道:“细观青史之作,红丝之体,摹写尽矣。红丝之情,挑逗出矣,小儿如何复能下笔。如何老姊丈又作此言?”因放下裴青史的,接过宋采的来看。看了一遍,不觉喜笑盈腮道:“这实实亏他了。真不可解,大都赖姑夫激励之功了。”
贺知府见宋古玉称赞相同,满心欢喜。因叫左右斟了四大觞,各送一觞以为庆贺。宋古玉吃着酒,因想了一想,复对贺知府说道:“两子之诗,既已如此,却教两女之诗,将何为辞?”
贺知府道:“从来秋月不废春灯,香奁之咏,又当别论,怎能一例而观?”因取裴小姐的锦绫笺,展开一看,只见上写的是:
桃夭灼灼是根芽,
一缕鲜丝百丈霞,
慕色牵来原有意,
怜才挂住又何差。
淡痕悄引疑朱网,
薄怜轻伴宛绛纱,
既系这头金屋里,
那头应系玉堂家。
贺知府看见风雅绝伦,暗暗欢喜,却不则声,且将宋萝的锦绫笺一看。只见上写的是:
机北梭南谁主盟?
赖他牵作锦前程。
分明共打同心结,
何事鱼肠系足名。
鲜艳岂从蚕口出,
缠绵疑是藕心生。
若教才貌两无负,
道是无情还有情。
贺如府看见二女之诗,别自幽情,愈出愈奇,喜得只是拍案。宋古玉忙来取看,贺如府却不与他,因说道: “尊舅疑她无以为辞,谁知更有绝妙好词。尊舅要看,须满饮三觞。”
宋古玉道:“若果词佳,莫说三觞,便十觞何碍。”因先吃了一觞。
贺知府忙将二笺递与宋古玉道:“你先看了,便包你吃得有兴。”宋古玉因接了,细细各看了一遍,因叹说道:“怎么裴小姐一个小小闺娃,又无师无友,竟吐词秀美如此,真是天生。小女强作解事,亦殊有可观,由此看来,古之咏雪,又不足数矣。”说罢,又连饮了二觞。
裴松与宋采,听了贺知府与宋古玉极赞二女诗美,便急急要看,因同走到贺知府席前来请看。贺知府因笑道:“此二诗关系非轻,二贤侄要看,再无白看之理,该饮三觞才好。恐量不及,只一巨觞吧。”二人不敢辞,忙饮干了。贺知府方将二女之诗,递与他二人交换而看。二人看完,只喜得眉目皆有笑色,因齐说道:“细看二诗,香温玉软,体贴入微,真是天孙机杼。再回视小侄之作,只觉粗枝大叶,不堪分香奁之座。”
贺知府道:“夏风冬雪,秋月春花,各有其妙,怎么一概论得。但我为二贤侄觅此好逑,何以谢我?”
二人未及回言,宋古玉因笑说道:“琼瑶之报,自应在后,今且送酒,以明感激。”二子听了,忙备斟一巨觞,送到贺知府面前。
贺知府因心下快畅,便不推辞,竟欢欢喜喜吃完,因对宋古玉说道:“婚姻之议,我小弟前已向裴年嫂并尊舅说明了,俱蒙慨允,即该行聘定之礼。而小弟复为此会者,恐父母虽乐从,而儿女之情有所未尽。今观四诗,已各见乎辞,似无疑矣。这月老只得要让我做了,这红丝只得任我系了。”因
擀宋萝题红丝的铺笺付与裴松.又将裴小姻题红丝的锦笺付与宋采遭: 4此虽红丝婚姻系定,然非玉堂金马,不潍亲趣。两贤侄备宜努力。”装松与茱采将锦笺受了,因各打一深躬道: “敢不努力,以遵台教。”
贺知府因拿了裴松与宋来的两晰锦笺9起身入内,来见裴夫人与宋景母说遒: “我婚姻之议,郎才女貌9虽已看得分明,今田之举夕不过慎重其事,再一加察耳。准知玉磨愈浩,金煽愈坚,四作毫无低昂,直欲平分天下,诚一双佳偶,只得要僭为月老而竟系红丝矣。裴小姐红丝佳丽,已付宋郎。宋凄姑红丝住章,已付裴郎。二郎已踊跃不胜矣。今错以宋玉风红丝妙作,回答裴小妞;裴肓史红丝雅什,回答耒萝姑。不知可能入目,不妨明教。”
二女看了诗,也暗暗欢暮。因贺知府是年伯箔夫,不敢不答H固同应道: “美玉在前,蒹葭形秒矣,贾有何言。”赞知府听了,大Bjg' *8t如此J回聘各各收执,一天好事定矣。当尽情欢饮,以明朱陈之好。”裴大人与宋舅母岍了,俱各大喜,又再三鲛谢。贺知府方出外厅来,与禾古玉并蓑、宋两侄,欢然畅恢。正是:
郎情狂病女娇痴,
谁喜谁嗔哪得知?
多谢老人心独苦,
牵来引去赛红丝。
大家欢饮多时,裴夫人方才领着小姐起身,拜辞而去。裴松见母亲妹子去了,又见宋先生与宋玉风醉后不复到馆,也就起身辞谢去了。
到了次日,裴夫人与裴松说道:“昨日蒙贺年伯如此高情,成就了你两段婚姻,礼该就去拜谢一番。况宋先生如今不独是先生,又是岳父了,师母又是岳母了,也该拜谢拜谢,然后请他到馆。”
裴松道:“母亲吩咐的是。”遂换了大衣,带了家人,走到贺知府家来拜谢。
刚走到厅,不期宋古玉领者儿子宋采,也正在那里拜贺知府。裴松候他拜完,方才走至厅,在上面放了椅子,请贺知府台坐。贺知府虽不肯坐,他却朝上恭恭敬敬拜了四拜,因说道:“不肖遗孤,蒙老年伯提携,事事成全。其恩真天高地厚,虽捐顶踵,不足为报。”
拜罢,宋古玉父子就要与他相见。裴松不敢径见,因说道:“婚姻之约,昨蒙岳父大人慨允。如今裴松不独是门生,又是子婿了。玉风不独是益友,又是尊舅了。须登堂一拜,以明感激。”
宋古玉听了,大喜,遂引他到西边自住的厅上来相见。
裴松到厅,方设椅在上,拜了四拜。拜毕,又说道:“岳母亦欲展拜,万望使人引入。“
宋古玉道:“既要见,待我请她出来吧。”
裴松道:“子婿礼宜趋仕,怎敢反劳大人。”
宋古玉听了,愈加欢喜,因叫宋采同他入去,裴松入内拜见过岳母,就与宋玉风也对拜了四拜,然后出来,就要请岳父同尊舅一同到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