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跻云楼

5.6 万字 · 约 2 小时 39 分钟 · 3 / 8

会员可开白话

了一枝人马,好像洞庭大王那边来给二娘出气的。少爷当作准备?”痴郎道:“料他不敢。若是来接那贱人,叫他陂前去接罢!并不必进我门来。”老蟹唯唯而退。

说话终间,四员大将已把看门的老蟹杀讫,将闯至书房门前。鱞儿见势头不顺,衣裳并没及穿,赤着身子,往外就跑。早被鲥总兵揪住头发,不能动转了。痴儿见鱞儿被擒,手执大刀,出来交战。被鲂督司一脚把刀踢落在地,着人背后绑住。四员大将直入后宫,把龙婆并慧郎夫人俱各枭首。转回殿上坐下,叫痴郎跪在一边,把鱞儿拉翻在地。着人行杖,五板一换,直打得两臀肉尽,方才歇手。又抽出脊筋,取出肝肠,然后把痴郎杀死。宫内一切水族,并没走脱一个。

却说敖虔父子,行雨已毕,回至半路,耳热眼跳,甚是惊恐。意料家中有事,极力赶来。刚到门首,四员大将从宫内走出。鼍将军看见,没用分说,过去一刀一个,俱各杀了。又进入宫里,放起火来。才统领水族,往陂前去接螭娘。按下不表。

却说柳毅与洞庭君兄弟两个正在殿上坐着说话,忽见一条赤龙,驼着一红装女子,腾空而来,落在殿前。那女子一见柳毅,叩头相谢,向洞庭君道:“柳君系孩儿的大恩人,父王断勿轻待!”洞庭君道:“老夫感佩在心,何烦女儿相嘱!”那女子走入后宫而去。

午刻,宴柳毅于碧霄殿,单着钱塘君相陪。旨酒佳肴,人间并未经尝过。席终,柳毅告辞,钱塘君留道:“先生才到寒舍,少歇一宵,明晨着人送出湖去。弟还有一言冒渎,须得晚间相商。我暂且领先生外边去走走。”

柳毅同钱塘君出了宫门,到了一园中。异树奇花,不可胜数。当中有座亭子,上悬“照远亭”三字。进入里边,上悬着大镜一块。柳毅问道:“此镜何用?”钱塘君道:“这镜能远照万里,后照百年。先生请近前照照!”柳毅听说,过去一照。见一个大池,池内两条老蛟,锁在铁柱子上。柳毅问道:“这系何故?”答道:“此乃悍蛟,日后定作大孽,暂且锁禁在此。”又看见二座大山,山上有一只大虎、数只小虎,咆哮跳梁。柳毅若有惧色,钱塘君道:“此虎虽恶,终属有人拘管。先生文武全才,上山伏虎豹,下海擒蛟龙,时来正借此显名当代,何故作此怯懦情状?”说完,回到宫来。

天色已黑,涵光轩内,点上灯烛,摆上肴核。从此洗盏更酌,彼此谈心。钱塘君道:“老夫闻先生诗才最好,愿聆佳作,以开鄙怀。就以洞庭湖为题,韵限庚字。”柳毅略不推辞,开口咏一诗,道:

巴陵胜状在洞庭,气象千般莫可名。

朝雾潜通云梦域,晚烟隐射岳阳城。

平流何待中秋月,内伏神龙水自清。

勿羡禹功明德远,安澜同致历万庚。

钱塘君道:“先生过奖!愚兄弟安敢上拟神禹!”柳毅问道:“大王欲与晚生相商何事?敢请说明!”钱塘君道:“舍侄女新寡,慕君高义,愿充下陈,望先生笑纳!”柳毅心中暗想:“山阴结婚,徒成画饼。这如何还敢认真?”答道:“大王见爱,晚生心感。但家有老母,尚须禀命,暂且相辞。”钱塘君道:“先生既不敢自专,小弟亦难以相强。果系有缘,终须后会。”晚上,就照管柳毅在湛然居中睡去。

次早,柳毅要走。洞庭君道:“先生不必过急,饭后定送先生出湖。”少顷,见一鳜婆,手托金盘,盘内盛一珠子,送至洞庭君前。洞庭君道:“小女蒙君大恩,无以为报。聊借此珠,以伸微情。日后明珠还浦,始见先生与小女原非陌上人也。”柳毅把珠子收讫,随后饭到。饭过,洞庭君道:“愚兄弟亲送先生出湖!”于是,携手同行湖底,仍开出一条干路。走有里许,已登湖南岸上。洞庭君道:“先生既扑正路,愚兄弟从此作别了。”说罢,彼此一揖而散。

柳毅往前走不多时,已到梅花村前。进得门来,参拜了母亲,就把所遇龙女之事说了一番。庄氏道:“你前年所遇是虎,今年所遇是龙。云龙风虎之从,定主功名显达之兆。可惜我年已衰老,未必及见了。”柳毅道:“母亲自应寿比南山,何必以此为虑!”

那料大限难逃,住有月余,庄氏竟自故去。发送已过,柳毅落得一空如洗,并无半点倚靠。贾庆长夫妇诸般照应,自不必说。

但不知柳毅几时才好,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合卺夜新婚溯旧约

话说柳毅在家守制,到了三年服满,又是个会试的年头。程惠心向柳毅道:“今岁大比之年,为何不打整上京?”柳毅答道:“手无分文,如何去得?”程惠心道:“所费几何?盘缠无妨,全在我身上!”柳毅谢过。到得次日,程惠心送来白银一封,催促柳毅起身。柳毅得了这宗盘缠,拜辞了岳父、岳母,复望长安而去。

一日,船过洞庭,回想从前结婚不允,心下未免有些后悔,因作五言律诗一首:

烟波犹惟旧,景物已非前。

俯瞰龙室幽,空怀女装妍。

吉期无从纳,结缡在几年?

灯下谈心夜,胡甘负良缘!

诗已咏完,柳毅把草稿掷入湖内。当时风飙忽起,船走如飞。八百里湖面,那消半天,已经过去。柳毅过得湖来,到了长安,雇下寓所。场期尚远,在家静候。

一日,天气晴朗。出去街上游玩,走到一座吕祖庙前。见山门上贴着“预决魁元”四个大字,暗想道:“这定是算命先生,何不进去看看!”就走入山门内,来到了大殿檐下。见个算命先生,坐在那里。旁有一人,年纪未满四十。写出八字,正叫他推算。柳毅却彷佛认得这人,却不好上去惊动,只在下边远望。那算命先生把那个人的八字接过一看,说道:“大爷,你见今文昌星押运,兼以日犯岁君,定主利于场屋。且喜得贵人相助,今科断无不发之理。吕祖神签甚灵验。何不讨上一签?”那人听说,连忙走到神前,双膝跪下,把签筒一摇,当时跳出一支,系上上签,其占语云:

功名非易就,大器待晚成。

钓叟来后车,耕夫任阿衡。

经过磨练苦,方受簪缨荣。

鹏搏程在望,何须问君平?

那人看了签帖,算士道:“卦与签同,高发后我定要取扰。”那人道:“倘得侥幸,自应重酬。”下了殿廊,往外就走。

柳毅过去,深深一揖,道:“商年兄一年纳福!”那人答道:“年兄,你是何人?弟却忘了!”柳毅道:“南罗镇店中,助弟白银二十五两,不是兄吗?”那人道:“这样说,你就是武陵县梅花村柳年兄了。”两个重新叙礼,转上大殿台来坐下说话。柳毅问道:“商年兄,寓在何处?”答道:“寓在贡院街西头辰太太家。”商琏问柳毅道:“年兄,贵寓在那里?”答道:“住在荷花巷王东山家。”柳毅向商琏道:“适才见年兄所算,今科一定要高发了。”商琏答道:“算卦之言,难得认真。但这位先生算得详细,年兄何不也叫他算算?”柳毅道:“弟之命薄,不如不算为妙。”那算士接口,说道:“这位大爷,你虽不算,我却给你相定了。你二十五岁以前不免受些颠沛,目下天喜、天贵两个吉星儿于眉间,室家完就、功名显达,俱在眼前了。”柳毅道:“多谢先生相夸!小弟安敢望此!”说完,那商琏就同柳毅出了庙门,各归寓所而去。从此,商生和柳生你来我往,逐日不离。

转眼已是进场的日期,柳毅买了场具,制了果饼。进入场内,坐的是腾字八号。住了一会,见个人进来找号,就是商琏。柳毅看见,慌忙接过场具。领到号里,他是腾字九号。两个收讫了号房,搁了场具,就在号胡衕里坐下说话。直说到二鼓以后,才各入号房睡去。睡不多时,号军已把题旨挨号送到。柳毅看清题目,首一道题是“初日照高楼”,韵限“尤”字。第二道题是“紫陌阅行人”,韵限“真”字。第三道题是“秋稼如云”,韵得“云”字,静坐构思了一会,正要展卷起草,忽听得隔号商琏若有病声。柳毅过来问道:“年兄为何这样?”商琏答道:“偶得陡病,甚不舒坦,惜难完场了。”柳毅道:“三年一次,甚非容易,岂可当下错过!年兄且静养身子,操笔之事全在小弟身上,何如?”商琏答道:“如此蒙情不尽!”

却说柳毅把自己三首应制的诗早早做完,誊起收在卷袋里面。又替商琏做诗三首,亲自送去,说道:“年兄,弟替你做完了,不知能书写否?”商琏答道:“这会子我渐觉好了,誊必亲手,才不误事。年兄少候片时,等我誊完,好同你交卷出去。”柳毅仍归本号而坐。

却说商琏把三首展开一看,真是千金难买,一时喜欢,病就全好了。研墨挥毫,立时誊上,遂同柳毅交卷出来。及至到了揭晓以后,商琏中了会元,拉了词林;柳毅中了第八名进士,做了部郎。

一日,大会同年,众进士齐集一处。有报喜人进来禀道:“柳老爷已补衙门,先来禀告,再往家里去报。”柳毅答道:“这就是了,不必劳你去罢!”众同年道:“年兄差了,你在京夸官,何不扳去,叫年嫂也喜欢喜欢!”柳毅道:“弟已鳏居数载,家下委系无人,不必去罢!”众人道:“年兄,既经高发,室家断不可少。就在京中娶一位也罢了!”柳毅道:“弟乃寒家,谁肯寻我?”商琏道:“这是一桩要事,弟当为兄图之。”席终,众人俱散。商琏道:“柳年兄,明日饭后,务在下处等我,断勿外出!”柳毅应允,彼此各别去。这正是:

幸值红鸾照当命,早有冰人来提媒。

却说商琏次日来到柳毅下处,问道:“年兄失偶,是实话吗?”答道:“果然这样。”商琏道:“弟房主辰太太家有个闺女,年纪二十以上。昨前同他母亲出来上庙,我曾见过。人才甚好,是个太太的气象。我代为年兄一提,若何?”柳毅道:“这是年兄的美意,只恐辰家未必应从。”商琏道:“年兄放心!弟自善为调停,务使归落君手。”柳毅道:“年兄既然相为,小弟自应心感。”

商琏回到下处,买了八色厚礼。次日早晨,着人送入院中,说:“商老爷在此高发,虽系人杰,实由地灵。特具微物,致谢太太。”辰太太说道:“商老爷盛情,老身本不敢当。但过却涉于不恭,暂且收下。”就写了一个回帖,道:

午刻一饭候教。辰室虬氏端拜

及至到了午间,辰太太就在住室当门设席,款待商琏,自己在旁相陪。商琏问道:“太太宅上还有何人?”辰太太道:“只有一女,年过二十,尚未许人。择配一事,老身甚犯踌躇。不论家之有无,路之远近,务得一佳婿,才觉甘心。烦先生代为的意,千万奉托,感佩不忘!”商琏道:“太太既有此意,敝同年柳兄,是郎州府武陵县人,今年二十六岁。品格学问,俱足服人,现在失偶。晚生欲为令爱作伐,不知太太肯否?”辰太太道:“这却甚好,老身无不从命!但路途修阻,不知小女意下如何?晚间再作商量,明日饭后定去回信。”商琏席终而出。

到了次日饭后,辰太太把商琏请到中堂,说道:“蒙先生美意,老身已与小女相商,他却甚愿结亲,实是不易的了。但老身寄居京都,离家太远,妆奁无人制办,这话也须先要说明。”商琏道:“柳年兄亦系客居,断不责备。”辰太太道:“既是这样,先生就回信那边,叫他择期换柬,作速过门罢了!”商琏回信给柳毅,柳毅致谢不已。换过庚帖,就议定十月十六日过门。

却说柳毅亲虽结妥,聘娶苦于乏钱,未免有些作难,却又不好向人开口。同年中有一人姓齐,名岱,窥透其意,向商琏议道:“柳年兄喜期渐近,手中大乏。弟与年兄出一知单,代为一敛,以当相帮,年兄看该怎样?”商琏道:“弟亦久蓄此意。”两个就出了一个知单,上写道:

克果柳年兄,合卺有期。凡我同人,理应庆贺。每人务各助银二两,以备花烛。愿随者请书台号于左。

年眷弟商琏、齐岱同具

话说知单一出,住有半月,就敛银子三百余两。齐岱交与柳毅,柳毅与齐岱细谈,才知他即系澧阳城西得金齐老人之子,从此相交甚好。柳毅得了这宗银子,甚为感谢,就制办了些衣服、头面,托王东山给他雇了一处房子。

到了十月十六日,就把螭娘娶进门来。是日三百个同年,俱来贺喜。柳毅应接不暇,一天并没还到新人房内看看。

晚上客散,柳毅回到洞房。正要进去,近前一看,那螭娘却把里间屋门双手关上,说道:“朱陈结好,原因慕君才学。今以『几上素琴』为题韵,限『纶』字,彼此联句作诗一首,方让进我房来。”柳毅道:“这有何难!”遂口咏一起句道:

欣逢焦尾列筵前,毅聊把柔丝续断弦。螭声奏午鹤韵已邈,毅操称孤凰调犹传。螭高山一曲知音少,毅终阕更张意堪怜。螭在御幸欹今夕夜,毅结缘早兆赠珠年。螭

柳毅道:“玩娘子的诗句,你莫非洞庭君之女吗?”螭娘把门一开,说道:“是与不是,请郎君自认!”柳毅进来一看,真是一位绝世佳人,较泾阳相见之时更俊百倍。柳毅问道:“嫁娶大事,洞庭君何不亲来送你过门?”螭娘答道:“妾父系有职守,不得擅离寸地。故着母亲寄居此处,使妾配合郎君。对月以后,也就回去了。”螭娘转问柳毅道:“妾所赠明珠一颗,原示半尘不染之意。郎君尚收着否?”柳毅答道:“明珠现在,半尘不染恐未可必。”螭娘笑而不答。是夜夫妇二人情意绸缪,妙难备述。柳毅才知螭娘名虽再醮,原系处女。

过了三朝六日,已是对月。辰太太把螭娘接回家去,住了几天。亲自领着送来,对柳毅嘱咐道:“妇人义主顺从,凡事必须禀报丈夫,不得专任己意。彼此相敬如宾,冀缺之妻,所以见称千古也。倘怠肆骄矜,贻讥反目,今生休想再进吾门。”螭娘答道:“母亲之言,孩儿敢不遵禀!”又向柳毅道:“《易》有之:“夫夫妇妇,而家道正。『嗣后小女倘有差失,贤婿自管督责,断勿过为寅容,致乖妇道。”柳毅答道:“岳母素有闺训,令爱何至如此!”辰太太晚间回去,次早柳毅着人去请,已走无踪影了。

却说螭娘嫁了柳毅,恪守妇道。将近三年,并没生长一子,向柳毅说道:“相公年届三旬,还无子嗣,何不再娶一房,以图生产?万勿为妾所误!”柳毅道:“子之有无,关乎天命!贤妻年尚未老,下官岂肯轻做这事,贻笑旁人?”螭娘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先人宗嗣,安可甘听斩绝!相公虽顾大体,妾实不忍坐视。回到娘家,代相公再娶一房何如?”柳毅道:“这是夫人的好意,但你娘家住在水底,如何送你回去?”螭娘道:“这却不劳相公相送,妾自乘便去罢!”住了几天,雷雨之下,从前那条赤龙仍把螭娘驼去。

未知螭娘回去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奠雁晨佳人办才郎

话说螭娘回到湖来,洞庭君夫妇一见大惊,说道:“女儿,你既系有家,应从夫度日,何得无故而回?”螭娘答道:“孩儿此来,一则归宁父母,二则正为柳郎。”辰太太问道:“这是怎说?”螭娘答道:“孩儿奉侍柳郎,已近三载,并未得生得一男半女。恐他为我所误,故回到家来,替他再娶一房,好叫他上接宗脉。”洞庭君道:“这却做得甚是!咱宫中婢女颇多,俟回家时,拣好的带个去罢!”螭娘道:“一切婢女,那堪入选!柳郎另有夙缘,久经失迷孩儿欲代为寻着,好叫他彼此团圆。”

住了几天,螭娘就女扮男装,扮做柳毅的模样。但见他:

头戴乌纱,身着红袍。腰间玉带,莹洁并日星之光;脚底皂靴,庄拟肖山陵之势。来掷果于车前,俟俏堪拟潘安。觇鸡群其鹤立,风流不减叔夜。真乃翩翩官度,那同泛泛才郎!

螭娘向辰太太道:“母亲,看孩儿可像柳郎吗?”辰太太道:“却也酷似!”螭娘就领了两个家人:一个叫红鲫,一个叫河鲤。带了三百两银子,出了洞庭,直投岳州而来。到得岳州,落了店里,吩咐店主道:“有官媒婆,给我叫一个来!”店主听说,应允而去。

却说岳州城中有一个官媒婆,叫做施巧嘴,他常在乡绅人家走动,适值他在家,还未出外。店主找到他家来,说道:“我店里新下了一位官长,他着我来叫你,大约是要娶妾。这定有些财发,你作速跟我前去!”施媒婆听见这话,饭也没吃,就到店里来。见了螭娘,磕了头,起来在一旁站着,问道:“老爷叫小妇人,有何吩咐?”螭娘道:“下官姓柳,是朗州府武陵县人。系两榜出身,现做部郎。不幸太太去世,家中无人料理。今告假回家祭祖,路过此处,托你给我说一位太太,以便带回京去。事成自有重赏。”施媒婆答道:“老爷既然相托,小妇人敢不留心打听!数日后来回老爷信罢!”

螭娘又拿出文扇一柄,上面写诗两句:

织女下机河畔待,专望七夕填鹊桥。

螭娘向施媒婆道:“这扇子系下官亲笔写的,诗句系下官亲手做的。人也女子有爱中此扇者,这媒就易说了。”施媒婆接过扇子,回到家来,与他伙计商量说:“这是个现任的官员,结亲须要门当户对才好。城里几家乡宦,并无闺女,那里给他去寻?”他伙计答道:“西街上王夫人家还有一位女娘,人家也好,何不那边去说一头?且这位老爷姓柳,安知不正合彼意!”

两个议定,就同到王夫人家来。王夫人问道:“你两个是来提媒吗?”答道:“正是!”王夫人道:“有成的便说,没成的不必开口。我且问你:说的是那家?”二媒答道:“是外来的一位老爷,他家姓柳,系朗州府武陵县人。两榜出身,现做京官。日下失偶,回家祭祖,路过岳州,要娶一位太太,好带进京去。若不是姓柳,断不敢轻来相渎。”王夫人道:“这却罢了!等我拿拿主意,明日你两个再来候信。”又向施媒婆问道:“你手中扇子,是要卖的么?”施媒婆答道:“不是,这扇子是柳老爷亲笔书写的。人家的姑娘有爱中此扇者,好借此以便结亲。”王夫人道:“你暂把扇子留下,叫我家姑娘看看!”两个媒婆把扇子交与王夫人,出门走了。王夫人向虓儿道:“适才两媒所说,籍贯、家乡的是柳郎无疑了。明日再来,我就应承了他罢!”虓儿道:“既有前盟,岂可更改!若不是柳郎,孩儿的诗句如何写在他扇子上?”

次日饭后,两媒婆果又来问信,说道:“太太主意拿定了么?”王夫人道:“无容再说,叫他择期来换柬罢!”二媒婆见王夫人已经应承,就两下里磕了喜头,各得赏银而去。

时正三月中间,螭娘换过了婚书,就择于四月初十日过门。到了那天,彩轿红灯,细吹细打,把虓儿娶进店来。拜过天地,送入洞房,不题。

却说王夫人先到,把新郎一看,甚是喜欢,那辨真假!惟虓儿心中有些疑惑。午间送饭的女客,不下百有余人。各各俱浑身锦绣,满头珠翠。每人俱有黄金镂成的个“王”字,插于头额以前,见者莫解其意。

晚间客散,螭娘进入洞房。刚才坐定,走过一个丫环,手执诗笺一幅,说道:“这首诗,系新娘亲自做的,呈于贵人过目。”螭娘接过,读其诗云:

佳婿乘龙喜气扬,看君何似一娘行。

今朝虽谐凤凰卜,柳郎恐非真柳郎。

螭娘把诗念完,心中暗道:“这个虎精,倒也伶俐,叫他看出破绽,殊觉不妥。”遂拈笔和诗一首,叫丫环送去,说道:“这系贵人和诗一首,祈新娘万勿见哂!”虓儿接过,看其诗云:

彩凤辇来瑞气扬,俟庭安见是娘行?

将来共占熊罴梦,柳郎依然真柳郎。

虓儿暗暗想道:“你看这诗句,只讲异日,不论当前,这个娇客定是假的了。我就此回去,如何见得母亲?且惹人耻笑!暂且住着,看他带到京去。若无真正柳郎,看他把我置于何处?”螭娘恐怕露出马脚,向前说道:“娘子,今夜夫妻初会,本该同牀。但前妻亡去未久,目睹新人,想起有些不快,暂且各睡。俟回京时,再成亲罢!”虓儿答道:“如此正合妾意!”遂叫侍儿把房门关上,就枕睡去。螭娘亦在外间里,独自就寝。从今后,日日如此。

不觉倏忽之间,已过对月。螭娘雇了车轿,辞别了王夫人,领着虓儿,直投长安而来。王夫人仍回山阴岭去了。螭娘到了长安,落在店里,向虓儿道:“下官先到衙门,再差人来接你。”虓儿应过。

却说螭娘到了家中,见了柳毅,告道:“妾已替相公娶了一位佳人,现在店中。一会接来,成亲只可黑影里,就寝断不可点上灯烛,使他与我斗气。”柳毅道:“下官晓得了。”

起更时分,着人抬轿,把虓儿接进衙门。螭娘先领他到一座暗室内坐下,说道:“钦天监奏道,今夜京城主有火灾,奉旨大门小户俱各禁火一宵。今晚且暗寝了罢!”虓儿信以为真。约有二更以后,螭娘出去,柳毅偷进房来。把门关上,解衣上牀,与虓儿并肩睡去。

到了天明,虓儿起来梳洗,柳毅还没睡醒。虓儿向前一看,这才是西厢下借宿的真柳生哩!暗惊道:“幸无失身于别人,坏我名节,但彼时私见一面,恐柳郎未必还认得我。”就口咏一诗,道:

卧依绣榻候熏风,举日漫望崖岭东。

黛绿仙娥幸在御,茅庐故址何妨空。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跻云楼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