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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跻春台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50 分钟 · 18 / 43

会员可开白话

你如今长大,穿戴齐整,举动斯文,老夫竟不能识矣。”即请进屋。纸鸢拜谢前恩,问及哭诉之由,可亭一一告知。纸鸢曰:“舍命救夫,其计虽好,但是害了令媳。小子倒有一计,可以两全。”可亭请教,纸鸢曰:“像我们唱戏之人,多有不顾廉耻,惟小于不似别班,只以戏卖钱,不以身卖钱,勿限脚数,生旦兼唱,并不与人斟酒、开烟、唱曲、拜保爷、跟官长。今不若装作令媳模样,待他抬去,小子自有脱身之计。我去之后,老伯即收拾家资与子媳远行,自无后患。”可亭曰:“若此岂不把先生屈了?”纸鸢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受老伯深恩尚未报答,今藉此以报大德,受屈何妨?”

可亭即与林氏说明,翁媳大喜拜谢。林氏说到娘家藏隐。次日去会包得,说媳愿改嫁,但家中遭祸银钱用尽,要四百聘金,儿归媳出,两相交换。包得应允,来告单武,要六百聘金。单武大喜,拿银六百送至封家,即刻进州见官,说封官儿是清白良民,从未出门,此是盗贼扳诬,求官释放。官曰:“这案大了,况是当堂招认,卑职怎敢释放?”单武无奈,只得请人去与官说。官要一千银子,单武咬牙出了,官即提出官儿释放回家。单武喊就吹手轿子、执事旗伞,随着官儿前来迎亲。这纸鸢早已装好,与林氏一模一样,高矮肥瘦,体态风姿,更比林氏美貌。将要出门,官儿进来一眼看见,哭曰:“呀,我的妻呀!你当真就嫁了吗?叫为夫怎么想得下去!”纸鸢恐其败露,掩面假哭。可亭忙把官儿拉进。

包得命众人拉进轿去,一拥而走。抬到单家,高点银缸,拜完花烛,众客齐来贺喜,都说:“好个美貌佳人!”其妻妾亦来道喜,见了纸鸢尽皆吐舌,说道:“无怪乎我那人用了许多心机,连寝食都废了!这样美色,天下又有几个?使些银子倒还值得。”将要坐席,门外火炮喧天,来了两人,把报单书信取出:“请单大人道喜。”单武将报单一看,上写:“恭报贵府大人单武,奉旨授四川保宁府正堂,即日上任。”又看书信,原来是他父的好友、现任本省藩台,与他把缺补好,喊他星夜进省到衙领凭,不然他明日卸任,迟必误事。单武蹬足曰:“偏偏有此意外之事!我费了千辛万苦接个夫人,尚未同宿,就要出门,如何是好?”众客曰:“婚姻事小,功名事大,不如进省去领凭,回来才完花烛。夫妻会合期长,何必争此一夕,失了机会?”单武忙叫发席,收拾行李。他有一妹,名曰玉娥,生得美貌,已有十六七岁,尚未字人。见得新人进门,即来倒茶奉菸,体饥问寒,十分亲热。单武临行,喊玉娥曰:“我今出门,无人陪你嫂嫂,为兄即嘱托你,好心看待,陪他去睡,莫把他冷落了。”玉娥喜允曰:“哥哥放心,天大之事,都有妹子承任。”单武辞别新夫人与众客而去。

再说纸鸢,起初原想黑夜逃走,今听此言心中暗喜,先用甜言蜜语引动春心,后说邪词淫话动其情欲,二人暗地竟成夫妻,即商量逃走。玉娥到次日将哥哥的金叶子盗了几百张,又盗些银子珠宝及值价之物数十件,到夜深时,各乘马开后门而去。次早众妾方知,个个喜笑,也不命人去赶。

过五六日,单武领了文凭回家,不见林氏,寻问妹妹也不见了,忙问众妾。妾曰:“他二人此时不知走到那省去了,不怕你费尽机谋,伤天害理,只想佳人快乐,谁知反把快乐送与佳人,还找妹子哦!”单武即去清查,金叶珠宝一概无存,只有银子失不多点,把足几蹬,仰面一跤,气死在地。众妾扶到床上,用姜汤来灌,半晌方醒,思前想后,好不失悔,于是痛哭一场:

想单武好失悔,于今成了罪中魁。

恨平日多把良心昧,倚父势欺良压善去为非。

有一次谋田产,诱人赌博把时背;

有一次为空言,逞气把人性命追。

有几回争妓把银费,害人倾家破产泪长挥;

有几回酒醉使奸诡,害人父子兄弟各一堆。

上天已降罪,断了香炉灰。

我尚执迷不悟,依然胡作乱为。

封官儿妻本美,是我一见魂魄飞。

用奸计买盗扳诬丢卡内,才央媒穿透与我效于飞。

谁知道他家弄了鬼,女使男装抬进门来坏家规。

拐去我妹妹,财宝失大堆,众妾都董嘴,妻子暗伤悲。

从今后叫我何颜去把亲戚会?也只好戴个鬼脸出柴扉。

这是我恶贯满盈深带愧,神差鬼使自作自受怪得谁!

劝世人莫把天良废,天眼恢恢报应速如雷。

贪淫好色终身累,谋人妻子罪有归。

不信把我单武来比譬,折尽了好福泽、好势耀、好财宝、好美缺,一时化成灰!

报应来时方失悔,活活气死了人欸。

从此朝夕忧气,忽然痰蒙心窍,时笑时哭,竟成痴呆,连妻妾都不能识认。众妾见此情景,盗起银钱货物跟人逃走。他的父亲闻子得疾,接到任上医治。一日,命人带至城外闲耍,走到桥上凭栏观望,见水底影子嘻笑,以手相招,影子亦招,便说:“你要我下来吗?”即踊身一跳。众人听得水响,方才晓得,急忙拉上,已无气了。其父痛子死亡,想:“我偌大官职,连香烟都断绝了。”心想再育,每与姬妾纵淫无度,谁知忧气伤肝,数月即死于任上。其田产被族人瓜分,只留十亩与单武妻子养老,待他死后,归清明会。

却说包得得了单武银子,到城内买一铺子,专于包揽词讼,出入龟窝。一日,在城东某妇家睡觉,被妇人的奸夫杀死,凶手逃走。

薛纸鸢带起玉娥走到别县,将金宝兑换,买田造屋,居然巨富。封官儿回家,见了林氏大惊欲遁,可亭告知其由,命人挑起家资下船,三日到了林家。林氏父母已故,其兄收拾几间房子,把妹子一家安顿。官儿从此发愤告读,次年入学,联捷成进士,为官清正。可亭活到九十余岁,见儿孙顶戴满堂,大笑而逝。

从这案看来,封可亭体父之德,好善乐施,所以得享高寿,子孙富贵。封官儿事亲以孝,后来联科及第,子孙俱为显宦,虽然妻子被人陷害,终得脱苦。林氏贤而且美,后来亦享荣华,只因错想看戏,惹下祸端,希乎害了丈夫。若不是夫妻贤孝格天,焉有个薛纸鸢从空而至?至若单武,倚父势,欺乎天,贪美色,造罪作恶,把父亲前程一旦消亡,自己福泽尽皆折落,不但身遭水厄,而且累父气死;不惟姬妾逃走,而且妹子跟人,竟把单家后嗣绝了。包得助桀为虐,只想银钱,不存天理,以致身首异处。薛纸鸢品虽下流,心不负义,所以人财两得。李大人贪财害民,卒死于盗,财为他人所有。观此数人可知:“人巧于机谋,天巧于报应。”斯言信不诬矣。

栖凤山

良缘皆由夙缔,佳偶自有天成。越嫌越悔越相亲,徒增后来悔恨。

浙江金华府南门外有一萧锦川,妻裴氏,数代好善,至锦川时家已不丰,夫妻犹是乐善不倦。锦川读书入泮,与同里文生何体尧同窗,心性相投。是年同榜中举,回家拜坟做酒。萧期在前,何夫妇带个四岁女儿名朝霞前来吃酒,见萧子嘉言俊秀,又与朝霞同庚,何曰:“我二人同窗同志又同科,古来虽有也不多;况又儿女同年月,二人有缘结丝罗。仁兄倘若不嫌弃,打个亲家又如何?”(萧)曰:“兄家富厚,小弟贫寒,豚儿犬子,何敢高攀?”何曰:“仁兄不必过谦,你我俱系举人,何论贫富?只要仁兄不弃就是。”时有老孝廉孟祥麟,年已八十,品德兼优,听得此言便曰:“此乃天成佳偶,老夫与尔为媒。”何体尧把庚开好,请孟举人同到中堂,叫妻把女儿带出,交庚行礼,男拜岳丈,女拜公姑。

过后体尧做酒,就请亲家上门,把酒过了,同路进京,寓涌泉檐。其店先寓一举人贺野泉,系南京常州人,性情豪侠,虽是文举,亦精武艺,与二人相得甚欢,结为弟兄。及进会场,体尧文章得意,发榜高中,萧、贺二人俱落孙山,遂收拾回去。何送出郊外,出书一封,托萧带回,三人洒泪而别。行至中途,与贺分手。萧归,将书送交何妻向氏,凡何家一切事务,锦川代他管理,颇尽忠心。后有京报到家,报何已中两榜进士,分发陕西华阴县正堂。次年何领文凭回家,带起妻女上任,锦川送至任所方回。后又下了两个会场,仍然落第。幸逢挑选,得授山西平阳县府教谕,上任数年,教得有几个门生,在衙顺便教子。

这嘉言生成聪明,过目成诵,十岁诗文清顺,十四(岁)入泮。是年锦川偶病,半载而亡。这锦川为官清正,没后并无余赀,灵柩难归故里。体尧得讣,亲身来吊,见此情景,凄然泪下,乃赠银二百,令婿盘丧。复见嘉言文字清高,叫他到任读书。嘉言曰:“蒙岳父雅爱,理当从命,但家贫亲老,为人子者岂可远离?伏乞鉴谅。”何嘉其孝,又赠银一百。嘉言盘丧归家,祭葬已毕,闭户读书,不理家政。谁知银钱有限,坐吃山空,不上几年,一贫如洗。

此时何体尧已升布政,膝下无嗣,辞官回家,亲邻俱来叩贺,朝夕饮。嘉言与孟祥麟之子亦去拜问,内堂拜见。何夫妇见婿衣服褴褛,心中不悦,出就客厅。忽府县来拜,问:“少年何人?”体尧甚觉羞惭,答以故人之子。去后,夫人吵闹,说夫害了女儿,这样穷鬼怎与他结亲?体尧曰:“我亦失悔,慢慢想方把庚取回,另放高门。”其女朝霞幼读诗书,颇知节义,听得悔亲之言,总想上前谏劝,又奈是女儿家,不好开口。过后体尧夫妇又议悔亲之事,欲拿银二百,使孟祥麟之子把庚取转。朝霞只得上堂,对二老禀道:

爹妈恕罪容告禀,细听你儿把话明。

已与萧家结秦普,于今缘何要退婚?

“萧家贫穷,我儿嫁去怎过得日子?不如拿银与他,取庚另放。”

呀,爹妈呀!

夫妻本是前生定,先有月老系赤绳。

从一而终人尊敬,重婚再嫁落骂名。

贫穷苦楚无怨恨,才算巾帼女儿身。

孩儿既受萧家聘,生死都是萧家人。

孤鸿犹且不改性,爹妈呀!何须替儿枉费心。

“你这妹崽,说话不知高低!又未过门,怎说重婚再嫁咧?”

呀,爹妈呀!

一言既出终身定,关乎人伦岂可轻?

况是童婚名分正,州城远近谁不闻?

古来烈女夫废命,犹要望门去守贞。

爹爹为官管万姓,教人敦本重人伦。

自家有女反失信,恐怕旁人指背心。

“你这丫头,全不识好(歹)!我不过怕你受穷,是怜惜你,未必就做错了吗?”

呀,爹爹呀,妈呀!

女儿本是菜子命,肥瘦厚薄一般生。

无福王孙成下品,有命茅屋变朱门。

穷通荣辱由天定,万般由命不由人。

“你这妹崽,既读诗书,当知在家从父,婚姻由父主持,如此执傲,你的孝在那里?”

呀,爹妈呀!

自古孝子从治命,从乱使亲落骂名。

萧家目今虽贫困,也是簪缨后代根。

他父与爹有情分,同窗同榜又同盟。

如今教儿另改姓,他父泉下岂闭睛!

“他与父虽是好友,如今已死,也说不得了。你看嘉言穷得那个样儿,为父官居二品,岂与穷鬼结亲吗?”

爹爹呀!

萧郎读书苦发愤,岂是终居下贱人?

未变蚊龙遭困钝,一得雷雨便飞腾。

“你这丫头,为父左讲左答,右讲右答,好,为父就不管你,日后回家不要拨拨借借的!”

呀,爹爹呀!

嫁鸡儿当随鸡奔,嫁犬儿愿与犬行。

你儿听天来安命,有无顾盼随二亲。

总望爹妈存怜悯,看在儿面莫取庚。

皇天自然相庇荫,早生兄弟换门庭。

体尧听此言语,心中大怒,想骂得来,理上又难过去,遂说道:“悔便不悔,为父做官之人,礼仪要备,他有百金为聘,随你嫁去;若无百金,休想完娶!”从此口虽不言,心里总想瞒着女儿把亲悔了。

一日,朝霞带丫鬟小红在花园观花。那花园门外便是大路,嘉言从此路过,小红认得,便指与小姐看。小姐见他身虽褴褛,体貌魁伟,人材俊秀,看得目不转睛。嘉言见园内女子唇红面白,杏脸桃腮,疑是小姐,看着亦不转眼。小红见得,对小姐道:“我看公子品貌非凡,异日必是朝中贵客。小姐既有心事,何不约他今夜进来相叙?”小姐点头,小红遂喊公子告知,嘉言喜允。二更便至花园,咳嗽一声,小红开门接至闺中。礼毕,朝霞置酒陪饮,便说爹爹欲悔姻亲,以银取庚之事。嘉言曰:“我亦宦家儿郎,虽然贫穷,也不要他的银子,既不喜欢,退庚就是。”朝霞曰:“爹爹虽然如此,我定不从!前日苦苦劝他,爹爹怒骂,要百金为聘,方许过门,奴故特意告知。”嘉言曰:“小生之事,小姐尽知,衣食尚不能全,那有百金作聘?如此看来,夫妻怕有些险。”朝霞曰:“常言道:‘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我立志不从,他又其奈我何?倘若逼嫁,我便一死全节!”嘉言曰:“蒙小姐这番雅爱,小生何以报答?”朝霞遂以金钗、金环、玉钏、玉戒、珠翠首饰数件,约值百金之谱赠之,曰:“闺中首饰不多,君可持此回家变卖,送期完娶。”即命小红送出。

一日,有贼将花园门拨开,打个大洞进小姐房中,去床上扯被盖;小红惊醒,拉着贼手便喊。贼抚其口,朝霞在别床听得,轻轻下床开门,往暗处躲避。小红死不放手,贼以刀骇,小红越喊,贼遂杀死,将衣服首饰包裹而去。小姐见贼去方喊爹妈来看,见小红杀死,衣服首饰一概无存。次日开了失单,命人报案。

再说嘉言母病,无钱医治,拿了一个翠玉戒指进城去托孙银匠代卖,与他拨钱数百,回家医母。何布政有个管家从银匠处过,见戒指,遂问何来,要钱多少。孙银匠曰:“是萧老爷托我代卖,要五两银子。”管家出银三两买去,带在手上。布政看见,便曰:“此是我在任上去十两银子买的拿与小姐。前日被盗失去。如何又在你手?”管家把孙银匠代萧嘉言卖的话告知布政。布政大怒,曰:“这还了得!身人黉门都要做贼,又敢行凶杀人,老夫定不与他干休!”即打轿进衙,嘱托县官定要从严追究抵命;复命管家在衙作证。

官命差人将嘉言叫到,骂曰:“尔既为秀才,当守卧碑,焉敢盗物杀人!可知罪么?”嘉言曰:“生员素守法律,闭户读书,曾在何处杀人盗物,谁人见证?”官曰:“你盗何布政小(姐)房中衣服首饰,杀死丫鬟小红,现有玉戒指为凭,管家作证,还不认吗?”嘉言曰:“戒指是我父亲遗留的,因母病无钱,托孙银匠代卖。岳父见生贫穷,意欲悔亲,冒认戒指,诬告生员,望父台详情。”官怒曰:“你这狗材,满口胡说!你岳父官居二品,身管万民,就要悔亲也不拿命案诬你!好好问你,你是不招的,左右与爷重责!”嘉言曰:“生员受朝廷顶带,你也打不下。”官命罚学,又问:“招也不招?”嘉言曰:“犯生实未盗物杀人,如何招认?”官大怒,命掌嘴八十,打得嘉言满口血流,哀哀哭诉道:

八十掌把我的牙关打烂,尊一声大老爷细听详端。

因我父为清官一尘不柒,身死后无余积家下贫寒。

我岳父嫌我穷欲悔姻眷,暗地里将盗案诬害生员。

“你不作盗,他就要悔亲也奈你不何,今有戒指为凭,你那们辩得脱?”

生有日从他的花园路衝,见一女与一婢在把花观。

忽听得小红女将生叫转,说小姐有话叙约在晚间。

二更时与小姐闺中相见,说他父要百金方许团圆。

即赠生玉戒指钗环数件,变聘金送佳期配合良缘。

因母病将戒指去把钱换,我岳父见戒指正中机关。

就家中被贼盗把生诬陷,望仁恩细详察洗雪寒冤。

“狗才!前说戒指是你父遗留,今说是他女所赠,前后异词,明明是狗材偷盗,还不招认!左右与爷苔四十!”

呀!

这一阵打得我两腿稀烂,皮肤上好一似滚油在煎。

真乃是黑天冤从空降鉴,将活人抬死坑有口难言。

“招也不招?”

我未曾杀死人怎招命案?打死我将冤情诉告帝天!

“狗才!实在嘴烈,左右拿夹棍来,把狗材夹起!”

呀,大老爷呀!

适才间夹得我魂飞魄散,险些儿不能够再到阳间。

似黄泥入裤裆是非难辩,跳黄河也难把一身洗干。

“本县劝你招了的好,免得受这苦刑。”

我本是读书人品行不乱,又岂能招盗案羞辱祖先?

“自有证,还要强辩?快拿抬盒来装起,看他招也不招!”

受抬盒我曾到森罗宝殿,忽见得儿的父衣冠俨然。

说我是今世冤前生罪案,又何必苦分辨徒受摧残。

口问心细思量自己打算,想不出巧妙方心如箭穿。

罢罢罢到不如招供上献,小红女本是我一刀归泉。

“衣服首饰共有多少?呈上案来。”

论首饰与衣服已将钱换,入赌场不两日把钱输完。

这便是犯生的真情一片,望仁恩发慈悲笔下周旋。

诉毕画招丢卡。这卡犯知他是读书人,难得到此,弄得嘉言不死不活的过了一夜。其母裴氏把卡和了,然后才得母子相见。忽见其子形容憔悴,一身黢黑,不胜痛哭,禁子催迫几次方才出卡。可怜裴氏每日送饭,总想把子救出。

及解秋审,嘉言反供,发回本县,正值新官接印。这新官姓石,系进士出身,极其清廉。嘉言递纸称冤,石公调卷细阅,知其受屈。何布政即上堂嘱咐,送银一百。石公不受,曰:“学生做朝廷的官,管朝廷的民,是非自有公断,何须老先生送银?学生敢受以伤廉洁乎?”布政回家惶恐,又托朋友送官一批时兴器玩。石公难拂朋情,只得强受,把嘉言定作流罪,发配福建建宁府充军。那府官与石公交厚,临行出书一封,递与嘉言曰:“尔到建宁,将书投进府衙,自有好处。”嘉言拜别。其母与亲友已在城外店中置酒等候,见嘉言出来,母子哭得天昏地暗。亲友力劝,请押差一同上席,又托押差路上照看,洒泪而别。他母多得石公怜恤,时赠钱米,不致冻饿。

这嘉言走到建宁,押差投文,县官打发回去,即发嘉言在府衙听用。府官姓胡,名秋帆,山东人,系进士出身,为官清正。嘉言将书奉上,书中备说萧嘉言被害含冤,有才有能,托府官另眼看待之意。胡公见嘉言品学俱优,心中喜悦,即收为义子,改名胡嘉言,在衙读书不题。

再说何体尧自嘉言去后,命人把庚取回,将女放与翰林之子王承宗。朝霞闻知每日啼哭,不饮不食,誓愿以死殉节。体尧夫妇百般劝解,那里肯依?继以怒骂,亦不改志,又命亲戚妇女相劝,终不易其初心。看看出阁期临,只隔两日便要来接,朝霞是夜进房,想起丈夫遭难,自己命苦,不觉伤心,痛哭道:

进房来忍不住咽喉哽哽,想起我终身事泪湿衣襟。

常言道女子家名节要紧,失了节羞父母又辱先灵。

心想要守节操违了父命,若从父又背了结发夫君。

是好马尚不辔双鞍双镫,难道说既为人不如畜牲!

那孤鸿不另配犹有悟性,既为人又奚可不若飞禽?

这都是在前生未把善信,致今生鸾与凤不得和鸣。

奴情愿矢贞节引颈自尽,千秋后也得个美誉声名。

一更里月初升穿窗射影,朝霞女自怨是薄命钗裙。

自幼儿出娘胎端壮雅静,读诗书通今古出口成文。

见过了许多的香闺袖领,都立着冲天志不柒一尘。

何况奴生朱门千金之品,焉能够学下贱再嫁重婚!

二更里半天中月明如镜,想起我老爹爹好不心疼。

你也曾做高官身为布政,教百姓敦孝悌要重人伦。

见别人败名节你都恼恨,难道说自家事全不思存?

总说女不听劝违逆亲命,并不想大丈夫一诺千金。

三更里月正明忽被云隐,想起我母亲娘做事无情。

幼小时把女儿谆谆教训,说妇女最忌的失节贪淫。

你也曾受皇上一番诰命,为甚么反教女背义悔亲?

儿的身虽然是母亲怀孕,儿的心如皓月天际常明。

身可夺心难移冰霜凛凛,不怕你用力多枉费机心!

四更里月偏西人声寂静,想起我婆婆娘哭不成声。

只说是接媳妇昏定晨省,谁知道为着媳反害婆身。

可怜间年半百无人看问,血气衰都不免忧气伤神。

又兼之家庭中银钱不顺,凡少长与缺短谁来调停?

媳心想到婆家来把孝尽,又怎奈二爹妈不肯容情。

五更里月半山凄风冷冷,忽想起奴的夫似箭穿心。

只说是夫妻们百年聚庆,又谁知鸳鸯鸟不得同群。

夫为妻遭冤屈声名败损,夫为妻在法堂受尽非刑;

夫为妻招命案卡中囚禁,夫为妻险些儿性命归阴。

蒙石公才将夫发配外省,别老母抛你妻离了乡村。

夫为妻受过了千苦万困,妻焉能从父命忍耻偷生?

想到此不由奴七窍火喷,朝霞女就如此了却一生!

哭不完夫妻情心头苦恨,看看的东方白天欲黎明。

倒不如将红绫交代性命,看明朝成千古江上峰青!

哭毕自缢。

有一乳娘汪胡氏,夫死守节,家贫,其子与人牧牛,自小红死后,即与朝霞相伴。听他哭了一夜,黎明无声,心慌起看,见缢大惊,急忙解下,半晌方苏,即劝曰:“姑娘何必性急?知道的说你死节,不知的说你逆亲,即萧郎亦不知你为他而死,何不逃往婆家?现今你婆婆为儿忧气成病,逃到他家,可以尽孝,日后又可夫妻团圆,外人也知你节孝两全,那些不好?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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