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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邻女语

5.9 万字 · 约 2 小时 49 分钟 · 6 / 8

会员可开白话

是孙行者,有天大的神通;你又不是千手千眼的观世音菩萨,会变戏法。你这么一个文弱书生,就能吓退洋兵吗?你不要是想带了泥水木匠去,打地洞逃走!祸福我二人当之,你不要又想法子撇开了我。我是万不能够放你的。”沈道台说:“大人说那里话来!你不用管我,我包管你去夺回关地,祸福我一人去当就是了。你又不拨兵丁与我,好歹害你不着,你放心就是。你迟了时刻,误了我的事,收不回关地,你将来得处分,我可救不得你了。” 都统无奈,只得给他一面龙旗,又叫雇了两个木匠、两个泥水匠,带上锯子、斧头、锄头、铁耙,随着沈道台扬长而去。

都统看了,叹道:“我不想今日抵敌洋兵,是用这般兵器的,怪不得我们枪刀矛子都没用了!” 不由心慌肉跳,坐卧不宁,恐怕沈道台抵敌洋兵不过,逃了回来,牵涉于他。正想逃走,门外又有两个看门德国马兵,恐被他拿住不放。只得埋怨沈道台害他,时时在衙内拚命饮酒等死而已。正是:

书生自有擒王计,将士原无杀贼功。

要知沈道台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蝶隐加评:

旗下人是糊里糊涂的。一语骂尽。

哄小儿的法子哄今日政府,诸公不知能行否。我欲向作者一叩也。

都统平日怨声载道,恐其被人乘机杀害。沈道台有特识,安得处处有此人?

都统嫌送礼不够。再送一座中国江山何如?

旗兵打听无事,又来应卯吃粮。中国兵那一个不如此!

沈道台交付盈余银两,弥补库款,一大乐事也。彼牟利之徒,焉知大体骗了。

德兵下关,胸中早有成竹,岂今日贸贸然者可同日而语。

都统说手下兵没有一个是洋兵对手,颇有自知之明。

都统说人糊涂。我不知中国人明白的是个甚么样子!

第 九 回 沈道台三赚德统帅 郑监司骈首太原城

话说沈道台接了龙旗,带着木匠泥工,并不去向别处,一直跑到张家口关城之上。打着德国话,对看守德国旗的德国兵说道:“你们统帅因为营中没有国旗,不足以壮国威,特地叫我来取国旗,移挂营中,以张体面,并且要你们一同回去休息。”忙在袖中取出那张统帅写的文凭,交给德兵看过。这些德兵久已知道沈道台是统帅敬重的人,又见有统帅不得拦阻的文凭,不敢有慢,任凭他所为。

沈道台立唤木匠,取下德旗,换上龙旗。随手又在关上寻到两块石板、一根旗杆,叫木匠泥水匠扛着。这些看守旗号的兵已经收拾停当,遂一同下关。回到校场德国营盘,叫他们各自回营。身上又取出那张统帅签过字的文凭,送与守门营官看过。立时相定地方,掘土竖旗。七手八脚,顿时竖好。沈道台拍手称贺,洋兵拍手答礼。诸事已毕,沈道台吩咐木匠泥工回去通报都统。他自己却直进统帅营中贺喜,告明竖旗之事。

统帅出门一看,果见一面德国国旗,半空飘舞。赞叹沈道台真能办事,笑容可掬,甚为亲密。沈道台也欢喜相迎,随口又将关城之上十个德兵送回营中的话,告知统帅。统帅闻知大惊,说:“我尚未传令,谁敢教他们回来!” 沈道台说:“这十个德兵是看守德国国旗的。德国国旗既到此地,自然要叫他们回来。” 德统帅忿然道:“这个旗子是关上那面旗子吗?”沈道台回说:“正是正是。我是中国人,我不取那面旗子回来,我从那里有德国国旗?我不扯上这面旗子,我将何以报命?” 德统帅大骂道:“ 你好大胆,擅敢下我的旗!他们竟听你下么?” 沈道台道:“贵统帅有文凭在我手中,谁敢拦阻?”德统帅猛然想着昨日之事,方知已受沈道台之骗,怒目相向。又想着前次移兵下关,已早中他调虎离山之计,口里不由的胡言乱骂。

沈道台道:“我在贵国当学生,以及做随员,贵国大皇帝、大丞相也常常见面,从无此等恣睢之态、不堪入耳之言。贵统帅身为武将,于国体有关,不得如此无礼。我知贵国军律,国旗、军旗不得分作两起。我代贵统帅包荒,代贵国示武,贵统帅当知所感,而顾全尔我两国交谊。不然,我一待死罪囚,有何所畏!若贵统帅所说被我所骗,此更为全球所笑。贵统帅赫赫大将,何以见识反出我下?依我看来,贵统帅不如就此将人情送与敝国。敝国他日议和之后,或可换与别项利益。”

德国统帅回思半晌,终觉是自己的错,说了出去,反被他人耻笑。心中虽怒而不敢言,反作笑脸相迎,对着沈道台说道:“我是吓吓你的。你们中国人最怕俄罗斯的恫吓,我也来吓吓你。不料你倒比他们都统有骨气。你回去对你都统说,要他自此以后,用心派兵看守,不要再被别人夺了去,那时就没有这样便宜的事。” 沈道台极是会说话的,到了此时,被他这一场抢白,反觉哑口无言,难以回答,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统帅放心。敝国都统要是肯让与他人,今日也不想收回了。” 德国统帅又说道:“我也打点回驻北京,只要华德西伯爵再有一个电报来催,我就此动身。你回去也告明都统,叫他不要担心害怕。”

沈道台辞别出门,回到都统衙门。以为这场大功,都统必定另眼相看,欢喜奖赏,或有安慰勉励的话。不料他心怀嫉妒,一见面便作色道:“怪不得人家说你是汉奸,怎么你一说,他们洋兵就这样相信你?我不信你这张嘴有这样本领,你一说他就怕了,你就可以收回关地!明日我也要去学外国话呢。”沈道台一听此种议论,心中仿佛浇了一瓢冷水,忿不可遏。明知他要攘功,深恐占了他的面子,故此发出这样话来。一时知几,急思避祸远去,不由动了一个思家之念。遂面禀都统道:“这不过是报答大人今番提拔之德,算不得什么事体。职道既蒙大人保奏,赏还道台,职道离家日久,受了这场风波,宦情已淡,只想归家伏处,苟全性命。今幸关地收回,兵民无恙。自此以后,没有什么事可办,大人已无用职道之处。职道拟请赏假几个月,明日动身就回南去。方才德国统帅已言过,不日即须回驻北京。只要大人用心保守着关地,不让别国占据,损了他德国的名誉,他也无话。要是大人再和前日一般,平白弃地而逃,送与别国,他可不答应。职道就此告辞,望大人以后尽心竭力,死守勿去。不要叫外人常常瞧不起咱们中国,就是莫大的光采了。” 说毕,打了一躬,立时辞出。

都统脸白了红,红了白,要想勉强挽留沈道台不要他去。不想沈道台第二日一大早,已经动身长行,并不往德国统帅营中告别。就此一鞭南指,先回太原。

不上两日,行在有电谕到张家口,派沈敦和办理山西教案,着令迅速前往。这里都统急了,派了两匹快马,日夜追赶,一直追到太原省城,方才追到。呈上电谕与沈道台看了。沈道台忙去见抚台,商议办理此案。岂知山西教案不止一起,合计全省大小共有二百七十余案,杀死各国教民七十四人。各国声罪致讨,声势汹汹,大非口舌所能了事。

沈道台一接此谕之后,本想力辞不办,又恐别人办理此事,不识门径,中国愈加吃亏。陡然想起一人,可以商议此事,遂电请一位有名的西国大善士到了太原。果然不消一礼拜,商议定了,将这桩大案消灭得无形无影。而且比别省办得更好,赔他银子,仍是用在中国人身上,不是赔给外国人手里。

大凡地方上教案,起首都是有激而成。地方官果能平时尽地主之谊,结纳外国教士,约束中国教民,自然相安无事。即或遇着有事之时,力能据理相争,延聘西国律师,代辩是非,剖断曲直,也还可补救一二。然而已是下而又下之策。不料这班不肖官吏,更没有一个有人心的,都是一班蠢虫。平日既漫无处置,临事又极仓皇。只好拿着百姓出气,杀些不安分的地棍,赔些银两,就此含糊了事。究竟杀的人又不是闹事的,连死了做鬼,自己也不明白!

前头这位山西抚台毓贤毓大人,正中此弊。一心只知道痛恨洋人,又不知道自己修明政治。在山东做知府的时候,就是这样糊涂。被朝中一位大臣赏识了他,将他不次超升。一二年工夫,就升到山东巡抚。后来又因外国人说话,把他调到山西。不料他到山西,愈加痛恨洋人,不论他是洋官,是洋百姓,一齐都当作眼中钉看待。尤其痛恨洋教士,他常常要生吃洋教士的肉,并不是为国际上交涉,痛恨外国人。只因山东巡抚是个大缺,为了一桩教案,将他调到山西。山西巡抚是一个小缺,他因此恨入骨髓,久思乘机而起。在山东巡抚任上,已经酿出义和团这般祸苗。到了山西,听见山东拳匪起事,已蔓延到北京,他就用出一个诈骗之计,诓骗这些各国传教的教士,男女大小四十余口,声称由官保护,送这些人到山西省城贡院内居住。过了一日,密传号令,派了军士围住贡院。自己带了亲兵一队,直到贡院里面,将一概教士男女,拿回衙门,绑在庭柱之上,自己动手,杀了个不亦乐乎。竟不像个做官的手段,倒像一个大强盗大流寇的行径。一霎时间,将各国教士杀完了。回得签押房,还要行文各州县,要他们照样去办。

毓贤虽是残忍无人理之人,他的母亲却是慈善的。听见他在签押房办这起公事,他的母亲得了消息,赶了出来,即在签押房中,大大的将毓贤教训。毓贤无奈,只得罢手,还骂了许多不中听的话。这个风声传了出去,就有些不成人的狗才、想好处的下属,借此讨好,因此成就这二百七十余件教案。

各国联军既破京师,两宫西狩,有旨将毓贤正法。毓贤此时已经被罪,充发新疆。正行到甘肃省城,陕甘总督将旨意宣布,立刻将他斩首。

朝廷以为杀了毓贤,就可以平各国之气。谁知联军各帅还是不肯罢休,必要惩办罪魁,开出一大批名单。内中提出情节最重的几个,除却刚毅已伏天诛之外,随同扈跸诸臣,还有四个应办之人:端王第一,庄王第二,英年第三,赵舒翘第四,议和大臣李鸿章接了此单之后,电奏行在。朝廷因端王系属懿亲,不得不代为恳求。往返商酌,电报打了无数,始允免端王一死,将端王发往新疆圈禁,永不释回。庄王、英年、赵舒翘均赐自尽。

庄王临死大呼:“咱们本不愿意做这事的,全是端王的主意,派下来这个好差使。怎的这时候倒反要咱们的性命,拿咱家去抵数!咱家岂是白死的,到了阎王老子跟前,再同他算账吧!”英年也是忿忿而死,说了一派激切之言,嘱咐他的后辈:“不要做官。朝廷畏祸,不能保护出力的人。就是做官,也不可出死力。做事闯了祸,还是自己当的。” 只有赵舒翘临死从容,毫无一丝畏缩之色。宣诏以后,谈笑自如,还不时的问有恩诏没有。一直等到夜里八点钟,情知不妙,他才吩咐家人办理后事,拿金子来吞。吞了两点钟工夫,不见动静。对了家人哭了一场,又吩咐家人拿鸦片来吞。吞了又不死。把个监视官急了,问带来的差役可有弄杀人的法子没有。监视官是陕西巡抚岑春煊派来的西安府知府,便有长安县差人说:“小的有个妙法。只求大人陪了赵大人吃酒,灌醉了他,就可遵办。” 知府果然进去请安,送上一桌酒菜,劝赵大人吃酒。赵大人很愿意做个饱鬼,不上一刻工夫,吃得酩酊大醉。这个差人跑进房里,将些皮纸,一张张浸潮了汾酒,又一张张贴在赵大人的脸上,把个赵大人的面孔,糊得内外不通风。然后将烧酒点着,按住赵大人的手脚,不许乱动,顿时将赵大人蒸闷而死。知府验过之后,然后销差。岑春煊复了命,遂电知议和大臣,转告各国公使,好将和议及一切内地教案之件,重新开议。

沈道台在山西得了此信,又连催那位西国大善士,赶由上海转到北京,再到太原。

说起这位西国大善士,不是别个,就是耶稣教中人,上海广学会里李提摩太先生。这人一生以行善为本,守着本教中救人的本旨,不肯遇事吹求。到了山西,将此事始末斟酌一番,遂限定山西官场赔款五十万两。又知道山西是个穷地方,将五十万两分作十年交清,每年只交纹银五万两。又不拿回西国作为死难的教士恤款,即在山西省城开了一个学堂,由教中人经理,即将此款作为学堂公用。招募山西文人秀士入堂读书,要使文明之化普及众生,以后永免再有民教冲突之案。此案一定,中外同称。这位李提摩太先生又知山西地方,风气锢闭,一时仇教之心未能尽化。反复推详,想一个惩一儆百的法儿。只得将一个纵恶殃民、罪不容诛姓郑的道台,提出另议,与沈道台定他一个斩立决的罪名。其余参的、革的、充发的,一共二三十人,均免其一死。姓郑的道台神通广大,未曾奉旨,先觉而逃。后来缉捕文书四处发遍,才将他擒获,解回山西。问他口供。他在公堂之上,供出一大群指使之人。沈道台又怕株连别人,劝山西巡抚从速定夺。山西巡抚无奈,将他绑出斩首。可怜这位监司大员,虽非起首酿祸之人,只因自己功名热中,要想巴结上司,升官发财,拿了别人性命,博自己的功名。今日死作刀头之鬼,不知九泉之下见着毓贤,作如何说法呢!正是:

飞廉恶来,一介鄙夫。

助桀为虐,死有余辜!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蝶隐加评:

德国统帅中了沈道台调虎离山之计,不肯发难,是文短不是轻恕。

都统攘功,一派胡言。中国官个个有此伎俩!

毓贤痛恨洋人,是中国全国代表,又是中国官场惟一之见。

毓贤在山西诛杀教士,此篇用渡笔,惜未畅写其残忍无人之状。

郑道之死,有谓不确者,姑存其疑。

庄王临死之言,确是天潢贵胄世界。

第 十 回 北洋大臣拜师兄 黄连圣母遣神将

话说西安惩办端王、庄王、英年、赵舒翘之后,天下快心。虽然这是偏重一面的说话,当日要是直隶封疆大吏,果得一二有识力持大体之人,不肯附和奸庸,酿成变局,朝中虽有端、刚之跋扈,也叫他无可如何。偏偏直隶总督遇着一个旗人,这人平时有个外号,叫做婆婆,办事原同婆婆妈妈一般。当日拳匪到了霸州境地,有许多下属上禀求兵,劝他派兵剿捕。总督这时只因误听人言,不敢诛杀立威,反而将禀批驳,说下属们造谣生事。因此拳匪势力愈弄愈大,竟敢明目张胆攻破霸州城池,将霸州州官刘大老爷囚禁监牢,以为不肯附和者戒。自从四月廿三、廿四日起,一直延至五月初五,遂成不可收拾之局。都是后话,暂搁不提。

且说当拳匪未入天津之际,早两三年,即有一种无名揭帖,说是乩语所判。上面写着:

今年五月五,这时不算苦。

满地红灯照,那时才算苦。

这种无根谣言,虽是无稽之言,无奈无知小民,早已为所哄动。五月初头,义和团头目张德成到了天津,公然到处行劫。商民合禀总督,求他剿办弹压。总督无法可施,只得把商家董事请到自己衙门花厅,拿出端王假旨,朝他们流涕,说道:“这是里头的主意,特地叫人请来的,谁敢有违!诸君可以忍 耐,便 忍 耐 些 儿;不 能 忍 耐,不 如 趁 早 迁 移 为是。”商家董事听了这番话,面面相觑,一言不发。辞了出来,遂各检点逃难,大沽口轮船顿时挤满。每日太古、怡和、招商三公司轮船上,总有四五千人前来买票。岂料逃者未半,业已不可收拾。

这张德成张大师兄本是船帮首领,知道北边没有几个有钱之人,在天津发财的,都是南边人。他看见南边商人,一群群由铁路火车运往大沽口船上,他心中不由得着急。遂私自率了党羽,先拆铁路,抢劫避乱商人。顿时杀人如山,流血成河,把塘沽以上一带七十二沽河里,都将死尸填满。一时天津官场束手无策,只好各自为计,由天津迁保定,由保定再分赴河南、山东。

当时便恼了一位武官。这位武官是谁?便是直隶提督聂士成聂大人,说道:“这还了得!这不是造了反么?” 遂自督率大兵,由杨村拔队回津,开枪痛击。这些手下兵丁,久已闻得拳匪有大法术,可以不畏炮火。个个自危,人人退缩。聂大人不信,走到三里河地方,看见电杆上有两个头包红布、腰缠红巾、手执红旗的拳匪,在那里口吹哨号,张牙舞爪的乱动。聂士成的兵丁看见,就吓退了,说:“这不是仙人么?怎么一枝电线杆上会站得住?” 聂大人闻言大怒,立取新式手枪,向上轰击。不料连放两枪,两个拳匪依然在电杆上直立不下。这些手下兵丁又哗然道:“果然是不怕枪炮。大帅得罪了大师兄,眼见得大祸就要来了!” 聂士成听了,愈加愤怒,手执长斧,匹马当先,一气冲到这两个拳匪面前,立将电杆斫倒,便叫随带的差官上去绑人。差官下马一看,谁知那两个拳匪,早被枪子穿胸而死。当初拳匪一闻枪声,便已逃避。这两个在杆上,不及下来,便已一命呜呼。聂大人下马验过,不觉大喜,叫差官拿去,传示各营。各营始知拳匪不怕枪炮,全是一派假言。各各放胆痛杀。即在三里河左右搜捕。凡见身上有一丝红布的,不是用枪刺死,即是用枪打死,一直杀到天津浮桥桥边。张德成张大师兄抵挡不住,遂逃到直隶总督衙门,在制台那边躲着。

其时制台早已得聂提督剿匪之报,一见张大师兄进了衙门,不问青红皂白,即手执长香,在宅门门口跪接。口称:“与我无干,师兄不要动气。” 张大师兄随机应变,厉声说道:“要我饶恕了你,不奏天庭,除非将聂士成杀了,出我胸中这口恶气,方可依允。” 制台尚未回答,聂士成早已进了衙门,走到面前,向制台索办张德成。张德成见聂大人紧紧追来,不顾死活,即向总督内堂躲去。制台便将聂提督迎进花厅,劝他省事,不要惹祸上身。即将端王假诏,取来请看。聂提督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剿除乱民,是我份内之事,如今在你总督衙门,我做提督的不便搜杀。料想总有时走出衙门,我在外等着他就是了。” 说毕,忿忿辞出。密地传令各营,把总督衙门前后围住,不许放乱人出进。

制台闻报,大惊失色,即在衙门打一暗电,禀明端王,请调直隶提督移驻八里台,防御洋兵。未出一日,果有伪旨着令聂士成立刻回防,不得稍有迟误。聂大人接着,明知是制台的主意,无奈本朝成法,武官向例受制文官。聂大人此时只得向制台说道:“拳匪头目一时捉拿不到,尚望协力同心,严饬部下缉拿为是。不可轻纵,致贻后患。” 制台只求他远去,满口诺诺连声,送他出门,再作道理。聂大人果然辞别制台,回防驻扎去了。

这里张德成得了活命,不但不感谢制台,反而出外扬言,说制台是个汉奸,受了洋人贿赂,不肯将聂士成斩首。四处流言,故使端、刚闻知,以施其倾陷之计。制台听了,惶恐万状,再请师兄进署,与他赔罪讲和。张大师兄遂说出三样事情,要制台依了他,才肯保他无事:

第一 要在总督衙门立坛练拳。

第二 要事事听他号令,不论文武官员,在街上相遇,即须下轿跪拜。

第三 要犒赏同党银十万两。

制台听罢,私想:“要做朝廷的官,只好顺从朝廷意见。既是端王、刚毅相信这义和团,自然依着他做,要如何便是如何。第一、第二两项,却于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大损,都可依得。只有第三条,要银子十万,要把我家私去了大半,这却难以答应。要想保持这个直隶总督北洋大臣地位,又不能不应允。”情急智生,便对张大师兄说道:“ 第一、第二两件,只要我出一个号令,谁敢不遵。第三件却要想法子,我包你十天之内,有十万银子送你如何?” 张大师兄道:“ 依我说来,第一、第二两件,倒还在后。第三件却是我分赠师弟们的,一刻不可稍缓。既是你包下了,你可立个限状,待我去通告师父,奏明玉帝再讲。” 制台说:“ 既是这么说,就在我大堂之外,立起坛来,通告神明何如?” 张德成无奈,只得说道:“好,好!”

制台立时传唤手下官员,在大堂丹墀之下,搭起坛来。张德成披发踏步,装出种种怪象。拿起几张黄纸,走至坛中,拿剑拍了几下,蘸满朱笔,写出五个大神圣名目:一位是红脸大汉关夫子,一位是法力无边孙悟空,一位是酒醉大仙李太白,一位是江湖有名黄天霸,一位是再世恩人毓贤。却把“毓”字忘记笔画,写成一个“ 流” 贤。立好了坛,拜过了菩萨,将制台限状取到。立在坛上,鬼鬼崇崇的念了一会咒语。忽在坛上高呼:“师父准了,宣某人上坛叩谢!”此时制台也忘记自己是方面坐镇,赫赫大员,只为了自己富贵,低首下心,公服出堂,登坛下拜。将要拜完,尚未起立,张德成忽双眼一闭,令牌一拍,改变声腔,指着制台说道:“许便许了你的限期。只是师弟们延宕十日,恐不免饿死,须先问你捐三千银子,作为十日小费。”

制台被他一吓,连连叩头道:“ 遵命,遵命!” 张德成又装出怪腔说道:“也不怕你不遵。你要翻悔,吾神自放天火烧你。”吓得制台一身大汗,忙即退下坛来,叫账房里抬出三千现银子,交给张德成。这张德成尚在坛上,高擎令牌,如庙中塑的王灵官模样一般,闭目不动。

衙中差役抬银上坛,说道:“ 师兄不要做这个样儿了。大人送出银子来了,你快拿去分派吧。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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