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醒名花

7.8 万字 · 约 3 小时 43 分钟 · 9 / 10

会员可开白话

不昭雪者。”高公唯唯致谢。独湛翌王两眉频蹙,嘿然无语。高公见翌王如此情状,亦不交一语而别。正是:

失官看如士落魄,敞裘金章颜无色。

人生到此遇相知,惟有垂头相叹息。

一腔热血洒别离,呼天不应愁还泣。

所赖结交多意气,暗抒血胆回天力。

看官,你道陶公与翌王,既有救高公之胆量,已经具疏上闻,则高公来拜别,即该说与他知道,以安慰其心了,如何陶公也并不言及,翌王也并无一语,使高公徨作别,这是为何缘故?此正是陶、湛二公,深心救人之处。

大凡要救一人,须有深心大力,才可做事。若事尚未成,先在口内夸张道,某已如此如此,某已这般这般,设或被旁人泄漏,连自己也拖下浑水里,岂不是破井救人,同为陷溺。所以必要秘密谨慎,悄然下手,使人不及防,尤如迅雷不及掩耳,这是有谋略的所为。若如今轻浮浅躁的人,才去救那这一个人,不知救得救不得,见了那人便满口居功,满面矜骄。就是见了别一个人,便向他道,某人我已如此如此去救他;若救得时,难道不亏我,不感激我么。大言不惭,必致为忌嫉者所败。故云轻浮浅躁之人,但有救人之口,断不能有救人之效,怎比得深心大力者,藏机不露,暗地里去布置人,如奇兵劫寨,神鬼不测。陶、湛二公,善于用兵,故亦善于救人也。这话且搁过一边。

再说陶景节、湛辅廷二人,自离了江西地界,取路还家。晓行夜宿,一路上看不尽山明水秀,加鞭前进。早见红毛大山,半天插峙。景节在马上向辅廷道:“此山险峻非常,近闻盗贼啸聚,打劫商客。我们过去,必须大家小心提防。”辅廷道:“既有盗贼出没,兵家云先声足以夺人,我们须分付家丁,结束齐整,个个弓下弦刀出鞘,打起旗号,摆队而行。遇着强人,即便动手擒剿。料么魔小丑,安敢侵犯我官差兵将。”景节道声有理,因打起一面大红镶边旗,上写道:提督江西都督帅府陶。

先令家丁簇拥而行,在前开路。后队便是陶、湛二少年雄将,和着众家丁,擎鹰放弹,在马上取乐。一行约有百余人,军威甚是勇壮。才行到半山,抹过山角,只见几个小喽罗,探马巡哨。见了官兵,拨马飞走。去不多时,山脚下忽拥出四五队人马,挡住去路。队中也竖起两面绣蓝旗,旗上写着:

帅府贾

飘飘扬扬,摇云蔽日。景节纵马前看,全不畏惧。便拈弓搭箭,望着旗头飕的一声,那箭恰射断旗索,旗脚便倒。他家人马,尽吃一惊。小喽罗飞马报入大寨,寨主即忙结束上马,到山脚下来观看。你道那寨主怎生打扮?

头顶镔铁耀日盔,身披蜀锦盘云甲。腰系狮蛮带,挂插弓刀,脚穿鹰嘴靴,跨踏骏马。虬须卷冗势狰狞,少年凶猛归降将。

原来这寨主不是别人,就是贾龙的兄弟,唤做贾凤。向因贾龙在攒戟山落草,官司出榜捕捉,连累兄弟没处安身,躲在红毛山中,樵采度日。又被捕差挨缉,要拿他去到官拷问,贾凤情慌,暗里与几个结义弟兄商议,那几个结义弟兄便道:“捕差屡次骚扰,哥哥东躲西逃,终非善策。若没钱使用,拿到官司,定然夹打监禁,性命难保。不若杀却几个囚徒,竟在红毛山中,也聚些人马,结个堡寨,做梁山泊上的故事,好不燥脾,何苦束手就死。”贾凤听信其言,便提起板斧,砍死捕差,同几个结义弟兄,杀牛宰马,祭告天地,树立营头,自己名为红毛山镇蜀大王。其余结义弟兄,挨次坐把交椅,共有十二人:

军师野伏波马大山

副军师赛诸葛仰屺

打虎赤金神煞富多郎

换天星踏平神煞铁上义

高攀九霄擒云手骆梧

酆都活地司闫芝

飞夜叉入水龙鱼二泉

墨面鬼齐天使者侯顺

烂羊头屠酤大煞刁阿佛

钻地入云小蜻蜓儿连和福

醉黄巢云司大帅黄毛狗

纸金刚开山土地石榴儿

那十二人,俱是积年在红毛山中打家劫舍,因贾凤自小喜欢在江湖上结识好汉,舞弄枪棒,逃难到山,便与十二人意气相投,往来甚密。后因杀了捕差,恐怕差官来擒捉,故此遂一同入伙。贾凤颇通文墨,粗晓兵机,所以推之为首,坐了第一把交椅。向来虎踞此山,官兵不敢收捕,甚为地方大患。谁知贾龙一旦归顺,立了大功,朝廷升授官爵,到任之后,便差几个家丁,到兄弟寨中来,招其速速归顺天朝,同享富贵。贾凤接得此信,便说与众兄弟知道,十二人俱欣然愿随鞭镫。是日正在那边拔寨起程,诚恐路上官兵盘诘,为此将贾龙的名色装头,打起这两面旗号,以便度涉关津,不想正遇陶家人马。景节只认山贼阻路,惟有整备打仗。贾凤闻报,也只认是官兵阻路,要和他厮斗。又见射落旗脚,一发认是来寻对敌人了。方要分付喽兵将校,擂鼓放炮,决一胜负。不想贾凤背后随来一名贾龙手下的家丁,认得陶景节是本官的同僚,发声喊道:“二将军休得造次,前面这位小将军,就是大爷的同官,督府陶老爷的公子。”贾凤听罢,滚身下马,来到陶景节的马前,慌忙叩头道:“山野愚夫,不识台驾,失于回避,伏望海涵。”景节和着辅廷,都下马相见。贾凤欢喜不迭,即引众兄弟们前来参见,一一叙礼毕。贾凤留陶、湛二人,到大寨中去摆酒款待。陶、湛二人力辞不允,只得略领其情。临行,贾凤又捧出金银一盘奉送,以助路费。景节再四推辞,必不肯受。贾凤极意恳求,不好过拂其意,勉强收领。其余家丁,又分犒银两。贾凤又同众兄弟,跨马鸣金,护送一程,直抵成都地面,才相辞而去。当时有诗一首,单赞贾凤云:

兄弟奇雄震蜀都,一朝归顺尽投戈。

堪钦义气相推重,不惜黄金赠路途。

景节、辅廷二人,正虑盘缠不得接济,幸喜贾凤慨然赠送,赖以免行李不继之忧。又行两日,到了双流县,分路各自回家。

先是景节到得家中,拜见了母亲,次表妹,慧姑亦来见了丈夫,一家无不欢喜。景节然后说道:“父亲湖中剿寇辛苦,今照原职加衔,永镇江西,男叨父亲之荫,亦得授南昌城守之职。大舅分镇江西七府。二舅亦受参将之职。爹爹在任所,又嗣了一个少年将军,叫做黑定国为螟蛉之子,他也授了陕西总兵。今二舅到家,接岳父、岳母等到任,还要与二姨联姻。”又笑道:“如今大舅将来也是我妹夫,二姨又是我弟妇,兄弟连襟,姊妹妯娌,正谓亲上添亲,骨肉团聚,也是世上罕有的事。”夫人合家听了,欢喜无限。未知湛家如何光景?且听下回分解。

--

第十五回 证错笺花烛话前因 脱空门情郎完旧约

只说那湛悦江和夫人,看见二公子辅廷到家,先已欢喜不了。又听得说道:“陶亲家父子俱得了显职,哥哥仗他扶持已分镇江西七府,男亦得山东台儿庄参将之职。陶亲翁又在任所螟蛉了一子,今欲与二妹联姻。此人姓黑,本是延安府出身,祖父俱本朝显宦。因被仇家所害,全家抄没,只便逃得他一个,被万安屯的贾龙收留部下。贾龙受了陶亲翁招抚,他便随伙而来。今斩了郜长彪,得了大功,授了陕西五府总兵,年纪二十左右,真个学富五车,胸罗三略,非碌碌武夫之比。”湛公道:“据汝说来,此子似亦可人。若亲家果有此意,即当从命。”次日,湛公便教收拾祭礼,同夫人子女到祖茔祭扫,打点会同陶家,一起往江西任所。适陶景节也来拜湛公并夫人,遂订定八月初二,黄道吉日,一同起行。湛公应允。到了这日两家车仗行李,俱于东门外大路取齐。此时正是仲秋天气,花花鸟鸟,多少沿途景致。走了六七个日头,便过瞿塘,换了船,从长江顺流而下。不两日,将近江西省城地面,早有无数官员来接。陶公又差标官迎候,陶夫人等进了衙内,湛翌王亦迎父母到寓所。此时两家尽是至亲全面,各有一种分外欢喜,话不及细。

当日,陶公即率两个公子,并范云侣,先来拜了湛公,随请酒筵。次日湛公亦领两个郎君,回拜陶公,亦请其乔梓并范道长会酒。那日席上,范云侣便说起梅杏娘之事,陶公应允,湛公致谢。又道及淑姑姻事,陶公便接口道:“此是小弟斗胆,亲台勿以为罪。”湛公道:“亲台高厚之德,愚父子叨沐良多。况大小女与大令郎,已结朱陈,今二小女与二令郎,何妨再成秦晋。”陶公大喜。正饮酒间,门上报说:“按院高爷来拜。”

原来高公被都察院揭了,即日械送京师。幸喜陶、湛两个本到得快,随蒙批下旨意道:“据督臣陶杞、镇臣湛国瑛两疏,俱力辩按臣高捷之枉。似武臣越位妄言,因看平寇大勋,姑从其请。而高捷所犯事迹,亦未确实,相应与以观成之期,复任江西可也。”旨意一下,高公便不到京,就于中途回任。故此,特来拜谢陶公。湛公等已到,亦具名帖来拜。陶公等迎入相见,高公深致感激。陶公、翌王亦俱欢喜无限。陶公又道:“高年兄此来,小弟尚有一事相烦。”便说翌王、定国两处作伐之意,高公满口应承。湛公道:“高年翁若不以简亵为罪,便酌少叙,聊当致敬冰人。”高公逊谢,便大家入席,直到夜分方散。陶公吃酒回家,进了内衙,同着老夫人来对梅小姐说道:“小姐,你父母俱没,哥哥又亡,然有我两人在此,即如父母一般,婚姻之事自然老夫妇作主。前日湛翌王,为着花园游玩,被你哥哥陷害,几至丧身。其祸亦因小姐而起,幸得吉人天相,脱离患难,建立奇功。今已官居显要,尚未娶妻,适间席上,央高按公、范云侣二人致意,欲与小姐议婚,老夫已经应允。吾想此段姻缘,最为难得。在小姐可以报波累湛生之恩,今日婚成则诽议自息。在湛生独能鉴小姐守贞之操,后日获配,则琴瑟必谐。况且你哥哥在日,已曾面许湛生,老夫妇恐小姐执意,故此特与你说明。”梅杏娘道:“姑爹姑妈之命,自不敢违。但事属嫌疑,难以从顺。当日湛生不合有花园之诬,侄女无端蒙垢辱之名。今又与彼为婚,则前日之事,若出有因,瓜李之嫌,终身莫白。上无以慰两亲于地下,外无以释疑谤于公姑。不惟无益湛生,而且有玷湛生矣。况侄女久已修斋礼佛,失志空主,幸姑爹姑妈垂谅为望。”陶老夫人道:“我儿差矣,你父亲一脉,只有你兄妹二人。如今你哥哥已死,并无子嗣,只存你一个。我只指望早遂良姻,得延梅氏宗支。不料执意如此,眼见得我哥哥做无嗣之鬼了。”说罢,”便大哭起来。杏娘亦含着眼泪解劝,再劝不住。陶公道:“小姐不如你从顺了罢,免得姑妈苦楚。”杏娘哭道:“不是侄女执拗,湛生现居高位,少甚名门贵族议亲。万一以此身相许,侄女寡迹孤踪,他少年心性,一旦为彼轻薄,此时虽悔,悔已无及。”老夫人听了这几句话,方才住了哭道:“我儿,不道你到有这片深心。”陶公道:“既如此,有何难处。我已嗣黑定国为螟蛉之子,今把小姐做个螟蛉之女,名正言顺,与湛家议婚,谁敢来轻薄你。”佛奴在旁,晓得前番又寻着了紫燕诗,复得金甲神的梦,明明属意湛生。今在陶家夫妇面前,反装起腔来,不觉暗暗好笑。看见陶公说了这几句,杏娘低头不语。佛奴知他已有允意,忙取过红毡单,请陶公同老夫人上坐了,服侍小姐拜陶公夫妇二人为父母。陶公见梅小姐允了,不胜之喜。便去回复了高、范二公。次早,湛公备礼,先送入陶公衙内,替湛翌王聘定梅杏娘。陶公遂即备礼,送到湛公寓所,替黑定国聘定淑姑。湛公又烦高公致意陶公,明日十五,是团圆之日,即欲迎亲成礼。高公道:“陶年翁亦先有此意,两家便可同拜花烛。”

再说十五这晚,湛公这里支持停当,便一派鼓乐喧天,湛翌王坐了高头骏马,到提督衙门迎娶梅杏娘,来到寓所。这些结亲礼数,自不必说。只说翌王与杏娘,花烛之后,双双同入洞房。那时,梅杏娘端坐不动,翌王见夜深了,对杏娘道:“请安置罢。”杏娘也不回言,正色不动。翌王陪笑道:“下官当年到园中,小姐赠落花诗的时节,何等见爱。今夜却怎地生疏起来?”(此处疑缺)翌王道:“待下官细说与小姐听:那日下官游春,做了一首《紫燕》诗,偶然走入园中,撞见佛奴,说及小姐会吟诗作赋,下官醉后狂吟,不想小姐听见,你就差佛奴查看。下官乘着酒兴,将《紫燕》诗,勉强佛奴送了进来。明日痴念不断,又到园中,佛奴说小姐要打他,慌忙拿原诗出来还我。下官接来一看,却是那首《落花》诗。可知道你那时连佛奴也瞒过,岂非小姐真心见爱赠我的么?想事隔两年,贵人健忘了。”杏娘听了这番话,含羞微笑道:“错误到此。”翌王也笑问道:“有何错误?”杏娘低头答道:“那首《落花》诗,原是奴家放在镜台旁边,佛奴当日将诗还你,他又不识字,竟错拿了。直至避难在家母楼上,无意中翻诗,那《紫燕》诗笺却又在书内,都是佛奴小婢子误人。”翌王笑道:“小姐不要怨佛奴了,今日看来,也是天缘,该得如此。”两个正说得唧唧哝哝,佛奴只道是小姐作难,便走进来劝道:“夜深了,小姐该睡睡罢。”翌王便将错认诗笺的话,述了一遍。佛奴掩口笑道:“千错万错,今日总是不错了。”杏娘含笑瞅了他一眼。佛奴又笑道:“如今不错了,我这错误的还立在此何干。”便转身溜了出来。翌王就走近杏娘身边,又陪笑道:“错误的已明白了,还有什么讲?”杏娘便娇羞退避。翌王双手搂定,看着杏娘道:“小姐你自号醒名花,下官今夜反不觉心醉矣。”杏娘回头戏答道:“郎君自醉,妾身自醒。”翌王不能自持,便吹灭银灯,拥入罗帏去了。当时有《凤凰台上忆吹箫》词,记其乐境:

引凤才郎,携鸾仙女,双双拥入衾■。羡今宵恩爱,怕问前愁。无限佯羞推阻,瘦怯怯粉汗疑浮。消魂处,娇声半啭,百媚千柔。悠悠,巫山飘渺,须珍重。脂香细语,旖旎绸缪。笑芙蓉帐底,翡翠轻勾。几度相怜相惜,蹙眉峰忍耐风流。羞涩久,云鬟小点,红雨刚收。

且不细题翌王夫妇的快乐,再说陶家那边。送了梅杏娘出阁,便替黑定国娶了湛家的淑姑回来。那时定回,居然陶药侯的二公子了。又是一对年少夫妻,虽不比湛翌王、梅杏娘,先从艰难辛苦中得来的姻缘,也自有一种鱼水和谐的乐处。正是:

孔雀屏开,恍谪兰香琼室;鲛绡帐揭,宛临萧史瑶台。欢娱时,效鸳鸯于枕上;欣幸处,翻云雨于衾下。撩乱云鬟,难禁兴逸;纵横罗袜,端为情浓。巧舌含羞,轻轻缓送,端拟他娇似秋棠;新妆带怯,款款先舒,更教人香疑芍药。从今信洛浦之妍,自是识天台之艳。

那陶、湛两家成亲之事,已说过一番。再说当时湛翌王,在不染庵中,被诸尼恋住不放,便日与了空等轮流取乐。此时,了空年已三旬左右,体态幽闲,与翌王十分相得。又最小一个尼姑,名唤本白,原是好人家子女,那时亦被翌王所污。云雨时,居然处子,着实怜惜。二尼俱曾有终身之约,故主事全汝玉,救了湛翌王出离欲阱,并不难为众尼,俱是湛生替他们讨了情。及至翌王随陶公赴任之后,全主事反出一道禁约告示,发贴庵内,使地方恶少流棍,俱不得在庵骚扰。遂吩咐众尼道:“湛相公发迹了,自然来照顾你们。须体贴湛相公美意,莫要负他。”自此诸尼亦各安分。这是前话。不意翌王每每谈及庵中之事,梅杏娘无一点妒意,反对翌王道:“若君果有约于前,君亦不可食言,快取来共侍箕帚,谅无不可。若破彼净戒,复遗弃其终身,于阴德大的折损。”翌王谢道:“此固卑人之愿,今夫人言及,益觉爽然负愧。如此真个难得,可不羞杀了人间妒妇。”便先送兄弟辅廷赴任山东,修书致谢全公。再烦他收拾不染庵中诸尼,来任所共享快乐。

且说陶、湛两家成亲,将已满月。陶公便请翌王,谕以速宜到任。翌王深以为是。适南安接官的二批已到,湛翌王打发批回,便收拾赴任。先在寓所置酒,请陶公乔梓,并范云侣、卜道人等。陶公来回复翌王说道:“范、卜二人,今早已飘然去了,只带得随身行李。即我两人送他的东西,亦一毫不取。开明细目,检点封好。又留诗一首在壁间,老夫抄录在此。”翌王接来念道:

泡虚电幻梦俱赊,逐礼追名总叹差。

只有五湖烟月好,一竿清梦白鸥逐。

翌王看了,便嗟叹不已道:“卜道者与小婿,交浅义疏,其去留尚难为情。况范云侣有救命之恩,方将图报,今遽舍我而去,此刻令人刀剜肺肠。”言罢,泪如雨下。陶公道:“两公达者,前既不愿为官,今又封金而去,其于名利二字,两无挂碍。故其诗中之意如此,亦且隐讽你我二人,我等各宜猛省。”翌王点头。须臾入席演戏。湛公出来与陶公相见道:“一樽聊唱渭城,明日即同小儿赴任。”陶公道:“小弟尚未与乔梓春饯,反叨扰不当。”景节、仲襄一齐道:“小婿等,到任之期尚缓,岳父、姊丈荣行,当执鞭奉送才是。”湛公、翌王未及致谢,倒是陶公道:“这个倒也不必,以身许国,王命岂可久稽。大儿早晚即该赴亻王,二儿地方接者已来过一批,亦宜作速起行。”湛公父子道:“多承二位美意,陶亲台所言甚是,老夫心领盛意多矣。”正谈饮间,辕门官飞来报道:“陕西接二爷上任的二批已到,今收得批文在此。”仲襄看过,即打发来官,亦定了明日起行。翌王把盏过来,即为奉饯。仲襄谢了。湛公父子,陶公等一齐起身告别。晚间陶公便替湛公父子饯行。席散,湛公等回寓,又忙了一夜。次早,陶公又送礼物到湛家寓所,差人致意道:“因二爷亦是今日起身,家老爷等都不能来亲送老爷大爷,特叫小人们叩头致意。”湛公受了,随备礼奉答。那时湛太夫人同了媳妇杏娘,忙到陶公衙内,别了两个女儿。慧姑地方还近不十分难会面。淑姑年纪又小,又要到陕西去,当下娘女姊妹姑嫂五人,说一番,哭一番,乱做一堆。两处俱要紧起身,催促而别,不再细述。

且说湛辅廷,当日拜别了父母哥嫂,到山东上任。便道芜湖,代哥哥料理不染庵中勾当。一到时,共是五个名单,报入全公署中。全公见了,认为陶、湛父子们都到,便以为奇。及至出迎,只有湛辅廷一人。相见过,全公先问了寒暄,又道:“陶亲台同令兄,共建不世之功,朝廷荣加锡命,老夫闻之,不胜加额。今承贤侄光顾,老夫愿悉其详。”辅廷先将陶公等立功之事,述了一遍。就将乃兄所托尼庵之事说及。全公便笑道:“令兄真志诚人也。这桩事,老夫自当为令兄终始用情。”即发五顶轿子,到不染庵来。家人仆妇等进去,对众尼说知缘故。又将翌王的手扎,与了空等看了,便欢喜不尽。一面收收拾拾,将庵内事务,尽交付一个新寄单的老尼掌管,同全公家人仆妇等上轿,先到全公内衙。全夫人接见,叙礼过了,全公亦来看见了空,谕以翌王之意,便叫即刻上船。将几封问候书函,并辅廷回复父兄的书札,俱付家人湛桂收讫。两只浪船,各分男女坐了。下长江逆流而上,急望江西进发。湛辅廷别过全公,赴任山东,不题。

且说翌王,到任之后,一应事务,俱理得井井有条。且武职衙门,不比文官,事件冗杂。地方又太平,在任甚觉清闲。一心举行善事,同僚上司,无不敬仰。他一日在衙内,与杏娘谈及错换诗笺、并庵中得梦金甲神相告之语,今已历历有验,大家嗟叹称奇。见佛奴笑立于旁,翌王伫视良久道:“此乃祸之首、功之魁也。”杏娘会意,笑对翌王道:“亦思所以报答功臣否?”翌王亦笑道:“夫人不知所报,下官何敢独任受德,此事全候夫人台旨。”杏娘笑道:“既如此,我要宣旨了。念佛奴功大罪小,速令择日成婚。湛国瑛恃贵纳宠,理应究处。念系知恩报恩,恕卿无罪可也。”翌王笑谢道:“夫人宣旨,固自严明。但卑人何以当此。然夫人言出如山,自当遵命。”即唤侍婢排宴在佛奴房中,同了杏娘,传杯弄盏,叫侍婢们歌的歌,舞的舞,直饮到初更时分,杏娘起身道:“斗转月斜,酒阑歌罢,襄王之梦,不可久耽。巫女之云,那堪自误。”遂满斟一杯,送与翌王。又斟一杯,向佛奴道:“你二人对饮此酒,各宜速赴阳台,奴家理应避席。”翌王乘着酒兴,带笑牵住杏娘道:“三人同心,其利断金。今夜三人同衾,未为不可。”杏娘正色道:“婚姻之礼,宜于正始,何得出些亵狎之谈。”翌王诺诺连声,遂命佛奴拜谢夫人。杏娘道:“报君不薄矣。幸善侍箕帚,母二尔心。”翌王亦来作揖致谢,杏娘笑道:“大臣体统何在,不必作此风魔,我回内房去也。”佛奴便随后相送,杏娘带笑止住道:“请新人纳步,勿劳远送,恐新郎焦躁也。”是夜,翌王在佛奴处宿了,临御之时,娇声婉转,居然处子。翌王戏对佛奴道:“昔日小星之言验矣。”当时有诗云:

曾向花阴约小星,今朝喜得践前盟。

含娇自觉云情薄,微喘难禁雨意轻。

菡萏乍开香冉冉,芙蓉初放露盈盈。

此时一种魂消处,几度佯羞怯吐声。

不一日,翌王正与杏娘、佛奴相对闲谈,忽传报,家人湛桂护送不染庵众尼姑已到。翌王忙叫接入内衙。未知杏娘相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第十六回 悟天缘樽前成八咏 迷富贵醒后却三公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醒名花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