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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120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三夫人及郡主诞辰,各占四季;其为四时,尤属显著。天一生水,水性动而质明,世子似之;且名龙,龙,水之灵也,故龙为水星。由水生木,木德为仁;麟,仁兽也,故麟为木星。由木生火,离火文明,凤亦文明,出自丹山,故凤为火星。由火生土,土主载,鹏常载风;鸟之能载者莫如鹏,且鹏独精地理,故鹏为土星。由土生金,金质坚而品贵,鳌能奠维,其质坚也,非大魁不能占鳌,其品贵也,故鳌为金星。昔时五星聚井,五星聚奎,占以为瑞;今乃聚于一门,非老师及素父之盛德,曷克致此!四位夫人以为何如?”白夫人等皆颂圣谕之允当。

皇后妃俱欲游园,游至星台,见栅上封条,朱标二月二十二日。皇妃问璇姑:“皇上特为姊设,何以至今不上?”璇姑道:“因台高可见宫禁,故常封锁。”皇后命开封上台,亦如天子,令女官逐一指点,谛视一会,向田氏等说道:“前有人于上皇前进谗,说素父常登此台,窥探宫禁。皇上大笑云:‘素父何人,而可以此等言谤之?’后登台谛视,始知只见宫殿之檐脊,无从见人;且朱封俨然,不特素父,即夫人等从未一登,益信人言之妄。此台经皇上及本宫等两次看明,嗣后切勿封锁,不论男女,俱可登眺。刘夫人更当常登,测览仪象,勿辜皇上建台之意也!”田氏等俱称:“凛遵懿旨!”皇后游毕,发驾回宫。白夫人等送驾后,方才回去。

是日,送石氏至西宅第六进,与虎臣同住,素臣、璇姑过去暖房,至初更方散。次日,水夫人随带红豆入宫,亦由天子钦定坐次,讲堂后系四面开窗,进座北面,以存北面之义;却把东西南三面窗户俱闭,独开北面,仍属朝外正坐。太皇太后南面,皇后、妃嫔等西面,长公主、公主、郡主等东面。第一章,讲学而时习之,将圣人全副精神,全副本领,畅发尽情;而于本身设教,扫除一切元妙参悟,独拈出学字,以示天下万世正学之宗处,尤反复咏叹,曲畅旁通,以引伸其义。听者俱目悚神惊,心悦诚服,赞扬不尽。

太皇太后道:“老身习于三教同原邪说,后闻素父正论,始知其谬;今得太君剀切指示,乃真如拨云雾而见青天者矣!前日皇帝撤去陆九渊从祀,禁其伪学,老身犹有所疑;今乃知子静之说,真与圣人背驰,不可一刻姑容于圣人之侧者也!皇帝说素父论庸字,独得子思子心传,为圣道长城,使一切异端邪说,无所置喙;太君此论,亦犹是也。当令皇帝刊入九经注疏,以振发聋聩,砥柱狂澜。但此章首节,男女皆有此境,皆可致力。至下二节,于女子似不甚亲切;女子固无取远来之朋,亦岂欲人知而虑其愠乎?在圣人固止为男子设教,而太君现为闺阃发蒙,请问在座诸人,何以引之于身,而实验夫乐与不愠之致?”

水夫人道:“在太皇太后、皇后为天下母仪,天下之臣民,皆朋从也;学成而德立,慕化向风,身不来而心实来矣。况合宫妃嫔,合朝命妇之常得觐光者乎?周之太姒,化及二南;宋之宣仁,泽被万姓;信从者众,其乐何如?汉明德、唐长孙,皆垂声史册,其时之仰戴可知。我朝臣民之感服高皇后‘,亦其验也。皇妃嫔但有时习之学,即有信从之乐;六宫内妃嫔、贵人、命妇,下及女官、宫人,外而诸王宗室之妻、各大臣命妇,有信从者,皆朋也。长公主、公主、郡主则凡属天潢及天家眷属,皆朋也。伯姬争媵于三国,左芬流誉于六宫,信从之乐,岂独遗巾帼乎?至人不知而不愠,此人字当作翁姑夫主看,男子学成,当行道济时,故亟赖君相之知;女子学成,当宜家好合,故亟赖翁姑夫主之知。若一作不求人知,知希为贵说,即非圣学,在男子则流为巢、由、庄、列,在女子则迥异宣妻、鸿妇,不孝不敬,罪莫大焉!不知如卫庄姜之不见答,班婕妤之不奉御,而日月团扇之诗,或未免于愠矣!不知不愠,非乐天知命,不见是而无闷者不能,此所以为成德之君子也!”太皇太后敛衽立谢云:“不闻此论,虚过一生矣!”皇后等俱啧啧叹颂不置。

是晚,宿遗珠书室,连讲三日方出。四月初一日,成全、伏波回府,呈上五湖手书,禀称:“访至西洞庭山,土人说,山北有一隐者;及寻至山北,则隐者已去,存一书于邻翁处。封面有太师爷台号。邻翁说,隐者于半月前别他,留下此书,云俟京中有人来访,以此与之。”素臣入内,送与水夫人看,封面写素臣开拆四字。拆出,两幅白纸,一幅写“肥遁”两大字,一幅写“请安”两小字,余无一语。水夫人太息道:“此所谓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者耶?吾儿当奏知天子,于修国史时,为立高士传也。”是日,水夫人致祭父母,告知五湖遁世之意。遂把寻弟之念搁过不题。

次日,广西总兵郎如虎调至京,为镇国府中军总兵官,带领参游都守千户等二十员投揭,奉披执,请鼓乐,于初三日到任。素臣免其披执,准其鼓乐,传令两翼副总兵文恩、文容,参将奚奇、叶豪,游击元彪、宦应龙,佐击袁无敌等八员,守备张顺、锦囊、韦忠、奚勤及男飞卒等共十四员,并中军游击成全、伏波二员,俱于初三日到任任事。中军系京、广兵三千,左右翼系东阿兵三千,共六千名。一月两操,四季四大操,俱送册进府,由天渊定功罪,一切阵图操练之法,亦由天渊号令。园内射圃,一月一小操,春秋两大操,专操玉奴、阿锦、赛奴、碧莲、翠莲、春燕、秋鸿、天丝、小躔及女飞卒等共十九员。

五月初一日,干珠、松纹、金砚,已招降云南土妇,进京献俘。干珠并带玉儿,松纹并带娇凤,兰哥、篁姑亦应诏,同云北家眷而来,俱进府叩见。安顿顿氏与云北同住,干珠夫妇住文恩宅内,兰哥夫妇住文容宅内,松纹夫妇随公姑同住。初二日,令金砚到中军参将任。初三日,行献俘礼,将米鲁、隆礼凌迟,阿保枭斩,曩罕弄免死释缚,副使刘福革职,永不叙用。次日,行论功行赏礼,加封素臣为辅国公,岁禄千石。素臣再四恳辞,天子无奈,允辞爵不允辞禄,道:“闻各夫人俱叶熊占,将来食指日繁,无粜米而食之理;禄断无庸辞也!”素臣只得谢恩。当封干珠为顺宁王,妻太氏顺宁王夫人,松纹为宣慰司同知,妻岑氏淑人,金砚加都督佥事衔,赐银五百两,彩缎百端。随征将弁,分别升赏。三千苗兵,按功给牌,于抄没米鲁家资内,每名发赏银五十两。

初五日,宣素臣、干珠至武英殿,宣玉儿入宫。召见关兰、锁篁,试《午日观竞渡》古风一首,《荡平黔苗赋》一首,称旨,封关兰葵花学士,锁篁葵花女学士。分教十六峒苗丁男女之俊秀者,各赐五品冠服。赐宴华盖殿,命乐舞,奏《风云会》喜升平之曲,舞武功文德之舞。定素臣东面,首席,关兰末席,俱退后一椅,御席西面,上素臣一席。干珠、关兰汗流浃背,请天子南面。天子道:“非为两卿,尊素父也!”因命将两席移于偏西,朝北。素臣亦力辞,不允。令篁姑入宫,同玉儿赐宴。玉儿一见金蝉,便觉心动。金蝉亦如素识。皇后、皇妃看两人眉目,真如同胞,因把马化之事说明。玉儿抱住金蝉,哭道:“若系黄马所化,真吾妹也!”金蝉亦泣下数行,连呼姐姐。皇后妃俱爱篁姑秀美,执手赞叹云:“素父赏赐之人,定自不凡!学士回峒,当尽心训诲,用夏变夷,勿令各峒女子,为土老生所误也!”

初六日,素臣给假一日,奉水夫人于东城,补看龙舟,此时天子圣明,恩膏屡布,万民安乐,遇此令节,便都黼黻太平。有一二十只龙舟,于城河内往来动荡,随从小船,撺刀卖解,百戏俱集。玉儿、顿氏、篁姑、娇凤及随来苗女,生长蛮峒,从未见此大观,无不啧啧叹赏。翠莲私谓碧莲:“咱姊妹若没太师爷提拔,如今还是卖解,有这般凤冠霞披,安坐彩棚之内,瞧看竞渡吗?”玉奴、赛奴听见私语,因道:“咱姊妹那年在丰城江里,也立在令牌宝剑之上,那一个不亏着太师爷吗?”只有十四姨林氏,看着一只卖解船上,两个女子对踢毛毽,也是头点额碰,腮动嘴拱,肩掮臂耸,胸迎腹顶,臀鞠腿摇,那毽子都似浆糊粘成一般,听着诸人喝彩,想起那年在素臣面前,赤身呈戏之事,好不害羞!暗忖:这两个女子还穿着红裤,已是难看,何况赤身!倘然太夫人们称说这毽踢得好,惹动太师爷提起当年的事业,如何是好!脸上急红忽白,心头突突地跳个不住。正是:

人欲炽时无忌惮,天良见处有惭惶。

干珠、玉儿虽住文恩宅内,却每日仍在本宅,干珠听素臣讲解兵机,玉儿听水夫人讲说道理,复认田氏为母,婉转承顺。如此十余日,因峒中需人弹压,择于二十日起身,与松纹、娇凤一同拜别。兰哥、篁姑贪听素臣说诗,篁姑更认湘灵为母,求讲诗文,便都住下,俟秋凉回峒。篁姑因称湘灵为母亲,不便复称素臣为老爷,遂与兰哥,俱改称素臣为恩爹。过了六月二十四日素娥生辰,两人将素臣所有诗文,及湘灵诗稿,驾山诗集,俱抄全了,便忽然想念父母,要紧回去,择于七月初一日起身。先期辞朝,天子亲书葵花学士、葵花女学士两幅松绫赐之,并赐彩缎、明珠等物。水夫人等俱爱篁姑,各有厚赆。湘灵更制回文诗三十首送之。

自两人出京后,酬应稍简,素臣每日出则上朝进阁,商决国事,布移风易俗之政;入则问安视膳,勤供子职,行斑衣戏彩之乐。倏忽五阅月。至十二月初二日,田氏忽然腹痛,生下一秀美女孩。初四日,素娥亦生一女。初六日,湘灵亦生一女。素臣暗忖:男女虽是一般,但现在六人怀孕,已一半是女,倘再如此,亦觉太多,须间得一两个男胎方好。隔了五日,到十一日璇姑生下,却是男子,素臣已喜。十三日,天渊亦生一子,素臣更喜。至十五日,红豆又生一子,素臣却反半喜半忧。缘十五这日,是文公生死忌辰。先生的三女一男,三朝皆请亲朋洗三,独天渊之子三朝,系文公双忌,素臣素服泣祭,不会宾客之辰,因系郡主,又属首生,六宫俱要送礼致贺,又不能不洗三,只得奏明天子,改于十七日,以五朝为三朝。恰好红豆之子,十七日正是三朝,宫中凡百预备,遂并于是日,双送洗儿金钱,及诸股礼物。

楚王自红豆嫁后,常来看女。八月出京,知红豆产期约在腊底,遂留人在邸,料理催生、送三等事,是日亦备礼而来。合府白初二日忙起,直忙至此日,复一大忙。十八日,又凑着阮氏、秋香俱生一子,半满月,满月连接而来。各夫人人人坐蓐,无一主持料理之人,如何忙得过去?亏得遗珠给假回家作主,与鸾吹、石氏、顿氏、晚香、立娘参酌,再有玉奴等诸仆妇,山东诸将夫人,俱来助忙,便毫无忙乱之状了。正是:

自古钱神能使鬼,从来人力可移山。

水夫人见一月之内,添了八个孙男、孙女,喜幸已极,恐惧益深。细讼过端,只有又全、凤元两家眷属,尚未安顿妥贴。因命素臣奏明天子,各赠盘缠,赦还乡里。杨氏等既感开笼放鸽,又恋着受恩深处,不忍遽离,求过正月起身。水夫人许诺。正月初一日,水夫人入宫朝贺。初二日,皇后、皇妃至府回贺,并看各新生男女,问起乳名,知田氏女名鸿、素娥女名鸿、湘灵女名鹭、璇姑子名鹤、天渊子名犀、红豆子名骥。皇后、皇妃俱于八月内新生两皇子,各爱鸿姐,即欲议婚。水夫人道:“此女生下,即被臣东方旭妻未氏,求与其子鹄儿为妇,业已许之,不敢承旨!”皇后妃俱懊悔来迟,因复看、鹭两孩,皇后看中姐,皇妃看中鹭姐,因即面订,俟奏知皇上,送礼小定。皇后见各夫人俱有坐障,湘灵尚有两扇遮护,惟素娥障扇俱无,因赐素娥翟轿,行坐障。皇妃回宫奏闻天子,说:“湘灵一子尚主,一女为皇子妃,独无翟轿及行坐障,乞皇上一体施恩!”天子因传旨并赐。

是日,飞娘见六个男女五未弥月,早已定去三个,遂忙去与玉麟说知。玉麟于十一月内,妻妾连生两子、两女。洪氏生一女,名鸿姑,碧云生一女,名照姑,遂令妻妾同至公府,乳母各抱其女,听凭水夫人相看。水夫人深致不安道:“二女俱佳,你们可各出眼力。”璇姑看中鸿姑,天渊看中照姑。洪氏、碧云大喜回家。水夫人择于初十日小定,钦天监亦择是日,鸾吹夫妻也择这日行定。初十一日三受礼,两过礼,又是一忙。田太夫人向田氏说道:“你兄弟去接家眷,方知你弟媳有孕,若生一孙子,正可与你家对亲,谁知都被人抢先去了!但愿生一女儿,许给骥儿罢。”田氏道:“还是生男的好。前日公主很爱鸿姑,却不肯讨亲,像是梦王世子妃也怀有身孕,想要与他对亲哩!”田太夫人才放下念头,只想生孙子了。

十六日,各夫人俱已满月,水夫人领着宫人谢恩,走近东华门,恰值安吉妻范氏之轿,从北折来。轿夫虽见有行障,却望着轿角俱没金凤金翟,又不清道,想亦不过公侯之家。因见后面络绎不绝,等到何时,便向道里横冲过来。恰好水夫人、田氏两障过去,正冲着红豆行障。捧障的内监怒喝道:“瞎眼的死囚!这是公主娘娘的障子,你敢乱冲吗?”轿夫见捧帐俱是内监,轿角俱垂金凤,又听说是公主娘娘,吓得魂不附体,便不顾性命,往南跑去。不想走得势急,又撞入一辆大车套里,把牲口一惊,拉跑开去,几乎把车翻转。车旁车后,跑出许多内监护卫,拿着鞭子,将轿夫劈头乱打。轿夫道:“不要混打,咱们轿里是宰相夫人哩!”一个内监,劈头又是一鞭,喝道:“咱们车里不坐着王妃娘娘吗?快拿住这狗头,休被他跑掉了!”轿夫因是吓昏了直冲过来,竟没见锁金车帷,车上马上现是金黄扯手缰绳,也没见打他的俱是内监护卫;一被喝破,色色俱见,听说要拿,便撩下轿子,如飞跑掉。就这一撩里,放得势侧,轿便直倒过去,把安阁老新续娶一位娇滴滴夫人,滚入牛骡驴马粪灰中去,连头面都不见了!正是:

宿怨新仇皆入骨,梅酸芥辣总归心。

●第一百二十七回 未鸾吹辞夫就婿  文按院借贼惊人

跟轿的婢仆,忙在灰沙里掏将出来,幸未伤损肢体,却已狼狈不堪。内监们问知果是安阁老夫人,见这光景,便也收威。安家仆从问知是梦府王妃,便也不敢发作,各自撒开。只苦了范夫人,滚跌出丑,眼耳鼻舌俱是粪灰,又脏又臭,又羞又苦,把这毒气,便一起归到素臣身上去了!

且说楚妃何以不坐翟轿,设行障?因楚王回去,述太皇太后懿旨,欲其入朝。王妃亦挂念红豆,遂于十一月中旬上路,打帐岁底到京,正旦朝贺。不料至河南,为雨雪所阻,直至十五日,方赶到外城,就坐了长行车辆,一早进城,见不敢迟滞之意。车至宫门,恰好水夫人等轿障齐集,守门宫监做一起奏闻。顷刻,传旨出来,遂一同进见。皇后道:“皇婶来得凑巧,正好会亲。”水夫人因未见太皇太后,不敢先与王妃行礼,同向清宁宫朝过,方始相见。红豆跪在王妃膝前,抱足而泣。王妃亦捧红豆之面,呜咽不胜。回至坤宁宫,皇后、皇妃命抱出两皇子来磕头。水夫人与田氏、素娥、湘灵各出见面礼物。宴毕,出宫。即订请王妃于十八日至府,至期,大排筵宴款待,留住凤羽楼。

王妃见红豆尽孝如初,素臣亦谨循子婿之礼,疑团尽释,欢喜非常。向红豆说道:“世子妃早晚分娩,倘若生女,当许字骥儿,切勿早为定亲。”红豆禀知,水夫人一口许诺。王妃大喜。住了五日,然后别去。二月初一日,忽降旨,封全身妻文氏为女宾客,赐三品冠服,食俸;差文龙巡按浙江。遗珠这封,还是意内之事。文龙这差,出于意外,合府人俱吃一惊。水夫人道:“龙郎跟着娘舅,在馆上读书,又得于乔指教,是极好的了;怎差出外边去起来?”田氏道:“点点孩子,吃饭不知饥饱,怎样去做风宪官?”红豆道:“年纪倒不论,只是馆尚未散,如何忽有此旨?”

素娥道:“他常说要做天下都巡按,真个被他说着了!”湘灵道:“敢是姑娘保荐,姑娘常赞他经济,说真做得来巡按。今日两旨同下,想是有缘故。”鸾吹道:“他在馆上,我还提心吊胆,怎当得远去三千余里?他虽有勇力,究竟是个孩子,只看中会魁时吓得那样子,就知道了!姐姐也不当保荐他。”秋香道:“小姐未必保荐,倒是世子大话上来的。世子说,天下文武各官,只除了佐贰杂职把总千户,其余都做得来!”天渊道:“他只怕得太夫人及老爷,才至吓坏他;在皇上面前,还是摇头摆脑的敢说敢言,到外边更怕谁来!倒不怕他吃吓,只怕他要去吓人!”璇姑道:“他留心经济,勤学好问,巡按倒也做得。只是满朝臣子,何至乏人,令这点孩子去压伏全省军民?休说别的,只三司各道府州县学许多老成耆宿,都向八九岁孩子去打躬跪拜,口称大人宪台,也就不是道理,还该奏辞才是!”水夫人道:“刘媳之言极是。待玉佳回来,令其力辞。”

婆媳们正是议论,十个小内监各掮金字牌,导引龙儿回府。龙儿喜孜孜的拜见水夫人等,禀知出差之事。水夫人问:“汝父曾否力辞?”龙儿道:“父亲力辞不允。现在掮牌,都是钦定的,限初三日驰驿赴任哩。”水夫人令将掮牌送进,见两扇是八岁状元,两扇是九龄巡按,两扇是督理戎政,两扇是巡视盐法,两扇是逢蛟拔爪,遇虎敲牙;愈觉骇然道:“一个巡按已当不起,怎还兼着盐政、戎政?皇上何等圣明,怎这儿戏起来?”鸾吹道:“别的还可,只离了父母,数千里外,一切寒暖饮食,谁人料理?这又是不带家眷的衙门,如何是好?”田氏道:“就是可带家眷,妾身是要侍太夫人的,公主及诸妹皆然,没有违姑就子之理。”鸾吹道:“只不好带家眷哩,若带得家眷,妾身便情愿随去照料着他。又好迎接公公到任奉养,兼可指示教导,帮他做官。只把凤姐交托与姐姐,就可放心了。”龙儿喜道:“若大姑娘肯去,侄儿便去奏闻皇上,包管允从。皇后、皇妃也俱说,须有大人照料方好,说母亲自然下去的,除非是大姑娘,又怕大姑夫不肯。”

鸾吹胀红了脸,说道:“真个有这话吗?姑夫为甚不肯?我就去合姑夫说来。”赶过东宅说知。始升道:“我也怕他没人料理衣食之事,若你可同去,便极放心。父亲不肯进京,说待我放了外任再处;我之外任无期,若借女婿之便,迎养得父亲,以媳代子,并可免我不孝之罪,这是求之不得的事!况父亲久任封疆,周知情伪,更有益于侄儿,岂有不肯之理?”鸾吹大喜,忙禀知水夫人,要龙儿进宫去奏。水夫人道:“且待你二哥回来,还是力辞的是。”

不一会,素臣下朝,水夫人根问点差之故。素臣道:“总是这小奴才卖才之故!连日在宫,与四个兄弟争先的卖弄才学,把皇上及两宫都骗信了。各省巡按出缺,皇上要破例用人,说北直隶、浙江、云贵反乱之后,要三个重臣去整顿。其余各省,参用新旧翰林。便把何如叔点了广东,梁公点了宣、大,于乔以右佥都御史巡视北直,樊荣以刑部侍郎巡视云贵。各省俱点定了,只少河南、浙江两差,教习老师把馆上诸翰林开单上去,第一于乔,第二就是龙郎。内阁、六部、都察院、翰詹、国子各衙门保举新旧翰林科道,希贤、宗贯、负图又把龙儿列名第二。皇上便问:‘巡按如何做法?’龙郎说:‘举劾必当,请托不行,剪除豪恶,不避权势,兴利除弊,有益民生。’皇上点首称善。问他河南一省官员贤否,有何利可兴,何弊可革。龙郎与他母舅同馆,又得希贤指教,将河南之事,却说是清楚。再问他浙江,一发与于乔同馆相爱,凡于乔所知浙省时事,无一不在他肚里。他就攘其所有,侃侃而谈,将浙江全省的形势、时务剀切指陈出来。母亲想,于乔所指贤否势恶,岂有不确当的?所说利弊,岂有不切要的?龙郎更将盐法之弊,军政之坏,又抽出来,痛说一番。把皇上及两宫吓得目定口呆,喜得眉花眼笑,竟都说是孩儿跨灶之子,便定了巡按浙江,兼理盐法、军政的官衔,孩儿今日才知,忙进宫力辞。皇上只是笑,一句话也说不入去,只道:‘素父何怀宝迷邦?倘真不知其子之美,恐其不能胜任,朕可立一券与素父,包管游刃有余!’孩儿见圣意已定,断不可回,只得承旨。但想贤否利弊,可以按图索骥;至势恶之机械,狱讼之情伪,变诈百出,岂小儿所能穷?加以风寒暑湿,饮食饥饱之节,非有料理之人,必至乖方。因破例奏请,随带金砚、锦囊、成全、伏波夫妇。金砚可以侦访疑难之事;成全、伏波可以防备风水之变;春燕、秋鸿、锦囊可以救护意外;天丝、柏氏可以料理衣食。孩儿又代请给假十日,到家祭祖,省视坟墓。钦限初三,日期甚迫,金砚等俱有执事,应派人交代,还要修书禀候五叔,母亲可有甚说话,要写在书上?”

水夫人怅然道:“我因刘媳之言,甚是有理,尚欲令汝力辞;岂知圣意已定!如此,吴江田租,原派有姻字号用度。五叔书来,已将汝外家坟茔祠宇修整,龙郎回家,可代我祭告。书上致谢五叔,并候问五婶可也。”素臣道:“母亲提着祠宇,孩儿记起一事来。那年同大妹在西湖社神庙中过夜,曾借庙中柴火,许其修庙补偿;龙郎可为我了此未完。”龙儿领命。田氏道:“会魁传胪,是抄父亲的文字;巡按又是学谢老伯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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