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叟曝言

生、长生前年自缅甸回去，文恩作主，选了去年三月，替寤生完姻；今年四月，又与长生完姻。天子以府中员缺久虚，特旨召回。於是两人与金砚并掌府兵矣。五年二月，虎儿娶东方旭之女雁姐过门，鹰、鲤、豹三儿，同日娶了玉麟三女。单有骐儿因皇妃怜公主幼弱，允於明年下嫁，择吉於素臣生日之前。五、六、七三月内，龙、凤、鹏又各生一子，麟、鳌各生一女。水夫人以诸孙名字不归一格，令素臣拟定行辈。素臣以不敢僭比曲阜孔氏为词，乃不相强，但令诸孙，各从一偏旁，自相识别而已。八月内，料理诸儿乡试、虎、鹰、鲤、豹年均十五，骏、骜、鹃、鼍、猊年均十二，九人一同进场。榜发，虎儿中了经魁，余八人均有名。东方鹄年已十八，因父亲常派北直典试及知贡举，恐要迥避，先於七月初赶回江西，投考遗才，应南闱。京中榜发，府中报条贴满，贺客盈门。隔了五六日，江西提塘送报来府，东方鹄居然中了解元，又是一喜，素娥更喜得连话都说不出。次年春闱，九人都成了进士，东方鹄更是会元。四月殿试，皇上因他乡会第一，意欲中他状元，以继三元盛事，始升是科不与闱差，殿试恰派阅卷。谢迁、东阳公同评阅，将他拟在十本之内。始升进去力辞，乃抑置第十，点授翰林。素臣九子，虎、豹、鹭、鼍、猊，亦入馆选，鹰、鲤、骏、，两个吏部观政，两个内翰。京师喧传，五个十二岁孩子，与四个十五岁的同胞，九人及第，旷古所无，都推颂除灭佛、老功德不置。

八月，素臣五十正寿，天子因择四月十五日，遣第三公主下嫁。到了七月之末，素臣又共添七孙、三孙女。素臣不肯做寿，天子不允，特降圣旨，要亲率皇后、皇妃临府庆祝。素臣入朝，恳辞再三，乃定於九月初一日，命皇太子、皇子、诸皇孙、诸王、王世子、王子进府行礼，初二日，同朝文武各官，初三日，龙麟诸人同年同官，初四日，各外国使臣之在京者，均往拜寿。以后素臣自定，初五日友，初六日亲，初七日本家子孙弟侄，初八日府中三营将领及内外家人，初九日起，再排次序答席，至十七、十八两日，饯送远来官员亲友，方始毕事。

初七这一日，为子孙行礼之期，黎明，素臣起来，盥漱栉沐，先在补兖堂庭中，设起香案，拜过天地，回身向北，拜阙谢恩。转至影堂，参了祖先。然后进日升堂少憩。诸子孙媳女等，渐渐齐集补衮堂上，东宅文柔、文讷、文谨率诸弟子侄辈亦在堂上祗候，男女少长百余人，却无一些声响。少顷，内监报知，大老爷已进太夫人寝室，素臣率田氏诸妾，进安乐窝来。水夫人起来已久，丫环仆妇搬进早饭，古心、素臣陪着吃饭，田氏随阮氏料理水夫人冠服。俟饭毕，盥漱过了，伏侍插戴。古心、素臣先出，诸子孙分班站立，素臣亦同古心立在上面，吩咐内监传声进去，请太夫人。水夫人体素康键，不须扶掖，田氏同阮氏在旁随行，璇姑等六人亦跟着出来。诸孙、诸曾孙，领班的一人，上前请安，古心、素臣复正了坐，然后就拜位上立定。古心在左，与阮氏一单，秋香退后，独自一单，素臣、田氏右边一单，璇姑、素娥、湘灵、天渊、红豆接着一单，排立既安，一齐拜下。水夫人坐受四拜，立视礼毕，诸人分两边退开。诸孙排前，古心七子，素臣二十三子，共是三十人，已成房者十六人，各与孙媳同拜，分十六单，余十四人作两单，素臣八女，古心三女，出嫁者各随婿行礼，余八人并一单，共三十一单，拜过之后，又退立一旁。楹下曾孙一辈排上前去，古心孙十人，孙女四人，素臣孙二十二人，孙女七人，共分六单。拜完之后，璇姑等六人，伏侍水夫人进去。古心、素臣东西面自相答拜，田氏、阮氏亦对拜。六人出来，秋香拜古心夫妇，璇姑等拜素臣夫妇。素臣转请古心、阮氏上面，令璇姑等五人叩拜，古心断乎不肯，於是就东西面略分上下，平拜四拜。秋香亦请素臣上面，素臣不敢当，也是东西面平拜。於是，文柔、文龙等一辈，顺次排立，先拜古心、阮氏，次拜素臣、田氏。接着，文甲等一辈拜过。诸子孙中庶出者，又各拜生母。诸母本家拜齐，全性、遗珠率子、女、孙、孙女，及出嫁三女外孙子女等，以次拜寿。堂上礼毕，古心夫妇自进东宅去。全性、遗珠、东方鹄、鸿姑等，复随素臣、田氏进安乐窝，叩拜水夫人。水夫人命素臣、遗珠坐在旁边，余人散去。

水夫人熟视素臣，忽然眼中流泪，簌簌不已。素臣被水夫人一激，也觉心里好不自在，一阵酸痛，眼眶中滚下泪珠，急如雨点。遗珠诧异起来，赶紧掏出袖中绢帕，替水夫人揩干道：“今日子孙庆祝之期，母亲为何这等感伤起来？”水夫人道：“你且坐下，我非值喜庆之辰，故为不祥之态。今早子孙行礼，你看这补衮堂是七间九架这样大厅堂，毡单拜位排得如此，子孙之盛可谓极矣。”遗珠道：“方才二哥受拜时，我暗暗点数，连大哥那边在内，男女却满百丁。二哥五十已是如此，若是七十八十，虽欲千丁，也不难致。古今盛推汉之邓禹，唐之郭汾阳，二哥子孙尚不数外孙在内，此旷古未有，当代所希也。”水夫人道：“我正为此，玉佳拥一妻五妾，子孙之多，本非异事，然未始不因善气所致。数年以来，家中添丁更盛於前，此除灭佛、老之效验也。佛老弃蔑人伦，戕害天理，率人入兽，生机久绝於天下；一旦除之，使天理人伦复明於世，不特中国大害已祛，且驱除及於域外，兴养立教，为万世立其大防。此何等功德，而玉佳冕身亲致之耶？向使皇上见志不定，见几不决，同列挤排，奸人挠阻，玉佳身败名裂久矣！即使得行其志，不过方隅之地，稍挽积习，能跻一世於隆平，复三五之事业哉！夫人心自具向善之机，天道不爽福善之报，佛、老窒人心之善机，世之为善者日少，故福德备至之躬，古今约略可数。今人心日趋於善，玉佳首创辟除，自居首功，天之报之，宁不甚厚？然玉佳何人，而当古今第一重任，膺古今无双福报哉！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剥复否泰，循环迭生，治乱兴衰，与时递嬗，此又理之常者也。向使复而不剥，泰而不否，三五治世，何以不至今日耶？气数之变，虽豪杰不能挽回；而委心任运之见，贤者勿为。是以《易》之泰卦，圣人三致意焉，泰否相反，独剥复相乘。《易》於乾坤二卦，明阴阳之体，九六之用，君子小人之遗，而下次屯、蒙。屯、蒙皆险象也，君子当之以艰贞，虽气运之否泰，人事之剥复，终不能免，而艰贞之志，不以时地而易；故有保泰持盈之道焉。未泰之前，屯之经纶，蒙之果育，君子艰贞以致之；既泰以后，若需於之酒食，益黾勿违之：象皆所以警君子也！鼎曰覆饣束，恒曰承羞，即泰上六城复於隍之义；君子艰贞以处之，然后常保其泰。故先儒谓致泰在为，保泰在守；其实致泰保泰；皆当以守为重，为君子者，直无时无处，而可以不艰贞者也！象辞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似乎就事功上做去；不知何以得其道？何以得其宜？非持以艰贞之志，而有喜功见利之心，则利害相循，得失参半，便不能致泰；故二句兼为守而言，守时固守，为时亦有守，致泰以此，保泰亦以此也！《孟子》不违农时二节，正辅相财成之实事，看去自是寻常；而当日世主，往往难行，诚以无艰贞之志耳！艰贞二字，有体有用：体生生不息之理，而以至诚无息者持之，此艰贞之体也；力持正道，勿惑邪言，用贤远佞，无戕贼吾心之人，自无戕贼生理之事，此艰贞之用也。天地之大德曰生，君相者，以天心为心者也，故财成者曰天地之道，辅相者曰天地之宜，凡以生民为本也。佛、老欲天地间不生不灭，是绝天地之生气，而使宇宙空无一物，然后完其所愿。彼不思己亦天地之一物也，既有一己，即不能无物，所以邪说横行，压世数千年，而其所谓宏愿大力者，亦无见效之日。而天之深恶痛绝，而仍听其并生并育於其间者，亦好生之旨则然，故至於今日。而设无圣君贤相毅然除之，则生生之机，亦不终绝。然至於今日，而幸有圣君贤相毅然除之，则生生之化，愈益无穷。王道之始，使人养生丧死无憾；仁政所贵，必鳏寡孤独先施。盖天地能生人，天地不能养人；人受天而生，人尤待人而养，辅相裁成，责在君相。今时虽无灭伦害理之人，窒天地大生之机，然生理日盛，养生之道，或将因之日绌。玉佳以创除佛、老，感天地之生机，而子孙众多；天下免於佛、老之害，得天地之生气，而孳息必蕃。数传以后，天下皆患不足，奈何！及此民康物阜，朝野相安，正宜振作精神，为天下民生，筹万世利赖。三公燮理阴阳，所谓燮理者，自有实在作用，非虚空摸拟之词也。玉佳学问，自不至有志得意满之虑，但恐视艰贞之日，为恬嬉之日，则虽异端绝灭，将来天下事，正未可知耳！我故见子孙之盛，而惕然有所感也！”素臣悚听良久，泪不能止，因跪在水夫人前，捧足而恸。遗珠亦觉恻然。水夫人道：“玉佳但念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数语，则保泰持盈之道得矣！”素臣受教而出。

次日，合府下人，三营将领，分班叩祝。内边赛奴领着两个媳妇，同春燕、秋鸿等拜过水夫人，再请素臣进来行礼。赛奴喜得眉花眼笑，忽然想着文容在日恩情，及云氏待己那种婉媚柔顺，不觉感伤起来，立着出神。柏氏见了，过来拉他，方同众人散出。

寿辰已过，素臣遵水夫人之教，每日黎明入阁办事，见各省奏报善举情形，悉心批答，有章程未合宜者，与督抚学道函商。翰林点放巡按者，陛辞之后，必延入阁内，亲授机宜，往往午后方得回第。文龙、文麟、文谨、文谊，轮着值宿，把除灭善后各事，办得利无不兴，弊无不革。

归儒书院已届六年，张继孝将院中生徒教习有成者，册送礼部考试，奉旨分入顺天府属各籍，一体应试。九月间，学道开考，把册内四十名生徒，取了三十名入学。继孝大喜。院内诸生徒巴得进身有路，益自濯磨。首善书院所收幼童，应试获售者，亦有六人。挑选入国子监者，两处各十名。天子因定於七年二月上丁，行临雍释奠之礼。特旨拜素臣为三老，刘健为五更祭酒等官，恭查会典，仿照宣德年间故事，预备一切。礼部堂官，亦督同四司郎中、员外、主事，演习礼仪。素臣以齿德未尊不可以一二正，再三力辞。天子不允。冬间，素臣又添四孙、一孙女，古心添得二孙，秋香又生一子。

次年正月，古心第四子完姻，三主生子，取名耜，天子以皇妃之故，洗朝赏赐，命与长主生钊郎时一式。素臣於元旦朝贺之后，京朝百官陆续到府拜年。内惟刘、谢、洪、李、负周、三原、戴珊、刘大夏、金品、匡中、余玉冰、袁静诸人，素臣亲出相见，躬自答拜；余则龙郎等分投应酬。这日，在朝面奏天子，将天下田赋，照原额减征三分之一，差徭亦改轻几成。州县供给上司过境大马舟车，永除当差名目。民间食物，革去官价。督抚以下岁俸，按品加给。经收钱粮，除去一切陋规公费。民间词讼，责成保正劝息；不肯息者，先赴乡约听理；如两造执意构讼，然后由乡约牒送地方官。州县考成，催科之外，更设比校刑案之格，年终由司综核。任内满徒以上罪犯，以五起为率；不及者注上考，过者为下。广乡科取士之制，以定选举，分贤良方正，孝弟力田为两科，每三年准选举一次，由抚按会奏，送部考验，取录者选主优赏，冒滥者科罪。又州县教佐等官，历俸未满，不准迁调，俸满候升者加禄。生员吏典开纳事例，永远停止。素臣奏毕，天子顾翰林官一一记注，交阁部速议施行。刘、谢渚人退朝，当日会议，部臣亦各允洽，次第咨行各省。民间乐逢宽政，感颂圣明，歌谣之声，播於道路。二月初旬，天子视学，素臣、刘健之外，又点派朝臣年六十以上者十六人，为国老；国子监生及书院中六十以上者四人，又行顺天府尹，选耆民七十以上者五十人，以四人领班，为庶老。是日，从禁城内起，至国子监大门，陈设卤簿銮辂，仪仗辉煌相属，京城内外老幼男妇，观者塞途。

素臣与刘健黎明进监，祭酒、司业以下各官，恭迎於大门之外。礼部、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尚宝寺、苑马寺、顺天府尹、府丞、宗人府、五军府、锦衣卫各衙门有执事者，陆续都到。至圣庙内，前后两庑，陈设礼乐器、祭品及讲堂、御座，百官位次，均系隔晚整备，官员等各往验视。少顷，国老、庶老亦俱齐集，以率性修道等堂为上庠，以各学斋房为下庠，礼部司官，分送众老进去暂憩。最后，京营两总兵，率领将士排队而来，止於辕外。大兴、宛平知县，亦在牌楼外弹压。甫交辰牌，先有一班校尉飞驰而至，诸官起身，肃候堂上。

旋见内监数十人，乘马继到，诸官降阶，趋至门外，排班侍立。素臣、刘健当先，遥见黄盖，俱各俯伏。天子在舆中一眼看清，当先者就是三老、五更，遂命停舆，步行到门。一手挽起素臣，怀恩在旁，忙将刘健也拉起来。二臣汗流浃背，不敢仰视，跟着皇上进门。余人俟驾过，亦均立起随行。皇上先入正心堂坐定，素臣、刘健左右侍坐，诸臣散立阶下。礼部官趋进启奏：“昨晚有外国司王使臣等到部，恳请随同观礼，臣等许其面奏，现在养蒙官塾候旨。”天子将呈上名单细看，有朝鲜国王李怿，使臣闵铎、赵方经；扶余国王张士楝，使臣石梁；蒙古库车亲王巴不沙思尔、台吉萨楞额；和阗国王英色列、牧长札索多尔布；印度廊尔喀王逵伦；黑娄国王沙哈鲁；鞑靼国王沙特迷尔；天方国王麻勒德，四国各带使臣一员，共是十七位。因问素臣道：“这些国王去中华皆在二万里内外；朝鲜、扶余算是最近，朝贡常通，恰难得值此盛会。朕意欲许他进来，派礼部员外郎、主事各一人，领着观看，素父以为何如？”素臣道：“廊尔喀、黑娄、天方向来未通中国，新修朝贡；幸际今日，正宜使睹礼乐冠裳之盛，并知中国崇儒重道，尊师养老之意。”天子点头，即向礼部官说：“领他观瞻，并宣旨免其朝参。”礼部官领命而去。

祭酒、司业进来，请天子更衣，诣大成殿行香。天子起身，内侍过来整理冠服。仍出监门，由左首夹道步行，沿过宫墙外面，转入礼门，循中阶而上；素臣由左，刘健由右。各官无职事者，均在阶下。天子就拜位而立，三老、五更两旁，各退后一尺。大门上应鼓铸钟，三次响动，堂上乐作，引赞官宣赞，天子行三跪九叩礼，二臣随同起伏。天子初献，素臣亚献，刘健终献，礼毕，读祝，天子暂退。堂上起歌，堂下起舞，《昭平》、《宣平》、《治平》、《德平》四章乐阕，又歌《送神》乐章。天子复拜跪，起立，焚祝帛，瘗毛血，光禄寺官彻俎，百官随天子出殿。复进大门，诸生徒肃候阶前，天子引素臣、刘健升明伦堂就坐。翰林官呈上《四书》、《五经》，天子敬谨翻阅，取《大学》、《尚书》，指出两条，亲为下说，素臣朗声讲解，次及刘健。众生徒执经上前问难，素臣一一指示。讲毕，行大射礼，令百官中习射者二十人为一耦，诸生徒为一耦，天子、素臣、刘健三人为一耦，设奠次、饮次，谢毕，释算众工作乐。忽有凤凰，集於阶下，两只在前，两只稍后，盘旋跳踯，与琴瑟箫管之声，高下疾徐，无不中节。

天子大喜，回视素臣，相对而笑。几个护卫军校，疾趋而入，与内侍耳语。少顷，怀恩近前奏知：“门外仪卫中几个驯象，及御马监所畜之马，听见丝管之声，乱掇乱舞起来，叱之不止。”天子道：“凤仪兽舞，乃唐、虞盛治所感；朕藐躬薄德，何堪上绍古帝！非素父及诸卿尽心辅朕，焉有今日耶？”素臣道：“陛下圣明之量，功德巍巍，臣等何补於万一！然所以上继唐、虞成此郅治者，止在除灭佛、老一事，去万世民生之害，完天地好生之心，善气所感，休征斯集耳！”君臣感叹一回。那四只凤凰，冲然遐举，渐入云霄。礼部官启请天子行养老之礼，阁老、庶老分东西祗候殿下，天子降阶而立，素臣、刘健就位於西阶之西，东南面诸国老群趋而左，天子西北面，行一跪三叩礼。素臣、刘健率诸老，齐跪匍伏，俟天子拜起，复将转至中阶下，北面谢恩，内侍宣免。然后礼部、光禄寺官，送入率性堂就飨。素臣一席，面西南，刘健面东南，诸老分二席，东西相向。天子又行养庶老之礼。诸老亦就位西阶之西，东南面天子三揖，诸老跪伏，复北面谢恩，内侍宣免。礼部、光禄寺官，送入各官学斋房就飨，共分十席，东西佥坐。天子退至正心堂稍憩。国老、庶老飨毕谢恩，仍令内侍宣免。单召素臣、刘健进来，讲论时许，然后发驾还宫。

百官陆续辞归。外面国王、使臣，随礼部二司员进来，固请相见。素臣、刘健接入正心堂内，又是一番起跪，众人坐下。朝鲜使臣闵铎道：“公相功德隆盛，古今无匹。方才使臣等陪侍观礼，忽见凤凰从天而下，又见象蹄马足，踹踏不止，竟与堂上众乐声，应节合拍，此凤仪兽舞之休，非常瑞应，圣明治化，足以上媲唐、虞，我等何幸逢此盛会乎？各国君臣返国之日，将今日之事宣示民间，普天率土之人，有一个不想念大皇帝，感激公相的吗？那年大太师传谕我国，严绝僧道，加以景司业及公相族叔文老爷，学校条款颁到之后，二事并行，国中百姓弃邪皈正，连耕田都偷着夜里功夫去读起书来，乡间小儿女，个个从书塾中出来，彬彬有礼，开口便讲圣贤学问，五六年来，风俗竟变完了，这不是公相的功德吗？”天方国主道：“咱们国内，自唐朝以来，止知有摩哈麦之教，算是佛教以外别辟一途的。那年闻得五印度行起中国圣人之教来，咱就遣派两个亲信，到印度访问规模，始知原是中国云南派去官员，创办一切，就要了些章程来。又由海道到粤东，购了两大船书籍回国，开起学堂，教些生徒，聘了一位广州府有名的老先生，主持其事。不上一年，国中百姓觉得圣教上事事真实，语语亲切，一日不能离，终身不能尽，遂人人向着做去。那摩哈麦的教，教以为可羞，不肯遵奉。国中荒地本多，平时蛇虎噬人；这二三年来，恶兽都不敢出，麒麟狮象之类，倒常在田野中遇见，恰极驯扰，并无伤人之事。咱因此也同印度同来，亲见天子威仪，公相功德，且请教些办事之法，回去整顿整顿。得逢盛会，何幸如之！”闵铎道：“贵国僻在西方，化行俗美，已至如此；足见国主信从心切，公相事业施行域外！将来欧罗巴洲闻风响应，皆国主导其先路也！”众国王、使臣都点头称善。素臣谦让至再，同刘健送出。复与祭酒等官作别，分道回府。龙、麟、鹏、鹤、犀、虎、鹰、鲤、豹亦先后归。水夫人见素臣并无傲容，才放了心。

自是天下日就太平，民生乐利，满朝文武，禀命素臣，天子言听计从。素臣却内不自安，惟有敬以持己，谦以接物，闲时听着水夫人教训，遇事小心，不敢有一毫意气。以故天下无事，而素臣愈觉操劳。是月，河决张秋，天子命刘大厦督治之，素臣引咎自劾，天子温谕慰解。旋大夏疏导上流，河患遂已。素臣乃筹一劳永逸之法，条奏施行。是年素臣复生一女，名。麟、凤、鳌、犀各得一子。八年秋闱，古心四、五两子，中了经魁。文柔、文谨各生一子。素臣又添三孙、二孙女。九年三月，会试出傍，古心两子俱获联捷。四月殿试，一在二甲，户部学习；一在三甲，掣得广西知县。是年府中，古心添一孙、一孙女，素臣添一女四孙，文麟、文鸾生两女。十年春间，古心五、六两子完姻，素臣女燕姐为皇子妃。十一年，天子纪元开秩，特降覃恩。二月，文鹤、文犀各举一子，文骥生女，名耒。天子以明年九月水夫人八十正寿，四公主与彪儿同年，均十七岁，欲於秋间遣嫁。这日，素臣在阁，特召入殿，琐问家事。因道：“曩年素父五十寿辰，闻子孙叩拜，除外孙男女不计外，合侄男女侄孙等，共是百丁。迩来府中岁有添丁之喜，素父亲支共成多少？”素臣道：“曩年尚并臣兄子孙计算，如今专就臣支而论，恰满百丁之数。”天子道：“素父年才五十余，于孙之盛，至於如此！目前府中有身者凉多，到明年太君八十，男丁可满百人矣！朕意遣第四女完婚，彪郎同年月者尚有五人，并素父长孙，均於秋间完娶，则明年祝太君寿时，定满百丁，且添云孙一代，岂非快事！朕为素父筹之熟矣！”素臣领命而出，归告水夫人。诸夫人遂为彪、骏、鹭、、鼍、猊筹办吉期衣饰，凤姐、蚊吟亦为文甲、文由整备。天子择吉七月初十日，遣嫁四主。於是水夫人亦定十三、十五、十七、十九、二十一等日，为五孙完婚，先差人渡海通知天生夫妇，然后楚府及长卿、玉麟两家，以次送日。并选八月初一日，为文甲、文由双娶马赤瑛孪生之女过门。两月间，府中忙不开交，刚得清净，接着乡试，文甲、文由同古心两孙入场，发榜，文甲中了房魁，文由中在一百名，古心两孙又俱报捷。秋冬之间，府中连举九丁，二主、三主及文柔、文谨之妻尚怀妊过年。

十二年正月，天子为水夫人八十寿辰，特旨各国朝贡使臣，留住京都，一体庆祝。并召文恩、锦囊、松纹各带眷属，回京都拜寿。二月会试，四人皆联捷。殿试之后，天子亲阅前列诸卷，见文甲三策最佳，书法亦工，欲定为状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