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叟曝言

入醉乡。文施先人被中，催公主上床。公主和书倒在别榻，令宫女把左文请至，解卸衣裙，送入被去。文施带闯营，左文啮被忍受，事毕神疲，又同入睡乡深处矣。公主半夜醒转，见没甚变头，想已经欢会，便仍想睡，却再睡不着。因复起来，悄悄的根问宫女，宫女说已经合欢；便令点烛，把帐子挂起，叫道：“新郎、新娘，请醒睡些哟！”两人一齐惊醒，左文羞是把头缩进被去。文施忽见公主站在廊前，大惊道：“床上又是何人？”公主道：“床上是左文妹子，你人也不认认清，就是这般胡做吗？”文施即欲披衣，被公主推住道：“天色未明，休辜良夜！奴自向右文妹子房中睡去也。”

次日，禀知国王、国妃。国王道：“左文、右文俱应成礼，昨晚事属权宜，今日须当补足。”因令张灯结采，大开家宴庆贺。席散，掌灯送文施人左文房中合欢。次日，国王令公主与文施说，要并替右文完姻。文施道：“之已甚；若三人中不得存一完壁一完璧，何辞以复祖父耶？”公主回覆，国妃道：“驸马性拙，只得也要从权的人！”谁知文施从此留心，饮酒俱不至醉，如有欢会，必审视叫应，惟恐错误。公主及左文儿番欲凋度，俱调不来，只得且缓。

一日，国王提起：“国中有四大盗不能剿，欲表奏大人文国，求发大兵；因相距太远，恐致先发。贤婿谋勇俱全，倘能为国除残，感且不朽！”文施问：“四盗何名？各据何地？伙党若干？形势险要，有无图册可按？”国王道：可东玛察、河北阳丰、天高山赛耶稣、地γ淀朝天公主，各拥兵数千，合计约有万余。或据山城，或占水泊，俱有图册，开载险要隐曲之所。奈无良将，攻此则彼应，攻彼则此应，屡经剿捕，反致丧师，徒损国威，愈张贼势耳！”文施讨要图册，细看一遍，说道：“此幺么小丑耳，当于百日内平之！”国王大喜。国妃、公主大惊，极口劝阻。文施道：细按图册，贼已在我掌中；百日之说，犹谦辞耳！昔人云：‘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养痈致患，猝然一发，势若潦原矣！上安宗社，下救民生，此仁者之心，而寒家之教也。岳母等虑小婿幼年力弱耳，家祖亦以未冠之年，东平日本，西火乌施，况此区区鼠窃耶？”因走至院中，拣一块大用力一拳，打成齑粉，说道：“谅诸盗头颅，亦硬不过此石；即徒工犹将搏之，况持有利器，谋出万全耶？”文施这一拳，把国妃、公主及宫人等，俱吓得目定门呆，大惊小怪。国王满心奇痒，竞像已经荡平群盗，奏凯而归一般，踊跃非常。即传旨兵寺选兵，候驸马爷点阅出师。文施道：“机事不密，则害成！当以打猎为名，隐寓练兵之意；俟兵稍精练，出其不意，卒然临之，使受兵者急不及备，未受者不能救援，方得胜算！”国王连连点头。于是声言出猎，选练士卒，于二百员将弁内，挑出四十员，于一万京军内，挑出三千名。文施文龙浙汁看操之法，以石制石、竹竿、对射三日一操，五日一猎；所得禽兽，皆赏合格之人，加以金银绸帛；不合格者，轻则罚跪顶石，重则捆打穿箭，赏罚严明兵将皆踊跃畏惧，日夜私练，以邀赏避罚。

至四月初旬，兵已精熟，乃忽猎至贼巢附近，密令攻剿，仿素臣四伏破柳州之策，先破河东。仿素臣破田州、丹良之策，次平河北。仿素臣班师破峡之策，复平东高山。出兵不到五十日，已连报三处捷音，玛察生擒，阳丰、赛耶稣皆斩于阵上、伙党死者死，降者降，逃者逃，俱已解散。赛棚烧毁，险要削平。金银财宝，米浪布帛，一半犒赏士卒被贼扰害民人，一半注册，运送回国。国王、国妃，日开笑口，称叹乘龙之婿，真是天人，向公主百般致谢。公主心朵朵开放，与左文、右文日寻乐事，专待凯旋。国妃因天气炎热，令三女赶结珍珠汗衫，那日正在结总，忽有急探报：“驸马兵至地γ日连破三寨；不料半夜里被贼凿沉船只，溺死兵将数百，连驸马爷俱淹死了！现在合营戴孝，哭声震天。”内监未及述完，国王、国妃已如被天雷震脑，魂魄俱飞，左文擗踊号哭；公主嗔目直视，大喊一声，倒地而死。正是：

赵括父书空死读，文施心法得真传。

●第一百四十九回 九百里外塑生祠　百寿堂前开总宴

国妃等喊掐灌救，有顿饭时，方将公主救醒。国王挥泪出朝，向朝臣根问驸马凶信。番相道：“京中发探虽探得此信，但至今未见军营奏报，恐尚未真。望吾王特点大臣一员，领兵飞驰，赍金帛前往，假则宣旨犒军，真则督令诸将，扶柩班师，徐议灭贼之策。”国王垂泪允奏，即命番相领兵前去。番相点齐人马，备办军装，是日已不能上道。次早正待起程，军营捷书已到，方知挂孝举哀，亦是文施之计。文施因常梦龙，便极喜龙；常在南湖，令春燕、秋鸿演赴水、伏水之法；闲时便下湖骑跨小龙，以为儿戏，此番被贼凿沉船只，便在水底潜泅至别将船上，仿素臣落海之意，令其将计就计，招魂设祭，挂孝举哀，假作慌乱之状草草班师。贼果中计，悉众掩袭，伏兵俱起，文施提刀忽出，奋勇追杀，当将朝天公主砍落，淀中伙党杀得五零星散，至此日荡平，方来报捷也。国王等这一喜，分明如如死人复活一般！公主、左文方上哭泪，右文亦于是日，方免暗中悲泣。国王知大军凯旋，于六月十三日进京，命备荡平喜筵，俟驸马入朝，告庙献捷，解甲贺功。

十二日，兵马离京四十里，文施闻信，不愿以臣礼自居，将兵交与副将，令其明日进京献俘，自己欲匹马入都。却值地方耆老居民，环拥辕门，牵羊献酒，文施开营放入。耆老们称功颂德，争奉兕觥。文施面软，当不得老人跪地苦求，饮了这人，撇不得那人，连一连二的大杯奉上，竟至酣然大醉。趁着月色，挥去众人，上马独行，更余日寸分，已至外城，叫开城门，直奔内城。恰好有内监奉旨饮赐珍珠汗衫，要连夜赶至军前，开城出来，便跟在马后，一同回宫。文施知国王已寝，令勿惊动，把马交会内监，向自己宫中叩门而人。公主及左文迎着，哭笑齐来，诉说前事。文施轻怜缓惜，殊不胜情。宫女摆上瓜果酒肴，两人殷勤捧劝，文施心软，只得又勉饮数杯。旧酒新酒，一齐发作，头重脚轻站立不住，宫女们伏侍上床，即便沉沉睡去。一觉睡来，闻着枕上香云，抚着怀中暖玉少年久旷，酒兴迷离，便贾其余勇直捣黄龙。那知又被调复，复将右文破体，次早方知，埋怨公主，云是父母之意，也只索付之无可奈何了！国王知右文已经合欢，文施不居臣礼，因在宫中，大排筵宴，贺喜谢劳两事，并作一事。席散，送人右文房中成婚。

八月内，番相奏闻：“通国百姓感激驸马荡平四寇，为国中除了大害，欲将天主庙旧基改为生祠，世世奉驸马香火。”国王正念无以酬功，即允其奏；、九月内完工，方向文施说知，令同公主等随驾出宫。文施见木已成舟，只是应允。初九日，国王、国妃、文施、公主俱赶生祠游玩。那天主庙基本大，敢建起来，巍焕无比。前殿供有国王千岁龙牌，大殿塑有文施浑身，大西洋人技艺极精，真个呼之欲应，只少一口气儿！国妃及三个公主看了，又喜又惊，怕有魇魅。文施道：“那却不妨，寒家高祖母、曾祖父母、祖父母、先从吴江、浙江、福建、江西、北直塑起，如今两京、十三省，俱塑遍了，外国如扶桑、日本、宝童龙、锡兰山、鞑靼、西番各藏，亦俱建有生祠，塑着浑身；现在富寿考，子孙众多，没见一些魇魅。”国妃等方才放心。后殿着水夫人、素臣、文龙、文甲四世长生禄位，文施及公主俱叩拜守。国王、国妃呐；欲行礼，文施再三阻住，方各四辑、四福而退。

次年正、二两月，公主、左文各是一子。三月内，国妃亦得世子。四月，侧妃复得王子，右文亦得一子。国王喜得睡梦中俱是笑声，向文施谢了又谢道：“寡人因急于生子，欲事不节，以致十余年来，后宫俱不受孕。亏得小女向他母亲，述知贤婿家教，寡人仿之，连得二子。嗣续有人，七庙神灵，俱感大德矣！”文施不敢为子题名，但以初子、二子、三子称子。国王修启，启知大人文国王，问入中华朝玄贺之期，以便亲至驾前候旨，送女回国。日京书来，定於八月初五日发使，令国王不必来朝，径赴朝天澳，候巡海之便，到船相见，兼为驸马饯行，拂拭三株玉树。国王召亲藩监番国，番相掌朝，带着两王妃、两王子及女婿外甥，于七月初一日起身，八月初至朝天澳。各国使臣共一大舶，一副舶，备不虞。国王亦一大舶，一副船，专候日京巡海至澳，见后开船。候至八月初十，大人文国使臣已到，传日京令旨，因小人文国国王亚鲁新萝，未立世子，五王子争立，亲往压镇，立君以定其国，说多多致意附马，不及饯送，令国王于回国时相见。国王因择于十二日开洋，一路海不扬波，坦行无阻，三年之内，直达中华。戊寅三月，左文、右文各生一子，文施仍命两子为四子、五子。惟公主直至岁底受娠，算至九月尽边，方是足月。不意进门之日，恰值分娩。此则生有定期，合与太高祖母同日而生故也。当下文施将七年以内情事，约略说出，呈上日京之书。满屋人如听传奇小说一般，津津有味。水夫人看过书札，说道：“此真天意也！日京说有六宝，还认是连汝及五子而言；今知二子乃生于舟中，彼何由预知？”文施道：“景叔祖只知：三子，想是除去玄孙，连妻妾算作六宝。”水夫人复问：“公主等人门皆晕，何也？”文施道：“彼国有车无轿，或是从末坐坐轿之故。”水夫人吩咐：“明日可打车去接。”因命初子为礻乃，二子为祺，三子为祉，四子为祯，五子为祥，六子为祷，曰：“吾目中得见礻乃孙足矣，故此一代俱取礻乃字偏旁；六子生于寿日，故加寿字以志庆也！”

次日打十几辆大车，去救国王、国妃到府，果不发晕。拜寿过，素臣、文龙、文甲、文施陪国王两王子于日升堂堂筵宴，古心、文柔、文施、文麟、文凤陪各国从臣于补衮堂室筵宴，水夫人及六媳、凤姐、蛟吟，文甲妻马氏，陪两国妃于月恒堂筵宴。席罢，轮流入园游玩。素臣、水夫人等指着老龙，说：“送施郎至宝国者，即此龙也！”龙若有知，向国王、国妃俱昂首张鬣，似鸣得意。国王、国妃俱向青龙作谢，方游泳而去。国王、国妃到夜，互述所见，各相惊异看问公主，知甚康健，抚视外孙，貌甚魁梧，喜不可言。胡随的内监宫女，俱恨没点着媵送，向媵嫁的内监、宫女，弟，称贺道：“这等地方多住得一两个月，便胜活了百十岁哩！你们好福气也！”初七日，设宴款别各国王、国妃。阳旦儿女情长，不能遽别。素臣为上章，展限半月，在西宅筵宴，看洗三朝，未出预席。各国王、国妃俱贪看园中奇景，临别时趑趄却顾，十步九回，惟谆恳十年后再许庆祝。初八日，宴各国使臣，亦是如此，初九日，合族庆祝，观水齿分德爵俱尊，坐了外面首席，夫人坐了内面次席。合族当观水禁制时，俱是生监，此时皆历仕途，在外则委佩垂绅，在内则花冠霞帔，满堂朱紫，真科甲之林，公卿之海矣！

初十日，外边是吉於公、元彪、宦应龙、虞挥、禹陵、倪又迂、羊枯、岑文、奚奇之子奚豫及左右三营将领。至文恩、锦囊、金砚、伏波、松纹、韦忠、十男飞卒，俱不敢随班行礼，与文虚、张顺、各内监，另班登单叩首。家人、书僮及新来男优五十，撤单叩首。卫边是随氏、碧莲、翠莲。至紫函、冰弦、晴霞、熊熊、乌乌、玉奴、阿锦、赛奴、天丝、柏氏、春燕、秋鸿、娇凤、小躔、十女飞卒，亦不敢随同行礼，与文妪、沈家、各宫女，另班登单叩祝。丫鬟、仆女及新来女优五十，撤单叩祝。外边古心、素臣陪吉于公等于补衮堂，张顺陪金砚等于文武厅，文柔、文施、文龙、文麟出奉三爵。里边阮氏、田氏陪随氏三人于月恒堂，水夫人奉三爵。沈家陪紫函等於戏采堂，璇姑等五位夫人及秋香出奉三爵。外边席上，讲起东阿初会之事，道：“贤弟兄十二位，今止存元、宦二兄，亦苍颜皓首矣；幸各位俱有后人，俱列仕路，不可喜也！”元、宦俱谢提拔之恩，赐婚之德。问奚豫：“两位令弟现居何职？”奚豫道：“两弟俱福在江西，一任游击，一任都司同知。”问虞挥：“国君近况何如虞挥道：“国年兄因病足致政在家，日惟煮茗下棋，看花行乐耳。”问吉於公：“韦、易二君后人？”于公道：“韦兄止子，现任云南操江游击。易兄两子，一任贵州安笼守备，任镇远县。”素臣道：“不曾谓吾兄福泽较胜韦、易二君？今二君已作古人，而吾兄寿考康宁，三子一孙俱贵，复得曾孙，知愚言不谬也！”于公道：“若非公相提拔，至今一丰城之游民耳．又安望福泽耶？”素臣道：“丰城之事，若非吾兄主媒，则老母必难瓦全，韦、易二兄必遭诛戮，丰城百姓亦必受屠戮之祸矣！弟之决吾兄福泽者在此！乃吾兄所目致，何归功于弟耶？”里边田氏随氏说知，杨氏、焦氏、金枝、晚香俱在内，随氏大喜，席散，即同柏氏进见。六个旧人；会，鼻涕眼泪，俱喜出来。随氏、柏氏俱自愧，俱颂焦氏节。焦氏道：“若非奚夫人委曲救全太师爷，夫主必灭门矣姊妹们尚得各邀恩庇，有今日之聚耶？”璇姑等奉爵时，亦问生胜；紫函等亦以煮茗下棋事答。素娥向秋香道：桂姨还说：有主意，若嫁至云南，比北直更远五六千里，今日岂能来此？谁知他在家，自得其亦如此！”冰弦道：“他何尝不望来，何尝不以不来为恨！只缘得有疯疾，一足软废，无可奈何耳？”湘灵道：“他比各位年纪小，怎患有此疾？”冰弦道“奴等四人，各有一癖：奴爱弹琴，紫姐爱看书，晴妹爱画画，生妹爱下棋。五六月边，在松下乘着凉风着棋出神，受了风露，以致夫妻皆有足疾，故不能来耳。”璇姑看着素娥道：“何如？我每见他耽习棋谱便劝你诫阻也；你说勿违其性，仿太君许三妹作诗之意，也许他半时念子。可知诗足陶写性情，琴可养心，书能达理，画虽无益而泼出烟霞，亦见机趣；惟弈则劳神费时，有损无益，今之足废，皆二妹姑息之所致也！”素娥等皆以为至言。是夜，犒宴本府下人惟文虚、文妪专席，令文恩、玉奴、阿锦陪侍有食，古心、素臣、阮氏、田氏出奉三爵。张顺、沈家合席，令松纹、娇凤、锦囊、天丝陪侍侑食，文龙、凤姐、文麟、田氏出奉三爵。余皆四人一席，不侑食，不奉爵。

十一日，大会亲族友属，看演《百寿记》，惟水云庐墓长生，水间辟召人京不到，余皆早集补衮堂。中间因天子常坐，空出靠北三架，不设坐位，将屏门探下，换上阳旦所献二十四架水晶屏风，内坐一切女眷。入间厅上，不设宴，但置坐位。以阳旦新亲，东边南面目座，次及王恕、马文、戴珊、刘大夏、洪文、东阳、袁静、白祥、龙生、铁丐、尹雄、连城、屈明、邢全。如召、沈瞻、申田、元领水唐、玉冰、元彪、应龙、奚豫、东方旭二十五位；西边，南面泾王首座，次及吉王、圣公，徐武、吉于公、闻人杰、施存义、袁作忠，林平仲，熊奇、汪归儒、蔺文余、虞挥、禹陵、倪又迂、羊佑、岑文、皇敷继昌、未洪儒、马玉、于珠、关兰、田宝、任喜、沈虎二十五位；朝西，全身首座，次及外孙婿、孙婿、外孙，次及五湖三孙，次及曾外孙婿、曾孙婿、曾外孙；朝东，观水首座，次及古心、素臣并族中诸侄，次及文柔、文讷、文龙、文麟并族中诸侄孙，次及文甲并族中诸曾侄孙，次及文施，末座文礻乃。东西因人众，分前后列坐；惟皇太孙于中间御座旁，东南面佥坐：阳旦不敢僭诸工及中朝大臣，素臣道：“此权宜之礼，所以敬新姻也！”宗贯等不敢僭诸王，泾王不敢僭玉麟，圣公不僭东阳，全身不敢僭观水，诸外臣不敢与古心、素臣对坐，各王大臣又以太孙佥坐，不敢南面。素臣道：“奉难序座。故不设席；不设席，则事可权宜：今以东边南而一为一局，西边南面为一局，西面为一局，东面为一局，各一局自序而不通，各局自序，则无虞凌躐矣！至太孙虽佥坐，而於御座旁中独坐，则不失其尊矣！望各位从权可也。”众人方各坐下。子弟上场参单毕，先参寿，一旦扮水夫人，手持龙头万寿杖，头戴九晕四凤冠，身穿织金凤绣衣，随四宫女四内监，唱毕，内监报：“姑太老爷，老姑太太到。”一生扮全身，一旦扮遗珠，率二子、二媳、二婿、二女、八孙、八媳、四孙婿、四孙女、六曾孙、二曾孙媳、二曾孙女上，拜祝，合唱毕，入场。内监报：“大老爷、太师爷到。”生旦扮古心、阮氏，后随秋香、素臣田氏，后随璇姑、素娥、湘灵、天渊、红豆、率三十二孙、三十二孙媳、两庶孙媳，上拜毕，奉觞上寿，各分侍左右，合唱毕。内监报：“一百四十三位伯爷、七十八位公主夫人、二百三十三位子爷、四夫人、三位波而都瓦国公主、九位男爷及各位王爷、妃娘、姑老爷、姑太太，少姑老爷、少姑太太、各位小姐到水夫人道：“只这九间厅堂，如何拜祝得下？”吩咐：“赴日升、月恒、安乐三堂，分班齐集，俟人内行礼，单把男爷们唤来。”于是八生扮披发幼童，六穿男爵服色，两穿国子生服色，一旦扮宫女，抱新生之文祷，蟒袍玉带上，各拜毕，分两旁随侍。水夫人独命宫女将文祷抱上，置于怀内，抚摩其顶曰：

入门得汝，宜启我字；我宇既启，公侯伯子。汝亦男邦，蒲璧是将；千丁堂皇，海内无双，又何多寿，惟德是求；允文允武，缵乐高祖；如冈如阜，绥我寿母。

水夫人祝毕，满场合唱，然后落场。外边家人、小厮，内边宫女、丫鬟，各捧茶点，向各位席前献侑。阳旦一面茶，一面问：“小女人门生子，怎已入戏？”廷珍道：“令亲翁府中从不演戏；此系西边坐的一位忠勇王干君，一位葵花峒学士关君制就乐府，教成优伶送来；制乐府者，即关系学士，知有令爱生子之事，新添出来的。”阳旦乃知其故。茶点用毕，末脚开场，接演第一出《圣母垂谟》，素臣暗忖：“母亲庭训甚多，兰哥等无由而知；若彷佛之论，岂能深入阃奥耶？及至演唱，却是素臣在丰城起身，欲遍历天下，水夫人所解忠孝仁三字之义；然后知是湘灵札记以篁姑少去，以后挪前之故。满堂宾朋交口赞颂道：“有太姒故有周公，有孟母故有孟子；太君庭训如此，故公相忠孝俱全，仁及天下万世也！”第二出演《良朋言志》，宗贯等道：“原来驱除佛、老，从初出门已定之矣！伯明兄彼时只知受屈无伸，岂知有诸公为兄抱愤耶？”无外道：“只可惜第一抱愤之人，远隔荒外，不得同赏此戏！”成之道：“当日言志，所少者敬亭、日京、何如三人；而续后在浙江补言者，有梁公，在京邸补言者，有长兄、正兄、恰好仍足十人之数。改日须剧公分，畅谈一日，以贺素兄之有志竟成也！”长卿等俱欣然订期。次演《游学寓杭》至《破壁开笼》七出，内外仆婢，俱捧献酒肴。

连块与始升、首公、双人同年，连城、始升又俱是触元同中进士，同馆教习，尤属交好；因拿着酒杯，若庄若谐的说道：“公相真忍人也！不是得罪年兄说，年嫂亦忍人也！在府除却公相一人，恐必曲就从权之说；而若非年嫂之无情，亦未必听公相之诡辞，全壁以归年兄矣公相之诡辞道：全璧以归年兄矣！”始升道：“弟合卺时，即与贱内说，卑人设身处地，若遇此等人，必当委身事之；记得写有儿句，是：当年贵主惜微躯，宛转相从钟大夫；漫道使君家有妇，可知妾不罗敷。亦可见弟与年兄有同志矣：”双人道：“两年兄之言，素兄之见，乃一人之私训，不可为训也！”长卿等俱大笑。独阳旦茫然顾问，东阳指着始升道：“方才各出内溺水被火，逢凶拒奸的女子，即此位嫂夫人也。这位连兄与他同年相好，说公相与他嫂夫人俱是薄情之人，不该在古庙中讲那道学话，该成就姻缘，故此大家发笑。”阳旦道：“原来这戏俱是实事，太亲家固是圣人！”向始升拱手道：“夫人亦女中圣贤矣！”宗贯、负图俱道：“戏俱实事，独有神将擒拿怪物，恐系作者添设，以悦观者之目。”心真、首公俱道：“并非添没，素兄归家即曾道及但不知此怪究系何物？神将何故拿他？”元彪、应龙齐答：“这怪即是靳直之父，葬着龙穴，西湖后山发出，神将拿捉不住，幸被公相抠断尾巴，受伤甚重，方不足为害。末将等时在东阿，只知靳坟出龙，西湖发水，怕合着‘祖父上天，子孙为帝，’之说；后闻公相抠尾受伤之事，众人之心方安，方死心塌地为朝廷出力，与靳直、靳亡：为难也。”宗贯等方知其故，叹颂不已。

接演《感恩酬妹》一出，东阳指着虎臣向阳旦道：“这扮的女子，即此位刘君之妹，玑衡太大人也，公相之为忍人，愈可见矣！”虎臣道：“末亲那时亦以为忍，且不独忍于舍妹，盖无所往而不为忍人；今乃知天下惟大忍者、乃能大慈也！”廷珍道：“《采风集内》。‘半世空门礼大慈，岂知大忍有如斯’之句，正与素兄劈真反面，与刘兄之说，足相相印证。”复演至《东阿遇侠》，元宦及奚豫俱蹦踏不安。时雍道：“休说云台二十八将出于缘林者多，即本朝从龙之佐功，亦大半从此发迹；况专为朝廷出力，与靳直、靳仁为难耶？演至《医痘筹婚》，众客俱赞医术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