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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16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说道:“素娥妹,怎么又不下去呢!”素娥道:“这病忒深了,须慢慢的通去。”因又候了一会,又咽下一口。如此约有一个时辰,把药顿了几回,方才将次吃完。到临了一口,忽然直呛下来,喷得主婢二人,淋淋漓漓,一脸都是药汁。看又李时,喉中作响,气逆神乱,鸾吹吓得魂出。素娥摇手示意,急从又李胸前,轻轻向下摩去,摩了百十遍,面色方回得过来。靠垫抽去,将又李头身放平,揭过被来,连头盖上。向鸾吹道:“这夹被不中用,快些开床绵被出来。”鸾吹急急进房开被,素娥收好药罐,顿上一罐清水,鸾吹自己拿被而出,问道:“方才好好的咽,为何忽然直呛起来?”素娥接被盖好,答道:“倒药时节,想是心忙,存了些药渣。”鸾吹方得放心,令素娥进房吃饭。素娥道:“婢子心里着忙,吃不下去。小姐请去用饭罢。”鸾吹道:“你摸我心头不是还跳么?那里要吃饭呢!”素娥因摸鸾吹心头,看见鸾吹脸上斑斑药汁,把袖角蘸水拭净,自己也拭了一会。

天已渐黑,点起大蜡,两人屏息静候多时,素娥轻轻揭帐,将手探入被中,把又李额上摸时,焦枯干燥,仍然火炭一般。说道:“怎这样狼虎药吃下去,一点子推扳不动?”鸾吹面如土色。素娥忙道:“文相公本质坚实,非轻剂所胜;口角又流掉了些,明日用下重剂去就是。”两人在床前守了两个更次,听又李鼻息粗浊,别无动静。素娥道:“夜深了,小姐进去安息。看来这病非一时可愈,若一日就拖乏了身子,岂不误事?”鸾吹点头,又坐了一会,再三叮嘱,方才进去。素娥关好了门,看那炉中之火,渐渐消化,又生了一炉炭火,换上一罐冷水备用,剪去烛花,又坐了一会,觉得身子困倦,想总是贴身伏侍的了,竟自揭开帐子,和衣倒在又李脚边,侧身而睡。一交五鼓,小解甚解,忙去摸又李时,仍是大热未退,因开门进内。一路门户,俱是虚掩,走近卧房,鸾吹惊问道:“何人?”素娥答应。鸾吹急开房门出问,素娥说知缘故。鸾吹道:“这便还好,早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来了!”素娥走入自己房内,一面小解,一面说:“小姐怎不脱衣服睡?”鸾吹道:“我一夜风吹草动都吃着惊,悄悄的书房门首走了好几遍,那里放心得下!你今日下药,须是细心斟酌,要有些效验才好!”素娥解毕出来,看了又李之脉,放了水罐,把炉中余火生旺起来,将昨日药方倍了一倍,簇起一大剂煎好。

鸾吹早已出来,两人照着前法,灌下药去,幸没一些渗漏。仍将被盖好,候了多时,休想一毫汗气!鸾吹焦急异常,素娥也觉着忙,因原方减了分两,泡碗汤灌下一催,直到午后,额角上方有汗出。素娥伸手摸又李胸腹,也觉潮润,只不便当着鸾吹之面,摸向小膜边去。暗想:连下这等利害药儿,外邪也自然赶出来了!鸾吹见已出汗,略觉放心。素娥见没清头,愁眉仍结。候到临晚,又李知道口干,讨要汤水。素娥一喜一忧,忙把紫苏汤去吃了,还叫口干,要吃冷水。素娥忙看舌胎,鸾吹点烛照着,只见满舌俱是黑胎,其色暗黪,用指去摸,如火刺一般,干涩碍手;忙取生姜揩擦,用生青布蘸水绞过。诊了脉息,按摸胸腹,向鸾吹道:“脉实腹坚,非承气汤不可治也!”鸾吹道:“这事全仗贤妹,我不能赞一辞!”二鼓后,鸾吹进内,叫小丫头生素,拿了净桶并未公所用铜夜壶出来。素娥寻思:又李不知可有斑毒?就是通身有汗无汗,亦须挤摸始知。且病人第一要睡得安稳,和衣怎得自在?明日要用下药,出恭亦不便益!因说道:“文相公,替你把衣服脱去罢?”又李昏沉不应。素娥只得替又李脱鞋袜,次解衣裙裤带,用手腾松腰裤,扯落裙裤,然后把两手褪出袖口,将身子推转向外,卷好衣服,仍推向里,扯出衣服来,足有一个更次,方脱盖得停妥,素娥已是筋疲力乏。岂知这一脱衣服,又感冒些风寒了!素娥折叠衣服,觉得袖口沉重,用手摸出,多是铁弩,收在抽斗之中。将衣服等件搭放过了,提起裤带,见有顺袋饱满,藏好枕边。复点纸捻,将胸腹照过,然后拥盖好了,倒在又李脚边睡去。

次日,素娥用了一剂大承气汤,止放几个响屁。鸾吹道:“怕没有积滞么?”素娥道:“下面失气,必有宿积。”因又用一剂,便打下许多粒粪,如铁弹一般,坚硬异常;那秽热之气,甚是难闻。生素掩鼻,鸾吹、素娥都不甚觉。把粗纸铺垫,抽换收拾,一连两日,粪始完。又李方有清头,夜中急要小解,却不知素娥将夜壶藏在那头,以便递送,揭帐寻觅不见,烛光之下,瞥见净桶。素娥压被而睡,念其劳乏,不忍惊动;勉强下床,就桶小解,未及披衣,觉有寒意。无奈其便甚长,到得上床,已连打几个寒噤,便又变成疟疾,大寒大热,如祟如狂,叫喊连天,摆摇震地。鸾吹愈加慌张,素娥道:“不妨,转了疟疾,大事无碍矣!”不料又李此疟,利害非凡,冷时如拥卧层冰,便讨火烘,热时似拥围炽炭,便呼水浸。素娥苦谏道:“文相公深通医理,如此蛮法,必致伤生!”又李道:“我非不知,但一刻忍受不住;若不如此,亦必立时冻死,热死。纵使捱得一两日,反不如即死,得免此冰割火燎之痛苦乎?说罢,泪如泉涌。鸾吹听得万箭钻心,哭向素娥道:“只得要依哥哥之言,暂救目前之急了!”素娥哭道:“这是断断使不得的,饮酒而解渴,立见死亡矣!”鸾吹大哭道:“难道竟没法可解的了?我只索先行自尽,不忍见哥哥受苦也!”素娥痛哭道:“文相公如此苦楚,小姐如此惨伤,事急无奈!”低低向鸾吹说:“只得如此如此,可以少解冷热之势,于病体还不至大伤!”鸾吹连忙跪下叩谢道:“妹子你肯如此救我哥哥,叫我怎生报你?”素娥慌跪而扶起,鸾吹急令仆妇丫鬟,横七竖八的,扛了一座古铜屏风进来,扯脱座子,平放在地;又乱抢了几篓银炭,几架火盆来,火盆外四面垂下帷幕,急锁门而出。恰值又李寒势已来,素娥慌走入帷,加炭再扇,便自焰腾腾地,脱去衣裙,单留裤子,坐在中间,被四面火势逼来,炙至喉吻俱枯,毛发欲燎,浑身似炭,汗出如珠;又正李在极冷之时,素娥直奔入被,又李慌忙抱住,顿觉寒谷春生,如怀暖玉。垂泪致谢道:“我本不应越礼至此,实在冷不可耐了!”素娥停了一会,觉身子渐冷,复向帐中坐火,再钻入被,如此者三回,又李觉冷已可当,就止住素娥。停了一会,热势渐至,素娥下床,伏于铜屏之上;须臾,冷气攒心,遍身僵直,仰将转来,复睡一会,觉再受不住,方爬起身上床来,钻入又李怀中,紧紧抱住,如偎冷一般脸贴着脸,两手向背上抚摩。又李正以烧炙之时,忽遍体生凉,爽快无比!睁着眼,对素娥垂泪道:“你弱怯身躯,弄出病来,如何是好?”素娥道:“小奴受文相似以活命之恩,又受小姐万金之托,即粉骨碎身,亦所不辞,区区致病,何足挂齿!”又李感激非常。偎了一会,觉身子渐热,复向屏风取冷,冷既取足,再来拥抱,抱至复热,仍欲下床。又李即不肯放,说道:“此时之热,已略可耐;若再取冷,不待我心不忍,汝体有妨,亦恐不能继也!”素娥困乏已极,亦便停止。每日预煎汤水,冷时饮以生姜,热时饮以紫苏,未发之时,加减柴胡桂姜汤,用心调治。两日之后,病势转头,偎冷偎热,止须一次。五日以后,渐次轻可,素娥仍欲偎睡,又李道:“我此时寒势已是可耐,不似从前欲杀欲割;若再如此,必害汝命,于我之病,亦无益而有揖耳!”素娥是一时情极之计,原知与病不宜;听又李说是可耐,也就罢了。鸾吹因素娥偎睡,不便出来,常在门外站立探听,候寒热退方进看觑。一闻此立,便照旧时刻不离,煎汤送药,直至三更,方才进去。

过了几日,又李外感内伤,病已俱去,只是神虚力弱,气乏心嘈。鸾吹将桂圆、胶枣、雪蔗、冰梨等类,放在又李床头,以备又李一时饥渴之需。素娥定了加减十全大补汤,每日调理,元气渐复。已到四月二十日,将近未公周年,鸾吹与素娥商议,日间把书房门闭上,外面夹弄两头小门关断,以免亲族们搅扰。果然自二十二日起,至二十五日止,接连有族亲并东方亲家公私祭奠,止空二十六日是本家祭奠。鸾吹内外料理,哭泣跪拜,迎送支接,辛苦异常。嗣子洪儒却躲得无影无踪,各处寻不着。偏是连日大雨如注,累那老家人找得发昏。到了二十六日一早去寻,又央了助忙亲族,分头挨访,祭筵摆设齐全,单等他回来祭献。直到午后,才拖泥带水的,在雨里跑来,拜了几拜,并不哭泣,刚化完纸钱,就讨饭吃。鸾吹愈加气苦,说道:“父亲嗣你为子,便要你为祭礼之主;那有一个周年不来家的事?连日亲族来上祭,通没有人陪待,要你这不孝子何用?刚寻得来,哭也不哭一声,纸钱还没化完,就乱嚷要饭吃,和你向各处去告诉,看有这理没有?”尽力的数落了一顿。洪儒总不做声,呆了一会,说道:“我输了钱,要去翻本哩!方才的盆口,正有些转头了!好姐姐,你不要奈何我,快收下祭罢。”鸾吹道:“你终日赌钱,可怜父亲世传之产,够你几年化费!”洪儒道:“饭不拿来吃,只顾说闲话。既分与我,就与姐姐无涉;只要骰子一转,便把以前卖的都赎回来了!”说罢,掣身便走。被鸾吹一把扯住道:“你往那里去?”洪儒瞪着眼睛道:“我说过要去翻本,不信姐姐没听见。我许过他们,拜了一拜就去,才放我来的;如今还歇着盆,在那里等我哩!他那里也有饭吃,你放我去罢。好姐姐,你放了手!”鸾吹道:“是你的钱,该凭你去输的了!明白就是父亲死忌,难道不要在家,这也是与我无涉,不该管的吗?”洪儒叹口气道:“精晦气,雨又是这般大!明日又是真死忌日,作掉了好盆口,还招他们怪头哩!如今请放了手罢!”鸾吹放手。洪儒呆坐在拜毡上,看那雨势,越是气闷,候收下祭去起来,有心没想的,吃了几碗饭,茶也不喝一口,钻入雨里,跑过自己房里睡觉去了。鸾吹看见这般光景,愈加气苦,在灵前又大哭一场。里里外外,监看着收拾烊理一番,已是点灯时候,才过书房里来,素娥开门接进。又李深致不安道:“老伯周年,竟不能亲到灵前哭奠,抱罪已极!贤妹为着愚兄,心力俱瘁,连日料理家事,又极劳顿;方才听见屡次哀号,只恐有伤玉体,还宜节哀,以慰老伯之灵!”鸾吹道:“先父周年,亲族都来致祭,就是素妹子关在此处,尚且早晚到灵前哭拜几回。惟有不肖嗣弟躲在赌场,直至今日午后寻回,反与我嚷闹一场,不由妹子不分外气苦。”又李道:“原来如此。但愚兄卧病于此,应代我致意他才是。”鸾吹道:“这倒不必,若与他说知,反有气啕。”又李道:“事虽如此,但他既来嗣,便是一家之主,没有不通知他的道理。啕气事小,失礼事大,若因失礼而啕气,曲便在我,只可受气,并不能啕矣!”鸾吹道:“哥哥所言亦是。他已睡久,明日与他说知便了。”

鸾吹见又李精神甚旺,语言爽健,因问起别后之事。又李把进京,出京,及找寻璇姑,开除头陀,见檄更名等事,约述一遍。鸾吹道:“妹子看璇姑眉目,灵秀不凡,与我这素妹,如一对明珠,真是我见犹怜,足充哥哥妾媵;若在丰城这弹丸之地,定记得着。那何氏不料又遭此厄。若非哥哥相救,亦断无生理矣!”素娥道:“怪是前日申伯伯进来,说甚吴江姓白的相公?”又李道:“我在船,众客俱称白相公,一路上,脚夫店家问我,俱以姓白应之;到那日,不知不觉的,也说是姓白了。”因叮嘱鸾吹:“明日对令弟说,也竟说白又李,现在有道士在此,恐生意外!但令弟所居,与此远近?我们说话,休被他听见方好!”鸾吹道:“这一所老宅,是先父分受;那边一宅,就是嗣弟生父先叔所居,后来卖与先父,搬入乡间去了。嗣弟住在那边一宅,自有粗使仆婢承值,他也成日不在家;这里是先父的内书房,等闲人不得进来。”因指墙外道:“此是极西,外边是空场,场外更有围墙;嗣弟住在那边极东,离此老远哩!”又李神气尚弱,听着谯楼二鼓已紧,因道:“夜已深了,贤妹连日哀劳,请进去安息罢。”鸾吹道:“因话就话,竟忘记哥哥还是病体!”因道了安置进去。素娥关上门,顿些汤水,净了手面,正要上床,忽觉腹中甚饿。是日间哀感,少吃茶饭之故。却懒去顿粥,想起床头茶点,伸手去取。一时摸不着点心,却摸了又李的顺袋,口边塞的印囊,包的印绶,乱丛丛的,只认袋绳解散,随手取至灯下结束。却见是印囊印绶一般,暗忖:因何有此?开囊看时,即见一个纸包,上写补天丸字样;因知道补天丸是极有补益之药,撮起一把,嚼来充饥。谁知因这一嚼,不特廉耻俱无,几乎性命不保!正是:

一团赤炭从心落,两朵红云上脸来。

●第十七回 淫药迷心贞媛爬罗云雨 天泉破腹通儒笺释岐黄

素娥嚼那药时,满口生香,但觉有一种辛热之气,冲入咽喉,知非平补之药,急急吐去;那已化之药早和着津唾,沁入腹中矣。因把那药包起,收好袋内,拿到床头,却反摸着枣儿,吃了几个。便觉遍身暖畅,情兴勃然,坐在床上,将连瓣轻勾,缠束停勾,套上睡鞋,倒在又李脚边去,想要安睡。那知伸缩不宁,小腹内如火炭一般,发作起来,一霎时情思迷离,神魂飞荡。用手摸那不便之处,竟氤氤氲氲如初出笼的馒头,一般暖气直蒸出来。此时素娥一点欲心,如游蜂浪蝶,把持不定,因把被然紧紧咬住,咬得牙关格格地响,那里按捺得下!只得爬过又李这一头来,将香腮去贴着又李的脸儿,越觉浑身无主,春兴横生,那含苞之内,竟如虫行蚁蚀,痒不可当;心头火发,急求欢会,刻不能耐,急急的卸脱衣裤,将又李抱住,口中不住哼唧!

又李睡中惊醒,摸着浑身精赤,听得他口内哼声,吓了一跳,说道:“素姐为何忽作此状?”素娥道:“小奴此时方寸已乱,有死无生;只求相公垂怜,救奴一命!”又李认是一时情动,不忍呵叱,将手搂着粉颈说道:“我此病非妆不生,感入肺腑,你既与我沾皮着肉,亦难再事他人;日间小姐因论璇姑,将你夹杂而言,亦非无意。我原打算向你小姐说明,回去禀知老夫人,即来取你为妾。你是极明理的人,此时苟合,岂我所肯为耶?”素娥道:“如此时五内如焚,更甚于相公之疟,明知非礼,急求救命;相公说这远话,只好索我于枯鱼之肆了!”说罢,竟哭起来。又李道:“实事断断难从,只好为末治之法。”因将一腿横入素娥股中,把嘴哺住素娥香口,一支手替他遍体抚摩。那知素娥欲火愈炽,兴发如狂,紧抱又李腰胯,半身不住揉挪,流泪满面说道:“奴这回真个要死也!”又李暗思:素娥贴身伏侍这许多时,并未见他动情;就是偎冷偎热,那样沾皮沾肉,也不见有半点邪心,如何今日这等作怪?兼觉着素娥口中与那玉户内,如火炭一般,想就是兴发,也不到这个地位,敢是生出什么怪病来?因急问道:“你向来并无邪念,今日忽然如此,必有缘故;可老实告诉我,好替你医治。”素娥忽被提醒,忙答道:“小奴一时饥饿,到床头要觅茶点,拿着袋里补天丸,嚼了一撮。”又李失声道:“不好了!”即欲推开素娥下床取水,那知素娥万分难过,死力抱住,又李尚在痴中,推之不动,着急非常。忽想起床头银罐内,有水浸冰梨,忙取一只,塞向素娥口边,说道:“你误服毒药,非水不解,且吃这梨下去。”素娥听说所吃者是毒药,猛吃一惊,忙把梨乱咬而食,便觉一股凉气,沁入心脾,连称爽口。又李忙又递过一只,连那罐中之水,倒入素娥口内。素娥此时如冷水浇背,欲心顿减。因定一定心,咬定牙关,放下两手,跨落床去,连喝几杯冷水,始觉心地清凉,欲火尽灭。钻进被中,又李把他抱住;素娥已是浑身冰冷,如睡在铜屏上一般。在又李怀中偎了一回,方才温暖,忽在痛哭起来,又李忙代拭泪,问其缘故。素娥道:“奴虽下人,亦知羞恶;日来伏侍相公,一奉小姐严命,二报婢子私恩,即沾肉沾身,而此心漠然不动。何期今夕丑形尽露,廉耻全无,更有何颜,复周旋于相公之侧乎?”又李道:“此非汝之过也!邪符所魔,正士偏心;淫药所迷,贞姬失节!使我若服此药,亦必情荡神摇,罔知忌惮!你一月中,始则涤污撤秽,继则贴肉沾肤,宛转床席之间,憔悴屏炉之上,恩重如山,情深似海,而心明于日,皎皎不欺;我不特感尔如骨肉,亦敬尔如友朋!宁以狂药之故,稍渝此念乎?”说罢,亦吊下泪来。素娥忙道:“相公千金这驱,病未全愈,讵可感伤?奴蒙相公开释,铭感无穷,再不敢懊恨便了!只是相公身边,怎藏着这般淫药?几使小奴破节丧身,含羞地下!”又李道:“此头陀超凡之物,他还一张药贴,上写着每服一丸,可御十女,女子服之,可御十男。当时就烧掉了,以致几误汝命!”素娥道:“何不并药烧掉?”又李道:“我因别有用处,藉以剪除凶孽,故且留之。”素娥便不再问。但药性虽解,神气已伤,气喘吁吁,四肢无力。又李紧紧抱住,百般岭惜,抚摩了一会,大家都劳乏了,沉沉睡去,竟如死人一般,天已大明,兀自酣然不醒。

鸾吹黎明即起,在门首走了几个转回,总不见开门。因檐溜甚急,又听不出一毫动静,只得把门敲响。敲了几回,只不见开。鸾吹心疑,叫人掮下门来,仍复上好,然后独自一个,走进房来。只见帐幅双垂,惟闻鼻息,揭帐看时,见又李一手搂着素娥粉颈,脸贴脸、嘴对嘴睡得正甜,鸾吹胀红了脸,暗诧,怎这样睡法,好不难看,瞥见脚后堆着素娥的衣服,一条旧红绸裤,露出半支裤管,羞得鸾吹倒退几步,悄悄的走出来,站在门外,心头兀自跳个不住。因恐有人进来,取一把小锁,走来锁好。暗忖道:“原来他两人已效于飞,因贪同梦,所以失晓;只是哥哥病未痊可,因何孟浪至此!素娥这妮子也该等哥哥病愈,不应如此性急,倘有反复,如何是好!”又想道:“这是几日关门的缘故,哥哥身子略好,我又不进房去,整日关着孤男少女,你怜我的恩情,我怜你的憔悴,温存调笑,以致弄出事来,这倒是我的怪道连日素娥有张没智,早晚见我到跟前,只顾把眼偷睃;昨晚哥哥催我进房,都为此耳!”鸾吹自在房中筹想。素娥一觉醒来,见已天明,只是雨声淙淙,没有日色,不知时候。轻轻的推开又李之手,悄悄偷出被外,穿着已毕,立在床边,打了两个呵欠。走进门边,只见门上未闩,失惊道:“我昨晚亲手闩好的,怎么会开起来?”因把门一扯,却扯不动,摇了两摇,在门缝里一张,见有锁锁着;暗忖:是小姐所锁无疑;莫非进来,见我与相公并头交颈,只认是已经苟合,不便叫醒;又恐厨下嫂子们进来看见,故此锁门去的。小姐,你错疑心了也!只是羞人答答,怎么去见小姐呢?沉吟了一会,只得将门敲响。鸾吹恰好又到门首探听,连忙把门开了。素娥叫了一声小姐,不觉两颊红生,低头而去。鸾吹叹道:“干柴热火,却也难怪着他!只要小心些,不要使病体反复方好!”因走至床前,正值又李醒来,互相厮叫。鸾吹问道:“哥哥病体又好些么?”又李道:“今日身子倒觉乏了些!”鸾吹道:“哥哥出外之人,兼在病中,诸凡要加倍小心,第一以保养精神为主!”又李道:“这个自然。”

两人正在叙话,素娥出来,站在鸾吹椅后,不住连连呵欠。鸾吹心里觉得不耐烦起来,又不便直言,只得淡淡的说道:“素娥妹,你也是这般辛苦了!哥哥说今日身子较乏,望你着意扶持,耐心调护,休使病加,小愈方好!”素娥觉道话里有针,羞得满面通红,无言可答。鸾吹见这摸样,也就不便再言。厨下仆妇来请检点祭席,鸾吹辞出,素娥生火煎药,才伏侍又李吃完,忽听鸾吹一片哭声,与洪儒嚷闹。慌忙赶去,只见鸾吹气得浑身发抖,泪如雨下;洪儒早已一道烟的走了。素娥上前苦苦劝住,问起根由。鸾吹告诉道:“畜生连催羹饭,疾忙收拾上去,拜也没有拜完,就催化纸。我忆起哥哥所言,向他说知,你说他开口第一句,是怎么说法?”素娥道:“他赌钱性急,敢是说不及进会!”鸾吹摇着头。素娥道:“莫非反怪通知得迟了么?”鸾吹道:“把我就气得昏了,他若像你这样说,也都罢了!他呆了一呆,胀红了颈脖,把手一托,说道:‘他休想这把刀!那一个不说这田是我该得的!’我吃他这拍头一句死话,竟没甚话回他。他又说:‘随他告状打官司,总是不中用的!姐姐,休要为着外人,替他说话!’我也气极了,合他嚷道:‘我怎为着外人?爹爹知恩报恩,写下遗嘱,昨日才过周年,你就翻爹爹的招吗?’你道他再说出甚话来?真要把人气死了!他说:‘知道爹爹弄甚圈套哩!’我听到这句话,我也顾不得,要和他做出的了!吃我一手扯住,说道:‘好呀!你把爹爹都说起来了!爹爹要弄圈套,不好多给田与我!要弄圈套?爹爹是何等样人,肯弄圈套!爹爹一千四五百田,只发开三百亩给与我们,还是弄圈套的吗?我和你到各房去告诉,看该是这样诽谤爹爹的吗?’他才吓青了脸,洒脱手,乱跑出去了。你说,叫人要气不要气呢?”素娥道:“大相公赌昏了,又听着旁人唆调,才说出这样话来!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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