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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78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发放他去?百灵澳人口解到,册籍呈上。”素臣道:“唱演撮弄之人,俱用不着,从厚打发;商铺除交易外,另赏盘费,一并打发回去。人口寄监,册籍存览。”柏节得令而去。次日早晨,大开筵宴,款待翠云、碧云,一则酬劳,二则饯行;就坐着做三朝的原船回去。日中时候,素臣把监中俘囚,提出勘问。飞娘不肯避人,就坐素臣横头,听着素臣审勘。素臣吩咐;把捆获受伤的五名和尚,两名道士并捧脚被获之内审出有五名道士,俱即时斩首;其余男子,共计一百十四名,搜出札付三十四道,见内有一名褚宗,札授游击将军,怒喝道:“你是我在东阿释放的人,怎还不改邪归正?”褚宗磕头如捣道:“原来就是恩主文爷,小人自蒙释放,因家口俱在浙江,只得回去;既回家去,只得仍在靳仁门下走动。若知文爷在此,断不敢来送死的了!只求文爷怜念苦情,再饶一次,便甘心饿死,不去见他了!”

素臣微笑道:“我且问你,靳仁现在何处?他逆谋已久,怎还不举事?这番举动是何入主意?若把他逆谋尽底说出,便再饶你一死!”褚宗道:“靳仁现在家中,这番举动,是军师单谋主意;单谋现在百灵澳寨中。靳仁久欲起事,因京东京南两寺败坏,折了臂膊,丧了军资。东阿自吴天败后,京里钱粮不得下来,改走了河南一带,也常被劫去;洋面上被这里岛主们起义,洋盗的进奉,比常年少了十分之七;便停搁下来,不能举动。今年正月,单谋设策,吩咐浙江运漕守备,于回空粮船上,将京里钱粮运回。二月内又定了围魏救赵之计,只要得胜,便乘势收复二十六岛,兵多粮足,就打算明年起事。后来探听得精兵发付天津,岛主成婚,各处收买货物,招集耍唱互市,靳仁与单谋都喜极了,说是天赐的机会。尽遣心腹和尚、道士、巨盗、刺客、并派各岛兵将,来此里应外合,克期成事。靳仁把一个舅子潘承日,领着家眷,来做这岛的岛主,现在百灵澳等候捷音。此番一败,把心腹爪牙大半折丧,便急切不能发动了。他家祖坟葬着龙穴;那年西湖发水,后山人亲见他坟内发起金龙,祖宗上天,子孙就该发迹;却反连连丧败,坟山上五色云气,也消没了!望气的术士,原许他做皇帝;后便飘然而去,可见是不能成事的了!也有见机之人,托故辞去。小人只为家贫贪图他钱粮活命,故仍在他门下。若有一字虚言,愿甘处死!”

素臣吩咐松绑,软监伺候。因把那扎付内游击以上的十一名,俱刖去右足,发各处门关看守。问那守备以下及无扎付的人:“愿降不愿降?”众人俱叩首求降,只有一人,独不愿降。看那人时,相貌堂堂,颇有贵相;因喝问道:“靳仁叛逆,你从他为乱,便是叛党;我赦你不杀,但叫你降,如何还敢倔强?”那人道:“小人邢孝,曾受靳仁救命之恩,不肯背他,故但请死不愿求降。”素臣问其所受何恩,邢孝道:“小人有母,家贫遇荒,蒙靳仁路见垂怜,赠我粟米,常时周济,得全母子性命,故感之刻骨。此番之来,一则奉他使令,欲为报效;二则彼指此处岛主为洋盗,亦甘心为他出力。若怕死乞降,不特心负靳仁,亦何面目以见老母耶?”

素臣道:“此翳桑饿人之意也。可敬,可敬!”因亲解其缚,命人赐坐。邢孝大叫道:“宁为阶下虏,不为座上客!邢孝是宁死不降的,休以礼貌赚我!”素臣道:“士各有志,何敢相强?且请坐下,与你把邪正剖一明白,不至误你一生,非以虚礼诱降也!”邢孝勉强坐下。素臣道:“你受靳仁之恩,私恩也。靳仁为天下所不容,公义也;靳仁谋逆而汝助之,逆党也。汝徒知负靳仁私恩,即无面以见母;独不知身为逆党,而负天下之公义,即无面目以见天地祖宗乎?你指岛主为洋盗,请问有不邀客商,不劫财帛之洋盗乎?岛主辈,皆当世英雄,起义剿叛,为朝廷出死力,乃诛盗之人,而非盗也。靳仁妄立年号,遍给扎付,为盗国之计;即以粟米赠汝,使汝感恩人骨,愿为之死,亦大盗之故智也。我看你相貌,颇合贵格;若肯改邪归正,上等则名标青史,下等则衣紫腰金,显扬祖父之名,奉养北堂之老,方为人子尽孝之事!若但感逆竖要结之私恩,而不知男子立身之大节,则身死而徒受恶名,母在而谁为侍奉?不忠不孝,罪莫大焉!窃为汝所不取也!”

邢孝闻言大悟,忙跪下去,连连磕头道:“小人也知靳仁所为不端,因老母感其恩,命我图报,故为所使。今承文爷开导,如梦初醒;若得蒙恩释放回去,即当领着老母远避他方,终身不与其事。至文爷不杀之恩,教训之德,今生如不能补报,愿矢来生!”素臣道:“终身不与其事,方是正理!”因命人给以酒食,赠以盘费,听其自去。其余愿降之人,审出有老年父母者十六人,着与褚宗一同软监,三日后放回;余俱配人兵丁队里,食粮有功,一体升拔,发放过去。

复把三个女人带上勘问,一个是法华庵内带发修行的尼姑,法名宝相,素臣尝听璇姑说起,熟知其名;怒喝道:“你师徒们窝藏男子,与靳仁妻妾婢女通奸,诱骗妇女,与靳仁及门客奸淫;专走大家,卖药堕胎,施符魇魅;‘你更飞檐走壁,杀人盗财,恶贯满盈,一死不足蔽辜!”交与飞霞女兵,作为箭垛,乱箭射死。

那两个却是幻民,系大秦国人,能吞刀、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跳丸障眼诸法,由崇明对洋灵龟岛而来。素臣问其姓名,何时投入靳仁党内,来作内应。幻民答言:“一名奢么他,一名精夫,并不认得靳仁,因闻本岛招收一切戏耍而来;恃有隐形之术,欲看岛妃,故混在捧脚之内,卒然被捆,法不及施,这是实情!”飞娘等俱欲观其行术,素臣命解其一,却是精夫。精夫爬起,整一整衣裤,向前三步,退后三步,口中喃喃念咒,喝声道:“着。”合殿的人,除了素臣飞娘,俱两眼昏花,不见精夫之形。精夫飞步向前,便掣素臣佩刀。素臣一手拿住,飞娘拔剑斫下,素臣忙用刀架住道:“且慢!”因问众人,都说:“眼前昏黑,如今忽然明亮,便见文爷拿住了幻民。”素臣追究精夫,精夫道:“蛮女这术,若没有正心人,只如此便灵;若遇有正心人,便须赤着上身方能灵应。”素臣放手,令再行术。精夫把上身衣服脱卸,将两手弄双乳,又拍肚脐,摩拍一会,仍是上前三步,退后三步,依前念咒,喝声道:“着。”只听飞娘口叫眼花。精夫这回却不敢上前,如飞往外而走。素臣跳起便拿,精夫着急,扯脱裤子,倒仟转来,把牝户张开,正对着素臣两眼。素臣大怒,提进殿中,惯在地下,一脚踏住;一手拔刀,历数其罪道:“你行术不灵,拔刀行刺,一可杀;妄思逃脱,二可杀;在殿庭广众之前脱裤无礼,三可杀;还有何辩?”精夫哭叫道:“蛮女行术,从无不灵;今遇天生圣人,幻术不验,拔刀献技,非敢行刺,情急脱裤,亦是行法;求爷爷详察!”

素臣道:“胡说,怎脱裤亦是行法?”精夫道:“眼中阳光,须以阴气摄之。蛮女赤着上身,弄乳摩脐便是把那阴气摄那阳光;那知仍摄不住;又逃不脱。只得撕褪裤子,把牝中真阴来摄。这是下的绝着,除了天生圣人,便是大皇帝可汗,再无不验的!不料仍不能验,爷不是天生圣人么?”素臣道:“休得胡说尸飞娘道:“他这话倒也不虚。他弄乳摩脐,奴眼便昏;一脱下裤,更是宰暗;文爷去提揪进来,眼才亮了。可见他的脱裤也是行法。”素臣道:“你愿降不愿降?’’精夫及奢么他俱连称:“愿降!”飞娘道:“除是文爷带去,若留在这里,那里防备的来?还是放他去罢。”素臣道:“幻民不比中国,他只肯降,就不反悔;再肯折箭为誓,便终身不变了!”因问二人:“可愿折箭为誓?”两女欣然应诺。因给裤与精夫穿好,仍着上衣;并解奢么他之缚。命取箭两枝,两女各取一枝,齐至素臣前跪下,口说毒誓,折为两段。素臣就令排列白儿之下。

复将百灵澳人口带勘,按册有十二名女人,都是潘承日家口,一妻二妾九婢,都称愿降。素臣怒喝道:“这九个丫鬟不必说了,你这两人是他侧室,怎也求降?”那两个女子哭道:“爷爷听禀!”素臣道:“逐个说上来。”一个女人先说道:“奴姓弓,各大怜,原是连兵部家的丫鬟,因事出外,被潘承日收占为妾。潘承日凶暴异常,姬妾婢女打死无数,如伴虎狼一般,谁肯为他而死!”一个女子接说道:“奴更可怜,奴与寡母路行,被潘承日抢回,奸占为妾。母亲不甘,在县控告,反把母亲拶了向拶,押收身价。母亲不忿,吊死在家。奴因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报仇,怎还肯从死呢!”说罢放声大哭。九个丫鬟齐哭道:“潘承日倚着靳太监势力无恶不作,丫鬟们都是准折抢逼来的;兼有这太太助纣为虐,火上浇油,轻则拶打,重则非刑,前后致死不计其数;丫鬟们如何肯死呢!”

素臣喝问承日之妻道:“你莫非也是抢逼来的?怎助夫行凶,致死多命,又不肯从夫而死,情愿偷生失节?”那妇人道:“妾身姓柯,父亲柯由,官居吏部;哥哥柯浑,现在江南为官。丈夫性暴,妾身惟有劝谏,从无助虐。因丈夫平日宠妾凌妻,全没夫妻情分,故愿乞降,或做尼姑,或做女冠,以修来世,并非偷生失节!”素臣冷笑道:“你原来是柯由之女,柯浑之妹?”因喝问众丫鬟:“如何诬谤主母,快实招来?”众丫鬟哭叫道:“主母性情,比主人更素。主人处置丫鬟仆妇不过用拶、用夹;主母更是轻则火烙、剪挑,”说到那里便都住了口,被素臣逼问,方哭诉道:“轻则火烙阴门,剪挑阴肉;重则用棒槌打人阴户,立刻戳死尸素臣道:“胡说!”世上那有这等恶毒妇人!”柯氏哭道:“爷爷便是青天!丫鬟们恨着丈夫,故造这恶话,要害妾身!妾身若果如此,怎还肯容丈夫置妾呢?”众丫鬟道:“太太若肯容主人置妾.从前就不害死多少姨娘了!现在这两位姨娘,也是枉担虚名的。丫鬟现在还有说不出的苦楚,只求问姨娘,便知太太恶毒不恶毒了!”说罢一齐痛哭。素臣喝问大怜,大怜道:“丫鬟们并没虚言,现在实有说不出的苦楚,只求验他们下身,就知道了!”素臣不胜诧异。飞娘道:“待奴带进去验来。”不多一会。仍带出来道:“天下竟有这等怪事!各人下边俱用皮条穿捉,锁有铜锁,说是只有一个匙,在这恶妇身边。平常都是如此,少有触忤,自然有那些非刑的了!”

素臣大怒道:“我虽知柯由之女、柯浑之妹断没好人,却不料惨恶至此!”吩咐女兵,搜出钥匙,带进去听飞娘即时处死。把二妾九婢并交与飞娘使唤,另有用处,飞娘道:“这等恶妇,也不堪污我宝剑!”吩咐剥去有裤,按倒在地,把一根棍子从阴户直通进肚腹中去,登时血流满地,嚎叫而死。素臣在外,复把外护守备解来的舵工、水手、家口勘问过,仍令监侯示。

二十八日日落时,外护报说;“岛主回船,已赴巨石岛安民。”素臣公柏节查造功册送核。二十九日,飞娘令幻民试演吞刀、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跳丸诸法,观者无不咋舌惊叹。素臣微笑叫上精夫来说道:“你吞刀是假,吐舌火是真;但火亦无多,是药物藏在口中,何足为术!”精夫道:“爷看着不多火,别人眼里,却见得多;至说吞刀是假,爷却见刀在何处?”素臣道:“你把刀从嘴边插向左胳膊下,全全露出,岂不是假?”飞娘道:“咱们明见他吞刀入喉,火吐数丈,怎文爷眼中又是一样?”精夫道:“爷是神眼,说的一些不错。奢么的术,想也被爷只破了?”素臣道:“他的支解、易头,全然是假;他合你的跳丸是真,却也不甚为奇!飞娘道:“跳丸是真,便奇极了,怎还说不甚奇?”素臣道:“他们每人跳着二十六个丸子,高下疾徐,蝉联不断,只在手势停匀,习练纯熟,尚是可能。”飞娘道:“他每人两手跳有势停匀,习练纯熟,尚是可能。”飞娘道:“他每人两手跳有五七百丸,怎产只二十六个丸子?”奢么他、精夫一齐跪下道:“蛮女们每人实止二十六丸,爷的神眼,真怕死人!二十六丸。若是高手,一倍幻出倍半,便成一千一十四丸。最高神手,幻出两倍,便成一千三百五十二丸,其实原只二十六丸也。”素臣暗导:《后汉书》所载跳丸,数乃至千,还不是最高之手;幻民之幻,乃至此乎?三十日早晨,把软监人犯,俱释放过海。日中天生回岛,大排筵宴,拜谢素臣收并两岛之功,并酬飞霞助战之劳。素臣居中,南面。天生向西,飞娘、石氏、飞霞向东,各自一席。席间,天生说起飘风岛民情:“若非方有信在彼,不能平复;文爷何知之,特着去招抚?据他说,放为救济岛民之事,并没与文爷讲志。”素臣道:“这是方有仁在福建产的话,前日审那俘获之人,内有一名刑孝,也因遇荒年,受靳仁粟米之惠宁死不降,可见食为民天,是第一件要紧事。我意欲举一义会,凑齐几万银子,秋收赴辽东收买米谷,春进平粜,遇荒则赈。如此数年,则洋内诸岛有近海州县,无不归心;虽有百靳仁,有能敌我矣!龙兄熊姊卫嫂,以为何如?”三人俱极口赞成。

素臣因讨过纸笔,为叙义会之意,定每会出银万两,无力者两人并做一会。自己先列名作一会,派日京一会,天生一会,如包一会,虎臣一会,玉麟一会,奚奇、尹雄合一会,闻人杰、朱无党合一会,林平仲一会。会银都在七月以前取齐,八月赴辽东采买,分贮屠、护、生、扶四岛。白兄处,我过海即向说知。东阿、福建留书在此,前去知会。复叮嘱:平粜赈济独空僧道;前日搜出淫器、淫药,都在和尚、道士身边!说到那里,飞娘变色而起,叫声阿唷。众人都骇不解其故。正是:

男子仁心周万姓,佳人杀性忆双头。

●第八十三回 怜才拨亚鲁赐婚者二十人定计灭屠龙成功在五六日

飞娘道:“咱竟忘死了!二十三日半夜,曾在一座破寺甲,杀死两个奸夫,放走两个女人。”素臣接说道:“熊姊这一杀不打紧,几乎把屠龙、飘风、巨石、钓龙四岛,都送掉了!”飞娘失惊道:“这是什么缘故?”素臣道:“奸夫便是奸细,黑夜杀死,把头号令在那寺鸱吻之上,明日贼人知道,不猜是捉奸,定猜是缉拿奸细;知我有备,还敢放心大胆的轻入虎口吗?天幸翠云、碧云在神楼上瞧见,飞报于我;我便忙赶至寺,取下头来,推倒一堵土墙,压盖了尸首衣服,才把这件事遮盖过了。”飞娘吐舌道:“文爷吩咐,宁可防备着意外之事叫奴不要安睡,不妨上涯察探,奴才,上涯各处走跳的。可可遇着这事,挂头回来,自己还觉着爽快,那知几乎弄坏了大事!”

素臣道:“不是你这一杀,那奸夫袋内刀疮神药,也不到我手里,令妹额角上的伤,亦不能好得恁速;屠、钓两岛,也不能取之如寄;所谓塞翁得马未必非祸,失马未必非福也!”飞霞道:“大姆神通,今日方知;奴在船上,虽隔一舱,上船下船,毫没声息,岂非妙手空空?”天生大笑道:“新娘半夜人寺杀奸,也算得一件稀奇之事哩!”素臣道:“卫嫂在此已久,明日便可回去。我已令日京驻扎屠龙,与你盘山相近,互有缓急,两相照应。自后不必再图收复,只要保守住了,足与抗衡就是。一则我等不过为剿除逆宦起见,并非贪得海岛之地;二则水面厮杀不比平地,风潮陡发,虽有雄兵猛将,皆为鱼鳖,可不慎哉?靳贼经此大创,复原甚难;我们只消把义会一事力行起来,各岛民心一归,便可不劳兵矢而定!回去须与尹兄说知。会银尚在其次,将来保护运粮船只第一要紧。”飞霞连声答应。天生、飞娘极口道是。

次日,飞霞起身,阿锦痛哭,奚囊亦哭,送至外护而回。素臣索取历本,欲定渡海之日,天生道:“俺夫妇深感教诲之恩,撮合之德,兼破围魏救赵之计,转祸为福,无可答报;要留文爷住到秋凉,如父母一般,侍奉数月,以尽此心,怎就要过海起来?”素臣道:“龙兄、熊姊皆有恩于我,岂忍遽别?奈我欲遍历天下,岂能久居于此?秋凉之说,再也休提,总在三日内必行的了。”

石氏道:“丈夫到天津去了,尚未有一杯水酒为文相公洗尘,怎便说去的话?且待丈夫回来,还要接到生龙岛中宽住十日、半月,再作归计。”天生道:“二弟也要请文爷到扶龙岛去住,不到秋凉,怎得起身?”飞娘道:“奴知道文爷心性,他有正事,秋凉是断不能,又怕走海,扶龙、生龙两岛,也未必肯去。只候平了屠、钓两岛的捷音,二叔、三叔回来一见,就送文爷起程便了。”素臣没法,只得依允。是日,柏节造成功册,并解首级鼻头候验。素臣按照等级,或加升拔,或加赏赉。把俘获的银钱、衣物,分作十份,以九份赏功,一份分赏执事奔走之人,一毫不私人己。兵将无不悦服。因传令有信、以神把收岛所得钱帛,及将士得功次第,造册送查。

是夜,天生、飞娘在素臣房中伺候不退,素臣连请安置,天生道:“俺原说要如父母一般侍奉数月;今只几日工夫,还不叫夫妇尽点子心吗?”素臣道:“你休折杀了我!我纵有小劳,不足报熊姊大德,快请从便。”飞娘道:“文爷天人,纵没奴来救援,必保无事!奴夫妇若没文爷教训,便终身不孝,与禽兽无异,这点子心是该尽的!”素臣着急,往外便走道:“既如此,我先到二位房中伺候便了。”天生一把拉住,奚囊、锦囊齐跪于地道:“相公有小的们夫妇伏侍,望龙爷合大姑娘依了相公说话,进去安置罢。”天生、飞娘只得告罪而去,吩咐黑儿、白儿伺候。黑儿、白儿、精夫、奢么他一齐答应,四人便来铺床叠被,提尿壶,‘捧脸水。素臣道:“我现有两童使唤,就是阿锦、天丝两个,都没用着,你们快些进去。”

黑儿、白儿道:“婢子们奉家主、主母之命,何敢违逆?”精夫、奢么他道:“蛮女们折箭为誓,便是爷的人,更该贴身伏侍的。”素臣道:“胡说!怎说是我的人?”精夫道:“海西国法,一经设誓,终身不变。爷若不收,也须候爷破过了身,才敢别配;爷若不用过,便终身不敢嫁人了!”素臣大惊道:“这是什么话?我只知设誓便没反悔,怎说收用的话?只好作我收用一般,替你择配便了。”精夫、奢么他俱大哭道:“这是一世不敢嫁人的了!’:素臣道:“你们都没破过身吗?”二女齐答:“没有。”素臣沉吟道:“也罢,且待我几年再处。”精夫等方才收泪拜谢。阿锦、天丝见黑儿们如此伏侍,遂也上前来,伺候脱衣、除袜之事。素臣道:“一个不许,只令奚囊、锦囊伏侍。”连连催逼,才把六个女婢打发出房。

初二日,飞娘向天生说知素臣在白家讲解之妙,天生道:“咱是糊涂不过的人,亏着况大元帅当时指教,略懂得一点世事;若得文爷教训,可知好哩!”因从初三日起,请素臣讲解。素臣把经史传记,有益于日用之事,从粗至精,由浅入深,逐渐开示。不特飞娘心领神会,天生、石氏大段明白,即阿锦等诸婢,亦各有悟头。

一日,天生问道:“俺生性最恼和尚,不料元帅及两个兄弟,也是相同;故此岛中所有和尚,非杀即逐,岛内寺院,俱废不修。那挂头的一座废寺,是第一有名的大相国寺,因在寺中各房搜出妇女,把和尚都杀掉,才成了个废寺。但俺只知和尚的恶处,不知佛的恶处,虽承元帅指示,心里不甚明亮;要求文爷细说一番。”素臣因把佛的弃亲认父,灭子求徒,作为颠倒说起,说到无父无君,悖叛天地,罪大恶极之处;又从苦空寂灭,庄严显化,立说矛盾说起,说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支离荒谬之处;又从眼内金屑,水中月影,将心作性说起,说到抟弄幻形,灭绝卖理,虽生犹死之处;又从非异非不异,非常非无常,千口两舌说起,说到翠竹黄花,法身般若,一主一破,一无拈提,遁辞所究之处;层层班驳,节节攻搜。喜得飞娘、天生、石氏三人满心发亮,快活非常。天生道:“听元帅一百日讲论,不如听文爷一席话;龙生这样懵懂人,尚然如此,别人可知!怎得文爷今日就拜了相,就灭去佛氏邪教,才是爽快!”素臣复道:“这大相国寺该改作义学,聘一名师,选岛民之俊秀者教之,使知孝弟忠信之道,以闭其邪心;则邪说无从而入。其余各寺,或改民居,或作兵房,以灭其迹,方是道理。”飞娘向天生说道:“这事该禀知元帅,即日举行;并各岛亦应如此。文爷昨日不讲那举一反三之义吗?咱们若不推广文爷之说,便白听了那一章书!”天生连声答应。素臣大喜道:“起予者,熊姊也,告诸往而知来者!”

是日,两岛俘获功劳册送到,素臣复为分别等次升赏。见一岛兵,名亚鲁,杀获最多,复先登破关,杀死把关守备吴其仁,并女道士二名。因向天生道:“女道士必立娘之徒,想亦有些本事,吴其仁既任守备,又把守此险要,自必勇猛;皆为此兵所杀。其余杀获,更十倍于他将;非大有本领者不能,当物色之!”天生即吩咐出去,传亚鲁面见。素臣复在两册内,择其功多者十六人,并本岛功多之八人,令同亚鲁人见。柏节忙着人往飘风、巨石两岛,传唤去了。到初六日,柏节去领二十四人,俱进殿叩见。内有一员守备,两员把总,两员千户。六员百户,四名哨长,九名小兵,素臣看那小兵亚鲁:身长八尺,眍眼高颧,目如闪电,声若洪钟,真是一员虎将。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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