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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79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臣看那小兵亚鲁:身长八尺,眍眼高颧,目如闪电,声若洪钟,真是一员虎将。因问其年纪、家室、膂力、饮啖之事。亚鲁道:“小的今年二十四岁,父母早死,并无兄弟。因食量颇大,所领钱粮不够日用,操防之外,替人佣工,只养活得自己一人,故没娶妻。膂力有些,却不知道数目。”

素臣令取一根棍子,各人坐地踹脚,夺棍比力。二十四人中,比出亚鲁第一,各人失色羞愧,亚鲁满面欢喜。素臣站起,用脚踹棍,令其拔去;亚鲁尽力抽拔,休想抽动。素臣复屈一臂,令其扳开;亚鲁尽力推扳,休想扳动。吓得汗流满面,爬伏在地,连声:“小的该死!”素臣道:“你这力量颇好,只不要自满,日常熬练,自有长进!”因向天生道:“中权汛该移置外城,把内城中权汛改为内枢汛,添设都司一员,亦属中权参将管辖,方为严密。这亚鲁就可拔为内枢都司。”天生依言吩咐。亚鲁磕头如捣。

素臣问那二十四人,内有无妻者九人。因赏有妻者每人十两银子,一匹缎子,先发放出去。后将潘承日第二妾唤出,道:“此女颇有贵相,可赏给亚鲁为妻。”亚鲁因自己夸说膂力,却拔不脱棍子,扳不开臂膊,方恐获罪;平白地从小兵拔做都司,又把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赏为妻室,感人肺肠,磕头不已。素臣复将潘承日九婢酌看相貌、年纪,分派与九名将士为妻。令兵目们传唤司礼、乐人,令十对夫妻排好,簪花披红,同拜天地、龙牌、素臣、天生毕,夫妻交拜。各赐三杯醇酒,预备轿马鼓乐,导送回家成礼。正是:

易先乾坤,诗首关唯;阴阳配合,王化所基。旷女得失,鳏男得妻;护龙春满,十偶十奇。

素臣等退人后殿。天生道:“文爷你这臂膊,莫非生铁铸成的吗?看亚鲁那等凶猛,扳不转来,待咱来试一度看!”素臣将臂屈转,天生用力扳拗,把吃奶的气力一齐使出,颈内筋膜挺起,红须根根直竖,却再扳不转来。天生羞得要死。飞娘不服,卷起袖口,也来扳拗,休想动得分毫!一齐拜伏于地道:“文爷真天人也!”到初十这日半夜,先有探船来报破平屠钓鱼两岛捷音。十二日日中,铁丐、立娘、虎臣回岛,递上日京书札,并火浣布两匹,玉仙二座。素臣拆书看过,收下礼物;天生大排筵席,款谢素臣,并替如包等接风洗甲。

虎臣道:“小人奉文相公钧令,”素臣道:“以后不可如此称谓,你有表字,竟称表字便了。”飞娘因把在玉麟家所定称谓说知,虎臣自后遂改称文爷,自呼其字,接说道:“虎臣奉令禀知元帅,把元帅唬得要死,自己除下巾帻,凿了无数的栗暴说:‘天幸文爷过海,不然前功尽弃。’因依着文爷吩咐,假作进取之势,并不深入。暗暗发令生龙等岛,各拨船只兵将在岛边守候救护。直到二嫂子来,约会定了,才命虎臣分领一半兵将,乘夜向北,掩旗息鼓,假作货船,埋伏屠龙之上。元帅自领一半兵将,于日出时,鸣金退师,向南而行。屠龙岛岛主得有武总兵密信,单留老弱守岛,出口追袭钓龙。天津兵将,截住去路,大叫:‘已中彼军师之计,红发客已死,护龙岛已破,大兵早晚齐至,快快投降!’元帅用一字长蛇阵,专寻出路,不与厮杀。一路又有生龙等岛,出兵救护,故虽屡败,不至伤损将士。元帅吩咐兵将,假作惶惧拼命死守之状,专候虎臣消息。虎臣一等二嫂子进岛,就领兵夜袭屠龙,乘虚直入。到得中流关,箭如飞蝗,亏着文爷密计,仿作龟船之式,前站俱用龟板矮篷小船,龟板上受满箭弩,矮篷内勇土,手持长柄巨斧,将铁ㄌ斫断,关上领兵将官,复被二嫂子杀掉,搅得雪乱,大船一齐杀入,当日就得了屠龙。二嫂子去迎会元帅,虎臣在岛镇压,分派兵将,守把关隘,岛主妙元闻信赶回,又被二嫂子刺死,事遂定了。”

立娘道:“奴奉文爷之令,依计而行,武国宪果真通信两岛,发天津兵去,前后夹攻。奴便约会三叔,先至屠龙,正值岛主已出。奴便假作武国宪请去守护屠龙,赚进关去,到得三叔兵来,奴便协同岛中兵将,守中流关,等着船已迎关,奴把守关主将刺死;奴这两个徒弟,并带去的勇士,一齐发作,关内老弱非杀即降。三叔在岛镇压,奴便坐着屠龙岛岛船,迎出洋去。恰好遇着岛主妙元,只认做自己一家,立出船头问信。奴乘其不备,一剑刺死。徒弟勇士齐上,把贼党杀的杀了,降的降了,乘势杀将下来,恰值况大元帅回兵,两下夹攻,便得全胜。”

铁丐道:“咱奉文爷将令,赶到生龙岛,扎住船只,差人去探信,说元帅被围,还不甚危急。馀悄悄的迎上前去,在桅上了望。直待了见屠龙岛兵船有退转去的。知是岛中有变;然后扬帆急赶,奋勇杀人,把钓龙、天津两枝兵,杀得七零八落,四散逃跑。元帅便回船剿杀屠龙岛兵将,咱便乘虚去攻钓龙,元帅大兵又到,一攻即破。总计破围收岛,只五六日工夫,文爷神算,真怕死人!元帅必要请文爷去一会,咱和三弟,也必要请文爷至岛光辉,只等文爷定下日子,咱们就好料理起身了。”素臣道:“日京处,我自作书回他;二位即此面谢。我与龙兄议定,候你们一到便行,明日一早,定要过海的了。”如包、虎臣面面厮觑,一齐伏在地下,苦苦求告。素臣拉起,坚执次日即行。飞娘道:“文爷固有正经,两叔之情亦应少领;今日就让二叔作东,明日三叔,后日奴姊妹两个,十五日公钱送行;文爷若再推辞,就不近人情了!”素臣无奈,只得依允。

虎臣道:“两位嫂子尚且备席,怎不叫你婶子搭个分儿?”天生道:“这说的是,十四日三妯娌公席便了。”是夜席上,天生说起亚鲁之事,立娘不觉泪落。铁丐道:“三弟曾说与元帅比力,也是用棍抻脚;文爷自是天人,咱却偏要比试一比试,看是怎样就提了起来?”因令人取过棍子,坐在地下,仰面看着素臣道:“请文爷提一提。”素臣笑了一笑,也坐下去。两人用脚抻定,将棍平放脚尖之缝,一齐用力。铁丐便直站起来,大叫道:“竟是咱自己站起来的,不信,不信,还要再来!”因复坐下,要素臣让先。铁丐用力狠提,把黑脸都挣得通红,再提不起。素臣道:“你可能用力了。”铁丐摇着头道:“待咱凝着,文爷提一提看。”素臣因着力一提,铁丐仍是直站起来,撒开两手,满屋走喊道:“罢了,罢了!”天生道:“文爷究竟有几千斤膂力!”素臣道:“我又不曾上秤称过,约略一二千斤重的东西,还移掇得动,大约有二千斤气了。”天生道:“三千斤力还不止哩!咱夫妇及二弟,也算有千斤膂力,怎遇着文爷,便都变做小孩子,岂不怕死了人!”

素臣道:“将在谋而不在勇,些微多几斤膂力,何足挂齿?”天生道:“文爷略一设谋,立平四岛,还是徒勇之夫吗?”虎臣道:“靳仁军师单谋夸说得六韬三略,无不精通;怎遇着文爷便一筹莫展?大哥、二哥的勇力,也就不输古时秦叔宝、尉迟公一辈人,怎遇着文爷,便垂首丧气?可见文爷是天人,连讲谋讲勇都是隔靴搔痒哩!”飞娘道:“人人都说单谋足智多谋,咱看来也只虚名!他中文爷之计,是料定岛中一勇之夫,乘乱设谋,原本不错。到得败后,便该知岛中有人,当急急通知屠钓两岛,设险死守,怎毫不打算,听其败坏,岂非无谋之辈!”天生等都失惊道:“怎这一着棋子俺们都没有想着?文爷自必料定单谋大败之后,惊慌无措,算不到这着棋子,故放心去收岛的了。”素臣笑道:“这着棋子单谋岂算不到?即使彼有失算,我又何敢放心?而成大本领弟于二十三日,来见熊姊,即嘱咐有信、以神连夜寄信白兄,令其设伏要路,阻截靳仁付信天津,正为此也。水路必由护龙、扶龙、生龙等岛经过,虽海洋空阔,亦可透漏,彼必从陆而不从水;故我之所备,亦专备陆而不备水。前日密嘱熊姊上涯察探,不可安睡舟中;我虽明知其必至婚时始发,尚为此有备无患之计。况此等利害关头,敢丁逆扎半谋之不发一信耶?”众人至此,方知素臣算无遣第,资叹不已。正是:

出其不意,必其不意;攻其无备,必其无备;惟恐其意,务绝其备;慎密精详,此之谓智。

素臣复把义会之事说知,如包、虎臣俱道:“咱们都是穷过头的人,知道冻饿的苦处;文爷此举,不特收拾人心,亦且阴功万代,有个不依的吗?”如此饮食谈论,倏忽已过三日。十五日一早,公席饯行,公送程仪黄金一百两,白金三百两,明珠四颗,白璧一双,宝刀一口,倭缎十端,水安息二瓶,苏合香二罐,衣巾两套,铺盖一付。素臣收了宝刀、水安息、衣巾、铺盖,并白金百两,余俱璧还,说道:“我前日收了大珠四颗。要转送翠云、碧云,以酬其劳;日京送我玉人一对,要赠与义女红瑶;火浣布两匹,献与家母;今再受白金,作路费,宝刀,令锦囊佩带防身;水安息,以救人危急;余俱无所用之。”

天生等知素臣执意把倭缎十端、黄金百两,分赏奚囊、锦囊、阿锦、天丝四人,飞娘将明珠四颗强要素臣收受,说:“凭着文爷赏人。”素臣无奈收存,见那黄金是十两一锭,因把两锭金子,两端倭缎,分赐精夫、奢么他两女。六人各谢赏毕。石氏送出龙涎香一匣,珍珠十颗,带与璇姑作念。素臣命阿锦收下,即便起身,飞娘等俱要远送,被素臣再三辞谢。精夫、奢么他抱住素臣双足痛哭。素臣道:“我知你心事,断不误你终身便了!”天生兄弟三人,送至外护,候素臣开船,见风和日暖,帆正波平,放心回岛。

那知船到大洋,忽然风浪大作,上流两条毒龙,追着一个大蚌,汹涌而来,海水皆立,船势欲翻。舟人慌乱,奚囊等俱大惊失色。素臣危坐正襟,不改常度。暗忖:莫非前日所伤之龙,复来报怨吗?倘孽龙追来,当助此老蚌一臂!不料那蚌竖起一爿大壳,如扯风篷一般,直望素臣船边划来,水势倍急,忽的把壳放合,钻人船底,水从船底直涌而起,把船掀起在半空,两龙绕船拿攫,登时樯折帆沉,满舱皆水。海师皆着急,抢块船板,跳人海中。水手见海师跳海,知船必覆,每人捞一块板,争先投海。那船便如磨子一般,飞旋而转。奚囊抱住素臣双足,嚎啕痛哭。阿锦、锦囊、天生哭声一片。天生差来护送的四员将弁,十六名兵,不敢逃生,也是放声大哭。素臣长叹一声道:“老母在堂,君恩未报,临深蹈海,死有余辜矣!”正是:

自讼管宁因晏起,予辜文白为临深。

●第八十四回 香烈扶危梦得两颗珠子 瑛瑶成配天生一对玉人

素臣正在自怨自艾,只听耳中一片喧嚷,说:“娘娘钧令,小心救护文相公。”又听吩咐:“玄阴姥,速送相公过海。”奚囊等俱见许多神将,锁着两条青龙,拉过海去。那蚌便舒开两爿大壳,将一爿托住船底,一爿竖作风篷,呼呼的声响,把船横送进登州海口,却是一个荒港。

素臣见天已向晚,吩咐兵目下锚:“今日且宿在此,到天明再处。”兵目答应,自去料理。只见海中一船,头尾俱无,但存中间一舱,隐隐若有神灵拥护,如飞而来,直推进港。素臣望那断船之中,坐着一位官员,竟是皇甫金相,大叫道:“皇甫兄不意亦遭此险!”那官员起身相看,却不认得。旁边一位少年道:“莫非是文恩人?”那官员大喜,忙过船相见道:“吾兄面色又变,若非小儿,竟不认得!”两人执手欷。那少年就是马赤瑛,赶过船来跪下,叩拜素臣。金相亦俱拜见,各问何来。

金相道:“弟蒙吾兄援手复职后,张公专折保荐,又笺达东宫,得升御史。去岁六月,奉命巡按山东,闻洋内各岛为大盗所据,故从登州按巡莱州,即改陆由水,意在于商船海泊内察探洋盗底里不料刚出海口,即起风浪,飘入大洋,船已被浪打碎头尾,所载随从之人,俱没于海,只剩门子家人数名,同在中舱,尚未沉溺。弟已安心待死,耳中若闻神语,云弟于香烈娘娘有恩,奉命来救,遂得安然收口。那香烈娘娘,即天津之黄铁娘也。弟虽有心为他,然非吾兄大力,岂能救其父之命,表其身之节?今日此难,仍受吾兄之赐耳!”

素臣因把自己渡海,及岛中诸人底里说知,道:“吾兄可以放心,但当留心为剪除五忠之计耳!”金相道:“既如此,弟当改就陆路;乞吾兄同至衙门,为弟主持,方于国事有济!”素臣欣然应允道:“弟却要去会一会白玉麟,将家人婢女打发回去,吾兄司待我三五日。”金相大喜道:“兄肯不弃,国家之幸!弟即着人去报知地方官,仍进察院,留小儿陪伴吾兄可也。”

素臣道:“吾兄留下令郎,岂虑弟之失信耶?”金相道;“非也,小儿感吾兄之恩,日常想念,每至悲泪,故令彼随侍,一慰其渴思耳。”素臣道:“弟亦念之不忘。但吾兄系风宪衙门,留子在外,恐有泄漏;殊为未便!”金相道:“现在船中,除家人外止有门子;其人既属谨慎,兼感我恩。只消吩咐,断无泄漏。”素臣道:“如此,竟依吾兄之言。但我们在海中,不特受惊,亦且受饿;吾兄之船已断,白难作炊爨之计。此荒港又不知离城多远,若待赴信入城,再来迎接。岂不饿坏了人?不如竟在弟船过夜,抵足谈心,明日一早,弟先移船,寻着熟港上岸,吾兄赴信人城为妥。”因命兵目备饭;并有甚茶食,先拿上来。

金相见日已衔山,腹中甚饿,因便允从。吩咐断船上,着门子看船,家人过船伏侍。素臣忽见金相父子里衣俱湿,忙令奚囊取天生送的衣巾过来替换。金相、赤瑛俱不推辞。素臣见赤瑛解开里衣,露出胸前,俨然是朱砂斑记,慌忙替他脱换,仔细看清,再看背后,亦是相同,不觉大喜。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此之谓也!”金相问故。素臣把红瑶之事,备细说知,道:“这须顾不得吾兄肯与不肯,要强递丝鞭的了!”金相道:“怪哉,怪哉!弟见小儿满身朱斑,以为古今无两;岂知今世即有其人!吾兄三夜异梦,为此两人,弟岂有不从之理?”素臣道:“无奈吾兄是风宪官,不然,即日便可成婚,在吾兄即了向平之愿,而弟亦少一未了之事!”

金相道:“小儿之心,原视吾兄如父,即今便可改口;明日吾兄领去,竟是主婚。弟巡过莱州,即进京覆命,约于北直境上相见便了。但弟系穷官,家眷在京,行聘之物,一无所有,奈何?”素臣道:“弟有何德于令郎,而敢作父子称呼?若问聘礼,则不妨取之于弟。”金相道:“小儿若非吾兄,则身为宦寺,一生之辱,而宗祧斩绝,其父母九原之哀痛何如?怎说无德?”因命赤瑛拜认。赤瑛含泪八拜,口呼恩父。素臣命奚囊取出一对玉人、四颗明珠。锦囊送上茶月,三人一面用点,一面看礼。素臣打开金盒,将明珠递与金相。金相道:“此珠大而且白,弟所未见,其价必昂。”因问家人。家人道:“这珠不止白大,难在滚圆,大约值一二百金一颗。”金相咋舌道:“我只认可值百金,怎一颗就值一二百金?吾兄不伤于惠乎?”素臣尚未回言,正在拔开伽楠匣,看那一对玉人,不觉骇然,道:“此定数也。前日敝友送来,未及审视,那知这对玉人身上的血茜,竟与令郎、令媳朱斑一般,岂不大奇?”

金相道:“怎还是这样称呼?弟儿即兄儿,弟媳即兄媳也。”素臣道:“以后竟呼其名,可也。”金相仔细看视,说:“不特血茜有似朱斑,即这个男仙,亦甚似小儿。”素臣复加细看,不胜诧异道:“不特男似赤瑛,即女亦似红瑶,此天定奇缘也!”金相道:“聘礼全出自吾兄,则此姻竟似与弟无涉;弟有祖传碧玉双鱼,现佩在身;前日东宫亲赐珊瑚一树,现在船上;可配作四种,但不知可搭上色哩?”因命小童杨儿向断船中去取珊瑚;一面在身边解出玉鱼。素臣看那玉鱼,鳞鬣如生,玉情即佳,又极古色,赞道:“此真宝玉;巳双鱼,亦佳谶也;尽配得上。珊瑚出自东宫,尤可矜贵!有此四物,胜于万金之聘矣!”

正说时,杨儿取到珊瑚,虽止一尺多高,却枝干扶疏,宝光璀璨。素臣道:“此虽不及玉鱼之古,大约价更倍蓰。不瞒兄说,弟前聘拙荆,止白金十六两;今适有此数珍,为之生色,亦赤瑛夫妇之福也!”金相道:“弟当年并止四两聘金,所以说恐伤于惠。”素臣说:“适无,则不必强之使有;适有,则不必吝之使无。弟此二物,原欲赠与红瑶,故受之岛友,兄之二物亦现在手头,若出于购求,则不特伤惠,亦越礼矣。”金相点头称是。奚囊收拾过茶点聘物,摆上夜膳,都是现成肴馔,极其丰腆。金相吐舌道:“礼物则旷世奇珍,酒席则穷山极海,岛主之富侈,乃如此乎?”素臣道:“非也!岛主三人,共管二十六岛,俱欲留弟盘桓数月;因弟必不能留,故公凑这副礼物酒席,衣服行李,以壮其行!平常在岛,尚不及富人之奉,但较吾辈齑盐为胜耳。”金相自悔失言。席散打发家人回断船歇宿,只留杨儿伏侍。金相父子铺盖,俱被水浸湿,素臣取出天生等所送铺陈,与之睡卧。

是夜,三人不是谈心,便是论古,不是议时政,便是讲家常,直至四鼓方睡。素臣睡去,见一老年妇人,装饰甚是尊严,领着两个美女,至床前拜谢道:“今日若无相公福庇,老妇已为齑粉;今将两女奉侍,以报大德!”素臣朦胧道:“你莫非原吉夏相公所救之物乎?如何又遭此难?我却毫无出力之处,何云报德?”老妇道:“夏尚书所救,系老妇十余辈之外孙女耳。老妇居此海已数千年,谨身寡欲,与众无争,无端为孽龙逼迫,若非伏于相公船底,已为所攫!后被香烈娘娘擒住,囚人蓬莱井底,亦为恐覆相公之舟,是老妇之命,非相公不生!故以二女相报。”素臣道:“你虽阴受我惠,我实无意施恩;即使有恩,亦岂望报?况吾爱吾宝而可以色污我乎?快领了去?”老妇道:“此名宵光,此名寒光,各有所长,数该奉侍相公。相公即以不贪为宝,亦当俟其成功后奉身而退,此时不必固辞!”因把二女,推人素臣被中。素臣将手推拒二女下床,心中二急忽然惊醒,两手却握着两颗大珠。放开手掌,一珠光芒四射,满船雪亮,如同白昼,忙握住手。暗忖:宵光者,夜明也;寒光者,辟暑也。老妇功成身退之言,必有后验!因将帕子包好,收在缠袋之内。

天明起身,盥洗吃茶过,金相订定二十外至莱阳通信,同赴莱州。素臣应允。金相过船,自令门子寻路入城,通知府县各官。素臣把船开出收入原港,换觅车辆打发岛船回去。领导赤瑛、杨儿及奚囊等,竟到玉麟家中。恰因隔晚是望日,戴、刘二人俱在,遂一齐接出,先与素臣见过,次及赤瑛。素臣道:“此弟之义子,兄等俱宜僭之。”玉麟不肯,欲执宾主之礼。素臣道:“弟在此,而令彼僭兄,断无此理!”三人只得占了。奚囊等四人叩见过,押着行李进内。素臣等各叙别后之事,玉麟在荷包内检出两纸,递与素臣。素臣看时,是靳仁谕武国宪的谕帖,上写道:

“红须铁丐,皆一勇之夫;况逆有谋,已中骄兵之计;檄会各岛添兵,本谓一举可定。不意护龙忽来能者,以致师徒挠败,功丧垂成,深可愤惜!但贼人既能出此奇计,必更设诈以陷我屠龙;谕到,即刻檄知两岛,设兵据险,竭力坚守,该镇简练兵士,为之声援。彼必百诈百激,欲邀一战,慎勿轻许;待其粮尽势竭,三方并力击其惰归,以雪斯耻,续听后示。此即施行如律令!

又一札道:

二十五日发谕后,侦知岛中能者,竟系逆臣文白,此人谋勇俱全,行同鬼物;恐其以我所料者,转而陷我,不可不防!彼如未惰而归,断不可击。即可惰归,亦不可全师并击,宜以三方勇士,合作一七星阵:以一营追击,三营救助,其斗柄三营,联络于后,以承弥缝;一营得胜,一营继之,循环而转,虽少破竹之功,斯有胜而无败之策也!切切特谕!

素臣看毕,长叹云:“此等人惜为逆竖所得;得臣不忧未歇也!”因向玉麟极口致谢道:“深感吾兄大力,此谕若去,胜负尚未可知,弟亦不能即归也!但他这谕帖,不该每次只有一封!”玉麟道:“每次株是两封,故俺分伏两要路,彼果一由大路,一由小路,如文爷所料,已烧去一封。”素臣亦取火焚毁道:“此处不便讲话,仍到天籁堂去罢。”一麟因陪着同进里边,然后把岛中战伐及回船被遇见金相、同来结婚之事细细产知。

玉麟把赤瑛细看,见眉目秀美,精神奕奕,想古称潘安、卫,不过如是,与红瑶真是一对。素臣复把赤瑛胸前解开,露出朱砂斑点,说是背上亦然。玉麟狂喜道:“此天定也!虽自揣门楣仰攀按君,也不敢辞的了!”戴、刘两人,亦俱咋舌惊喜。素臣命杨儿献上四种聘物,玉麟与戴、刘同看,俱啧啧称赏。问:“按君清廉,何来此等异宝?”素臣道:“此两种是岛中弟兄所送,先欲赠与小姐者;此鱼系皇甫兄祖传之物;此树则系东宫所赐;皆非购而得之。固无碍于清廉也!”玉麟复看那玉人说:“这身上血茜竟与原斑无异。”素臣道:“岂但如此,你看这女像不是女儿,男像不是女婿吗?”玉麟细看,眉目宛然,满心快活,道:“此虽文爷得自岛中,实天赐也!”吩咐下人把礼物送进,嘱戴、刘两人陪着赤瑛,请素臣进去直到上房,令妻妾女儿都出相见。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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