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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野叟曝言

119 万字 · 约 56 小时 35 分钟 · 82 / 150

会员可开白话

应之人,打得抱头鼠窜,四散逃跑。着锤的便筋损骨伤,手断足折,一片嚎叫之声。把监中的禁卒,墙外的更夫,扎营看守的兵丁,往来巡绰的衙役,一齐惊起。一面飞报各衙门,一面把又全拍转,加上锁铐,并打伤在地的都锁起来。府厅营县各文武官,俱来勘验,墙外打伤共有七名,除又全外,一名禁卒匡命,五名家人。复将合监禁卒,营兵捕役,一齐锁起。查点监中罪犯,一个不少,只逃去禁卒匡生一名。当留丞、簿、典史、狱官及营役们,在监看守,府厅县同至察院衙门击鼓。金相又坐大堂,放炮开门。各官参见过,禀知越狱拿获之事。先唤又全勘问,又全只得直招,说是家人们在外边设谋定计,犯人误听越逃,实不知姓名人数。金相道:“你到此时还想庇护家人,夹将起来,怕你不招!但本院念你命在顷刻,不忍再加刑讯!”吩咐把禁子匡命夹起,问:“得受又全多少金银?同谋者何人?在监兵卒,内外更夫,是否知情?”匡命只得直供道:“小的弟兄轮值三四两更;李宦家人俞忠,许小的弟兄一万两银子,并带同逃走。小的弟兄该死听从!兄弟匡生在后,未经出墙,不知逃匿何处?在监兵卒,平日受他银钱,是有的;这越狱之事,并不知情。也没买通更夫。他家人们有会过面的,叫吴成、吴功,其余同谋的,不知有多少人,只求问现获的家人,就知道了。”因复带受伤的五名勘问,一名叫吴成,一名叫俞念,是家人;一名胡珠,是佃户;一名房有法、一名房有纪,是水手伙计;俱不吐实情。直到夹起,然后供出,系总管俞忠主谋,同谋者六十四人;在监墙外埋伏者,十二人;在城门内接应者八人;城门外接应者二十四人;在海口接应者二十人。并供出前次劫本亦是俞忠为头,同谋者四十二人;探卸者八人;埋伏劫夺者三十四人;也有家人,也有伙计,也有佃户,也有闲汉。录过名姓,天已平明。金相传到城守营员,请出圣旨,开读已过,委府县监斩。将又全绳穿索绑,押赴市曹,跨上木驴,凌迟处死。一面写本,将越狱被获处决之事奏闻。一面出批严缉未获各犯。把匡命等六人,俱发下死囚牢里。在监兵卒、更夫发县分别枷责。

发放已毕,掩门退堂。且道,又全既已劫去诰敕密札,何以又有敕札进呈?却系未发本之时,素臣预料有劫本之事,故令赍奏官空身先走,用五色花绢,誊着诰命,复誊出几封密札,另写奏折,装入本箱;俟劫去后,才令金砚同一老走奏折的家人出城。素臣是日在于高处了望,如无人劫夺,即护送出境,把另本誊敕掣回;如被劫去,查系誊写,再设别计,则真本已经奏上。那知又全果入牢笼,又不辨是誊写,即行烧毁;自谓逆迹已灭,安心候旨,不复更施狡变,不知已中素臣之计。金砚行走如飞,却因不谙投本,故慢慢的随着家人们,走了七日才到。得下旨意,金砚即先赶回,于十四日黎明进署。金相与素臣跪领开看,是:

所奏李金,淫荒惨恶,性与人殊;查阅伪敕逆书,反形昭著;着即凌迟处死!其家口,除正妻外,均照所奏,分别查办,并赐上方剑一口,许便宜行事。该部知道。钦此!

外东宫密谕一封,上写着:

览笺,得除大逆,复知文先生音耗,喜极反沾襟矣!迟恐生变,故即据奏施行。李案一定,当驰驿来京,将以北门锁钥相委。兼欲急晤文先生,并商国事也。景藩已敕直抚密办。相见在迩,诸不备及。年月日谕。

两人俱叩首谢恩,感激涕泣。素臣道:“今日明日,俱是停刑日期,当加意巡徼,防其劫牢。”因令金相密谕中军府厅营县等官,督率兵役防守。素臣两夜俱带金砚至府监,不时巡查。十五夜又全越狱即被擒获,皆谋定于先故也。又全处决以后,素臣即修札与玉麟,着金砚飞递,务期早至,择定五月二十五日起马复命,令玉麟料理赤瑛夫妇进京之事,约于德州等候。将又全男仆发府县勘问,并催趱外县庄田店业清册。田半千一案,令刑厅据簿证成招。将各女犯提至察院,金相出堂亲勘。素臣在屏后逐个看去,择其面貌慈善而有福相者,暗暗记认,除随氏外,记有十二名;诸妾则六姨陆氏,十四姨林氏,十六姨柏氏;歌姬则桃枝、玉荷及王氏、紫绡;丫鬟则金枝、晚香、春桃、秋葵、夏莲、冬梅。其金枝、晚香两名更觉幽雅;眉目之间,亦似未曾破体。其余不甚妖冶者,暗记下五十四名。俟金相退堂,即于点名单内记出。

次日,刑厅审拟田半千一案,府县录家人口供俱到。田案,厅拟原中俱枷号两月,责四十板,追出原赃入官;田业给还半千,作前去两年租籽;余依拟完结。查原造家口册内妻一口,妾十六口,歌姬二十四口,丫鬟二百十二口,仆妇八十六口,男仆四十二名,家僮八十三名,男女幼孩共五十三名口。核入各审口供,将妻杨氏及知又全逆谋之四姨陶氏、五姨柳氏,俱拟发功臣家为奴。大姨、三姨、八姨,俱系钱债准折,现有亲属,照原本追价,给亲完聚。其余诸妾,亦系准折逼抢,现无亲属,变价入官。歌姬、丫鬟、家僮有仆人所生及有亲属者,追价给亲;无亲属者,变价入官。家僮内知情者十二名,拟斩,归入劫本越狱案内完结,余三十名,及仆妇八十六口,俱变价入官。男女幼孩,俱给各父母收领,食精之巫明释放回籍。将板壁上诗字削去灭迹,与一切器用什物,变价入官。定下本稿,却不发出,到二十日一早,金砚进衙禀知玉麟已到,然后发稿出去,定了招册,暗令玉麟分遣家人伙计,具呈投买。当将随氏、陆氏、林氏、柏氏、桃枝、玉荷、紫绡及金枝等六名丫鬟先行给领。次将记下的五十四名丫鬟,陆续买出,玉麟有大洋铺在城外,暗暗运送,分房住下。

二十一日,素臣吩咐松纹,封去丹房内取那酒药,自己带了金砚,约了世雄,俱至玉麟铺中,叙说别后之事。因向世雄道:“山庄内众兄弟,除元、宦二人外,俱无妻室。不特起居不便,于天地化育,祖宗嗣续之道,俱有违背。故托白兄买下这些女子,内选十名,要送给你们妻室;二十四名做婢女;余三十名,可选头目中有功者,赏给为妻。”因把各女人都唤出来。随氏见了素臣,如见父母一般,跪下哀哭拜谢。六姨、十四姨、十六姨,及歌姬、丫鬟,都相顾错愕。素臣才把自己姓名,及被人救出等事说知。大家如梦初觉,跪地磕头不迭。世雄道:“蒙文爷恩赏小人,不敢代众兄弟辞谢,小人也不敢领赏。但小人前与歌姬同宿,知道他性情,待小人也极好;只求把这王氏赏给小人为妻,感激不尽。”素臣道:“我原看这女子面目慈善,兼有福相;你既愿要他,我已令人去取酒药,晚间送你成婚。我今日并不进衙,明早讨了下落,才得放心。”因指着随氏、林氏、陆氏、桃枝、玉荷、春桃、秋葵、夏莲、冬梅道:“此九女俱有福相,随氏尤有恩于我;你可向奚大哥说,将随氏收为妻室,余八女配与众弟兄为妻。这金砚交给你带去,听奚、叶二位调遣。现在靳监京饷,改从回家粮船上寄下,非此人不能取;你们暗中保护着行事,便可供山庄之用。”因唤过十六姨,向金砚说:“此女配你为妻,也是今日成婚,三日后随同叶爷,护送各女眷前往山东。”金砚跪地垂泪道:“小的指望长随老爷,怎发放到别处去?”素臣道:“你在山庄效劳,就如长随我一般!他们俱是我心腹,我有用你之时,即来取你,非发放你也。”金砚方收泪磕头谢赏。当将金枝、晚香二人,令玉麟安置内室。与玉麟商议道:“弟请吾兄来,一则为代买这些女子;二则奉求吾兄一事。前日查阅又全家产各册,单是本县,已有一二百万;海中龙蚌相斗,海边田亩民居,俱被漂没,登、莱两府被灾者,什居三四;弟欲把又全产业奏留,专买粮食,即将又全各处房屋,改为官仓,设大使二员经管,为平粜赈济之事。欲举吾兄为监临官,以督理之;不特百姓受惠,岛中仓储,亦可乘官买之便搭运,较之私买,更为妥便。不识吾兄以为如何?”玉麟沉吟道:“此事有益民生甚大,兼以吾兄之命,弟何敢辞?但弟系本地人,为本地之官,殊有未便!”素臣道:“专司仓务,不涉民事,正自不妨,只消于本内声明可也。”

午后,松纹送了兴阳酒及追阳药丸来。玉麟办起酒筵花烛,内外欢饮。素臣与世雄俱吃兴阳酒,即往澡室追阳汤内洗澡。素臣略洗即起,世雄洗至兴发,方与紫绡成婚。这两个旧交,但从前还是虚套,此番得承实惠,新娘之喜可知;新郎已绝生育之念,此夜露滴牡丹,涓涓不断,更自快活非常。金砚向素臣磕头进去,与柏氏成婚。这两个是新交,金砚走跳如风,矫捷可知,柏氏翻滚如球,灵便可想,钻天动正配了满床飞,更是天生一对也。次日起来,两对夫妻齐到素臣房中叩谢。素臣问世雄:“兴阳酒、追阳汤效否?”世雄涨红脸道:“真个有效!以后如能生育,皆文爷所赐也!”素臣大喜道:“既如此,我便放心进衙去了。”因嘱咐玉麟将金枝、晚香先送回,领着松纹等出门,只见一座石牌坊前围着百十人,坊脚下倒有一个女人,满面血污。素臣仔细看时,竟是又全第三妾焦氏。正是:

极臭壤中生瑞草,最污泥内产奇葩。

●第八十七回 五日抱两王子医法通神 一旬产四男儿麟祥旷世

素臣问众人时,方知焦氏因县里传了亲属,着追原价,有典商出银五十两,买为姬妾。焦氏不愿改嫁,撞死在这石牌坊脚下。素臣看焦氏伤非致命,面色红活;问其家,即在牌坊之旁,因令人抬回家去,请医生看视。身边挖出几两银子,令其父调养,明日赴察院衙门回禀,免追身价,给与养膳。其父焦良,问知是按院亲戚,跪地磕头,连声答应。素臣进衙与金相说知,感叹不已。

是日,府县呈送又全外县产业册,素臣查阅,约有百余万。因将前册并核除珠宝、军器、盔甲等物造册解部外,其余米粮共三万二千余石,金银及银本、田庄、衣饰、器用、家伙,估值共银二百五十余万。请将一百万归入藩库报销;将现粮三万二千余石,尽数赈济登、莱两府沿海受灾贫民;将一百五十余万,赴丰收地方采买米谷留于莱州,作为常平,存三粜七,以平谷价,丰年仍存七粜三。将又全城乡房屋,改为仓廒,名大恩仓;设仓大使二员专司出纳。保举原任迁江县丞白祥为监督。一面出本,一面即令府县遵照查办。次日,焦良来回,其女已能饮食;医生说,半月内可愈,并送药案进来。素臣看过,问金相借银三百两,交典具领,每年出息三十六两,令焦氏逐月支用,听其守志;身后即将本银为殡葬祭用之费。查他的身价,止三十二两;金相捐俸一并发县,免其追缴。发放过去,料理起程之事,一切未结之案,催趱完结。府县改派了两名杂职,署大恩仓大使;启请玉麟为监督,亦于二十五日上任。隔晚,投揭禀见,请进内衙,玉麟拜谢保举之事,金相拜谢入赘之事,设席款待。玉麟向素臣道:“今早已打发世雄等起身。金枝、晚香那日已差送回家,同小女一处进京。弟择于明日到任后,即会同地方官查办赈事;旨意一转,即差人赴辽东采买。岛中会银不必送去,弟先垫银九万买了米谷,分运各岛,俟各人陆续归还。”素臣道:“如此最好!”金相见玉麟相貌不凡,俨如关公一般,气度亦甚豁达,敬重非常。玉麟见金相诚厚谦和,几如明道一般,置身春风之中,尤深仰止。因顾官箴,不敢久饮,至晚即散席辞出。

次早,即发扛起身。合城绅士百姓,俱感激按君除了大恶,又奏留数百万银米置仓赈粜之德,制衣脱靴,设帐祖饯。攀辕卧辙者数万人,填街塞市,轿马不前,沿路耽搁,是日止行十里,即便歇下。金相见素臣便拜道:“吾兄之功,而弟尸之惶愧死矣!”素臣辞谢,因道:“民情如此,前路亦有阻滞;明日当起四更,紧赶两日方好。”金相密令备下火把,一交三更即起饱餐而行,方免了百姓们拥留之事。到了济南,将印交与巡抚,驰驿趱行。走了两日,已到德州。赤瑛来见,禀知家眷早到一日。素臣道:“你们两处暗暗知会,先后而行,我起早赶至景州,探听景府消息,仍至阜城一处下店。”是夜赤瑛与金相同铺,讲了一夜的话。素臣于四更起身,走到景州,日才初出,王府前冷落无比,只有一个老太监坐在地上看门,素臣问着邻近,才知道奉旨搜拿,把罪名都推在长史身上,将吴凤元凌迟处死,凤元之父天门处斩,妻妾俱给功臣之家为奴;景王革去护衙,贬为公爵,禁止交往,故府前冷静如此。素臣暗忖:果被逆藩掩饰过了,殊属可惜!在大道边,等候金相同行。

至六月初四,已抵芦沟桥。东宫差内监伺候迎接素臣,素臣惶惧感激。于初五日五更起身,平明进见,到宫门外,即见长卿、怀恩伫立迎候,正欲握手。长卿道:“殿下在殿立候,特命弟出代迎,不可迟滞!”素臣惶惧愈甚,鞠躬疾趋,两人引至便殿,东宫降阶而俟。素臣汗流浃背,俯伏在地。东宫亲手搀扶;进殿行礼。见素臣黄面,与图画不同,疑而致问。素臣以实奏对,即行谢罪。东官道:“此孔子微服过宋之意,有何罪可谢乎?”赐坐、赐茶毕,先问入辽以后之事,素臣一一奏毕。东官以手加额道:“此天以先生赐孤也!先生为国忘身,屡濒于死,剪除奸逆,培植忠良,功莫可纪!前日奏留李金家产,设立常平,为国家救济贫民,培养元气,孤所深感!已拟旨特授白祥为户部额外主事,监督大恩仓;并将拟归藩库银一百万两,亦留作粜谷之用矣!景藩之事,孤深悔事机不密,被其先备将一切叛逆书札,逮禁器物,俱行销毁;将长史吴凤元下药,蒙不能言,把李金伪敕逆书,俱推在他一个身上。寡人明知其诈,因叔父之亲只得糊涂完结。使一切逆党俱得幸免,是先生之成功,而寡人自败之也,岂不可惜!”素臣答道:“李金劫本之后,必先送信景王,非殿下不密之故也。”东宫瞿然道:“非先生之言,寡人几屈无辜矣!寡人未见及此,把一个素信之内监,软禁在宫;因其日只有此一人在侧,故疑之也。”因命内监,速传令旨免之。复起立拱手说道:“寡人渴望先生之来,有三事奉求:一则皇上病势缠绵,求赐良药;二则宦寺煽祸,国势阽危,求现在急救之法;三则政令失常,元气伤耗,求将来培补之方。望先生不弃愚蒙,开诚详示,天下幸甚,国家幸甚!”因先把成化帝得病之由,太医所用之药,及现在病势,详悉说知。

素臣顿首道:“殿下不坐,臣不敢对!”东宫只得坐下,命怀恩扶掖素臣入座。素臣立对道:“皇上之病,乃近女太骤,阴胜阳衰;太医急于扶阳,反增亢暴。臣以为停服药饵,但饮米饮,屏去宫女;于王子或宗室中择五六七八岁壮旺童男一名,拥背而卧。俟阳气稍复,烦躁稍除,始进稀粥。再选一名,伏于胸前,抱之而睡。俟烦躁全除,阳气大复,再进粥饭,撤去幼童,庶可瘳愈。”东宫因素臣立奏,亦仍立听,至此始坐,复命怀恩坚扶素臣就坐说道:“先生所言病情,丝毫不错;疗治之方,自必见效。怀恩可先进宫去奏闻娘娘;寡人随后即来亲奏。”素臣复奏道:“目前急救之法,若能因亲政之便,暴其阴私,传旨废斥,押赴凤阳看陵,在道处死,此上策也!”东宫涕泣,谨谢不能。长卿道:“洪文亦曾进此言,奈皇上非此人寝不安,食不饱;殿下纯孝,虑伤皇上之心耳!”素臣道:“除此一法,别无良策;惟有暗暗消磨其气焰,刻刻防备其奸谋,一毫不露圭角,一切且为宽容,俟臣遍历天下,收罗豪杰,鼓舞人心,剪除逆党,渐衰而渐胜之。但奸人近在肘腑,宿卫单弱,深属可危!臣有两童,一名奚囊,一名容儿,奚囊两妻,一名玉奴,一名阿锦,容儿一妻,名赛奴,俱谙武艺;欲进与殿下,令两童在外教习内监,三婢在内教习宫女。复有一友名熊奇,武艺出众,膂力过人;令其出入随侍,以备非常。此二童三婢,年俱幼弱;此一友貌颇呆拙,不为奸人所忌。惟殿下裁夺!”东宫大喜道:“寡人久有此意,惟恐反得奸人党类,养虎贻患!先生所信,更复何疑?但先生婢仆想亦不多,虽系暂借,必缺于用,寡人当别筹以补。”素臣辞谢。因复奏道:“殿下欲求培补之方,则《大学》、《中庸》两书俱在。体《大学》之矩,而与民同好恶,用人理财,胥得其当,天下无不平矣。体《中庸》之九经而贯之以诚,择善固执,而达道无不行矣。达道行,天下平,而元气有不复者哉?”东宫道:“《大学》、《中庸》,同一圣人治天下之道,何以各立名义,绝不相同?”素臣道:“八条目中,诚欲修齐治平之道,即《中庸》之尽性参赞,形着动变;九经中,非用人,即理财,皆与民同其好恶,即《大学》之矩,特详列其目,而复指其事,著其效耳。其事即同好恶,理财用人之事;其效即同好恶,理财用人之效,非有二也!《大学》由意诚而至治国平天下,顺而推之也;《中庸》由为天下国家而至诚身,逆而推之也;顺逆虽殊,而俱归重一诚。其入手工夫,则大学之格物致知,即中庸之学问思辨也;由学问思辨以力行,弗得弗措,而尽百倍之功,则愚者必明,柔者必强,而可进于诚。诚则能体《中庸》之九经,而形著动变,尽性参赞,即能尽《大学》之八条目,而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此在困勉者且然,况学知利行者哉?殿下有生安之质,然必不恃生安,而并不居学利,日求尽困勉之功,则诚可见,而《大学》、《中庸》之理可尽,二帝三王之治,不难再见于今日矣!臣冒罪易容恐有漏泄,不能久侍帏幄。启沃之事,愿一委之洪文,必能补益高深,不特元气可复,而上理亦可臻也!”东宫起立,拱手致敬道:“先生论,一以贯之之论也;先生之学,内圣外王之学也;寡人虽不敏,请事斯语矣!至寡人之愚暗,得稍有知识者,洪卿之力也!久资以启沃之事,况重以先生之教乎?先生欲遍历天下,为国家除奸剿逆,寡人岂敢留滞先生?但欲慰经年渴想,受片时教益,亦须屈留数日。依先生之法,调理圣躬,亦必俟效验,先生在路,庶可放心。”素臣顿首受命。复奏谢赐放璇姑之恩,东宫亲手扶起,内侍摆上酒筵,东宫令长卿代陪,自往正宫。

太后、皇后已屏去宫女,单留两个老宫人、小内监伺候;选了一个王子,送上御床,拥背而卧;停了汤药,但进米饮。东宫屏息体察病势,至晚回宫;即向素臣致谢道:“圣躬余月来未能睡卧,今得先生神方,未申二时竟得安睡,余时亦不甚烦躁,感激不浅!”素臣惶恐辞谢。是晚设席,东宫亲陪,因久经减膳撤悬,故但清坐密谈,至二更始进后宫。怀恩复陪坐,听到四更,喜道:“得闻先生一席之谈,不枉为人一世矣!”素臣问及谢红豆,怀恩道:“三日前回湖广矣。此女中神童,亦女中贤者,他只服得老先生一人,连洪老先还不甚在意哩。”素臣怃然道:“连长卿兄都不在意,又可谓女狂士矣!”

次日一早,金相朝谒,东宫传旨,升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代巡北直,兼按九边,赐上方剑,便宜行事,欲发令旨,令其走马上任。素臣奏道:“皇甫毓昆年逾四十,尚无子嗣;臣特为买一女,欲送彼为妾。因殿下遣内侍远仰,臣仓皇进宫,未与说明。求殿下少宽其期,容其纳妾后行,受赐不浅!”东宫道:“先生既有此美意,寡人即当成之!”因问:“其女何名?现在何处?”素臣道:“其女金枝,现在毓昆寓所,特未知臣之意耳。”东宫命怀恩传令旨,将金枝赐皇甫毓昆为妾,撤莲烛以宠之;宽限七日后出巡。素臣复奏:“臣妾之父任信,亦年过四十无子,臣亦买一女晚香,欲送为妾。”东宫不待说完,即问:“晚香现在何处?”素臣道:“亦在皇甫毓昆寓所。”东宫道:“寡人知任信与先生至戚,常优礼之;其人系读书之士,但少刚耳。怀恩可并传令旨,将晚香任信为妾。密谕使知文先生现在宫内,可也。”怀恩领旨而出。东宫仍赴正宫候安,至午后回宫,复向素臣致谢道:“圣躬较昨日更胜,可望愈矣!”

次日黎明,即亲至素臣卧处,谢道:“一早有宫监来,说皇上一夜安睡,精神更胜,昨日已进稀饮,耳目俱能视听;先生真圣于医者!寡人进宫,当添一幼童抱卧。连日因贪听先生讲解,有许多奏章未览,问安之后,即拟并日夜之力,以清尘积。已命内侍驾车,密送先生至皇甫卿寓中,如欲晤任信,亦即一往。明日午后,再令内侍来接,便当畅聆教益也!”素臣叩谢。暂别长卿道:“可惜日月、介存、正斋俱不在京,不得握手,一叙离思耳!”因上车出宫,至金相寓中辞谢,内监回宫,即与金相作贺。金相亦道谢。素臣道:“尊嫂发怒之时,老兄不似季常一般,埋怨东坡,也就够了,怎还敢劳谢?”金相大笑道:“弟尽学得来季常,拙荆却再学不来柳氏!承兄之赐,弟之喜尚浅,而拙荆之喜独深;原说俟吾兄来,要领着金枝,出来拜谢哩。”茶罢,先是赤瑛夫妇拜了。然后金相夫人余氏,领着金枝出谢,拜毕,坐定。余氏道:“拙夫四十无子,妾身日夜忧心,屡劝置妾,坚执不从。若非老伯高情,重以东宫之命,事必不成!将来若得生育子女,接续宗祧,皆老伯所赐也!东省诛逆之功,皆出于老伯,而妾夫冒之,得膺特擢,兼赐尚方。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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