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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台全传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44 分钟 · 29 / 39

会员可开白话

道:“睡转来了。”那光头一法开怀了,气喘呼呼,将金台搂定,说道:“我师爷夜夜凄凉寂寞,今宵要把你当女人用了。”金台大怒起来了,便用手捺他的环跳穴上。这少林和尚就痛得了当不得,叫道:“啊唷唷,痛杀我也。”即忙放手,火性已消,阳物不发,眉头攒拢,骂道:“奴才,我来朝告诉你东家,欺我师爷,打得你皮开肉烂,赶出去,不许再进来。”金台道:“吓,师爷,要去告诉老爷,老爷未必打我。我林和去告诉了老爷,只怕师爷住不牢了。”法通道:“你去告诉什么来?”金台道:“原说师爷怎长怎短,要我如此如此,且看老爷打我呢,赶你出去?”法通一想:“不好,不好。当真被他告诉起来,面目何在?”便叫声:“林和,我是吃酒醉了,与你说玩话,决不告诉的。好大叔,好林和,须恕我酒徒。此话丢开,我免你倒这便壶,你道如何?”金台想道:“若是今晚打他一顿,犹恐总兵怪我目中无人,倒自己之差矣,不免容他再住几天,少不得还有破绽,然后除他便了。”主见已定,便冷笑呵呵道:“可笑你出家人,道理全无,已经做了光头,应该念几声阿弥陀佛,守着那三皈五戒才是修行的道路,为甚不守清规,不遵法度,胡思乱想?我若告诉了为官,看你有何面目!笑杀了少林寺中整百的师徒。”说话之间把衣服穿好,移灯竟往自己房中去了。那法通和尚倒被他一顿臭埋怨,再加环跳穴上疼痛难言,一想原是自家主意差了,弄得来犹如哑子吃黄莲。此夜话文不必细表。

来朝红日东升。金台一想,如今罗汉拳已经偷学完全,犯不着再去伏事这狗和尚了,便装病告禀窦总兵。总兵只道书僮有病,便命他去歇便了。若讲林和一样的书僮,为何窦老爷把他这般好待呢?只为太太举荐的。窦总兵看母亲面上,故而另眼看待,吩咐林和养病,另叫书僮伏事少林和尚。那法通因被金台捺伤了环跳穴,痛了一夜,明日动也动不得,免强起身,只好坐坐眠眠。书僮动问,他又讲不出这句说话,假意说是疝气痛。书僮说:“啊,要请郎中看治?”法通道:“我自有跌打损伤的在此,不用医生看治。”书僮道:“师爷自家有药,快点吃得下去。”法通道:“取一斤滚酒来。”书僮道:“口夭。”列位,若讲做了拳教师,那些跌打损伤的药总是有的。少林僧取出一颗丸药,滚酒送下,眠了一回,略略止了些疼痛。只为药轻伤重,故而不能就好。一天吃一服,到了二十日,不曾全愈。窦总兵只得改了拜师的日子。那法通吃了金台苦,没处出气,在别人面上发威。凭你怎样伏侍,总不中意,把那十几书僮一个个骂将转来。所以大家不伏,暗中谈论:“毴娘和尚,不过和尚什么大来收勿小,拿我们萝卜勿当菜,狗肉勿当荤,千勿中意,万勿中意,真气涨。告诉老爷赶他出去。”内中一个书僮,名叫百寿,把手乱摇说道:“大家勿要吵,事不三思中究倒灶。这个削秃,是老爷用了三百两银子,六只元宝聘他来教少爷的拳头,因此这宗大道若去告诉老爷,老爷倒要着恼,台子一拍,桌子一敲,楞起眼睛,竖起眉毛,『唗!你们这些大胆的狗才,师爷在此,你们理该伏事,伏事不来,所以心焦,倒要赶他出去?明明你们放刁,每人各打四十,一记也不肯饶!』你们道差也不差?”众人听了个个颠头,你看我来我看你。旁边金台走过来道:“啊,众位,你们在此讲些什么?”多道:“勿关你事,生病末竟去生病,关你什么?”金台道:“今日的病好了些了,你们所讲的话,我已听得明白。我也心中不伏,只要依我的说话,管教他不赶而自行。”多道:“如何呢?倒要请教请教。”金台道:“你们只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依计而行,万无一失。”百寿道:“了了了,倘然太太勿依末那处?”金台道:“如若太太不依,另行计较。”一共书僮有十二名,大家恨这少林和尚,今朝听了金台的话,便去见老太太说道:“太太,太太,小男的叩头!”别朴别朴叩个不住。太太不解其意,即忙问道:“今日非时非节,你们成群结党进来何干?”多道:“太太,小男的只做得窦府里的书僮,并勿做少林和尚的鼻头。”太太道:“什么少林和尚?”回说:“太太还勿曾得知呢啥?”太太道:“不知道啊。”书僮们道:“只因公子要学拳头,老爷出了三百两银子请了一个少林和尚到来。”太太道:“几时来的?”回道:“来了十几日哉。”太太道:“这和尚叫什么名字?”回道:“叫什么法通。老爷待他真好,听凭他点一个书僮去使唤。”太太道:“点也不点?”回道:“那说勿点。”太太道:“点了那个?”回说:“点了林和。”太太一想:“这就我儿差了,我看林和不是等闲之子,如何做这火头军,叫孩儿改做书僮,伏事我儿,怎么叫他伏事起和尚来?岂有此理。”百寿道:“太太那里晓得,林和伏事得几日,被这和尚一日骂到夜,一夜叫到天亮。停停要茶,歇歇要水。亦要跌背,亦要敲腿。那林和辛苦勿起,病了。”太太道:“吓,林和病了?”百寿道:“幸喜小病了,还好。老爷叫小男的伏侍和尚,那里晓得这个和尚大来收勿小,千勿中,万勿中,小男的末悔了娘个气,被他使去唤来,骂勿绝口,男的说和尚骂人是罪过的,和尚说:惯常杀人放火的。”太太道:“啊唷,好利害和尚也。”百寿道:“利害得『天多拆得下,地多翻得转的。』小男的说:『师爷这宗话说勿得的,倘被老爷知道,说道:『还了我三百两聘金,一拱两别。』那和尚呵呵冷笑说道:“呼蛇容易,退蛇万难。若要打发,打发不出的,如非寻个英雄汉子打败了我,还了聘金,立刻就走。』”太太道:“吓,有这等事么?快请老爷进来。”十二个书僮多道:“啊呀,太太救命阿。”别朴别朴大家叩头。太太想:“这些小使有些呆气。”便道:“你们为何叩头喊救命呢?”多道:“太太那里晓得吓,老爷与和尚两个只多一个头,这宗好法,男的勿敢告诉。老爷进来求告太太,太太若还说与老爷知道,只道我里无事生非,当太太面老爷勿生气,转了背,小男个个要悔气了。”太太道:“依你们便怎么?”回说:“若要男的伏事和尚呢,男的受勿得这宗瘟气,强强被他打杀,踢杀,人命多无讨处的。只求太太做主。”太太道:“这样的和尚用他不着,打发他去就是了。”百寿道:“和尚说:『呼蛇容易退蛇难。』打发勿出的。如若太太打发一个得力之人,前往贝州聘了金台来,打得个!养,阿弥陀佛多念勿出,还了聘金,立刻就走。”太太闻说暗想:我也闻得贝州有个金台,扬名四海,人人知晓,是小辈英雄。但不知可在贝州家里否?便道:“不知我们去邀他可肯来否?”百寿道:“说太太,再无得勿肯来的。”太太道:“如此,那个去呢?”双福道:“奴才去。”太太道:“如此,与你路费银十两,外有白银三百两前去聘取金台。如若不来,非干我事。”双福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那十二个书僮拿个木梢抗在太太身上:“太太真好人,还出聘金三百两,盘费十两。”太太道:“速去速回,切莫担搁,急宜打走这狗和尚。”双福道:“口夭,太太在老爷面前密勿通风,勿要响啊。且等金台到了,然后商量。”太太道:“知道了。你们外边去罢。”十二人多道:“多谢太太,多谢太太。”别朴别朴又是一阵磕头,然后一同往外。太太暗想:“我儿好没主张,纵使孙儿要学拳头,也要将情禀我做娘的,为什么俗家人不请,去聘个和尚?至于人出了家,已经看破世情,不染红尘,身入清净之门,足踏修行之地,念佛看经是其本等,红尘中事一概丢去,不预闲文,只顾修行。何曾见过和尚打拳头度日?自然不是循良之辈,酒肉僧人来哄愚人的财帛。我儿心迷的了。若要留,我总不留。”那太夫人听信了书僮言语,竟与儿子做对头了。要知打退奸僧情由,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少林僧逞能取辱 金好汉拳下留情

说话太夫人命双福往聘金台,众小使一同出外说道:“阿哥,兄弟,我里太太真好石亢子,我里的水浸木梢,只要金台聘到,就拿和尚打掉。双福兄弟,是你年纪还小,勿应该叨揽这个差使啊。晓得贝州末?上南去的?落北去的?不问头路就跑?”双福道:“阿哥勿要道我年纪小,年纪虽小,难道勿生百吊呢?况且贝州到过,及其在道。”那个道:“住了,住了。既然在道,我且问你,贝州地方是什么省分?”双福道:“啐,一点点也难勿倒。浙江省过去,陕西省过来,两搭界。云南省该管的。”那个道:“阿,埋的!,云南省该管的勿曾在道的。来告了你落个罢,贝州是山东省分,在太原府城当中。我前年见过金台的,他留我过了冬走的。”双福道:“如此,金台你倒认得的?”那个道:“烧做子灰也认得的。”双福道:“你到说说看,长的呢,短的?胖的呢,瘦的?有须呢,无须?多少年纪哉?”那个道:“入娘贼,亏得我当真见过的,难勿杀的。他身体足有一丈七八尺长,大头大脑,黑答麻子,眼乌珠,足有葡萄大,太阳里两个大疮疤,眉毛豁起,塌鼻头,大下巴,大肚皮,好像弥陀佛,两只粗臂膊,胖得来肉多,坍得下竹根。髭须长,大耳朵,上秤称称足有三担半重。还有一只其长大个大鸡巴。我问他多少年纪,他说六八四十八。那城王庙前两只石狮子,晦子娘的气,被他常弄,好像跋东瓜。铁香炉托在手中团团的走,那石碑牌被他弹脱过两只角的。因此各处闻名多叫他金好汉,他相与的多是官府。”双福道:“啊唷,唬唬唬杀哉。如此大气力自然打尽天下无敌手的了。阿哥既然认得金台的,你去了罢。”那个道:“我勿去。”双福道:“为何勿去?”那个道:“我若一去,金台必要留牢我,非鱼即肉,要他破钞。”又一个道:“少住几天便了。”

正是你一句,我一句,却好金台立在旁边,含笑说道:“大家不必吵闹,可晓得金台就在眼前?”一个道:“啥个,啥个?眼面前多是我里自家的兄弟,那里有啥个金台在此?要你喷蛆削舌!”金台道:“可笑你们人也不认得的。在下就是金台。”那个道:“呸,那间勿色头哉!一点点金气多无得到来,冒认英雄,该当何罪?”金台道:“哈哈,列位,我正是金台,天下闻名,打过了多少英雄好汉,何怕一个少林和尚!”那个道:“住了,住了。你是军犯林和,说啥个贝州好汉。一个人的说话勿相信的。”金台道:“你们如若不信,大家不可声张,看我打掉了少林僧,便知真假了。”多道:“哈哈哈,这句说话倒也勿差。几时打呢?”金台道:“不是今晚,即是明日。”一个问道:“如何打法?”金台道:“只消见景生情,有何难处?”一个道:“哈哈哈,这也快活死哉,你若果然打掉了少林和尚,太太必定欢喜你,我们大家再送你银子,太太赏你金子。”金台听说,笑道:“我却不是贪财之人。”说了几句,便抬身走去。

再说小使们等说道:“阿哥,你道林和的说话,真的呢,假的?”一个道:“据我看得起来,只好半真半假。”那个道:“啐,出来真末,索性真;假末,索性假。有什么半真半假?”一个道:“勿呀,听他的说话硬挣,又像真的;看他的身坯瘦弱,又像假的。勿得知到底真假如何。勿要管他,且看他打得掉呢打勿掉。打掉了和尚呢,是真的;打勿掉和尚,假的。”那个道:“说得勿差。”

且说金台走出外边,心内一想:“这罗汉拳已经被我偷学完全,如今少林和尚要当灾的了。若还太太不出主意,权且容他多住几日,如今太太出了主意,叫这和尚少住几天便了。我今打退少林僧,乃是太太的主意,不怕窦总兵出头。”

少说金台心内思想,再谈窦虎独坐厅上,吩咐家人排开酒席,与少林僧共饮谈心。僮儿斟酒,旁边侍立。饮过三杯开口说道:“和尚,我想你们少林的僧家却也不少,未知拳棒精通者共有多少?”法通道:“呵呵呵,老大人,若说少林的和尚很多,若讲到拳棒精通的,一百个之中没有两个,不过晓得几下就是了。精通两字,好不难哉。不是我今朝夸口,顶魁拳法,要算洒家了。教了多少徒弟,没有一个及得我来的。”窦总兵听说,笑道:“我闻得拳师还有四个名家,那田楷、何同等,只怕和尚的拳头也及不得他们呢!”法通道:“啊,大人,若说田楷、何同等,虽只会打几套拳头,教下许多徒弟,也不过虚张声势而已,那里及得我少林的拳头?”窦虎道:“吓,还是你们少林的拳棒好。”法通道:“呵呵呵,好得多咧。”窦虎道:“下官还闻得众人传说:贝州有一个小英雄,曾在何同门下,名唤金台,拳法精通,不知打掉了多少英雄好汉,多说他无敌手的。”法通道:“老大人若说起那贝州金台,真正可发一笑。他在贝州做个马快,混称何同是他师父。他而且是个酒色之徒,拳不精而功不坐,这算不得是英雄的。”窦虎道:“这等说起来,金台是个不中用的了?”法通道:“他的本事到得那里?”窦虎道:“既然是个没本事的,怎么这些人把他的名声传得很大呢?”法通道:“大人有所不知,他是广交朋友,买伏人心,拜为弟兄羽党,招摇说他是小辈之中要算英雄的了。其实是个无能之辈,一个欺善怕凶的人。”窦虎道:“吓,如此说来也是虚张声势。”法通道:“原不过虚张声势而已。”贝州好汉立在旁边听了其言,二目睁开,把和尚一看,恨不得将他一记送他归天。意欲动手,到底主人在此,只得奈着性儿立在一旁。总兵又说:“下官原是久闻和尚大名,故而聘请到来传受小儿,务求用心教道。若得小儿拳法精通,乃是师父面上的光彩也。”法通道:“这个自然。酒寒了,请酒。”窦虎道:“请。”二人饮一回,讲一回,那少林和尚便唤道:“啊,林和,你家老爷叫你伏事我的,怎么动也不动,是何道理?”金台道:“你要我伏事么?哼哼哼,休得想差了念头。”总兵接口道:“狗才,挺撞师爷,该当何罪?”金台道:“啊,老爷,若是真正名功拳教,小人原不敢挺撞的,因他的本领见得平常,说他几句却也不妨。”窦虎道:“怎见得师爷本事平常呢?”金台道:“大凡名功拳教,自家总不肯夸张大口的。可恼这僧人自家夸口称能,看他人总无本事,再把一个贝州好汉这般轻看。”总兵正要开口,那和尚心头火起,横轮二目,抬身起来,叫道:“啊,林和,你道我师爷没有本事么?”金台道:“骗酒吃的和尚,什么师爷,羞也不羞?”法通道:“呵呵呵,可恼可恼啊,大人恕洒家造次了。”便把衣袖捎起,轮拳来打金台。窦总兵连忙立起来劝道:“狗才无礼,看下官之面宽恕他第一遭。”少林和尚看见窦爷讨饶,不好动手,只得捺住了心头的火气。

那晓得一班小使们纷纷说道:“不曾奉养太太之命。”假意说道:“太太吩咐,打得翻和尚算你真的金台,重重有赏,打杀了和尚勿要你抵命的。打末战,打末战?”窦爷问道:“谁是金台?”多道:“老爷,喏,他是金台。”窦爷道:“他是林和。”多道:“晓得的。林和就是金台,金台就是林和。太太吩咐叫金台打和尚。”窦爷道:“你到底何人?”金台道:“小人实是贝州金台。”窦爷道:“住了!你既是贝州金台,身犯迷天大罪,为何改叫林和配军到此呢?”金台道:“老爷听禀,小人罪犯迷天,死有余辜,原不可免。亏了安南国把一个石猴献到中原,说有人打得掉猴儿者,送降书降表进来,而且年年进贡;打不掉石猴要动刀兵,夺取江山的。”窦爷道:“石猴乃一畜生有何利害,竟作难邦之物?”金台道:“老爷不知,那石猴虽是畜生,好不利害。几个武官打他不下,反被他眼珠多挖去吃了。急得那万岁主意全无,幸亏得杨元帅保举金台,把猴儿打掉在金銮殿上。万岁御目见那使臣抱首回到安南。”窦爷道:“呵呵呵,这也妙极了。但是你乃是个有功之人,为何问了军罪呢?”金台道:“万岁爷要把小人封做八百禁军教头,乃是澹丞相不肯,把小人配到这里来的。”窦爷道:“既是金台,为何改叫林和呢?”金台道:“乃是万岁然后封官,故而把小人问军三年,三年无故。把小人改做林和,不知什么缘故。”窦爷道:“呵呵呵,如此说来,你是贝州好汉了?”金台道:“不敢,不敢。”百寿道:“太太吩咐叫金台打和尚。”窦爷喝道:“休得罗皂。”少林僧叫了一声:“大人,他若果是金台,贫僧倒要与他见个高低了。”窦爷不得不允,吩咐小使们搬开棹椅,收去筵席,出空一座大厅,看二人交手。和尚自恃拳法高妙,把金台看得甚轻,便一拳照着金台打去。好汉不在心上,撇开和尚,连忙还手。公子闻知急忙走出来,立在父亲旁首观看。这旁边数十家人小使们等,还有二十余个丫头妇女,大家立在那厢,唧唧哝哝,话个不停。有的说:“林和好。”有的说:“和尚好。”没有半个时辰,只见和尚朝天跌倒。窦总兵见了大悦,众人大家拍手,才晓得“金台”两字果然真的。一个道:“太太吩咐的,打杀了和尚勿要抵得命的。打末哉,抹末哉!”金台却不动手,叫声:“和尚,你如今可认得我么?”法通道:“认得的了。”金台道:“再敢放肆么?”法通道:“再不敢了。”金台:“容你起来罢。”和尚爬起来,心中暗恨金台,想此地不能久住,便气冲冲进书斋,就将行李收拾到厅上,交还聘礼,辞别总兵,肩驮行李去了。窦爷也不留他。一众家人笑说:“啥个少林和尚拳头好,那里晓得打勿过金台!”窦总兵喝退:“休得乱讲。”回头对金台道:“久慕贝州好汉,英雄无敌,常思一见,那晓就在前面。打掉石猴,其功不小,理当封官受职。那知君王听了澹丞相,发配到此。下官是有眼无珠,不识好汉。”便吩咐家人快将酒席安排。金台曲背呼腰说道:“若是大人不计金台之罪,小人没世不忘。”窦爷道:“哈哈哈,说那里话来。僮儿伏侍金二爷更衣相见。”书僮答应一声。金台道:“啊,老爷,金台奉旨配军,不敢受老爷这般抬举。”窦爷道:“与国有功,三年之后必封侯爵。下官还望英雄照顾,休得过谦,更衣相见。

此刻金台喜欢非常,僮儿不敢迟延,同金台到书房中把衣巾换好。金台气概昂昂,走到外边,与总兵宾客相见。窦爷就道:“我儿过来见礼。”公子道:“晓得。”金台道:“啊呀呀,公子,公子。”二人见礼已过,总兵就叫:“贤才请坐。”金台不敢坐,窦爷道:“休得客套。我儿也坐了。”公子道:“是,坐了。”二人告礼坐下。送出三杯香茗,吃罢收杯。总兵开口问英雄道:“各处闻名,名望甚重,天涯人人慕你威风,只可惜少年犯了王法,隐没他方,多多亏了安南国的石猴,好汉罪名才能松动。闻得你义交四海,未知共有多少弟兄?”金台道:“大人在上,容金台告禀:父故娘存,家道穷苦,无奈充个马快。早前何同收我为徒,学习拳头坐功。只因扬州打死了澹台豹,各处官差拿捉,难归故土,抛撇娘亲。朋友约有数十人,如今分散无踪。”窦爷道:“贤才犯罪于先,幸叨恩赦于后。自今以后,须要安分守己,奈过三年就有官做了。下官膝下一子,名唤秉忠,一心要学拳头,只为没有明师。闻得少林和尚拳头好的,因此聘他到此。岂知上不得贤才的手。下官如今即命小儿拜从贤才,望乞用心教道。”金台道:“这个,金台不敢。”窦爷道:“下官主意已定,不必推辞。”小使走来道:“启上老爷,酒席完备了。”窦爷道:“花厅伺候。”小使应声:“晓得。”总兵手挽英雄,秉忠后面跟随,走到花厅坐席,美酒佳肴格外丰盛。席上讲讲拳法,窦爷满面春风,饮酒之间,吩咐家人西书房安排牀帐,金二爷安歇。

且谈双福去见太太道:“小男磕头。”太太道:“叫你前往贝州聘请金台,怎么还不动身,又来见我则甚?”双福道:“小男去了来的了。”太太道:“狗才胡说,敢是还有什么说话么?”双福道:“少林和尚被金台打得吱吱的叫,自觉无颜,存身勿牢,送还聘礼,背了行礼就跑,太太,喏,三百两聘金、十两路费银原封勿动,一齐呈缴。”太太道:“啊,这是什么缘故,我却不解?”双福道:“太太勿懂,听小男告禀。”太太道:“便什么样?”双福道:“太太,配来的军犯林和就是金台,打得少林僧魂魄消磨,拜服金台,真正有趣。老爷大悦,将军犯不知叫了多少好汉英雄,叫他又更衣,宾主行礼,吩咐安排酒席。现在花厅上吃酒,要将公子拜他为师。”太太道:“有这等事么?这也可喜。丫环那里?丫环那里?唔,怎么一个也不见啊?双福,这十两银子赏了你们众小使,须要分派均匀,不可争论多少,外边去罢。少停酒完,请老爷进来见我。”双福答应一声:“噢,多谢太太,小男外面去哉。三百两花银太太收好。”外边丫头来了,太太问道:“何处去的?为甚人人气喘?”丫头道:“太太勿要气了头,瞒了太太在外面看胜会,真正好看得势。”太太道:“什么胜会,何等好看?”丫头道:“太太,喏,一个长长大大凶和尚倒打勿过鬼瘦伶仃的金台。好看啊,好看,真好看。看得来眼花了乱的了。”太太道:“知道的了,不必多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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