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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圣叹批评本水浒传

80 万字 · 约 38 小时 19 分钟 · 95 / 102

会员可开白话

敲门,【奇。○你若不依我口,再也休上我门,此人却来敲门,定是依得他口者也。可叹可笑。】张顺在壁缝里张时,只见一个人闪将入来,便与虔婆说话。【如画绝倒。】那婆子问道:“你许多时不来,却在那里?今晚太医醉倒在房里,却怎生奈何?”那人道:“我有十两金子,【即以太医金子来与太医争光,绝倒。】送与姐姐打些钗环;老娘怎地做个方便,教他和我厮会则个。”虔婆道:“你只在我房里,我叫女儿来。”张顺在灯影下张时,却正是截江鬼张旺。【写得冤家路窄,盖真有之。】近来这厮,但是江中寻得些财,便来他家使。张顺见了,按不在火起;再细听时,只见虔婆安排酒食在房里,叫巧奴相伴张旺。【真乃无丑不备,写之污纸,言之污颊。】张顺本待要抢入去,却又怕弄坏了事,走了这贼。约莫三更时分厨下两个使唤的也醉了;【如画。○偏是此等人无夜不醉,是以君子义不欲醉也。】虔婆东倒西歪,却在灯前打醉眼子。【如画。】张顺悄悄开了房门,踅到厨下,见一把厨刀,油晃晃放在灶上;【油晃晃只三字,便活写出娼妓人家厨下。俗本误作明晃晃,便少却多少色泽,且与下文口卷不合也。】看这虔婆倒在侧首板凳上。张顺走将入来,拿起厨刀,先杀了虔婆;要杀使唤的时,原来厨刀不甚快,砍了一个人,刀口早倦了。【是厨刀。○亦作一顿。】那两个正待要叫,却好一把劈柴斧正在手边,【便捷。○一顿便起,笔力跳动。】绰起来一斧一个,砍杀了。房中婆娘听得,慌忙开门,正迎著张顺,【张顺进去,不如小姐娘出来,其法可想。】手起斧落,劈胸膛砍翻在地。张旺灯影下见砍翻婆娘,推开后窗,跳墙便走。【又作一纵,大奇大奇。○瘦后生偏随手了事,截江鬼偏到此又脱,一快一迟都妙。】张顺懊恼无及,忽然想著武松自述之事,随即割下衣襟,沾血去粉墙写道:“杀人者,我安道全也!”【忽然想着武松旧事,忽然偷用武松文法,而其实武松一字不同。何则?武松是自认,张顺是推人,只是题目不同,便令一篇都变也。】一连写了数十余处。【亦与武松变。○自认只一而已足,陷人多多为益善也。】

捱到五更将明,只听得安道全在房里酒醒,便叫“我那人。”【丑。○只如此称唤,岂复肯去山东者哉!】张顺道:“哥哥不要做声,我教你看你那人!”【我那人,你那人,接口成趣。】安道全起来,看见四处死尸,吓得浑身麻木,颤做一团。张顺道:“哥哥,你再看你写的么?”【你写的三字,妙幻之极。】安道全道:“你苦了我也!”张顺道:“只有两条路,从你行。若是声张起来,我自走了,哥哥却用去偿命;若还你要没事,家中取了药囊,【拙妻早已亡过。】连夜迳上梁山泊,救我哥哥:这两件,随你行!”安道全道:“兄弟!你忒这般短命见识!”

趁天未明,张顺卷了盘缠,同安道全回家,开锁推门,【是无家之人。】取了药囊;出城来,迳到王定六酒店里。王定六接著,说道:“昨日张旺从这里走过,可惜不遇见哥哥。”【文字忽然穿到有人敲六之前,奇妙不可言。】张顺道:“我也曾遇见那厮,可惜措手不及。正是要干大事,那里且报小仇。”【写张顺不必杀张旺,所以深表张顺也。】说言未了,王定六报道:“张旺那厮来也!”【惜其去,报其来,斗文紧簇,这次写冤家路窄。】张顺道:“且不要惊他,看他投那里去!”【妙妙,偏不在巧儿房中,偏不在定六门前。】只见张旺去滩头看船。王定六叫道:“张大哥,你留船来载我两个亲眷过去。”张旺道:“要趁船,快来!”王定六报与张顺道:“安兄,你可借衣与小弟穿,小弟衣裳却换与兄长穿了,才去趁船。”【写张顺分外细慎,不似张横。】安道全道:“此是何意?”张顺道:“自有主张,兄长莫问。”安道全脱下衣服与张顺换穿了;张顺戴上头巾,遮尘暖笠影身;【妙。】王定六取了药囊。走到船边,张旺拢船傍岸,三个人上船。张顺爬入后悄,揭起艎板,板刀尚在;悄然拿了,再入船舱里。【只板刀尚在四字,写得果报森然,令人不寒而栗。○不必用板刀也,而亦必拿过,见其细慎之至也。】张旺把船摇开,咿哑之声,又到江心里面。【妙,果报可畏如此。】张顺脱去上盖,【不欲污道全之服也,写得色色细慎过人。】叫一声“梢公快来!你看船舱里有血迹!”【妙妙,即用前血迹字,然在张顺口中只是无意而合。】张旺道:“客人休要取笑。”一头说,头钻入舱里来;被张顺胳搭注:月字旁搭。地揪住,喝一声:“强贼!认得前日雪天趁船的客人么!”【读之快活之甚,松颡之甚,千古恶人看样。】张旺看了,做声不得。张顺喝道:“你这厮谋了我一百两黄金,又要害我性命!你那个瘦后生那里去了?”【要问。】张旺道:“好汉,小人见金子多了,怕他要分,我便少了;【妙语绝倒,此即臧文仲窝位注脚,自古至今,无不尔尔,莫单笑截江鬼也。】因此杀死,丢入江里去了。”【本领既大,心计转粗,不至于是不止也。】张顺道:“你这强贼!老爷生在浔阳江边,长在小孤山下,做卖鱼牙子,天下传名!只因闹了江州,占住梁山泊里,随从宋公明,纵横天下,谁不惧我!【雄文骇俗,读之起舞。】你这厮骗我下船,缚住双手,撺下江心,不是我会识水时,却不送了性命!今日冤仇相见,饶你不得!”就势只一拖,提在船舱中,取缆船索把手脚四马攒蹄捆缚做一块,【亦是缆船索,写得果报可畏。】看著那扬子大江,直丢下去,【写得果报可畏。】喝一声道:“也免了你一刀!”【写得果报可畏。】王定六看了,十分叹息。【四字妙绝,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不多一分,不呼一寸。十分叹息,良有以也。】张顺就船内搜出前日金子并零碎银两,【银则犹是也,金少十两矣。】都收拾包裹里,三人桌船到岸,对王定六道:“贤弟恩义,生死难忘!你若不弃,便可同父亲收拾起酒店,赶上梁山泊来,一同归顺大义,未知你心下如何?”王定六道:“哥哥所言,正合小弟之心。”说罢分别。张顺和安道全换转衣服,就北岸上路。【色色细备,一笔不漏。】王定六作辞二人,复上小船,自摇回家,【本是山泊金子,欲送安太医,却送截江鬼,乃未几而仍归山泊者,安太医不得有,截江鬼又不得有也。本是截江鬼小船,乃截江鬼与瘦后生摇却半世,截江鬼又独摇数日,至是却属王定六摇归者,瘦后生不复在,截江鬼亦不复在也。嗟乎!观于此,而人犹不义命自安,纷纷妄求,不亦大哀也哉!】收拾行李赶来。

且说张顺与同安道全下得北岸,背了药囊,移身便走。那安道全是个文墨的人,不会走路;行不得三十余里,早走不动。【行文至此,已属余尾,却忽作一顿。】张顺请入村店,买酒相待。正吃之间,只见外面一个客人走到面前,叫声:“兄弟,如何这般迟误!”张顺看时,却是神行太保戴宗,【妙绝妙绝,又妙于道全之速去,又妙于定六之迟来。】扮做客人赶来。张顺慌忙教与安道全相见了,便问宋公明哥哥消息。戴宗道:“目今宋哥哥神思昏迷,水米不进,看看待死!”张顺闻言,泪如雨下。【写张顺。】安道全道:“皮肉血色如何?”【便似医人声口。】戴宗答道:“肌肤憔悴,终夜叫唤,疼痛不止,性命早晚难保!”安道全道:“若是皮肉身体得知疼痛,便可医治;只怕误了日期。”【一句趱入。】戴宗道:“这个容易。”取两个甲马,拴在安道全腿上。戴宗自背了药囊,【妙。○前若便用此法,何以有扬子江心一案?今若不用此法,何以使背疮不误日期?故知一笔一画,皆有其故也。】分付张顺:“你自慢来,我同太医前去。”两个离了村店,作起神行法,先去了。【只用一字,忽结太医,却颺下张顺作余波。】

且说这张顺在本处村店里一连安歇了两三,日只见王定六背了包裹,同父亲,果然过来。【不更生头,顺笔带下,妙甚。】张顺接见,心中大喜,说道:“我专在此等你。”王定六大惊道:“哥哥何由得还在这里?那安太医何在?”【写王定六。】张顺道:“神行太保戴宗接来迎著,已和他先行去了。”王定六却和张顺并父亲一同起身,投梁山泊来。

且说戴宗引著安道全,作起神法,连夜赶到梁山泊;寨中大小头领接著,拥到宋江卧榻内,【只一拥字,直画出众人情义来。】就床上看时,口内一丝两气。安道全先诊了脉息,说道:“众头领休慌,脉体无事。身躯虽是沉重,大体不妨。不是安某说口,只十日之间,便要复旧。”众人见说,一齐便拜。安道全先把艾焙引出毒气,然后用药:外使敷贴之饵,内用长托之剂。【并治法皆详写。】五日之间,渐渐皮肤红白,肉体滋润。不过十日,虽然疮口未完,却得饮食如旧。只见张顺引著王定六父子二人,拜见宋江并众头领,诉说江中被劫,水上报冤之事。众皆称叹:“险些误了兄长之患!”

宋江才得病好,便又对众洒泪,商量要打大名,救取卢员外,石秀。【看他洒泪二字,可谓丑极。仍不为晁天王报仇洒泪,故恶之也。】安道全谏道:“将军疮口未完,不可轻动;动则急难痊可。”吴用道:“不劳兄长挂心,只顾自己将息,调理体中元气。吴用虽然不才,只就目今春初时候,定要打破大名城池,救取卢员外,石秀二人性命,擒拿淫妇奸夫,以满兄长报仇之意。”宋江道:“若得军师真报此仇,宋江虽死瞑目!”【大书宋江甘心为卢员外报分,以正其弑晁盖之罪也。】吴用便就忠义堂上传令。有分教:大名城内,变成火窟枪林;留守司前,翻作尸山血海。正是:

谈笑鬼神皆丧胆,指挥豪杰尽倾心。

毕竟军师吴用怎地去打大名,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时迁火烧翠云楼 吴用智取大名府

【金批 :吾友斫山先生,尝向吾夸京中口技,言:“是日宾客大会。于厅事之东北角,施八尺屏障,口技人坐屏障中,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众宾既围揖坐定,少顷,但闻屏障中抚尺二下,满堂寂然,无敢哗者。遥遥闻深巷犬吠声,甚久,忽耳畔鸣金一声,便有妇人惊觉欠申,摇其夫,语猥亵事。夫吃语,初不甚应,妇摇之不止,则二人语渐间杂,床又从中戛戛响。

既而儿醒,大啼。夫令妇与儿乳;儿含乳啼,妇拍而鸣之。夫起溺,妇亦抱儿起溺。床上又一大儿醒。狺狺不止。当是时,妇手拍儿声,口中鸣声,儿含乳啼声,大儿初醒声,床声,夫叱大儿声,溺瓶中声,溺桶中声,一齐凑发,众妙毕备。满座宾客无不伸颈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也。既而夫上床寝;妇人呼大儿溺毕,都上床寝,小儿亦渐欲睡。夫鼾声起,妇拍儿亦渐拍渐止。微闻有鼠作作索索,盆器倾侧,妇梦中咳嗽之声。宾客意少舒,稍稍正坐。忽一人大呼火起,夫起大呼,妇亦起大呼,两儿齐哭。俄而百千人大呼,百千儿哭,百千狗吠。中间力拉崩倒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百千齐作;又夹百千求救声,曳屋许许声,抢夺声,泼水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虽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于是宾客无不变色离席,奋袖出臂,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而忽然抚尺一下,群响毕绝。撤屏视之,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如故。

盖久之久之,犹满堂寂然,宾客无敢先哗者也。“吾当时闻其言,意颇不信,笑谓先生:此自是卿粲花之论耳,世岂真有是技?维时先生亦笑谓吾:岂惟卿不得信,实惟吾犹至今不信耳!今日读火烧翠云楼一篇,而深叹先生未尝吾欺,世固真有是绝异非常之技也。

调拨时,一人一令;及乎动手,却各各变换,不必尽不同,不必尽同。

无他,世固无印板厮杀,不但无印板文字也。

调拨作两半写,点逗亦作两半写,城里众人发作亦作两半写,城中大军策应亦作两半写,又是一样绝奇之格。

写梁山泊调拨劫城一大篇后,却写梁中书调拨放灯一小篇;写梁中书两头奔走一大篇后,却写李固、贾氏两头奔走一小篇,使人读之,真欲绝倒。】

话说吴用对宋江道:“令日幸喜得兄长无事,又得安太医在寨中看视贵疾,此是梁山泊万千之幸。比及兄长卧病之时,小生累累使人去大名探听消息,【补文中之所无,好笔。】梁中书昼夜忧惊,只恐俺军马临城。又使人直往大名城里城外井处遍贴无头告示,晓谕居民勿得疑虑:冤各有头,债各有主;大军到郡,自有对头:因此,梁中书越怀鬼胎。【又补一事。○併告示都补出来。】又闻蔡太师见说降了关胜,天子之前更不敢提:只是主张招安,大家无事,因累累寄书与梁中书,教且留卢俊义 、石秀二人性命,好做手脚。”【再补一事,其文愈足。】宋江见说,便要催趱军马下山去打大名。吴用道:“即令冬尽春初,早晚元宵节近。大名年例大张灯火。我欲趁此机会,先令城中埋伏,外面驱兵大进,里应外合,可以破之。”宋江道:“此计大妙!便请军师发落。”吴用道:“为头最要紧的是城中放火为号。你众兄弟中谁敢与我先去城中放火?”只见阶下走过一人道:“小弟愿往。”众人看时,却是鼓上蚤时迁。时迁道:“小弟幼年间曾到大名,城内有楼,唤做翠云楼,楼上楼下大小有百十个阁子。眼见得元宵之夜必然喧哄。小弟潜地入城,到得元宵节夜,只盘去翠云楼上,放起火来为号,军师可自调遣人马入来。”吴用道:“我心正待如此。你明日天晓,先下山去。只在元宵夜一更时候,楼上放起火来,【若依将令,放火当在一更;及后叙事,乃入二更有余,皆极情事之妙。】便是你的功劳。”时迁应允,得令去了。【第一日只拨一人。】【眉批:调拨之前半截。】

吴用次日【次日。】却调解珍、解宝【次日第一调。】扮做猎户去大名城内官员府里献纳野味;正月十五日夜间,只见火起为号,便去留守司截住报事官兵。【若依将令,应截报事官兵;及后叙事,乃截中书回马,都妙。】两个得令去了。【两个三个去了。】再调杜迁、宋万,【第二调。】扮做卖米客人,推辆车子,去中宿歇;元宵夜,只看号起时,却来先夺东门。【只一东门,凡用两队人内外双夺,妙绝妙绝,真可谓万全之策矣。○此一队内夺东门。】两个得令去了。【四个五个去了。】再调孔明 、孔亮【第三调。】扮做仆者前去大名城内闹市里房檐下宿歇,只看楼前火起,便要往来接应。【定不哥少,妙妙。○依将令,本是仆者;后叙事,却扮乞丐,都妙。】两个得令去了。【六个七个去了。】再调李应、史进【第四调。】扮做客人去大名东门外安歇,只看城中号火起时,先斩把门军士,夺下东门,好做出路。【此一队外夺东门。】两个得令去了。【八个九个去了。】再调鲁智深、武松【第五调。】扮做行脚僧前去大名城外庵院挂搭,只看城中号火起时,便去南门外截住大军,【句。】冲击去路。【便料定他去路,妙妙。】两个得令去了。【十个十一个去了。】再调邹渊、邹闰【第六调。】扮做卖灯客人直往大名城中寻客店安歇,只看楼中火起,便去司狱司前策应。【第一紧着,妙妙。○司狱司是一篇大书正经题目,却怪其只拨一人;及读至叙事文中,始知孔明、孔亮、柴进乐和悉入狱来,方叹行文变化之妙也。若前幅如此调遣,后幅如此遵依,此所谓画样葫芦,何以谓之兵犹鬼神哉?】两个得令去了。【十二个十三个去了。】再调刘唐、杨雄【第七调。】扮做公人直去大名州衙前宿歇,只看号火时,便去截住一应报事人员,令他首尾不能救应。【二解截司前兵,此截州前报兵,妙。】两个得令去了。【十四个十五个去了。】再调公孙胜先生【第八调。】扮做云游道人,却教凌振扮做道童跟著,将带风火轰天等数百个,直去大名城内净处守待,只看号火起时施救。【定不可少。○有此一拨,又添无数声势。】两个得令去了。【十六个十七个去了。】再调张顺跟随燕青【第九调。】从水门里入城,迳奔卢员外家单捉淫扫奸夫。【上调劫城大军已毕,此二队独为卢家调出。○此队在卢家后门。】再调王矮虎、孙新、张青、扈三娘、顾大嫂、孙二娘【第十调。】扮做三对村里夫妇内城看灯,寻至卢俊义家中放火。【此队来卢家门前。】再调柴进带回乐和,【第十一调。】扮做军官,直去蔡节级家中,要保救二人性命。【此一队又独为蔡家调出。拉杂之中,其其详尽,妙绝妙绝。】——众头领俱各得令去了。【十八个、十九个、二十个、二十一个、二十二个、二十三个、二十四个、二十五个、二十六个、二十七个去了。一路逐队结,此二队总结,章法不板。○第二日拨二十六人。】

此是正月初头。不说梁山泊好汉依次各各下山进发。且说大名梁中书唤过李成,闻达,王太守等一干官员商议放灯一事。【商议,则非欲歇者矣。寇至而忧,寇退而乐,食肉之人,从来如此,可叹可笑。】梁中书道:“年例城中大张灯火,庆贺二宵,与民同乐,全似东京体例;【须知非学圣人也,学丈人也。】如今被梁山泊贼人两次侵境,只恐放灯因而惹祸。下官意欲往歇放灯,你众官心下如何计议?”闻达便道:“想此贼人潜地退去,没头告示乱贴,此是计穷,必无立意,相公何必多虑?若还今年不放灯时,这厮们细作探知,必然被他耻笑。【惜小耻成大辱,从来有此等计算。】可以传下钧旨晓示居民:比上年多设花灯,添扮社火,市中心添搭两座鳌山,依照东京体例,通宵不禁,十三至十七,放灯五夜。教府尹点视居民勿令缺少;【府尹第一节。】相公亲自行春,务要与民同乐。【相公第二节。】闻某亲领一彪军马出城,去飞虎峪驻札,以防贼人奸计;【大刀第三节。】再著李都监亲引铁马军,绕城巡逻,勿令居民惊扰。”【天王第四节。○议劫城者,一队一队调遣出来;议放灯者,亦一队一队分拨开去。写得真是绝倒。】梁中书见说大喜。众官商议已定,随即出榜晓谕居民。

这北京大名府是河北头一个大郡;冲要去处却有诸路买卖,云屯雾集,只听放灯。都来赶趁。【只此一句,便知二十七人已一齐入得城来,妙笔高笔。】在城坊隅巷陌该管厢官每日点视,只得装扮社火;豪富之家催促悬挂花灯。【第一段,催放灯火。○只得字、催促字,写尽放灯弊政,可笑。】远者三二百里买,近者也过百十里之外,便有客商,年年将灯到城货卖。【第二段,收买花灯。】家家门前扎起灯栅,都要赛挂好灯,巧样烟火;户内缚起山棚,摆放五色屏风炮灯,四边都挂名人书画并奇异骨董玩器之物;在城大街小巷,家家都要点灯。【第三段,扎缚灯棚。】大名府留守司州桥边搭起一座鳌山,上面盘红黄大龙两条,每片麟甲上点灯一盏,口喷净水。去州桥河内周围上下点灯不计其数。铜佛寺前扎起一座鳌山,上面盘青龙一条,周回也有千百盏花灯。翠云楼前也扎起一座鳌山,上面盘著一条白龙,四面灯火,不计其数。【第四段,总叙三处螯山。】原来这座酒楼,名贯河北,号为第一;上有三檐滴水,雕梁绣柱,极是造得好;楼上楼下,有百十处阁子,终朝鼓乐喧天,每日笙歌聒耳。【第五段,独详翠云楼一处。】城中各处宫观寺院佛殿法堂中,各设灯火,庆贺丰年。三瓦两舍,更不必说。【第六段,补叙城中无处无灯。】

那梁山泊探细人,得了这个消息,报上山来。吴用得知大喜,去对宋江说知备细。宋江便要亲自领兵去打大名。安道全谏曰:“将军疮口未完,切不可轻动;稍若怒气相侵,实难痊可。”吴用道:“小生替哥哥走一遭。”随即与铁面孔目裴宣点拨八路军马:——第一队,【上文一番分拨,只谓大军已行,不意隔二纸有余,重复有此调遣,令人出自意外也。○分作二段,却二段各成大篇,奇绝之格。】大刀关胜引领宣赞,郝思文为前部,镇三山黄信在后策应,【前云黄信打死,此云黄信策应,更不言是假扮,真正高手妙笔。】都是马军。【又是一样调拨之法,真出奇无穷。○二十八个、二十九个、三十个、三十一个。】第二队,豹子头林冲引领五麟,邓飞为前部,小李广花荣在后策应,都是马军。【三十二个、三十三个、三十四个、三十五个。】第三队,双鞭呼延灼引领韩滔,彭圯为前部,病尉迟孙立在后策应,都是马军。【三十六个、三十七个、三十八个、三十九个。】第四队,霹雳火秦明引领欧鹏,燕青为前部,跳涧虎陈达在后策应,都是马军。【四十个、四十一个、四十二个、四十三个。○以上四队马军。】第五队 ,调步军师头领没遮拦穆弘将引杜兴、郑天寿。【又变一样调拨之法。○四十四个、四十五个、四十六个。】第六队,步军头领黑旋风李逵将引李立、曹正。【四十七个、四十八个、四十九个。】第七队,步军头领插翅虎雷横将引施恩、穆春。【五十个、五十一个、五十二个。】第八队,步军头领混世魔王樊瑞,将引项充、李衮。【五十三个、五十四个、五十五个。○以上四队步军。】这八路马步军兵,各自取路,即今便要起行,毋得时刻有误。正月十五日,二更为期,都要到大名城下。马军步军一齐进发。那八路人那依令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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