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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圣叹批评本水浒传

80 万字 · 约 38 小时 19 分钟 · 97 / 102

会员可开白话

马;门吏转报,太师教唤入来。首将直至节堂下拜见了,呈上密书申奏,诉说打破大名,贼寇浩大,不能抵敌。蔡京初意亦欲苟且招安,功归梁中书身上,自己亦有荣宠,今日事体败坏,难以遮掩,便欲主战,因大怒道:“且教首将退去!”

次日五更,景阳钟响,待漏院中集文武群臣,蔡太师为首,直临玉阶,面奏道君皇帝。天子览奏大惊。有谏议大夫赵鼎出班奏道:“前者往往调兵征剿,皆折兵将,盖因失其地利,以致如此。以臣愚意:不若降赦罪招安,诏取赴阙,命作良臣,以防边境之害。”蔡京听了大怒,喝叱道:“汝为谏议大夫,反灭朝廷纲纪,猖獗小人!罪合赐死!”天子道:“如此,目下便令出朝。”当下革了赵鼎官爵,罢为庶人。当朝谁敢再奏。天子又问蔡京道:“似此贼势猖獗,可遣谁人剿捕?”蔡太师奏道:“臣量这等草贼,安用大军?臣举凌州有二将:一人姓单名廷圭,一人姓魏名定国:现任本州团练使。伏乞升下圣旨,星夜差人调此一枝人马,克日扫清山泊。”天子大喜,随即降写符著枢密院调遣。天子驾起,百官退朝。众官暗笑。次日,蔡京会省院差赍捧圣旨敕符投凌州来。

再说宋江水浒寨内将大名所得的府库金宝钱物给赏与马步三军,连日杀牛宰马,大排筵宴,庆赏卢员外;虽无炰凤烹龙,端的肉山酒海。众头领酒半酣,吴用对宋江说道:“今为卢员外打破大名,杀损人民,劫掠府库,赶得梁中书等离城逃走,他岂不写表申奏朝廷?况他丈人是当朝太师,怎肯干罢?必然起军发马,前来征讨。”宋江道:“军师所虑,最为得理。何不使人连夜去大名探听虚实,我这里好做准备?”【眉批: 此处又不闻将为晁天王报仇,妙绝。】吴用笑道:“小人已差人去了,将次回也。”【此非补法,只是便笔耳,须辩。】正在筵会之间,商议未了,只见原差探事人到来,说:“大名府梁中书果然申奏朝廷,要调兵征剿。有谏议大夫赵鼎,奏请招安,致被蔡京喝骂,削了赵鼎官职。如今奏过天子,差人往凌州调遣 单廷珪,魏定国──两个团练使──起州军马前来征讨。”宋江便道:“似此如何迎敌?”吴用道:“等他来时,一发捉了!”关胜起身道:“关胜自从上山,深感仁兄厚待,从不曾出得半气力。 单廷珪、魏定国,蒲城多曾相会。久知单廷珪那厮善用‘决水浸兵之法,’人皆称为圣水将军,魏定国这厮精熟‘火攻之法,’上阵专用火器取人,因此呼为神火将军。【水火一双,奇文。○偶一有之,正复生色,若西游纯是此等,则风斯下耳。】小弟不才,愿借五千军兵,不等他二将起行,先在凌州路上接住。他若肯降时。带上山来;若不肯降,必当擒来奉献兄长,──亦不须用众领张了挟矢,费力劳神。不知尊意若何?”宋江大喜,便叫宣赞、郝思文二将就跟著一同前去。关胜带了五千军马,来日下山。次早,宋江与众头领在金沙滩寨前饯行,关胜三人引兵去了。

众头领到忠义堂上,吴用便对宋江说道:“关胜此去,未保其心;可以再差良将,随后监督,就行接应。”【大书吴用纯以欺诈待人,全无忠义之心,与宋江正是一流人也。】宋江道:“吾观关胜,义气凛然,始终如一,军师不必多疑。”吴用道:“只恐他比不似兄长之心;可叫林冲 、杨志领兵,孙立、黄信为副将,带领五千人马,随即下山。”【写关胜独行,以表义勇;写四将接应,以求济事。却又顺便表暴吴用之奸,笔下曲折老到之至。】李逵便道:“我也去走一遭。”【四将接应后,又有李逵之去,亦是从凌州倒算出来,然实写得铁牛可爱。】宋江道:“此一去用你不著,自有良将建功。”李逵道:“兄弟若闲,便要生病;【偏能作绝世妙语。】若不叫我去时,独自也要去走一遭!”【妙妙。】宋江喝道:“你若不听我的军令,割了你头!”李逵见说,闷闷不已,下堂去了。

不说林冲,杨志领兵下山接应关胜。次日,只见小校来报:“黑旋风李逵,昨夜二更,拿了两把板斧,不知那里去了。”【妙人,妙妙。】宋江见报,只叫得苦:“是我夜来冲撞了他这几句言语,多管是投别处了!”【大书宋江纯以欺诈待人,全无忠义之心,甚乃至于不信李铁牛之生平,与吴用正是一流人也。○疑关胜,犹可言也;疑李逵,不可说也。作者书之,以深著宋江之恶,为更甚于吴用也。】吴用道:“兄长,非也:他虽粗卤,义气倒重,不到得投别处去。多管是过两日便来。兄长放心。”宋江心慌,先使戴宗去赶;后著时迁、李云、乐和、王定六──四个首将──分四路去寻。【吴用疑关胜遣四将,宋江疑李逵亦遣四将,作章法。】

且说李逵是夜提著两把斧下山,抄小路迳投凌州去,【可谓目无难事。】一路上自寻思道:“这两个鸟将军,何消得许多军马征他!我且抢入城中,一斧一个,都砍杀了,也教哥哥吃一惊!──也和他们争得一口气!”走了半日,【走得未远,故知韩伯龙店,真是朱贵所开也。】走得肚饥,把腰里摸一摸,原来仓慌下山,不曾带得盘缠,【任意游行,随缘度日,迩来行脚者正未必有此。】寻思道:“多时不曾做买卖,只得寻个鸟出气的!”【妙,正复无妨。】正走之间,看见路旁一个酒店,李逵便入去里,连打了三角酒,二斤肉吃了,起身便走。【妙。】酒保拦住讨钱。李逵道:“待我前头去寻得些买卖,却把来还你。”说罢,便动身。【妙。】只见外面走入彪形大汉来,喝道:“你这黑厮好大胆!谁开的酒店。【其语便有倚托。】你来白吃,不肯还钱!”李逵睁眼道:“老爷不拣那里 ,只是白吃!”【世真有此人,调侃不少。○不拣那里四字,亦便挑拨下梁山泊字。】那汉道:“我对你说时,惊得你尿流屁滚!老爷是梁山泊好汉韩伯龙的便是!本钱都是宋江哥哥的!”【未列门墙,先使势要,其死于斧,不亦宜乎?○世真有此人,调侃不少。】李逵听了暗笑:“我山寨里那里认得这个鸟人!”原来韩伯龙曾在江湖上打家劫舍,要来上梁山泊入伙,却投奔了旱地忽律朱贵,要他引见宋江;因是宋公明发背疮在寨中,又调兵遣将。多忙少闲,不曾见得,朱贵权且教他在村中卖酒。【补一事。○此所谓不得与于一百八人之数者也。】当时李逵在腰间拔出一把斧,看著韩伯龙道:“把斧头为当。”【妙。】韩伯龙不知是计,舒手来接,被李逵手起,望面门上只一斧,胳 (月答)地砍著。可怜韩伯龙不曾上得梁山,死在李逵之手!【欲附大人成名而反遭挤迸者,有如此龙矣,读之一叹。】两三个火家,只恨爷娘少生了两只脚,望深村里走了。李逵就地下掳掠盘缠,放火烧了草屋,望凌州便走。

行不得一日,正走之间,官道傍边,只见走过一条大汉,直上直下相李逵。【写得有意思,有气色,便知不是韩伯龙之类。】李逵见那人看他,便道:“你那厮看老爷怎地?”那汉便答道:“你是谁的老爷?”【妙语解人颐。○看他开口都有意思,有气色。】李逵便抢将入来。那汉子手起一拳,打个塔墩。【奇人奇事。】李逵寻思道:“这个汉子倒使得好拳!”坐在地下,仰著脸,问道:“你这汉子姓甚名谁?”【被他打,便知他好拳;服他拳,便问他名姓,铁牛真有宰相胸襟。○服之至,爱之至,便急欲知其名姓,连爬起来亦有所不及矣。好贤如铁牛,令人想杀铁牛也。】那汉道:“老爷没姓,要厮打便和你厮打!你敢起来!”【奇人奇事。○便活写出没面目人。】李逵大怒,正待跳将起来,被那汉子,肋窝里只一脚,又踢了一交。【奇人奇事。】李逵叫道:“赢你不得!”爬将起来便走。【妙人妙至此,真乃妙不可言。○看他如此服善,世岂真有此人?○赢不得,便告之言赢水得,真是之夷狄不弃忠信人。】那汉叫住问道:“这黑汉子,你姓甚名谁?那里人氏?”李逵道:“今日输与你,不好说出。【妙人妙至此,真乃妙不可言。】──又可惜你是条好汉,不忍瞒你:【妙人妙至此,真乃妙不可言。】梁山伯黑旋风李逵的便是我!”【妙人妙至此,真乃妙不可言。○看他又惜自己,又惜此人,满心倾倒,一腔忠直,世岂真有此人哉?】那汉道:“你端的是不是?不要说慌。”李逵道:“你不信,只看我这两把斧。”【人闻李逵,乃至闻其板斧;李逵自信,乃至自信板斧,写得妙绝。】那汉道:“你既是梁山泊好汉,独自一个投里去?”【是夫信语,未是请问语。】李逵道:“我和哥哥别口气,要投凌州去杀那姓单姓魏的两个!”那汉道:“我听得你梁山泊已有军马去了。你且说是谁?”【是未信语,不是打听语。○看他问毕,方始下拜可知也。】李逵道:“先是大刀关胜,随后便是豹子头林冲,青面兽杨志领军策应。”那汉听了,纳头便拜。李逵道:“你便与我说罢,端的姓甚名谁?”【不惟不恨其打,亦复不喜其拜,一心只是服其好拳,问其名姓,铁牛妙人,可爱如许。○看他便有求恳之意。】那汉道:“小人原是中山府人氏,祖传三代,相扑为生,却才手脚,父子相传,不教徒弟。【只八字表尽好拳脚。】平生最无面目,到处投人不著;山东,河北都叫我做没面目焦挺。【奇人奇名,世亦复无此人矣。】近日打听得寇州地面有座山,名为枯树山;山上有个强人,平生只好杀人,世人把他比做丧门神,姓鲍,名旭。【迤逦出来。】他在那山里打家劫舍。我如今待要去那里入伙。”李逵道:“你有这本事,如何不来投奔俺哥哥宋公明?”焦挺道:“我多时要奔大寨入伙,却没条门路。今日得遇兄长,愿随哥哥。”李逵道:“我和宋公明哥哥争口气下了山来,【要与宋公明别口气,独有大哥一人耳。】不杀得一个人,空著双手,怎地回去?你和我去枯树山,说了鲍旭同去凌州,杀得单 、魏二将,便好回山。”【行文取径奇绝。】焦挺道:“凌州一府城池,许多军马在彼,我和你只两个,便有十分本事,也不济事,枉送了性命;不如单去枯树山说了鲍旭,且去大寨入伙,此为上计。”【各自说其意中之事,如画如话。】两个正说之间,背后时迁赶将来,叫道:“哥哥忧得你苦,便请回山。如今分四路去赶你也!”【便斗入,手法极好。】李逵引著焦挺且教与时迁厮见了。时迁回山:“宋公明哥哥等你....”李逵道:“你且住!我和焦挺商量了:先去枯树山说了鲍旭,方才回来。”时迁道:“使不得;哥哥等你,即便回寨。”李逵道:“你若不跟我去,你自先回寨报与哥哥知道,我便回也。”时迁惧怕李逵,自回山寨去了。焦挺却和李逵自投寇州来,望枯树山去了。

话分两头,却说关胜与同宣赞,郝思文引领五千军马来,相近凌州。太守接得东京调兵的敕旨并蔡太师札付,随请兵马团练单延,魏定国商议。二将受了札付,随即选点军兵,关领器械,拴束鞍马,整顿粮草,指日起行。忽闻报说:“蒲东大刀关胜引军到来侵犯本州。”单廷、魏定国听得,大怒,便收拾军马,出城迎敌。两军相迎,旗鼓相望。门旗下关胜出马。那边阵内,鼓声响处,转出一员将来,戴一顶浑铁打就四方铁帽,顶上撒一颗斗来大小黑缨;披一付熊皮砌就嵌缝沿边乌油铠甲,穿一领皂罗绣就点翠团秃袖征袍;著一双斜皮踢镫嵌线云跟靴;系一条碧钉就叠胜狮蛮带;一张弓,一壶箭;骑一匹深乌马,使一条黑杆枪;前面打一把引军按北方皂纛旗,上书七个银字:“圣水将军 单廷珪,”又见这边鸾铃响处,又转出一员将来,戴一顶红缀嵌点金束发盔,顶上撒一把扫帚长短赤缨;披一副摆连环吞兽面唐注:犬字旁唐。猊铠;穿一领绣云霞飞怪兽绛红袍,著一双刺麒麟间翡翠云缝锦跟靴;带一张描金雀画宝雕弓;悬一壶凤翎凿山狼牙箭,骑坐一匹胭脂马;手使一口熟钢刀;前面打一把引军按南方红绣旗,上书七个银字,“神火将军魏定国。”两员虎将一齐出到阵前,关胜见了,在马上说道:“二位将军,别来久矣。”单廷珪,魏定国大笑,指著关胜骂道:“无才小辈,背反狂夫!上负朝廷之恩,下辱祖宗名目,不知廉耻!引军到来,有何理说?”关胜答道:“你二将差矣。目今主上昏昧,奸臣弄权,非亲不用,非仇不弹。兄长宋公明,仁义忠信,替天行道,特令关某招请二位将军。倘蒙不弃,便请过来,同归山寨。”单,魏二将听得大怒,骤马齐出;一个是遥天一朵乌云,一个如近处一团烈火,【画。】飞出阵前。关胜却待去迎敌,左手下飞出宣赞,右手下奔出郝思文,【初写水火二将文,例不得不作一纵;然关胜则非其所堪也,卸去大刀,替出宣、郝,极为得法。】两对儿在阵前厮杀。刀对刀,迸万道寒光,枪搠枪,起一天杀气。关胜提刀立在阵前,看了良久,啧啧叹赏不绝。

正斗之间,只见水火二将一齐拨转马头望本阵便走。【写得好。】郝思文,宣赞随即追赶,冲入阵中。只见魏定国转入左边, 单廷珪转过右边。【写得好。】一时宣赞赶著魏定国,郝思文追住单廷珪。说时迟,那时快;却说宣赞正赶之间,只见四五百步军,都是红旗红甲,一字儿围里将来,挠钩套索。一齐举发,和人连马,活捉去了。【写得好。】再说郝思文追到右边,却见五百来步军,尽是黑旗黑甲,一字儿里转来,脑后一发齐上,把郝思文生擒活捉去了。【写得好。】一面把人解入凌州;一面仍率五百精兵转过来。关胜倒吃一惊,举手无措,望后便退。【便算关胜一跌也。】随即 单廷珪、魏定国拍马在背后追来。关胜正走之间,只见前面冲出二将。关胜看时,左有林冲。右有杨志,从两肋窝里撞将出来,【笔法摇动之极。】杀散凌州军马。关胜收住本部残军,与林冲,杨志相见,合兵一处。随后孙立,黄信一同见了,权且下寨。

却说水火二将捉得宣赞、郝思文,得胜回到城中。张太守接著,置酒作贺;一面教做造陷车,装了二人,差一员偏将,带领三百步军,连夜解上东京,申达朝廷。【作此怪峰,斗成奇笋。】且说偏将带领三百人马,监押宣赞,郝思文上东京来。迤逦前行,来到一个去处,只见满山枯树,遍地芦芽,一声锣响,撞出一伙强人,当先一个,手搭双斧,声喝如雷,正是梁山泊黑旋风李逵,后面带著这个好汉,正是没面目焦挺。【结构大奇。】两个好汉,引著小喽啰,拦著去路,也不打话,便抢陷车,偏将待要走,背后又撞出一个人来,脸如锅铁,双睛暴露。这个好汉正是丧门神鲍旭。【大奇。】向前把偏将,手起剑落,砍下马来。其余人等,撇下陷车,尽皆逃命去了。

李逵看时,却是宣赞、郝思文,便问了备细来由。宣赞亦问李逵:“你却怎生在此?”李逵便道:“为是哥哥不肯教我来厮杀,独自个私走下山来,先杀了韩伯龙,后撞见焦挺,引我到此。多承鲍家兄弟一见如故,便如我山上一般接待。却才商议,正欲去打凌州,却有小喽啰,山头上望见伙人马监押车到来。只道是官兵捕盗,不想却是你二位。”鲍旭邀请到寨内,杀牛置酒相等待。郝思文道:“兄弟既然有心上梁山泊入伙,不若将引本部人马,就同去凌州并力攻打,此为上策。”鲍旭道:“小可与李兄如此商议;足下之言,说得最是。我山寨之中也有三二百匹好马。”带领五七百小喽啰,五筹好汉,一齐来打凌州。

却说逃难军士奔回来与张太守,说道:“半路里有强人,夺了陷车,杀了偏将!”单廷魏定国听得大怒,便道:“这番拿著,便在这里施刑!”【趁前余势,再翻起一怪峰。】只听得城外关胜引兵搦战。 单廷珪争先出马,开城门,放下吊桥,引五百黑甲军,飞奔出城迎敌;门旗开处,大骂关胜:“辱国败将!何不就死!”关胜听了,舞刀拍马。两个斗不到五十余合,关胜勒转马头,慌忙便走。【另是一样意思。】单廷珪随即赶将来。约赶十余里。关胜回头喝道:“你这厮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另是一样气色。】单廷珪挺枪直取关胜后心。关胜使出神威,拖起刀背,只一拍,喝一声“下去!”【另是一样意思。】单廷珪下马。关胜下马,向前扶起,叫道:“将军恕罪!”【马上喝之,马下扶之,纯是儒将意思,写得真好。○二下马字接连,事捷文捷。】单廷珪惶恐伏地,乞命受降。关胜道:“某在宋公明哥哥面前多曾举你;特来相招二位将军,同义大义。”单廷珪答道:“不才愿效犬马之力,同共替天行道。”两个说罢,并马而行。【与上二下马字,映衬有情,结绾得法。】林冲接见二人并马行来,便问其故。关胜不说输赢,答道:“山僻之内,诉旧论新,招请归降。”【另是一样意思,真乃旧家子弟,非余人之所到也。】林冲等众皆大喜。 单廷珪回至阵前,大叫一声,五百黑甲军兵一哄过来;【写得好。】其余人马,奔入城中去了,连忙报知太守。

魏定国听了,大怒。次日,领起军马,出城交战。单廷珪与同关胜、林冲直临阵前。只见门旗开处,神火将军出马,见单廷珪顺了关胜,大骂:“忘恩背主,不才小人!”关胜微笑,拍马向前迎敌。【另是一样意思。】二马相交,军器并举。两将斗不到十合,魏定国望本阵便走。关胜却欲要追。 单廷珪大叫道;“将军不可去赶!”关胜连忙勒住战马。说犹未了,凌州阵内早飞出五百火兵,身穿绛衣,手执火器;前后拥出有五十辆火车,车上都装满芦苇引火之物;军士背上各拴铁葫芦一个,内藏硫磺,焰硝,五色烟药;一齐点著,飞抢出来。人近人倒,马遇马伤。关胜军兵四散奔走,退四十余里扎住。【至此又作一跌,方骇为之奈何,及读至下一行,真不图其迅疾至是也。】

魏定国收转军马回城,看见本州烘烘火起,烈烈烟生。【看官读至此二句,试掩下文思之,当作如何解?】原来却是黑旋风李逵同焦挺,鲍旭,带领枯树山人马,却去凌州背后打破北门,杀入城中,劫掳仓库钱粮,放起火来。【大奇大奇,真乃异样结构。○以以火接火,使读者出于意外。】魏定国知了,不敢入城,慌速回军;被关胜随后赶上追杀,首尾不能相顾。凌州已失,魏定国只得退走,奔中陵县屯驻。关胜引军马把县四下围住,便令诸将调兵攻打。魏定国闭门不出。

单廷珪便对关胜、林冲等众位说道:“此人是一勇之夫,攻击得紧,他宁死,必不辱。【特表魏定国。】事宽即完,急难成效。小弟愿往县中,不避刀斧,用好言招抚此人,束手来降,免动干戈。”关胜见说,大喜,随即叫 单廷珪单人马到县。小校报知,魏定国出来相见了。单廷珪用好言说道:“如今朝廷不明,天下大乱,天子昏昧,奸臣弄权,我等归顺宋公明,且居水泊;久后奸臣退位,那时去邪归正,未为晚也。”魏定国听罢,沉吟半晌,说道:“若是要我归顺,须是关胜亲自来请,我便投降;他若是不来,我宁死不辱!”【写关胜之见重如此,所以深表关胜,然魏定国之生平,亦略可见矣。】单廷珪即便上马,回来报与关胜,关胜见说,便道:“关某何足为重,却承将军谬爱?”匹马单刀,别了众人及 单廷珪便去。【全是云长意思。】林冲谏道:“兄长,人心难忖,三思而行。”关胜道:“旧时朋友,何妨?”【极写关胜忠信,以反衬宋江、吴用之欺诈也。】直到县衙。魏定国接著,大喜,愿拜投降;同叙旧情,设筵管待;当日带领五百火兵,都来大寨;【好。】与林冲,杨志并众头领俱各相见已了。即便收军回梁山泊来。宋江早使戴宗接著,对李逵说道:“只为你偷走下山,教众兄弟赶了许多路!如今时迁 、乐和、李云、王定六四个人先回山去了。【轻轻完之。】我如今先去报知哥哥,免致悬望。”

不说戴宗先去了。且说关胜等军马回到金沙滩,水军头领桌船接济军马陆续渡过,只见一个人,气急败坏跑将来。【不是宋江想起,偏是景住跑来,深文曲笔。】众人看时,却是金毛犬段景住。林便问道:“你和杨林、石勇去北地里买马,如何这等慌速跑来?”段景住言无数句,话不一席,有分教:宋江调拨军兵,来打这个去处,重报旧仇,再雪前恨。正是:

情知语是钩和线,从顺钓出是非来。

毕竟段景住说出甚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 宋公明夜打曾头市 卢俊义活捉史文恭

【总批 :我前书宋江实弑晁盖,人或犹有疑之。今读此回,观彼作者之意,何其反复曲折,以著宋江不为晁盖报仇之罪,如是其深且明也。其一,段景住曰:郁保四把马劫夺,解送曾头市去。夫“曾头市”三字,则岂非宋江所当刻肉、刻骨、书石、书树,日夜号呼,泪尽出血也者?乃自停丧摄位以来,李然不闻提起。夫宋江不闻提起,则亦吴用之所不复提起,林冲之所不好提起,厅上厅下众人之所不敢提起与不知提起者也。乃今无端忽有段景住归,陡然提起,则是宋江之所不及掩其口也。其二,段景住备说夺马之事,宋江听了大怒。夫蕞尔曾头,顾不自量,一则夺其马,再则夺其马;一夺之不足,而至于再夺。人各有气,谁其甘乎?

然而拟诸射死天王之仇,则其痛深痛浅必当有其分矣。今也,药箭之怨,累月不修;夺马之辱,时刻不待,此其为心果何如也?其三,晁盖遗令:但有活捉史文恭者,便为梁山泊主。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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