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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屋梦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29 分钟 · 19 / 39

会员可开白话

一时间果然昂头跳脑,就有老将行兵纵横如意的光景。守备大喜,寻思道,此时不乘机行事,等得药力发尽,悔之晚矣。连忙进的屋来,孔千户娘子要回家去,怕梅玉女儿一人在家害怕。守备道:“天已晚了,恁姊妹两人在房里,我还在外面?天已起更了还回去做什么!依着我说,咱大家打个官铺,混上这一夜罢。”孔千户娘子故意骂了一句道:“我们在这里,撇下他姊妹在隔壁,也不放心。”守备道:“一发叫到这边来,他姐儿两个睡在一房也好。”说毕孔千户娘子才走起身,叫过金桂梅玉过来,把房门锁了。院子门倒关着,原是一家人从墙上走熟了的。

说着话,房里点上灯,见他姊妹二人俱是中衣,不穿裙,从短墙上过来,上西间房里去了。这守备还要让酒,孔千户娘子吃的有些春心按不住的光景,推是醉了,守备也就让各人安排上床,黎指挥娘子要和孔千户娘子两头睡,怎当的孔千户娘子是个顽皮人,有了半醉,单单扒过来,和他一头笑道:“咱今姊妹两人,今夜做个干夫妻罢。”脱的光光的,一口先把灯吹灭了。守备那等的四平八稳,也就脱的精光,挨进房门,往两人被窝里一滚。孔千户娘子摸了一把,不禁惊喜欲狂,骂道:“好老没廉耻,哄的我住下可是耍小姨子么?”黎寡妇听了半日,已是难捱,守备怕他吃醋,别人又吃了头汤,十分过意不去,只得勉强奉承。那里抬起头来,竭尽绵力,恰如火烧赤壁,那消两三阵,把个守备弄得似落汤鸡,骨头、皮毛都是稀软的。这老人家一阵昏迷,浑身冰冷,大叫一声罢了,我也没奈何。

且不说守备气喘口张,两眼紧闭,生死不保。却说这黎金桂,从那日汴河看见男女行乐,已是春心难按,幸遇着孔家妹子梅玉过来,两人每日一床,真是一对狐狸精,到夜里你捏我摩,先还害羞,后来一连睡了几夜,只在一头并寝,也就咂口亲嘴,如男子一样。这一夜见他两个母亲吃酒醉了,和守备勾搭起来,吹灭灯就把房门悄悄挨开,伏在门外听他三人行事。床摇的啧啧乱响,淫声浪语,没般不叫。两个女儿连腿也麻了,疾回掩上房门,脱得赤条条的。金桂便对梅玉道:“咱姊妹两个也学他们做个干夫妻。一个装做新郎,我是姐姐,今夜让我罢。”梅玉道:“你休要弄的我象我妈那个模样。”金桂道:“他男子汉有那个宝贝,咱如今只这一只手,耍个快活罢。”说毕着梅玉叫他亲哥哥,金桂便叫姐姐、妹妹,也学那淫声一样,弄了半夜,抱头而寝。如此夜夜二人轮流玩耍。不知守备死活如何,二女子淫奔下落。正是穿花蛱蝶,双双春日入房来;点水蜻蜒,款款迎风随浪滚。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风雨夜淫女奔邻 琉璃灯书生避色

东坡《徐州登燕子楼词》: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镇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

却说黎指挥娘子和孔千户娘子把李守备一夜夹攻,七十老人,如何敌得两口飞刀。连泄二次,昏晕不省,次日遂成了瘫痪。不消两月,中风不语,呜呼哀哉。两个寡妇原是一路要打发他的,胡乱买口寿器,送在郊外埋了,才得干净。只撇下一个痴子憨哥,随着当奴才使唤。两个寡妇商议着:“就把这个酒店,咱两家同居,一个锅吃饭,同金桂、梅玉一处居住,省了费钱,又好作伴。”因此两个寡妇占了一口房,打开福清庵的壁子,使两个女儿各人住一间,白日黄昏做针线,顽成一块,打扮得油头粉面,窄袖弓鞋,就如门户烟花光景。梅玉虽伶俐,还略老实些。只有金桂姐十分油滑,口里学得街市上情词浪曲,没一个不记得,整夜和梅玉顽着,叫“亲汉子”、“亲羔子”,满口胡柴,不害一些儿羞。

这法华庵后面,邻着一个书房,原是一个老学究训蒙。后来一个年少秀才,姓严,名正,字好礼,因贫穷家内无处读书,和这尼姑是个亲戚,隔家不远,就借了一间房,在韦驮殿东边,紧间壁,白日读书,连夜里也不家去。家贫无油,时常也来佛灯里借油去,读至三更还不睡,是一个有志气的正人,未逢时的君子。此人生得面白唇红,年方一十九岁,尚无妻室,每日不出书房,有朋友和他嘲戏的,连面腮都红了。日夜以读书为事,念的书声,且是好听,到了半夜,凄凄楚楚,如泣如诉的,常念到好处,双泪俱下。

这个书房和金桂姐卧房紧邻着屋山头,一边是习静好学的书生,一边是妄想求夫的淫女。这屋壁年久漏了雨,把墙渐渐的欹斜,使一根朽木撑着,墙根又裂了一条斜缝儿,那边使纸糊了,常常透过灯光来。这金桂时常用个竹签儿通开纸缝,窥看这秀才,见他生得一表人材,白生生的和美女一般,恨不得搂在怀中,免得我半夜三更叫着名儿胡思乱想,指头不得歇息。白日间听得这边说话,常悄悄的先丢过瓦片来勾搭。后来见他不理,又将自己带的一个红纱香袋连一只睡鞋儿隔壁丢去,指望这秀才钻隙相窥,或是逾墙相从。那知道这读书人,专心只在读书上,并没这个闲情。就是见了这个香袋、睡鞋,也只道是那个朋友撇下的,再想不到邻家有妇女勾引的事。因此,每夜金桂背了梅玉,常常在墙缝里窥看,见他好似泥塑木雕的一个书生,并无邪视。又伸将一根细细竹竿去搠弄他。严秀才不提防有竹竿在背后搠他,只道是壁虎,唬得他把被窝床帐俱移在中间来,把这一间白日做书房的,又把墙缝用泥来塞了。从此后金桂姐只好闻声动念,害了个单想思,再不能够半夜隔墙窥宋玉,西邻掷果引潘安,也只好在枕头上被窝中悄悄叫几声风流哥哥,心里念着,口里念着,指头儿告了消乏罢了。

不则一日,那姑子福清常常到孔千户娘子这边来,央梅玉做些针黹。因佛堂石榴花盛开了,姊妹二人要往庵上去看花。金桂有心要细细端详这严秀才,恨不得撞个满怀。那日同梅玉过来,到了姑子房里,吃了茶,走到韦驮殿旁一个小门进去,见大红千层石榴花开得火也似红。姊妹二人每人折了两朵插在头上。才待要走,只见严秀才从书房走出来,看见两个少女,慌得忙忙走回,不敢回头,一直进去了。这金桂姐倒只管留恋,拈着花儿玩耍,见秀才不出来,各自回房不提。

从来机会相凑,成了好事;有些缘法,总不相干。那时正是五月,天气渐渐暄热起来。忽然连连大雨,就下了三昼夜。汴河水涨起来,把人家小房破屋,倒的倒,漏的漏,常是半夜里大家不睡,怕屋倒压死。谁想这严秀才住的书房,俱是乱后破烂草房,上漏下湿,到了二更时候,听得忽喇一声,好似天崩地裂一般,把那垛破墙从根下直倒在地,恰好与金桂姐卧房倒通了。金桂姐忙起来穿衣不迭。那时天热,只穿得个红纱抹胸儿,连一条中衣也找不见,白光光的赤着身子,正然害怕。只见严秀才在房中间里看书,还点着灯哩。正忙不迭,把灯盏拿起来照着,收拾被窝。这金桂姐在黑影里看得分明,不觉淫心动荡,想起白日间折花遇着他,几番勾搭,再不上手;今半夜无人,姻缘凑在这里。趁着灯影,半暗不明,往秀才屋里,直走到床前道:“哥哥救我则个。”严秀才见一女子忽然走到面前,光着雪白的身子,吓了一跳道:“你因何这样来,什么道理?”一面说着,这金桂早钻入秀才的床上帐子里去了。严秀才见他如此慌忙,把灯放在桌上,一直走出屋来。外边大雨如注,哪里站得下。看一看韦驮殿里琉璃灯还点着,忙忙走入韦驮殿来,以避这夜半男女之嫌。走到韦驮面前,可霎作怪,只见那琉璃灯大响了一声,似爆竹相似,灯光一晃,好似个明月放光,金盆献日一般。但见:

非黄非白,如月如烟,圆陀陀一点灵光,明朗朗满空献彩。浊垢扫开千佛影,中悬宝杵;琉璃普照八功德,里涌莲花。无生无灭,牟尼顶上白毫光;为净为明,舍利珠中金梵塔。

单说这佛法中,“不可思议”四字,概尽一部《法华》。世上的事,人人思议到的,都是聪明机巧、伎俩权术,总因妄想生出揣摩,以此去测天量海,那有窥见一斑的?这严秀才为金桂淫魔,在半夜无人暗室之中,略有些邪念,岂有不动之理。那少年轻薄子,正要窥邻窃色,选伎倾家,何况美色女子,脱得赤条条,一个现成茶饭,那有不领受的。只因严秀才一点正气,这些女色,从不曾看在眼里。因见金桂淫奔进他卧房,裸体相亲,不敢久留,竟出门走入韦驮殿来,只见殿上琉璃灯忽放出光来,照得满殿上如明月一般,岂不是“不可思议”功德?这书生又是羞愧,又是惊惶,只得在灯光之下孤孤站立,唬得战战兢兢,一似那女子还赶将来一般。幸得大雨倾盆,一宿不住。又怕屋倒了,打死此女在我床上,不能自明。心里一上一下,真如舂杵相似。后人有诗赞严生正大不苟处:

暗室欺心有鬼神,功名原不付淫人。青蝇未可污全璧,明镜岂容点片尘。慧剑谁能除妄想,欲河常见陷迷津。鸡鸣风雨沉沉夜,才信光明大法轮。

却说这金桂见秀才去了,只在床上倚枕而卧,春心如火,欲水如浇,还指望他去去就来。起来把灯一口吹灭了,今番回来,一把拿住他,定不肯轻轻放空。等到半夜,大雨不止,直到天将五更,没奈何,走下床来回房不提。那知道风雨深夜,正是鬼神出没时候,那半空中夜游神和雷公、电母、风伯、雨师各样神灵看得明明白白,夸道:“好个严秀才,真个见色不迷!”一点阴骘,一宅之内灶君五道,一坊之内土地神祗次日奏知城隍,申报阴德去讫,后来中了金朝状元,在后案不提。

却说严秀才在韦驮殿下坐到天明,雨略住了,才叫了福清师徒去看看破墙。到了书房门首,见一双小脚踪儿在泥里走得横三竖四。他心中自明,不好讲得。那福清姑子也有些疑惑,说:“严秀才书房,如何有妇人脚迹?”各人怀心,都不言语。看了破墙,和李奶奶家通成一处,甚不方便,等天晴了,叫几个闲汉来,快砌起来,省得两下不便。这严秀才趁此机会,就把那书桌床帐一时间叫人都搬回家去了,只说是屋破难存,把淫奔之事一字不肯提起,恐坏了人家闺门,失于刻薄;又恐此女所求不遂,不是悬梁,就是落井,连人命也是有的,因此默默无言别去,寻师取友读书去了。后来金桂的淫孽,自然灾祸难逃;志士的清白,自然功名大起。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排善类重立党人碑 杀忠贤再失河南地

自古孤忠独立难,谁能一手障危澜。

女娲欲补天仍破,精卫空衔海未干。

杨柳风轻争向暖,松杉水冷不知寒。

柏床呼渡终何益,父老伤心血化丹。

却说这宋高宗南渡建炎三年,立了汪国彦、黄潜善为相,因见高宗惧怯金人,力主和议,恐建康只隔一江,不能自守,要走到杭州建都,改名临安,不日渡江南去。那些文官李纲、张浚、赵鼎、张所,武将岳飞、韩世宗、刘琦、吴等,苦苦劝留北方,恢复旧地,俱为汪、黄所阻。因恐大臣们不服,就上了一本,重修神宗、哲宗实录,把那《元佑党人碑》,从新印行天下;把王安石、蔡京、章一般奸臣,说是君子;把司马光、苏轼、程颐、刘挚等一班指为党人。凡系党人,俱是黑字,凡系奸人,俱用朱字。就说李纲等一起忠臣是沽名钓誉,专权误国。因与金人讲和,把李纲练就兵马钱粮尽行停止,贬谪往江西去了。凡系讲恢复的,指为党人,一切不用。把王安石的亲书颁行天下,依旧要配享圣庙。那些王安石、蔡京门下小人,渐渐出来用事,着谏官上了本,贬谪的,正法的,这些奸臣们一个个追封的,加谥法的,复职的,谓之讲和。

又可笑这些邪人们,也不讲军机大事,也不管金人到江北,依旧这个一本,那个一本,某人该封荫子孙,某人该加赠某官,终日在朝内尽夜讲修恩怨,各立门户起来,彼此拜贺,日日挂扁送屏,忙个不了。又用了许多新人充京营都督等官,各领札付。真是一张告身,不能博得一醉,大家上下胡混。这些为国家的正人,明知无益,也就退位藏身,一凭汪、黄主张便了。

古人说这一个“党”字,贻祸国家,牢不可破,自东汉、唐、宋以来,皆受这“门户”二字之祸,比叛臣权宦、敌国外患更是利害不同。即如一株好树,就是斧斤水火,还有遗漏苟免的,或是在深山穷谷,散材无用,可以偷生。如若在树里生出个蠹虫来,那虫藏在树心里,自梢吃到根,根吃到梢,把树的津液,昼夜吃枯,其根不伐自倒,谓之“蠹虫食树,树枯而蠹死”。奸臣蠹国,国灭而奸亡,总因着个“党”字,指曲为直,指直为曲,为大乱阴阳根本。这个“党”字也是圣人说过的,只是党有邪正,自然分了恩仇,君子说小人是党,小人说君子是党。那孔子也说“吾党之小子狂简”,又说“吾党有直躬者,人之过也”,“各于其党”,“君子群而不党”。若从东汉说起,先有一班君子,陈、荀淑、李膺、陈蕃、窦武、黄琼、刘宠、范滂、郭泰等,俱是一时大贤,只因群贤附和太众,互相夸奖,成了风气。每一会葬,常有七八千人,编出个号来,有“三君”、“八俊”、“八顾”、“八厨”、“八及”之号。

那时儿见宦官专权,群贤匡扶汉室,剪除了几个。后来十常侍专政,就说诸臣结党,谤毁朝政,把这些范滂等贤人君子捕的捕,杀的杀,株连钩党,不下千家。到了灵帝,黄巾贼起,钩党不绝,因何进要诛宦官,借兵边外诸侯,董卓、曹操进来,乘乱才亡了汉家天下。这是第一个“党”字。到了唐宪宗时,朝内李吉甫与李绛各有朋党。后来李宗闵对策,每每讥刺李吉甫。至吉甫之子李德裕进位宰相,遂修恩怨。因降了吐蕃,牛僧孺忌德裕有功,上了一本,说待四夷以信,不可收吐蕃的降将,遂还与吐蕃,分裂而死。因此两相水火,做牛、李之党。藩镇分权,唐室衰微,李德裕、李宗闵党祸不解,因此说“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后来朱温篡位,白马清流,杀了千余人,只因这“党”字。到了宋仁宗朝,正人君子不少。元佑年间,又立起“党人碑”来,王安石、蔡京为首,把司马光一班正人贬尽杀尽,才有了金人之祸。直到高宗南渡,还有这个党的根在人心里。只因士大夫做秀才时,全不为朝廷,只以报复为主。这个“党”字,可不是累朝廷的祸根?到了高宗建炎五年,宗泽守汴梁,死后曲端为大将,守着宗元帅的规矩,略有进取恢复的光景。不料张浚听信汪、黄之言,就说曲端靡费了国家钱粮,久不进兵,把一个忠臣贤将斩了。这些旧时招抚的王善一班名将,一时尽行散去。那些各营人马,逃的逃,叛的叛,屯田的也不屯田了,守堡的也不守堡了。数年辛苦收拾的残兵,一朝而尽。用了一个不清不浑的杜充,系汪、黄门生,来顶曲端的缺。一到了汴梁,先把军兵的月饷减了一半,又要加派钱粮,使百姓养马助饷,弄了一个稀烂,不在话下。

却说金营里兀术四太子、干离不、粘没喝等,只因宗泽守住汴京,河上立下营寨战车,件件有法,又且足智多谋,几番河上大战,金人大小败了十三阵,不敢再过河来,只在山东地方侵掠,攻取了许多府县。刘豫是济南府知府,原是个生员,为行检革了前程,在京先例做了个监生,乘着大乱,先钻营了一个知县。到了徽、钦北去,中国无官,就谋干了济南知府。原是无耻的小人,见金兀术兵到济南,开门迎降,即时学起番语来。又遇见营里一个得罪的材官,名唤刘安,原是他叔伯兄弟,自那年金兵入关掳去了,如今做个小材官,在兀术左右,把刘豫的本领,投北的诚款,细细在兀术面前帮衬他。

一日兀术传进刘知府,要问取汴梁之策。刘豫忙跪下禀说:“天兵一到山东而降,已知天意了。这汴梁已在掌中。今闻宗泽已死,曲端被张浚杀了。除此二人,南朝再没有战守之人了,正好乘机进取,攻其无备,可不战而得。只是一件,不愁汴京难得,只愁汴京难守了。汴梁虽系残破,原是历代帝王建都之地,又接连太行山寨,千里不继,还有百万人民。如不得一个中国之人,在此屯守,只以杀伐为威,这些三河豪杰,一面顺了,一面又反。金朝兵马虽强,时去时来,又要专力图取江南,得了汴梁,反不能守,反为心腹之患,首尾不顾,把金朝兵马分做两截,腹背受敌,大为不便。毕竟以中国人治中国,立个金朝行宫,存下一枝大兵,方可长久。是为万全之计。”兀术大喜,即时上了金主一本,使刘豫署河南,封他为齐王,即领粘没喝人马袭取河南,刻期渡河。有诗为证,单道汉人可笑:

莫道生为草莽臣,受恩深处结成亲。

宋人学得金人语,还替金人骂宋人。

话说刘豫领兵袭取汴梁,恰遇着宋朝刻印《元佑党人碑》的时节,把一班忠臣良将,人人解体,个个离心。汪、黄二人,专以逢迎皇上,要日日南奔。这些将士,有忠义的,专以志在恢复,日日想北伐。后来把赵鼎、张浚一班人,或是贬谪远州,或是调任闲地。这些忠良武将,岳飞、吴等,分往各路,全不把汴京在意,一似全全舍了河北与金人,免他来争江南土地的一般。早有人将南朝信息打报与金营兀术知道,汴京无人镇守,武备懈驰。金粘没喝原是得过东京,掳徽、钦宗北去,走过几番,路熟,不消用乡导官的,指日从燕京大兵十万,明说是收江东,却暗地里改路,昼夜行三百里,到了汴京,如入无人之境。原是金兵杀破胆的,又因宗元帅亡后,兵马钱粮,一概废弛,谁敢来与金兵对敌?连夜渡河,至汴京城下。

这些城里城外百姓们,抛家弃室,也有往山里逃的,也有往城里躲的,总是在外的要求进城,在内的要求出城,这村里要往那村里躲,那村里要往这村里躲,母哭儿啼,逢人就杀,好不可怜。有诗单说离乱人民,遭这大劫没处逃性命,多少佳人才子、图书玩宝,死的死,烧的烧,把个文明世界,一时草昧起来,不免有陵谷变迁之感:

故王宫殿夕阳多,田室轻移势易过。汉喜功名迷甲第。唐遗词赋吊山河。花明绣岭疑环,鸟唤荒原送薤歌。常叹袁晁冤险似,郭门东市路如何。

这一首诗,单表宋朝因这党人起祸,专以门户修复嫌怨,致令今日国破人亡,自然身家不保:

椒房紫禁帝王身,楚炬焦烟夜火青。

太庙金环争出市,玄堂玉碗永辞陵。

障泥乱割芙蓉锦,缀甲群分珠翠屏。

不信芝罘容马走,秦庭汉阙昔曾经。

这首诗单说金兵进了汴梁,把宋朝陵寝发掘了,原有宋太祖传至徽宗的九庙神主,虽然孟太后移去江南,那九庙不忍毁废,春秋依旧设祭。今被金兵焚尽,把太庙黄绫锦帐珠翠围屏,分了钉成衣甲:

广陵洛浦芷妹仙,泥水熏香伴茗煎。

画里明妃啼马角,笳中蔡女咽狼烟。

风飘蝶舞浑无梦,水泛桃花不记年。

青鸟已归雁浦冷,令人徒忆美婵娟。

这首诗单说金兵一入汴京,把这良家妇女、有名娼妓,凡系美貌少年,一概收入大营。那绝色的献与兀术,富贵之家叫他倾家取赎;如没人赎的,或嫁在娼门,或配与兵士,那些佳人不知死了多少:

周篆秦虬古玉光,烂然文彩裹缥缃。

琴鸣鲁国经仍化,虹隐丰城剑亦亡。

劫火再经重入土,物缘将尽自为殃。

兰亭旧本人间失,何处风雷护秘藏。

这首诗单表汴京既破,数朝典籍、法器、图书、古画、商彝、周鼎、宝剑、名琴,俱被焚烧一空,不止人物遭劫,就是古来相传的宝玩也是有个定数要毁灭的。

这粘没喝兵到汴梁,那留守的杜充和开封府尹俱是一起新人,从何抵挡?只得开门出降。进得城来,那城内外已杀死人民无数。刘豫进得城来,那有皇都气象。高宗去后,孟太后领宫人宦官将宫中宝器久已空虚,只些粗重不堪的龙床御座,虚虚陈设。还有几个年老内监,不能南去,在宫中住着破殿。艮岳花石,久被军兵拆尽。各样奇花名树,取来烧火。正是:金柱玉钉琉璃殿,化作野火寒萤瓦砾场。刘豫一面使人修整不提。唐人有诗:

梁园日暮乱飞鸦,极目萧条三两家。

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

刘豫出榜安民,重修宫殿,再整城池,把那投降各官照旧职留用。粘没喝留下三万金兵,使大将军粘罕镇守城池,辅刘豫坐了河南。这刘豫接了金主旨意,也就弄了一顶交天两叉的金帽子,一条金镶玉玲珑盘胸宝带,绿斜皮锦沿边的鹿皮战鞋,穿上一条秃尾龙的玉兽四爪的蟒缎袍儿,帽子往前歪戴着。京城还有杀不尽的毛贼,装成内监。造了半朝的銮驾,择日设朝登殿。本京文武官也聚集了五七百人,都来朝贺他。也是他该有些不义的富贵。正是:是台扮成花面净,人间不识草头王。

俗说“一日为君,胜似一世为民”,不知他应在那个紫薇星上。金人巧于愚弄汉人,其妙如此。那刘豫也只说我命中定有此帝王福分,那知是戏箱里唱曲的扮出那周氏辱齐的愍王来。这个帽儿,可是戴得常的?后来把妻儿女儿都奉承了金人,还把本藩杀讫,真可一笑。刘豫一面招抚百姓,整顿军马。粘没喝自领人马,会同兀术南征不提。那宋朝君臣,那一个敢出来问声呢?只为君弱臣邪,忠佞不分迷国政,因此民逃地丧,乾坤一半属金朝。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清河县李铭传信 齐王府银姐逢时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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