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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屋梦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29 分钟 · 34 / 39

会员可开白话

以助修寺造佛功德,岂不是件异事,有诗曰:

剖腹缝珠事莫疑,人人衣底有牟尼。

安知珠得依然失,珠去珠还佛自知。

王杏庵和一起救火的檀越善人们见长老劈佛,心里不忍,大家都有些气愤。方才要劝,忽然劈开胸腹,漏下七八寸的纱袋来,乃是一串数珠,一百单八个指顶大胡珠,足有十二两重,实是无价之宝。不知此珠何来,岂不是天赐奇珍以完佛事。这雪涧和尚即忙拈香礼佛三匝,同大众和佛大叫阿弥陀佛,至灵至感观世音菩萨不绝。依著王杏庵劝住长老不可劈坏佛的下身,长老不听道:“有此佛珠,另造新像,盖起大雄宝殿,广立丛林,不如火化了此像吧。”即时用火架起,只闻一天檀气,化而不留。这里众人拜了韦驮,发愿另造佛堂去了。这一百八个明珠在雪涧手里,一时没处收藏,倒是一件挂碍。想了半响,只有一件破衲缀碎补禅衣,是我自己出家的。到晚来灯下无人,悄悄将珠子取来,折开胸前一方破补的衲衣,在中间,用线密密缝起,谁知他衣褐怀玉?

却说这了尘是个积年强盗,放火时原要走的,因庵上无物可偷,空身出去又没盘费。不料见了此等明珠,千金之宝,正要设计图谋。取了一口切菜刀来,等半夜杀了老和尚,得此珠宝去罢。到了三更时分,了尘取刀,先已磨得风快。行到禅堂窗下,见老和尚缝衲裰藏珠子哩。看得分明,两双脚一似钉住一般,到了天明,还那不动。只见老和尚房里开门,拿着一根禅杖下床来,吓得了尘走不迭,把刀丢了,却取个扫帚来扫那破屋下砖灰。老和尚道:“了尘,你把这烧坏的木料砖石,各自一堆垛起,后厕上我自己去打扫罢”。取了个竹筐木锨往后厕上去了。丢下房门,只一领破衲裰撇在炕上,料没人知道中间有宝。却不知了尘半夜来害他,早看在眼里,一见了老和尚上后厕去,料有半个时辰,看了看房门不曾锁,一领衲正丢在炕上哩。即忙进去取了衲裰,拿个木鱼杆棒,往外就走,不走大道,从小路落荒往南而去。诗曰:

才得逢珠即失珠,不逢碧眼却逢愚。

由来罔象真难觅,赤水茫茫海又枯。

不说毗庐庵被贼僧了尘偷去明珠一百单八个衍,单说那王杏庵从来奉佛斋僧,因自己兄弟妻子俱无,年过古稀,想来一生立的万金家业,都没处去用。见毗庐庵草殿遭火,佛像现珠,有此一件奇事,岂不是天献佛宝。我的一点至诚,感动观音菩萨,如今造起一座大寺,另换金身,也不枉我王杏庵为善一场。

那日辞了雪涧和尚回家,将一村里平日同心檀越斋公们,请将来客厅里坐下。王杏庵合掌当胸道:“众位乡邻亲友在上,我想毗庐庵火焚,要从新创立,一时不能凑出钱粮。我老拙一生一世,积得一个小小家私,原和兄弟子支撑门面;如今兄弟无人,子女没有,留下这分家私,也无处费用。只有几个族人,也是掌不起财的。如今要学个给孤长者,虽没金砖布地,那庞公放来生债,也完了自己一片心。今日请将众亲邻来,把家中庄产银钱,粮食牲畜,开出一本清册来。我自己一人不能料理寺上大工,分在众人领了执事去。或是管烧砖瓦,置买木料,包管匠役,金漆油粉,只要百日立成了佛刹,却不算计费物多少,大家共成胜事,也完了这修造佛事一场功果。”说毕即叫了两个都管来,把家内库藏打开,只见:

白的是银,黄的是金,掘开地窖,四方打就银砖;擎起天平,十换铸成金饼。管衣服的架排锦绣,穿不尽异锦绫罗;管珠宝的柜满琦珍,识不透前朝宝玩。纵使素封猗顿,不将青蚨羡陶朱。

众亲邻看了一本册子,约有十万财帛,都惊夸不尽。又将后圆仓囤取开,真是:

乃积牙仓、庾盈廪满。稻梁充仞,三十年吃不尽的余粮;米麦朽陈,万户侯算不清的丰数。饶使鲁肃指囤,不妨公瑾分春。红鲜何用羡陈仓,白粲不须夸洛口。

众亲邻看了仓囤,足有十万余粮。又将骡马牛羊,各店债簿,一一开明,也是个积年勤俭的田舍老,百货充盈的增福神。又有高楼曲阁,彩画的厅堂。水确山场,果园菜圃,米店布店,油房面房,件件是有天理的生涯,顺人情的利息。骡马成群,牛羊上万。王杏庵把家私分作三分,一大分修理佛事,二小分周济贫人,瞻养宗族。以前欠债,各店帐目,一火而焚。这才是撒手到头留不住,回心转眼总归空。不消一月,这亲邻们领去金银,赁木兴工。也有烧砖瓦买木石的,也有上临清买颜料金漆的。哪消半年,盖起三间琉璃大雄宝殿,雕了一尊檀香毗庐佛,比旧像高有二尺。前后山门,禅堂、厨房、经阁一齐造起,金碧辉煌。雪涧老和尚,因不见了明珠要去游方寻觅,因造大寺,又住下了,自己烧火管理工匠的斋饭,闲了去打扫东净。请了一位法师,是汴梁来的大相国寺和尚,法名性朗,来讲三部大经。即时修得一座草庵,成了大刹丛林。功成之后,王杏庵也将自己住宅改做一庵,供养观音大士。忽然一日请将雪涧和尚同众善信,说了数语,合掌坐化,遗命留龛,立于毗庐寺后不题。未知雪涧和尚后来功德何如。正是衣底佛珠迷不见,空中梵阁结将成。

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扬州城分剐苗员外 建康府箭射蒋竹山久

恋繁华兴未阑,无言天道自漫漫。

笙歌耳红妆乱,势位熏心白发残;

坞金残直爵厚,迷楼风雨过江寒。

应知杌终归尽,造物愚人纸上看。

话表金兀术十万人马过江,被韩世忠杀得大败,无路可归,几次哀告求生,俱被神臂弓射回,赶入黄天荡,不得渡江。指日生擒,再无生路。谁料天相金朝,出来一个闽人,指出一条活路,潜沟建康,金人日夜开凿,把人马游尽,韩都统方才知觉,无处追赶。上本请罪,高宗因功免议,许带罪立功不提。金兀术似漏网游鱼,脱笼狡兔,急奔扬州。那知元帅岳飞,从江北提兵接应,八百精甲,三千步卒,把兀术的人马赶在江边泥淖陷坑中,一阵杀了个罄净。剩下一万残兵,不敢回扬州,迤逦往淮南一路连夜奔逃。岳元帅直赶过淮扬地方才回。

单表这扬州城留下蒋竹山、苗青做了都督,同番将孛董等老弱残五千镇守,接应江南兵饷。自兀术渡江追高宗下海,这扬州城盐商大户,死的死、伤的伤,子女金帛,搜括已净。这苗青和王起事秀才,架着金兵,同蒋竹山大家小户,不遗一家,比从前追考捆打,日甚一日。这些百姓真是釜中鱼一般,生死不保。捱得今日,不知明日如何。就中有一个好汉、姓李名安,原是山东周守备府中有名的家将,后来因汴梁失守,投在宗留守标下。南渡后流落扬州,做些小生意养母。此人武艺出众,胆勇超群。苗青一般奸细,因金人进城,久已不平。藏在百姓人家,有旧日结成十余个意气兄弟,都是些营里旧武官们。动得手的好汉。大家商议:待金兵大营南渡后,城里杀起来,这些守城的金兵不过几千老弱,久已足心,那提防着百姓起义。只因金兵势大,不敢动手。可差几个心腹在瓜州打听兀术过江、韩将军的胜败,以便举事。后打听兀术大败,走入黄天荡去了。大家喜之不尽,连夜纠合起些有胆的壮士千余人,定日在天宁寺聚齐,举火为号,先拿住苗青,以报献城之恨。正是恶贯满盈,天从人愿。

不数日兀术败信到了扬州,孛董正然点兵接应。这李安怕日久漏泄,一面差心腹上岳元帅营投报告急,一面城里设计。怕金兵走脱,到了半夜,塔上举起火来,满城呐喊,乱杀起来。原来金人破了扬州,料南人软弱,不敢叛的。这些番将们那个不是醉拥红妆、几个妇女,昼夜纵酒狂淫的。就是这马步兵卒们,也都放胆奸淫,日日醉生醉死,全无提防。忽然半夜一声喊起,只叫“休要走了番贼!”那些有胆力受冤屈的百姓,成千成万上得城来,把城门把住。岳元帅的兵早已入城,内外夹攻,这金兵好兵马都引过江去,老弱兵马不上三千,一个个束死就缚,没走脱一人。早把苗青、蒋竹山、王秀才一起奸人背剪绑了。只走了孛董,剃了胡须扮作游僧走了。却说这苗青和蒋竹山做了扬州副都督,穿着吞肩大蟒大红倭缎,玉带金貂,日夜排宴,把得的珊瑚、玉器、古玩、珍奇摆设得真似古董店一般。王起事秀才公报私仇,诈有十万金银,每日还搜,谁家有玻璃盏、汉玉杯、商周铜器,不知害了多少性命。又把琼花观封锁的美人悄悄叫出,昼夜奸淫,把个蒋竹山、苗青,酒色淘的终日昏昏沉沉,只是盹睡,也是命数已尽,罪恶贯盈,全没点活人气儿,好似隋炀帝迷楼上酒杯不离口的光景。那日两班女乐唱到四更,吃得上下官卒腾大醉。忽然一声呐喊,放进岳家兵来,这一惊不小,好一似:

雀入雕群,羊投虎口;短命索套住喉咙,阎罗王忽投请帖;磨刀石砌成脖项,刽子手不久尝新。盐船十万旧元宝,难认财神;侍妾百人新春药。尚存海狗。正是从前作过事,不幸一齐来。

岳元帅进了扬州、这些百姓和军士杀的金兵,献首级的、活捉的,不消一日,把金兵杀尽。百姓们焚香叫苦,细诉苗青投了蒋竹山和王起事。先将城里虚实私通金人,半夜献城,将一城良民妇女,奸淫将遍;杀死大商富户,不计其数。现如今把妇女千余人封锁琼花观里。自己的金银和兀术收得元宝,不止三百万,如今躲在察院里,封着不曾支动。岳元帅大怒,即将三个奸细绑进辕门。那苗青、蒋竹山,已被百姓打得半死,只闭着两个眼儿。王秀才还伶牙俐齿的,口里辨话。岳元帅审问已毕,即分付刀斧手,将苗青和王起事绑在辕门外将军柱上,凌迟处死。蒋竹山带往江南献俘。那时百姓上千上万,那里打的开,及至走到扬州府前市中心里,那里等得开刀,早被百姓们上来,你一刀我一刀,零分碎剐,只得一个孤桩绑在市中心。开了膛,取出心肝五脏,才割下头来。这王起事秀才还睁着眼,看着剐了苗青,轮到自己,才悔他平生兴词唆讼,专以捏款开单,害官害人的报应,果然不爽。

诗曰:

福不轻加祸不差,天公推算有巡查。

杀人但作家常饭,好色常看顷刻花。

斜日易倾歌舞画,冰山难住路途赊。

木棉庵里豪华客,风雨夜深闻鬼车。

岳元帅看剐了苗青、王起事一班奸党,行了一路文书,报镇江都统韩世忠遣将防守,并解蒋竹山江南献俘。他却去安抚淮安一带城池,将琼花观选过妇女一应放回本家。中间有死节全贞的,都行文王推官旌表。又照依原册搜括的商人富户金银一一许本主领回。当官生理,虽然不得一半,百姓如重见天日一般,欢声如雷。扬州都会之地不消数月,依旧人烟凑集,商贾充满。岳元帅自去两淮防御,一面恢复不提。

却说韩都统见兀术逃回,正在发兵追剿,兵到仪徽,才知兀术过江。岳元大杀了一阵,直赶过淮西一路,复了扬州。只见岳元师差标下副将牛皋押解伪督蒋竹山到镇江,上本听朝廷正法。韩都统大喜,即时差官上临安报捷:生擒伪督蒋竹山,候圣旨定夺。不日高宗批下旨意:扬州既已恢复,其忠义百姓,首倡举义,李安着一例叙功,随镇江营效用;伪将蒋竹山着押解建康市,乱箭射死,仍枭首扬州悬示。

韩都统得了旨意,即时押蒋竹山过江,领马步兵二千,扎着队伍,用龙潭麒麟门进城,出示安了守官百姓。把蒋竹山换了一身红衣,头上插上叛贼白旗,先在各门上号令一日,两棒鼓一声锣,吹一声喇叭,一百名披甲前后围着,都是刀斧手。蒋蛮子一生一世受用不尽,这番才是他的结果。只可惜一件,这十万盐船上的银子到底不曾支动,又有扬州盐商们攒送买命的元宝三十万,俱交与苗青收管,下在地窑里,到今不曾开包。又可惜我旧婊子、新美人,红红绿绿足有金钗十二,粉黛两行,俱不曾着落个人儿,如何就这等了帐?蒋蛮子平日《本草》烂熟,因此将他心事编了个药名〔山坡羊?张秋调〕,在南京建康大街上高声大唱:

金钱花红,娘子把细辛埋怨:固知道当归,把金樱贪恋。只待那官桂军前,指望升麻贝母,那晓的巴豆般心肠,把人参续断!夏枯草百药熬煎,蜜甜的甘草,忽变了黄连。牵牛般拴着,把地骨皮剥了。骨碎补的川芎,插了些鬼箭。俺本是浪荡子,威灵仙、大附皮包,弄成了白刺猬、乾海马、飞不去的姜蚕、青盐。想我那海狗肾的春方,空费了人言。石莲、牡丹、皮般、茯神,只落了个干蟾。

看官听说,这当日苗青通了水贼杀主,苗青得了财宝,做了员外,也是他主人平日存心奸恶,致有此祸。那苗青从结识了西门庆,五百两黄金,一千两银子买出命来,在扬州做盐商。终日花攒锦簇,美酒肥羊,也就说天不寻他了,那知道还有天眼昭彰的日子!这王起事秀才一生调词告状,没一句良心话,专以讥官诈人,枉直作曲,以曲作直,有一种为恶之才。因此人叫做王起事。遭他的再没有不吃尽亏、受尽害的。着他弄个精光,再不得干净。投在苗青盐店,做了主谋军师,把扬州一城百姓,借金兵入城害遍了,自己也得有数万。哪想天理难容,心机无用,只好陪着苗青碎剐。平日机巧,反杀其身。这蒋竹山草头大夫,当日遇掳不杀,也就该回心行善,做些好事。倚着四太子兀子宠幸他,做得大官,得了盐船上元宝还不心足。结交苗青,得了扬州穷奢极欲,却搜尽扬州妇女以任奸淫贿赂,那有个能享到老的理!今日恶贯满盈,才知道造化鬼神愚弄这等小人,常是纵他为恶,心满意足的,才吊落下来跌个稀烂。

闲话休提却表蒋竹山江游街三日,建康南门外教场里埋起桩柱来,如竖起一架天平相似。将蒋竹山剥得赤条条,一个滑车扯在半空里去,好似耍孩儿打秋千一般。韩都统坐了大轿,朱服冠带,扎了大营,一队队马步旗枪,摆出执事来,上了演武厅坐下。将坛上吹打三鼓,扯起帅字大旗来。放了一炮,那旗牌各官,参见已毕。教场里人马严肃,谁敢喧哗?只见蓝旗马飞也似跪上将军台来,说:“叛将蒋竹山已悬上箭垛,禀老爷看箭。”说不多时,将台上发一面牌来。先是马上将官各上比试,中三箭合式。多一箭者赏银牌一面。然后步下各哨官分班射箭,三箭合式,多一箭者赏牛肉五斤、酒一瓶。大兵射完,方许闲人乱射,擂鼓已毕,只见将台上各官,盔甲鲜明,弓马齐整,从台上扳鞍一齐放下马来。那教场里看的人上千上万,闪开三条箭路,俱躲在两边去了。这一班将官俱是蟒袍银甲,长弓短箭,十分轻快。真是:

马如走电,箭似飞蝗。弓弯明月,滴溜溜射中心窝:羽滚流星,响咚咚贯穿脑额。分鬓箭对灯箭,各分巧样;抹秋箭回马箭,争显奇能。当日官上加官,今日箭上加箭;当日色中选色,今日弓上加弓。蓬蓬乱箭似狼牙,密密攒来如刺猬。

一班马上将军射毕,就是步兵,分班较射。只听鼓声乱响,那箭垛射满了,上堂报了箭筹,一面支赏,才叫闲人乱射。你看这些百姓,也有用箭的,那得这些箭来?俱是砖头石块,往上如雨一般。那消半个时辰,把个蒋竹山放下来,已是当心有十数箭,射死已久,然后用刀割下首级,捧上将台验了,封在首级验了,发扬州府悬示,这才完了蒋竹山一场公案。诗曰:

贪暴骄淫事事奢,玉堂金谷斗芳华。

乞儿冒领千金爵,牧子麦登七贵车。

狗尾续貂呼作宝,牛头贯槊贱如瓜。

早知鬼箭身为的,不及街头卖药家。

韩都统看着射死蒋竹山,放炮起营,自过镇江把守去了。一面发兵安抚扬州,提取义士李安等,升为营将,随营征讨,使他沿江巡拿奸细。却说当日郑玉卿因流落在表兄徐守备家,认做表弟,托他守家。这徐守备随韩都统出江,与金人对敌,久不回家,郑玉卿久惯飘风,终日夜在徐守备家,串房入阁,把他大儿妇通奸已久。趁着金兵在江北,遂拐带妇人过江,又和骗银瓶一样。那知天理循环,连夜赁一渔船渡到江口,被李安队里哨船拿住。因有男妇过江,说话是东京语音,报了大营里来。问妇人口词,却是一口镇江的话,言语不对。把妇人一拶,即时招出,系水营徐守备家儿妇。提徐守备面审,才知是他表弟拐了表侄妇逃走。发与李安,即时打了一百大棍,立毙杖下,把妇人交与徐守备。休回母家,羞愧缢死,这是小人淫恶了此一案。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 鸳鸯帐新妇听经 锦屏女送夫赠衲

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一家。

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

驱除烦恼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

随顺众缘全无碍,涅生死是空华。

单表了空同玳安南来探母在寺中失散,被强贼掳至大营,献与淮海李全大王。有梨花枪杨夫人收在帐下,与锦屏小姐成婚,强送了丝鞭。了空不肯破戒,日夜与锦屏小姐讲经宣卷,持斋拜佛,二人同心学道,全不行男女夫妇的事。白日一桌而餐。晚来各床而寝。后来锦屏小姐平了黑山贼回营,杨夫人要等李全大王回来,择日完婚,也不强他。原来大寇李全,因降了齐王刘豫,奉了令旨,同世子刘麒领五千人马随兀术征南,在淮安镇守。后因兀术金山大败,被岳元帅领兵赶过淮扬,因此李全敌挡不住,退回山寨。听兀术大兵再图进取。

那日进得营来,杨夫人、锦屏小姐接见已毕。问了平安,李全便问行后寨中得了多少金银、子女,各山寨主多少投献?杨夫人叫营将把册籍呈上看了,上有沙弥了空。李全大笑:“似此沙弥,要他何用!我们又不是南寺里和尚,北寺里长老,收了他去烧香扫地,打鼓撞钟。从来说僧尼三不利,就该一刀杀了,撇在一边,留在营里做甚么。”杨夫人笑道:“这个沙弥倒比金银财宝不同,他生的面如满月,眉有毫光,果然有罗汉的威严,天人的相貌。我想女儿今长成一十六岁,这山寨里、得那招个好人家儿子为婿来,这沙弥年貌与小姐相当,天赐一对姻缘。专等大王回营,拣取良时吉日以完婚配。日后我夫妻两口,又没有儿子,有了锦屏武艺,和丈夫可以任其大事。”李全便叫传了空来见。只见了空穿一件茶褐僧衣,合掌当胸,不行礼拜,只打一个问讯说:“南无无量寿佛。”这李全抬头一看、见了空一表非俗,两耳垂肩,双手过膝,唇红齿白,与锦屏小姐恰是姊妹一般,不觉十分欢喜。问了他生时八字、恰与锦屏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又问他家乡住处,说是山东清河县西门千户家的公子,就知他是大家有根基的儿子。一面让他坐了,细问来由。了空便将南来寻取母亲,被寺中土贼劫掳到了大营,专等将军来发一个慈悲,放一条生路,得母子完全,胜造七级浮屠。说毕泪如雨下。李全说道:“既到此处,就是天缘了。况与小姐生时一般,正是千里红丝,姻缘已定。”即取了历来,看看今日正是黄道良辰,不犯红鸾,大吉星照命。忙传下令去,整理合婚筵宴与驸马小姐任亲。那营里军令森严,百般齐备。不一时请了空回房沐浴,把穿的沙帽僧衣,早被服事的营兵一顿剥了。了空无奈,只得换上锦衣巾履,从书房里鼓乐引出。锦屏小姐退入洞房,也沐浴更衣,从屏后一班细乐拥出。设下香案,李全夫妇看二人双拜天地,两边营将都换了吉服排列左右,营中金鼓吹打,聒天响亮,是好一对夫妻。但见:

男相庄严,女容端肃。一个价花貌云裳,不亚帝宫天女,一个价修眉碧眼,浑如净土比丘。一个要离色界无色界,安排坐象骑狮;一个要非想非非想,指望乖鸾跨凤。不能阿难超三界,且使摩登困一床。

二人拜了天地,回拜父母,交拜讫,差两个兵妇权作媒人,送入洞房合卺。这了空不破酒戒,小姐也轻轻接来,放在桌上,点上灯烛。二人原是同居熟了的,也不做客,依旧对桌而坐。侍女送上茶来吃了,了空焚上一炉檀香,高声念一卷《大悲观音阿罗尼咒》。念咒已毕,又是一卷《金刚经》。直到一更时候,锦屏小姐卸了残妆,却来了空身边坐着,讲问经法。

因问了空:“这佛道中男女俱得成佛,却要女换男身,来世方成佛道,请问女身如何得转?”了空答说:“《维摩诘经》说有一天女说法,舍利佛言:‘你既悟道,因何不转女身?’天女说:‘我从十二年来悟了佛法,求女人相便不得见,又从何转?即如做傀儡的,雕成木女儿,原非真相,又何心转。一切诸佛,亦无定法,况有定相,一有佛性,即非女身。’天女说佛法,云何转女身。参悟得菩提,女身已成幻。譬如傀儡匠,幻化原无相。非身于何转,大身无分别。而况诸佛法,执相不可议。”

锦屏又问:“一切众生,如何脱得生死轮回?”了空说:“《圆觉经》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就有恩爱贪欲,俱是轮回种子。因此种种性根,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皆从淫欲而生性命。当知轮回,爱为根本。因此一点爱根,生出欲来,就是男女红白二点,从欲生命,就是生死轮回公案。从欲为因,从爱为果,爱有顺逆,欲为憎嫉。因此生出种种冤债,种种业因。既有轮回复生地狱饿鬼,但知诸爱不真能,舍众欲,勤求如来圆觉境界,一清净身,便见如来。”

云何得轮回,皆以贪爱故。爱根生众欲,众生以为命。各以不净身,恩爱生颠倒。究其轮回因,生死在一念。清净不染尘,便得无上道。

锦屏又问:“色声香味触法,以何因缘,从触得乐?男女相触、才成夫妇。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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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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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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