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屋梦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29 分钟 · 37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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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悄钻过小玉身边,一头并枕,用手摸他的乳头儿、肚皮儿,渐渐摸到下边,把裤带替松了,小玉哪里得醒。这了空久在此庵,与老尼姑狼狈为奸,无恶不作,良家妇女被其诱逼失节,且有含羞自尽者,不知凡几。今日明欺女众,色胆包天,假装翻身,竟非礼乱动。
小玉猛醒,忙问道:“是谁?”只道是玳安久不同宿,一时间进来偷野食吃,那晓得这小姑子是个雄的!疾忙推开身子,却是这小姑子了空。小玉道:“你是姑子呀,如何这等无礼?”那尼姑嘴里只好叫“好人!”小玉不敢高声,道:“好出家人,你不是个姑子,倒是个和尚!”连忙跳起来,找衣裳穿不迭。姑子道:“我就是南海大寺里的沙弥了空,常来这庵里行走。我这南方,常是尼僧同居,你要走漏风声,坏我们的戒行,叫你回不得北方。快快上床来,依我睡了就罢。你要不肯,我随你到了南海,也逃不出这座寺去。那个和尚没有几个尼姑,那个尼僧没有几个和尚。只除非是个观音菩萨,是个真修行的。”慌的小玉大叫,惊醒了月娘、玳安,一齐起来,小玉又不好明言,只说有贼。这小尼姑开了门一直走了。闹到天明全没敢睡,黑暗里收拾行李,去辞老姑子起身。只见老姑子在房里大骂:“那里来的一起村野侉蛮妇们,平白的到我庵里作践骗了斋吃,还半夜起来打劫!天明我和你见官报县,决不干休!”月娘明知他羞了撒赖,只得忍气吞声,走出庙来,上了大路,从今再不信这尼姑和尚。一路小心,过了宁波定海地方,望见汪洋万顷,就是南海了:
浩渺接天,泓绝地。南极朝宗,为日月归藏之府;东江总派,收岷峨尾间之区。名山渊渚,旁结雁宕天台;禹穴会稽,下接番禺闽岭。龙宫千丈,挂冰绡鲛人织锦;蛟窟万层,排云窦蚌母含珠。海帆几片日边来,梵阁千层天外起。
原来过海船,不等风顺不敢开,不等人多也不肯开。月娘等在海边村里寻了一口庄家的屋住下,使玳安下乡化些米来。连住三日,等得一起镇江进香善人,和些僧众们上了大船。抛了神符,拜了菩萨,齐声念佛,和着灵感观世音慈悲名号,才敢开船。月娘一行四众,随在船梢上过海不提。
却说了空从渡江南来,在宁波得病,渡海遇了飓风,幸喜倒遇顺风,吹回船来,得登彼岸。因想这南海地方空阔,大寺小庵,名山净室,不止一二百处,那见我的母亲。就是玳安也不到这里,那里问他们去。就往南来,也无处找寻。因此写了一个木牌,挂在胸前,是“了空化斋”四个大字。虽到海中,不去安禅听讲,只在各处化斋,以便探取母亲信息。
那日月娘一行过了海还隔菩萨的大寺有四日的路,也要探问孝哥信息。使玳安扮作道人,去左近寺庵里化米,好访问信息。那日玳安化斋去了,月娘在一个施主寡妇人家吃斋。天晚了,玳安不见回来,只好借宿在此等玳安来,明日进山。黄昏时候,只见了空披着衲裰,进得村来,朝着小玉问讯,只说他是本处的善人女道,要在此化斋,方便投宿。这小玉略识几个字,见胸前挂着牌子,是“了空化斋”,想起那一夜假姑子的话来,说要随我到南海,好歹不肯放空,这厮想是知我们过海,随后赶来了。慌忙与月娘说知,那了空远远立着,还不曾开口,只听小玉、月娘,秃长秃短一顿臭骂。了空不知是那里帐,可怜忍气吞声,回步而走。自古道:此处不留人,还有留人处。一个佛国地方,这位女菩萨和这比丘尼们,全不学好,就不布施也罢,因何破口伤人?了空低头去了。诗曰:
姓名面貌几曾真,真假相疑疏间亲。
认贼为儿多自误,将仇逐子是何因?
曾参投杼疑慈母,阳虎招尤误圣人。
衣钵不逢真骨血,当前错过失金针。
看官听说,了空母子对面不相认,难道小玉也不记得孝哥模样?原来七岁上被兵赶散,做了十年沙弥,改头换面,长破了面皮,又经了一场大病,枯黑干瘦的一个小和尚。这月娘也做了尼姑,老了许多,自然对面两不相认。小玉夜里吃了假姑子的亏,白白的被他弄了一肚子恶气,如何不骂。了空自去投古寺打斋过夜不提。
天将入夜,玳安回来,化了五升米,说道遇着人家斋僧道场,留着吃了三个大油饼,又是一百铜钱,又打探出一个喜信来。月娘问道:“甚么喜信?”玳安道:“我问这斋僧人家说,有个小师傅名叫了空,可不知南海丛林里有这个名字没有?”那家道:‘有个了空,时常在海中各村里化斋。一个牌子挂在胸前,只在这几座寺里,他又不安单坐禅,说是探问母亲的信。’这个信是真的了。当初和他南来找娘,他原说要朝南海的,我明日早起去,把这各村里一问,他既有了招牌,就好找了。”
月娘、小玉听了一惊,向玳安道:“今晚来了一个了空,想起那绍兴府假姑子了空来,怕是他装作化斋,又来赶我们的,被我们大骂一顿去了。也是一时性急,不曾问得明白,他就去了。那孝哥当初也不是这等一个黑瘦的。”玳安道:“一个人隔了十年多,又剃了头,那里认得去?这多是孝哥了。”恼得个月娘一夜没睡,把不到天明,叫玳安各处去找不提。
却说了空因找寻不见母亲,不敢投寺安置,白日各处化斋,夜在山岩树下打坐,也不怕狼虫虎豹,发愿今生不得见母,决不还乡。那日走到一坐山崖边,只见一个白衣贫婆,在山涧边折洗破衣,见了空来,坐在一株松树根下打坐,便问了空道:“小禅师,你有甚么衣服脱下来,我替你浆洗浆洗。我在前庵里住,有个儿子出了家,来此看他,替他折折衣服,也是生他一场。这些身上垢腻,通洗不净。只有这个涧水,是老母濯垢泉,随甚么破坏直裰,一经了这水,都是光明干净的。又不沾灰泥,又坚壮耐穿,现不得破的。”了空大喜,急忙脱下这件破衲裰来,看了看一片片补得破布铺衬,一年多不曾离得身子,这些虱虮灰垢,都生满了。那得这个女菩萨一片好心,休说替我浆洗,就拆开缝补的几针,也就是布施了。要脱下来天又寒冷,没得替换,只得问女菩萨,借过针来缝缝也罢。那白衣婆婆揭起襟底,一个金针送与了空补衲。好个金针,偈曰:
不是凡铜顽铁,曾经水火磨成。拈来切莫暂停工,绣出鸳鸯交颈。最怕一针有错,乱丝积缕难成。穿针孔要分明,乞巧天孙觑定。
了空得了金针,将破衲裰取将来,放在石边,看见前襟底下一块破布,高突突滚将绵絮出来,有些破绽,用针挑起这块布来,抽出些絮子好补。不想揭起破布,露出一个黄纱囊来,不知是甚么物件。用手一捏,沉甸甸、圆碌碌,折开一看,原是一百八颗七宝佛首的数珠。这件破衲裰中,如何有此异宝,才待告诉婆婆,抬头一看,那里有个人影儿。把手内金针,疾忙把珠子缝上,藏在胸前,使金针在一起。在濯垢泉取出钵盂,盛出一钵清水,先洗净钵盂,却取第二钵水洗净面上尘土,又取第三钵水一饮而尽。觉五内清凉,尘心病体,一时洒落。真是甘露洗心金骨换,醒醐灌顶玉池融。了空披衣托钵,从山涧边来,远远望见一个道人,挑着扁拐蒲团,大踏步走得将近,看着了空从山下过,他却立住了脚只管细看。等这了空到面前,这道人呵呵大笑,大喝一声道:“你走那里去?”吓得了空只当作截路贼兵,劫僧的外道,睁眼一看,却原来是玳安。怎么也来到这里,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诗曰:
越水吴山何处寻,主人原不隔前林。
濯将法水还三宝,收得明珠直万金;
手拈菩萨慈母近,眼看彼岸道师临。
团圆正好回东土,听取潮音观世音。
主仆二人,一僧一道,坐在道旁一块盘陀石上,各人细说别后之苦。玳安说:“大娘为你出家做了尼姑,远来找你。前日说骂了你一顿,原有一个假了空,装作尼姑,只当你是个假的。”了空大笑道:“我只知一个了空,那知道弄出许多假了空来?果然骂得我没处去。又诉说,被贼掳在山寨,遇着锦屏小姐,放我下山,一路找寻没信,才到南海,不想此处相遇。”真是千言万语,一时难尽。说话多时,天色晚了,问道:“玳安,还有多少路才到母亲住处?”玳安道:“我听得有一家善人斋僧,知道你在这里左近,走了几处,俱没有信。不知你走到海边村里来,我出来了三日,这山路黑了,又怕有虎,今日回不去,且到寺里宿下,明日走罢。大娘在村里等我信,不知怎么焦燥哩。”了空道:“前边有座小净室,一位苦行老和尚,我常来投宿,且去打搅他一斋。”说着话,二人走到门前,只有两口草庵,师徒二人住着。以耕种石田为行,也不参佛念经,每夜打坐不睡。听得狗叫,小沙弥赤着脚来开门,认得是了空,请进来上绳床坐下。没有夜饭,却是一锅蔓青和些山竿,煮得稀烂。烧得松柴满屋松香。各人吃了两大碗。了空还念了功课,同玳安上床睡去,次日才去拜见母亲。正是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
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 龙海珠还儿见母 金梅香尽色成空
长林松下喜髡头,摩顶堪同古佛游。
山鸟自鸣秋后月,白云常淡雨前秋。
因无功力悲伽释,徒有文章笑孔周。
昏夜漫漫愁未旦,草堂独卧一灯留。
单表月娘、小玉、老师姑三口儿在善人王寡妇家住下,闻得玳安说孝哥有信,喜得月娘一夜不曾睡。等到天明,使玳安左近寺院边找,都有信息,只是找不见。辞了月娘,要过山去远寺里跟寻。月娘说:“我们在这王施主家等你,切不可去远了,等你回来,还要过海朝落伽哩。”玳安说:“我知道了。这山上净室极多,知道他在那个净室里。一个孤人,那里藏不下他。既然有信,娘也耐心等等。”说毕扬长去了。等了二日不见回来,常在门首使小玉张望不提。
却说河南来进香一会的男女,原同月娘搭船过海。内有尼僧四众,两个老的,五六十岁,两个小的,不上二十五岁,甚是清雅。因过了海在山下住着,也等顺风,要朝落伽,才到大寺里进香还愿,做道场拜佛忏悔。艄公因人少不肯开船,这些尼僧,见月娘一行也是尼僧,走来约月娘同过去,问了问月娘,原是山东东昌府清河县人。月娘问,道他是汴京大觉寺的尼僧,也没问姓名来历,约就过了明日早下船过海。如今有百十众香客才开船,不是一两个人过得的。月娘支了船脚与他,和老师姑急要趁船过海,又等不见玳安回来。到了明日,众人急等月娘开船,没奈何只得留下小玉,在王斋公家里等玳安:“叫他在村里等罢。我随老师父朝了菩萨,也完了心愿,遇顺风不过二日就回到这里了。”说毕辞了王寡妇,和老师姑胸前挂了香袋数珠,念佛前去。这山下一条小港通潮,进得大洋,望落伽山开去。
原来南海周围三百余里,内有观音菩萨正殿丛林大寺,不是落伽山。这落伽乃菩萨修行的仙地,黑海洋里,风浪极大。这些善人进香还愿,只到了大觉寺里烧了香蔬,就算是志诚了,没有敢进大洋来落伽亲朝菩萨的。这落伽山下普陀岸、紫竹林、潮音洞,活现的一尊观音,叫得应、看得见的。但人虔诚,处处都实相。也有白鹦哥、五色莲花、宝栏珠树、金碧莲台。如不虔诚,只见一座空山沙岛,几块顽石。又没有寺院,各人带着口粮净水,受饥而回。还有覆舟之恐。因此香客多不敢去,只完了进香之名便罢了。月娘一行众人上得船来,只见甘露寺宝公法师,挑着锡杖也来赶船,月娘不敢相认,只和这东京女僧们叙起家乡,问了姓名。这年小的一名莲净,一名梅心,和这两位老师,俱是大觉寺出家。因东京四太子废了刘豫,把大觉寺天火烧了,这些尼姑都往外住,各寻净室。因此二尼随众南游。问了月娘,也将出家根由说了一遍。正遇北风,把船抛在港里等风不提。
却说玳安遇见了空,主仆二人夜晚不敢独行,宿在山上净室里。次日天明也不吃早饭,辞了老僧,走下山来,往山前王寡妇家来。走得天黑,才到得村口,已是点灯时候。只见小玉立在门首,见玳安远远领着个小和尚来,知是孝哥找着了,忙忙迎将来,笑嘻嘻道:“今日可怎么也找见你了!”了空细看,才想起小玉当初背着我到处逃躲,今日在此相见,不觉眼中落泪,便问“母亲可在屋里?”小玉道:“等了你们三日不见回来,和一般香客进海朝落伽去了,不过二日就回来。怕你们没处寻,留我这里等你。他师徒二人随着些姑子去一日了。”说毕进了王善人家。
王妈妈出来,甚是欢喜,说:“菩萨甚是灵感,母子重逢。”忙忙安排着饭给了空和玳安吃了。小玉自去房里独宿,了空玳安在外边睡了,商议道:“我来南海一月有余,也要亲朝落伽,只因母亲不见,难以远去,今日正好趁船同上落伽,亲谢菩萨接引我母子大恩。似这顺风一潮就趁上了。也朝了菩萨,又见了母亲,岂不两便?强似你我在这里坐守。”玳安道:“也说得是,只怕没去有的顺船。”早起来山头一望,见一只大船,正在港泊着哩。原来没有大蓬,是一只平底宽船,只一根小小桅儿,扯着片竹篾蒲席,不甚齐整,却也坚固。玳安上前问:“这船可上落伽去么?”内有一个老船公,白须有七十年纪,领三个水手,俱是道人打扮,包巾道衲,见了空玳安问船,道:“你们上落伽赶香客进香的么?”玳安道:“正是了。”老艄公道:“我是龙艄公,你只要多把些船钱,管今夜早潮就赶上了。”玳安许他五钱银子,二斗饭米,船公嫌少。那水手道:“他是个出家人,那有得多银子。我送他一程,踅过山去,在大寺门首载香客罢。”忙叫:“上来,上来!”这了空玳安各挑着随身衣具,上船坐着,顺风一阵,早送出港入大洋而去。正是:
前船才去后船开,前浪初平后浪催。
滚滚波涛千古恨,飘飘舟楫几时回。
到头莲域儿逢母,入掌明珠蚌有胎。
同上法船登彼岸,一花五叶出潮来。
原来大海茫茫,瞬息千里,各人驾的是各人的船,各人走的是各人的路。前后的路相望,看看赶上,忽然一阵风潮,又隔得不知多少远。因此海船极是难追赶的。行到午夜,只见前船上一点灯光,如渔火相似。始初只有灯盏般大,后来渐渐开朗,似车轮样,火光乱滚起来,忽然又灭了。满海黑云如絮,海水泛涨,好似锅滚一般。只见来了一阵怪风,那龙艄公道:“不好了!龙来取珠了”。玳安问道:“如何龙来取珠?”老艄公道:“但见海中有珠宝,就有宝光射到龙宫海藏里面,似一般虹光相似。龙王上来取宝,海水翻腾起来,船不能行,必有覆舟之祸。除有大神力护住珠宝,龙夺不去,才可以保全的。”说不及语,只见海中泛起火光来,照见两条神龙在海中翻波搅浪,鼓鬣扬须夹近船边。通船梢公水手,只是念佛,那船一似随风柳叶,逐浪桃花,团团转将起来。眼看要翻,只见了空上船头盘膝而坐,不知口里念些甚么经咒,一时间风急水涌,两条龙夹船而行,耳边风雨之声,半夜里不辨南北。撮到落伽山根下,先闻得大船旁边“扑通”一声,早把这船桅吹折,船翻转来,一船人沉落海去,乱叫救人不迭。这先泊的大船上人多手快,早把了空玳安从水里救起,眼看着一只破船,连梢公水手沉下海去,影也不见了。诗曰:
龙因火起珠生水,珠性圆明龙亦驯。
钵下龙眠成解脱,衣中珠返得元真。
虚舟破处方登岸,斗笠抛来不问津。
认得海枯天亦尽,一家人见一家人。
看官听说,这二龙戏珠是仙佛的丹诀,不外阴阳水火,俗人不解其义,只作闲语听过。此语在《道藏》中说得明白:这明珠生于南海离火之地,取太阴之光。千百年老蚌,每月在初弦月望之时,在海中启口,吞吐月光,结成蚌胎,从此月月吞吐,三年一小胎,几年胎满,珠光圆了,到了中秋夜,那月光明净,阴气满盈才完。一年如要中秋阴晦,不见月色,只算得一月,算不得一年。和仙人炼丹一样,岂是容易得的。到了九个中秋,算为纯阴,须十余年才满阴精,珠胎方孕,如妇人十月生子,其珠自活,为太阴真丹,即老蚌千年长生之药,纯阴之宝,谓之夜光珠。光有大小,有照到一丈几尺的,所以楚曰“照乘”,只在前后尺丈。又有月明珠,悬在殿角,光照一室,此非人间之宝,惟天宫海藏中可有,这是可闻不可见的。
所说龙来戏珠所取何义?龙为纯阳、二龙即大易重乾之卦,以纯阳得配至阴,方为合体。因此海中有了老蚌的珠,龙宫得知,即如谁家养了好女儿一般。等到九年以后,成了胎,或百年千年,炼得阴满了,龙君定然要采夺他的。不到满盈,多失其宝。那老蚌也有神通,炼得韬光闭影之法,窃取月光,以后沉到那重渊幽窟。龙王夜叉找觅不见,到了功成光满,现他的神通。中秋月明之夜,忽然开放蚌口,放出他百年炼足的阴精,和月明斗彩,在海中起一条虹霓,直射上月宫,不知有几万丈。红绿相间,如匹练一般,那龙王即时知道了。就来戏取,看他光从何起,好去搜他。老蚌久知此理,即时隐迹藏光,又沉下重渊去了。也有收光不及,被龙一口吸去,如男女采战,泄了真丹,此蚌的珠病了,又要采炼,才复元阴。龙得珠光,如人饮醉酒,一醇而蛰,可益千年之寿。因此龙女献珠,在佛法比个如意,在仙家比为还丹。此段讲说,出在道经南海琼州地方。说这蚌珠放光后,就有龙来,俱是亲见的。今日了空一百八颗明珠,自然招出龙来窃取。亏了空有些佛力,神龙不敢来夺,倒送了一阵风,和他母子相见,此乃佛法妙处。
这船上取起两个人来,看了看,月娘才叫:“玳安,你因何到这里?”雪涧老和尚见了空道:“你因何到这里?”玳安对月娘道:“孝哥也在这里?”原来母子师徒凑在一船,不是遇风,如何得见?才知是菩萨接引之力。满船人都念佛。不消说孝哥和月娘抱头痛哭。雪涧禅师劝住道:“既已出家,不可情根牵绊。”众香客也有落泪的。到了岸上,只见一片荒山石涧,那得个菩萨来。众人朝上齐声念大慈大悲,至灵至感、观世音菩萨,弟子们万里虔心,朝见老母,求显些神通,众人好瞻仰,坚心向善。一言未毕,只见海风一阵把落伽山遮了,满海中现出空中楼阁,何止千百座门窗,内俱是观音。住了一宿,大众又念一声佛号,只见一阵风来,楼阁全无,满海里五色莲花,红黄青碧,一朵朵莲花上都是观音。这里念佛不绝,只见一风来,莲花全无,潮音洞口,悬岸下倒垂着一株金色梅花来,足有十丈余高。干似黄金,花如白玉,古干千寻,香风四起,吹下两片花来,沾在梅心莲净衣边,满空中天花乱舞,又有频伽乌、白鹦鹉空中现出,往洞门里去了。真是佛法仙缘,灵山福地,一时出现。这雪涧和尚合掌而念偈曰:
所见非所见,法界亦如是。
大海一沤同,楼阁开蜃市。
风定失烟楼,化为功德水。
一波一莲花,五色烂青紫;
念彼观音力,一花一佛子;
佛子本无相,天水竟空尔。
于何海生香,香生色亦死;
色香两归尽,石女即天女;
譬如母觅儿,既见忘彼此。
以无所得故,故名无所住。
雪涧长老念偈已毕,别了了空,自挑锡杖向普陀岩去了。一行香客尼僧照旧上船。辞了众人,回到王善人家里,看小玉还坐着等哩。了空向月娘八拜,向老师姑问询谢了。次日一行人进了普陀大寺,几进牌坊,金绳引路,宝塔摩空,松竹糜鹿,不似人间,就是佛域仙都,到了大殿前,瞻拜了丈六金身的菩萨,各人随心还愿。梅心莲净一行念的《梁王宝忏》回向拜佛,月娘念的《报恩经》,七日方了。和这众香客合伴东归。随着河南的大会人多,一路好行,次日出了海,搭小船到了临安。另赁粮船过江,由扬州起旱。此时山东大乱,不便孤行,到湖心寺里拜别玉楼,母子好回乡。玉楼接着月娘,见着孝哥,大家哭了一回,想起自己没儿,他乡不便久住,把两口棺木寄葬于寺前。随着月娘母子回清河县来。正是旧时王谢堂前燕,秋来还作一双飞。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玳员外建塔开金藏 空大师奉母上莲台
诗曰:
三十二相遍圆通,五百由旬过化城。
一粒粟中藏世界,大千海里载光明;
黄金满地随时现,白玉为台踏步行。
嚼破虚空还色相,不知无灭亦无生。
却说月娘了空,辞别雪涧禅师,母子、玳安、小玉和老师姑出海,同这一起东京进香女眷,到了淮上分别。因去辞别玉楼。玉楼也要回山东,闻知山东路上大乱,盗贼太多,妇人不敢独行,又搭了一个河南客船,从徐州起岸,上汴梁才回清河县。那时金朝与南宋讲和,因此南北通行,无人盘问。玉楼把淮安宅地典卖,葬了公公丈夫,痛哭一场,别了老师姑,和月娘上山东。路上不消化斋,走了半月,到的汴京。正是金主亮登极,粘没喝、兀术太子久已死了,燕京大乱,金主亮大杀宗室,中外离心,大臣反叛。金主酗淫异常,要来汴京修造行宫,不日南侵。淮上造船千只,东昌临清一带河路,乱成一块。这月娘不敢回乡,只得同玉楼赁个小房,在东京住下。
在那汴河西沿,烧的大觉寺旁边靠西一带空园几间,大瓦房都烧了一半。除有几个穷兵住着外,门上写一帖,是“内有闲房赁住,不争房价。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