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金瓶梅词话万历本
87 万字 · 约 41 小时 27 分钟 · 4 /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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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怕门首没人。」妇人道:「既是这等说,奴明日饭后过来。」那婆子千恩万谢,下楼去了。当晚回复了西门庆话,约定后日准来。当夜无话。次日清晨,王婆收拾房内干净,预备下针线,安排了茶水,在家等候。且说武大吃了早饭,挑着担儿自出去了,那妇人把帘儿挂了,分付迎儿看家,从后门走过王婆家来。那婆子欢喜无限,接入房里坐下,便浓浓点一盏胡桃松子泡茶 ,与妇人吃了。抹得桌子干净,便取出那紬绢三疋来。妇人量了长短,裁得完备,缝将起来。婆子看了,口里不住声假喝采,道:「好手段!老身也活了六七十岁,眼里真个不曾见这个好针线!」那妇人缝到日中,王婆安排些酒食请他,又下了一筯面,与那妇人吃。再缝一歇,将次晚来,便收拾了生活,自归家去。恰好武大挑担儿进门,妇人拽门,下了帘。武大入屋里,看见老婆面色微红,问道:「你那里来?」妇人应道:「便是间壁干娘,央我做送终衣服。日中安排了些酒食点心,请我吃。」武大道:「你也不要吃他的纔得,我们也有央及他处。他便央你做得衣裳,你便自归来吃些点心,不值得甚么便搅搅他。你明日再去做时,带些钱在身边,也买些酒食与他回礼。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休要失了人情!他苦不肯交你还礼时,你便拏了生活来家做,还与他便了。」有诗为证:
「阿母牢笼设计深, 大郎愚卤不知音;
带钱买酒酬奸诈, 却把婆娘自送人。」
妇人听了武大言语,当晚无话。次日饭后,武大挑担儿出去了,王婆便踅过来相请。妇人去到他家房里,取出生活来,一面缝起。王婆忙点茶来,与他吃了茶。看看缝到日中,那妇人向袖中取出三百文钱来,向王婆说道:「干娘,奴和你买盏酒吃。」王婆道:「阿呀,那里有这个道理!老身央及娘子在这里做生活,如何交娘子倒出钱?婆子的酒食,不到吃伤了哩!」那妇人道:「都是拙夫分付奴来,若是干娘见外时,只是将了家去,做还干娘便了。」那婆子听了道:「大郎直恁地晓事!既然娘子这般说,老身且收下。」这婆子生怕打搅了事,自又添钱去买好酒好食希奇果子来,殷懃相待。看官听说:但凡世上妇人,由你十八分精细,被小意儿过纵,十个九个着了道儿。这婆子安排了酒食点心,请那妇人吃了。再缝了一歇,看看晚来,千恩万谢归去了。话休絮烦,第三日早饭后,王婆只张武大出去了,便走过来后门首,叫道:「娘子,老身大胆!」
那妇人从楼上应道:「奴都待来也!」两个厮见了,来到王婆房里坐下,取过生活来缝。那婆子随即点盏茶来,两个吃了,妇人看看缝到晌午前后。都说西门庆巴不到此日,打选衣帽,齐齐整整,身边带着三五两银子,手拏着洒金川扇儿,摇摇摆摆径往紫石街来。到王婆门口茶坊门首,便咳嗽道:「王干娘,连日如何不见?」那婆子瞧利,便应道:「兀的谁叫老娘?」西门庆道:「是我。」那婆子赶出来看了,笑道:「我只道是谁,原来是大官人!你来得正好,且请入屋里去看一看。」把西门庆袖子只一拖,拖进房里来。看那妇人道:「这个便是与老身衣料施主官人。」西门庆睁眼看着那妇人,云鬟叠翠,粉面生春。上穿白夏布衫儿,桃红裙子蓝比甲,正在房里做衣服。见西门庆过来,便把头低了。这西门庆连忙向前,屈身道唱喏。那妇人随即放下生活,还了万福。王婆便道:「难得官人与老身段疋紬绢,放在家一年有余,不曾做得;亏杀邻家这位娘子,出手与老身做成全了。真个是布机也似针线,缝的又好又密,真个难得!大官人,你过来且看一看。」西门庆把起衣服来看了,一面喝采,口里道:「这位娘子传得这等好针指,神仙一般的手段!」那妇人笑道:「官人休笑话。」西门庆故问王婆道:「干娘,不敢动问,这娘子是谁家宅上的娘子?」王婆道:「大官人,你猜。」西门庆道:「小人如何猜得着!」王婆哈哈笑道:「大官人你请坐,我对你说了罢。」那西门庆与妇人对面坐下。那婆子道:「好交大官人得知了罢!大官人,你那日屋檐下头过,打得正好。」西门庆道:「就是那日在门首,叉竿打了我网巾的?倒不知是谁宅上娘子?」妇人笑道:「那日奴误冲撞官人休怪。」一面立起身来,道了个万福,那西门庆慌的还礼不迭。因说道:「小人不敢。」王婆道:「就是这位,都是间壁武大郎的娘子。」西门庆道:「原来就是武大郎的娘子,小人只认的大郎,是个养家经纪人。且是
街上做买卖,大大小小不曾恶了一个,又会撰钱,又且好性格,真个难得这等人!」王婆道:「可知哩,娘子自从嫁了这大郎,但有事百依百随,且是合得着。」这妇人道:「拙夫是无用之人,官人休要笑话。」西门庆道:「娘子差矣!古人道:『柔软是立身之本,刚强是惹祸之胎。』似娘子的夫主所为良善时,万丈水无涓滴漏。一生只是志诚为,倒不好?」王婆一面打着撺鼓儿,说西门庆奖了一回。王婆因望妇人说道:「娘子,你认得这位官人么?」妇人道:「不认得。」婆子道:「这位官人,便是本县里一个财主,知县相公也和他来往,叫做西门大官人。家有万万贯钱财,在县门前开生药铺,家中钱过北斗,米烂成仓。黄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白的是宝。也有犀牛头上角,大象口中牙。又放官吏债,结识人。他家大娘子,也是我说的媒,也是吴千户家小姐,生的百伶百俐。」因问:「大官人,怎的连日不过贫家吃茶?」西门庆道:「便是连日家中小女有人家定了,不得闲来。」婆子道:「大姐有谁家定了?怎的不请老身去说媒?」西门庆道:「被东京八十万禁军杨提督亲家陈宅,合成帖儿。他儿子陈经济纔十七岁,还上学堂。不是也请干娘说媒,他那边有了个文嫂儿来讨帖儿,俺这里又便常在家中走的卖翠花的薛嫂儿,同做保,即说此亲事。干娘若肯去,到明日下小茶,我使人来请你。」婆子哈哈笑道:「老身哄大官人耍子。俺这媒人们,都是狗娘养下来的。他们说亲时又没我做成的熟饭儿,怎肯搭上老身一分?常言道:『当行厌当行。』到明日娶过了门时,老身胡乱三朝五日,拏上些人情去走走,讨得一张半张桌面,到是正景。怎的好和人鬬气?」两个一递一句,说了一回。婆子只顾夸奖,西门庆口里假嘈,那妇人便低了头缝针线。有诗为证:
「水性从来是女流, 背夫常与外人偷;
金莲心爱西门庆, 淫荡春心不自由。」
西门庆见金莲十分情意欣喜,恨不得就要成双。王婆便去点两盏茶来,递一盏与西门庆,一盏与妇人。说道:「娘子,相待官人吃些茶。」吃毕,便觉有些眉目送情。王婆看着西门庆,把手在脸上摸一摸,西门庆已知有五分光了。自古「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王婆便道:「大官人不来,老身也不敢去宅上相请。一者缘法撞遇,二者来得正好;常言道:『一客不烦二主。』大官人便是出钱的,这位娘子便是出力的,亏杀你这两位施主!不是老身路岐相烦,难得这位娘子在这里,官人好与老身做个主人,拏出些银子,买些酒食来,与娘子浇浇手,如何?」西门庆道:「小人也见不到这里,有银子在此!」便向茄袋里取出来,约有一两一块,递与王婆子,交备办酒食。那妇人便道:「不消生受官人。」口里说着,都不动身。王婆将银子临出门,便道:「有劳娘子相陪大官人坐一坐,我去就来。」那妇人道:「干娘,免了罢。」都亦不动身,也是姻缘都有意了。王婆便出门去了,丢下西门庆和那妇人在屋里。这西门庆一双眼不转睛,只看着那妇人,那婆娘也把眼来偷睃西门庆,见了他这表人物,心中到有五七分意了。又低着头,只做生活。不多时,王婆买了见成肥鹅、烧鸭 、熟肉、鲜鲊 、细巧果子归来,尽把盘碟盛了,摆在房里桌子上。看那妇人道:「娘子且收拾过生活,吃一杯儿酒。」那妇人道:「你自陪大官人吃,奴都不当。」那婆子道:「正是专与娘子浇手,如何都说这话?」一面将盘馔都摆在面前。三人坐在,把酒来斟。这西门庆拏起酒盏来,递与妇人,说道:「请不弃,满饮此杯。」妇人谢道:「多承官人厚意,奴家量浅,吃不得。」王婆道:「老身知得娘子洪饮,且请开怀吃两盏儿。」有诗为证:
「从来男女不同筳, 卖俏迎奸最可怜;
不独文君奔司马, 西门今亦遇金莲。」
那妇人一面接酒在手,向二人各道了万福。西门庆拏起筯,说道:「干娘,替我劝娘子些菜儿。」那婆子拣好的,递将过来,与妇人吃。一连斟了三巡酒,那婆子便去荡酒来。西门庆道:「小人不敢动问娘子青春多少?」妇人应道:「奴家虚度二十五岁,属龙的,正月初九日丑时生。」西门庆道:「娘子到与家下贱累同庚,也是庚辰,属龙的,只是娘子月分大七个月,他是八月十五日子时。」妇人道:「将天比地,折杀奴家!」王婆便插口道:「好个精细的娘子,百伶百俐!又不枉做得一手好针线,诸子百家,双陆象棋,拆牌道字皆通,一笔好写!」西门庆道:「都是那里去讨?武大郎好有福,招得这位娘子在屋里。」王婆道:「不是老身说是非,大官人宅上有许多,那里讨得一个似娘子的!」西门庆道:「便是这等。一言难尽!只是小人命薄,不曾招得一个好的在家里。」王婆道:「大官人,先头娘子须也好。」西门庆道:「休说我先妻,若是他在时,都不恁的。家无主,屋倒竖。如今身边枉自有三五七口人吃饭,都不管事。」那妇人便问:「大官恁的时没了大娘子,得几年了?」西门庆道:「说不得。小人先妻陈氏,虽是微末出身,都倒百伶百俐,是件都替的小人。如今不幸他没了,已过三年来。也继娶这个贱累,又常有疾病,不管事。家里的勾当,都七颠八倒。为何小人只是走了出来,在家里时,便要呕气。」婆子道:「大官人休怪我直言,你先头娘子并如今娘子也没武大娘子这手针线,这一表人物。」西门庆道:「便是先妻也没武大娘子这一般儿风流!」那婆子笑道:「官人,你养的外宅,东街上住的,如何不请老身去吃茶?」西门庆道:「便是唱慢曲儿的张惜春?我见他是路岐人,不喜欢。」婆子又道:「官人你和勾栏中李娇儿都长久?」西门庆道:「这个人见今已娶在家里。若得他会当家时,自册正了他。」王婆道:「与卓二姐都相交得好?」西门庆道:「卓丢儿我也娶在家做了第三房,近来得了个细疾,自不得好。」婆子道:「若有似武大娘子这般中官人意的,来宅上说不妨事么?」西门庆道:「我的爹娘俱已没了,我自主张,谁敢说个不字?」王婆道:「我自说要,急切便里有这般中官人意的!」西门庆道:「做甚么便没?只恨我夫妻缘分上薄,自不撞着哩!」西门庆和婆子一递一句,说了一回。王婆道:「正好吃酒,都又没了。官人休怪老身差拨,买一瓶儿酒来吃,如何?」西门庆便把茄袋内还有三四散银子都与王婆,说道:「干娘,你拏了去,要吃时,只顾取来,多得干娘便就收了。」那婆子谢了官人,起身睃那粉头时,三锺酒下肚,烘动春心,又自两个言来语去,都有意了,只低了头,不起身。正是:
「满前野意无人识, 几朵碧桃春自开。」
有诗为证:
「眼意眉情卒未休, 姻缘相凑遇风流;
王婆贪贿无他技, 一味花言巧舌头。」
毕竟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淫妇背武大偷奸 郓哥不愤闹茶肆
「酒色多能误国邦, 由来美色丧忠良,
纣因妲己宗祀失, 吴为西施社稷亡;
自爱青青行处乐, 岂知红粉笑中殃,
西门贪恋金莲色, 内失家麋外赶獐。」
话说王婆拏银子出门,便向妇人满面堆下笑来,说道:「老身去那街上取瓶儿酒来,有劳娘子相待官人坐一坐。壶里有酒,没便再筛两盏儿,且和大官人吃着。老身直去县东街,那里有好酒,买一瓶来,有好一歇儿躭阁。」妇人听了,说:「干娘休要去,奴酒多不用了。」婆子便道:「阿呀!娘子,大官人又不是别人,没事相陪吃一盏儿,怕怎的!」妇人口里说不用了,坐着都不动身。婆子一面把门拽上,用索儿拴了,倒关他二人在屋里,当路坐了,一头续着锁。都说西门庆在房里,把眼看那妇人,云鬓半亸,酥胸微露,粉面上显出红白来。一径把壶来斟酒,劝那妇人酒。一面推害热,脱了身上绿纱褶子:「央烦娘子,替我搭在干娘护炕上。」那妇人连忙用手接了过去,搭放停当。这西门庆故意把袖子在桌上一拂,将那双筯拂落在地下来。一来也是缘法凑巧,那双筯正落在妇人脚边。这西门庆连忙将下去拾筯。只见妇人尖尖趫趫刚三寸,恰半扠一对小小金莲,正趫在筯边。西门庆且不拾筯,便去他绣花鞋头上只一捏。那妇人笑将起来,说道:「官人休要啰躁!你有心,奴亦有意。你真个勾搭我?」西门庆便双膝跪下,说道:「娘子,作成小人则个!」那妇人便把西门庆搂将起来说:「只怕干娘来撞见。」西门庆道:「不妨!干娘知道。」当下两个就在王婆房里脱衣解带,共枕同欢。但见:
「交颈鸳鸯戏水,并头鸾凤穿花。喜孜孜连理枝生,美甘甘同心带结。一个将朱唇紧贴,一个粉脸斜偎。罗袜高挑,肩膊上露两湾新月;金钗斜坠,枕头边堆一朵乌云。誓海盟山,搏弄得千般旖旎。羞云怯雨,揉搓的万种妖娆。恰恰莺声,不离耳畔;津津甜唾,笑吐舌尖。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微微气喘。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酥胸荡漾,涓涓露滴牡丹心。直饶匹配眷姻谐,真个偷情滋味美!」
当下二人云雨纔罢,正欲各整衣襟。只见王婆推开房门入来,大惊小怪,拍手打掌,说道:「你两个做得好事!」西门庆和那妇人都吃了一惊。那婆子便向妇人道:「好呀!好呀!我请你来做衣裳,不曾交你偷汉子!你家武大郎知,须连累我,不若我先去对武大说去。」回身便走。那妇人慌的扯住他裙子,便双膝跪下,说道:「干娘饶恕!」王婆道:「你们都要依我一件事。」妇人便道:「休说一件,便是十件,奴也依干娘!」王婆道:「从今日为始,瞒着武大,每日休要失了大官人的意。早叫你早来,晚叫你晚来,我便罢休。若是一日不来,我便就对你武大说。」那妇人说:「我只依着干娘说便了。」王婆又道:「西门大官人,你自不用着老身说得,这十分好事已都完了。所许之物,不可失信,你若负心,一去了不来,我也要对武大说。」西门庆道:「干娘放心,并不失信。」婆子道:「你每二人,出语无凭,当各人留下件表记对象拏着,纔见真情。」西门庆便向头上拔下一根金头银簪,又来插在妇人云鬓上。妇人除下来袖了,恐怕到家武大看见生疑。一面亦将袖中巾帕,递与西门庆收了。三人又吃了几杯酒,已是下午时分。那妇人便起身道:「武大那厮也是归来时分,奴回家去罢!」便拜辞王婆、西门庆,踅过后门归来,先去下了帘子,武大恰好进门。且说王婆看着西门庆道:「好手段么?」西门庆道:「端的亏了干娘智赛随何,机强陆贾。女兵十个九个都出不了干娘手!」王婆又道:「这雌儿风月如何?」西门道:「这色系子女不可言!」婆子道:「他房里弹唱姐儿出身,甚么事儿不久惯,知道得!还亏老娘把你两个生扭做夫妻,强撮成配。你所许老身东西,休要忘了。」西门庆道:「干娘这般费心,我到家便取定银子送来。所许之物,岂肯昧心!」王婆道:「眼望旌节至,耳听好消息。不要交老身棺材出了,讨挽歌郎钱。」西门庆道:「但得一片橘皮吃,且莫忘了洞庭湖。」一面看街上无人,带上眼罩,笑了去,不在话下。到次日,又来王婆家讨茶吃。王婆让坐,连忙点茶来吃了,西门庆便向袖中取出一锭十两银子来,递与王婆。但凡世上人钱财,能动人意。那婆子,黑眼睛见了雪花银子,一面欢天喜地收了,一连道了两个万福。说道:「多谢大官人布施!」因向西门庆道:「这咱晚武大还未见出门。待老身往他家,推借瓢看一看。」一面从后门踅过妇人家。妇人正在房中,打发武大吃饭,听见叫门,问迎儿:「是谁?」迎儿道:「是王奶奶来借瓢。」妇人连忙迎将出来,道:「干娘,有瓢一任拏去,且请家里坐。」婆子道:「老身那边无人。」因向妇人做手势,妇人就知西门庆来了。在那边婆子拏瓢出了门,一力撺掇武大吃了饭,挑担出去了。先到楼上从新妆点,换了一套艳色新衣,分付迎儿:「好生看家!我往你王奶家坐一坐就来。若是你爹来时,就报我知道,若不听我说,打下你这个小贱人下截来!」迎儿应诺不题。妇人一面走过王婆茶坊里来,和西门庆做一处。正是:
「合欢杏桃春堪笑, 衷诉原来别有人。」
有词单道这双关二意为证:
「这瓢是瓢,口儿小,身子儿大。你幼在春风棚上恁儿高,到大来人难要。他怎肯守定颜回,甘贫乐道!专一趁东风,水上漂,有疾被他撞倒,无情被他罣着,到底被他缠住拏着。也曾在马房里餧料,也曾在茶房里来叫。如今弄的许由也不要!赤道黑洞洞,葫芦中卖的甚么药!」
那西门庆见妇人来了,如天上落下来一般,两个并肩迭股而坐,王婆一面点茶来吃了。因问:「昨日归家,武大没问甚么?」妇人道:「他问干娘衣服做了不曾?我便说衣服做了,还与干娘做送终鞋袜。」说毕,婆子连忙安排上酒来,摆在房内,二人交杯畅饮。这西门庆仔细端详那妇人,比初见时越发标致,吃了酒,粉面上透出红白来。两道水鬓,描画的长长的,端的平欺神仙,赛过姮娥。有沉醉东风为证:
「动人心红白肉色,堪人爱,可意裙钗;裙拖着翡翠,纱衫袖挽泥金攥,喜孜孜宝髻斜歪。恰便似月里姮娥下世来,不枉了千金也难买!」
西门庆夸之不足,搂在怀中,抓起他裙来,看见他一对小脚,穿着老鸦段子鞋儿,恰刚半扠,心中甚喜。一递一口,与他吃酒,嘲问话儿。妇人因问西门庆贵庚?西门庆告他说:「属虎的,二十七岁,七月二十八日子时生。」妇人问:「家中有几位娘子?」西门庆道:「除下拙妻,还有三四个身边人。只是没一个中我意的!」妇人又问:「几位哥儿?」西门庆道:「只是一个小女,早晚出嫁,并无娃儿。」西门庆嘲问了一回,向袖中取出银穿心,金裹面,盛着香茶木樨饼儿来 ,用舌尖递送与妇人,两个相搂相抱,如蛇吐信子一般,呜砸有声。那王婆子,只管往来拿菜筛酒 ,那里去管他闲事,由着二人在房内做一处取乐顽耍。少顷,吃得酒浓,不觉烘动春心,西门庆色心辄起,露出腰间那话,引妇人纤手扪弄。原来西门庆自幼常在三街四巷养婆娘,根下犹带着银打就药煮成的托子,那话约有许长大,红赤赤黑胡,直竖竖坚硬,好个东西!有诗单道其态为证:
「一物从来六寸长, 有时柔软有时刚,
软如醉汉东西倒, 硬似风僧上下狂;
出牝入阴为本事, 腰州脐下作家乡,
天生二子随身便, 曾与佳人鬬几场。」
少顷,妇人脱了衣裳,西门庆摸见牝户上,并无毳毛。犹如白馥馥,鼓蓬蓬,软浓浓,红绉绉,紧〈纟秋〉〈纟秋〉,千人爱万人贪,更不知是何物!有诗为证:
「温紧香干口赛莲, 能柔能软最堪怜,
喜便吐舌开口笑, 困时随力就身眠;
内裆县里为家业, 薄草崖边是故园,
若遇风流清子弟, 等闻战鬬不开言。」
话休饶舌,那妇人自当日为始,每日踅过王婆家来,和西门庆做一处,恩情似漆,心意如胶。自古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不到半月之间,街坊邻舍,都晓的了,只瞒着武大一个不知。正是:
「自知本分为活计, 那晓防奸革弊心!」
有诗为证:
「好事从来不出门, 恶言丑行便彰闻;
可怜武大亲妻子, 暗与西门作细君。」
话分两头,且说本县有个小的,年方十五六岁。本身姓乔,因为做军,在郓州生养的,人取名叫做郓哥儿。家中止有个老爹,年纪高大。那小厮生的乖觉,自来只靠县前这许多酒店里,卖些时新果品,如常得西门庆赍发他些盘缠。其日正寻得一篮儿雪梨 ,提着遶街寻西门庆。又有一等多口人说:「郓哥,你要寻他,我教一个去处,一寻一个着。」郓哥道:「聒噪老叔!教我去寻得他见,撰得三五十钱养活老爹,也是好处。」那多口道:「我说与你罢,西门庆刮刺上卖炊饼的武大老婆,每日只在紫石街王婆茶房里坐的。这早晚多定只在那里,你小孩子家,只故撞入去不妨。」那郓哥得了这话,谢了阿叔指教。这小猴子提了蓝儿,一直往紫石街走来,径奔入王婆子茶房里去。都好正见王婆坐在小凳儿上绩苎麻线,郓哥把篮儿放下,看着王婆道干娘声诺。那婆子问道:「郓哥,你来这里做甚么?」郓哥道:「要寻大官人,撰三五十钱养活老爹。」婆子道:「甚么大官人?」郓哥道:「情知是那个,便只是他那个。」婆子道:「便是大官人,也有姓名。」郓哥道:「便是两个字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