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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瓶梅词话万历本

87 万字 · 约 41 小时 27 分钟 · 43 / 110

会员可开白话

令玳安封二钱银子赏他。磕头去了。六名吹打的下边伺候。少顷、棋童儿拿茶上来那里吃。西门庆陪伯爵吃茶。说道:「有了饭,请问爹。」西门庆让伯爵西厢房里坐。因问伯爵:「你今日没会谢子纯?」伯爵道:「我早辰起来时,李三就到我那里,看着打发了礼来,谁得闲去会他?」西门庆即使棋童儿:「快请你谢爹去。」不一时,书童儿放卓儿摆饭,画童儿用罩漆方盒儿拿了四碟小菜儿,都是里外花靠小碟儿:精致一碟美甘甘十香瓜茄 、一碟甜孜孜五方豆豉 、一碟香喷喷的橘酱 、一碟红馥馥的糟笋;四大碗下饭:一碗大燎羊头 、一碗卤炖的炙鸭 、一碗黄芽菜,并〈火川〉的馄饨鸡蛋汤、一碗山药脍的红肉圆子 ;上下安放了两双金筯牙儿。伯爵面前是一盏上新白米饭儿,西门庆面前于是一瓯儿香喷喷软稻粳米粥儿 。两个同吃了饭,收了家火去,揩抹的卓儿干净。西门庆与伯爵两个坐着赌酒儿打双陆。伯爵趁谢希大末来,乘先问下西门庆说道:「哥,明日找与李智、黄四多少银子?」西门庆道:「把旧文书收了,另捣五百两银子文书就是了。」伯爵道:「这等也罢了。哥,你总不如再找上一千两,到明日也好认利钱。我又一句话,那金子你用不着,还筭一百五十两与他,再找不多儿了。」西门庆听罢道:「你也说的是。我明日再找三百五十两与他罢。改一千两银子文书就是了。省的金子放在家,也只是闲着。」两个正打双陆,忽见玳安儿走来说道:「贲四拿了一座大螺钿大理右屏风,两架铜锣铜鼓,连铛儿,说是白皇亲家的,要当三十两银子。爹当与他不当他?」西门庆道:「你教贲四拿进来我瞧。」不一时,贲四同两个人抬进去,放在厅堂上。西门庆与伯爵放下双陆,走出来撇看,原来是三尺阔,五尺高,可卓放的螺钿描金大理石屏风,端的是一样黑白分明。伯爵观了一回,悄与西门庆道:「哥,你仔细瞧,恰相好似蹲着个镇宅狮子一般。」两架铜锣铜鼓,都是彩画生妆雕刻云头,十分齐整。在傍一力撺掇说道:「哥,该当下他的。休说两架铜鼓,只一架屏风,五十两银子还没处寻去。」西门庆道:「不知他明日赎不赎?」伯爵道:「没的说,赎甚么?下坡车儿营生,及到三年过来,七八本利相等。」西门庆道:「也罢!教你姐夫前边铺子里,兑三十两与他罢。」刚打发去了,西门庆把屏风抹干净,安在大厅正面,左右看视,金碧彩霞交辉。因问:「吹打乐工吃了饭不曾?」琴童道:「在下边打发吃饭哩。」西门庆道:「叫他吃了饭来,吹打一回我听。」于是厅内抬出大鼓来,穿廊下边一架安放铜锣铜鼓,吹打起来,端的声震云宵,韵惊鱼鸟。正吹打着,只见棋童儿请了谢希大到了,进来与二人唱了喏。西门庆道:「谢子纯你过来,估估这座屏风儿值多少价?」谢希大近前观看了半日,口里只顾夸奖不已,说道:「哥,你这屏风买的巧,也得一百两银子与他,少了他不肯。」伯爵道:「你看,连这外边两架铜锣铜鼓,带铛铛儿,通共与了三十两银子。」那谢希大拍着手儿叫道:「我的南无耶,那里寻本儿利儿!休说屏风;三十两银子,还搅给不起这两架铜锣铜鼓来。你看这两座架,做的这工夫,朱红彩漆,都照依官司里的样范,少说也有四十觔响铜,该值多少银子?怪不的一物一主,那里有哥这等大福,偏这样巧价儿来寻你的!」说了一回,西门庆请入书房里坐的。不一时,李智、黄四也到了。西门庆说道:「你两个如何又费心送礼来?我又不好受你的。」那李智、黄四慌的下了礼说道:「小人惶恐,微物胡乱与爹赏人罢了。蒙老爹呼唤,不敢不来。」于是搬过坐儿来,打横坐了。须臾,小厮画童儿拿了五盏茶上来,众人吃了,收下盏托去。少顷,玳安走上来,请问:「爹在那里放卓儿?」西门庆令:「抬进卓儿,就在这里坐罢。」于是玳安与书童两个,一肩搭抬进一张八仙,玛瑙笼漆卓儿进来,骑着火盆安放在地平上。伯爵、希大居上,西门庆主位,李智、黄四两边打横坐了。须臾拿上春檠按酒,大盘大碗,汤饭点心,无非鹅、鸭、鸡蹄,各样下饭之类。酒泛羊羔 ,汤浮桃浪,乐工都在窗外吹打。西门庆叫了吴银儿席上递酒。这里前边饮酒不题。都说李桂姐家保儿,吴银儿家丫头蜡梅,都叫了轿子来接他姐姐家去。那桂姐听保儿来,慌的走到门外,和保儿两个悄悄说了半日话。回到上房,告辞要回家去。月娘再三留:「俺们如今便都往吴大妗子家去,连你们也带了去。你越发晚了,从他那里起身,也不用轿子,伴俺每走百病儿,就往家去便了。」桂姐道:「娘不知我家里无人,俺姐姐又不在家,有我王姨妈那里又请了许多人来做盒子会,俺妈不知怎么盼我。昨日等了我一日。他不急时,不使将保儿来接我。若是闲常日子,随娘留我几日,我也住了。」月娘见他不肯,一面教玉筲将他那原来的盒子,装了一盒元宵,一盒白糖薄脆 ,交与保儿掇着。又与桂姐一两银子,打发他早去。这桂姐先辞月娘众人,然后他姑娘送他到前边,教画童替他抱了毡包,竟来书房门首,教玳安请出西门庆来说话。这玳安慢慢掀帘子,进入书房,向西门庆说道:「桂姐家去,请爹说话。」应伯爵道:「李桂儿这小淫妇儿,原来还没去哩。」西门庆道:「他今日纔家去。」一面走出前边来,看见李桂姐穿着紫丁香色潞州紬妆花肩子对衿祆儿,白展光五色线挑的宽襕裙子,用青点翠的白绫汗巾儿搭着头,面前花枝招飐,绣带飘飘,磕了四个头,就道:「打搅爹娘这里。」西门庆道:「你明日家去罢!」桂姐道:「家里无人,妈使保儿拿轿子来接了。」又道:「我还有一件事对爹说。俺姑娘房里那孩子,休要领出去罢!俺姑娘昨日晚夕,又打了他几下。说起来还小哩,恁怎么不知道。吃我说了他几句,从今改了,他也再不敢。不争打发他出去,大节间俺娘房中没个人使,你心里不急么?自古木杓火杖儿短,强如手拨判。爹好歹看我分上,留下这丫头罢。」西门庆道:「既是你恁说,留下这奴才罢。」一面分付玳安:「你去后边对你大娘说,休要叫媒人去了。」玳安向画童儿抱着桂姐毡包,说道:「拿桂姨毡包,等我抱着。教画童儿后边说去罢。」那画童应喏,一直往后边去了。桂姐与西门庆说毕话,东窗子前扬声叫道:「应花子,我不拜你了!你娘家去。」伯爵道:「拉回贼小淫妇儿来,休放他去了。叫他唱一套儿,且与我听听着。」桂姐道:「等你娘闲了,唱与你听。」伯爵道:「由他干干净净自你两个梯己话儿,就不教我知道了?恁大白日就家去了,便益了贼小淫妇儿了。投到黑,还接好几个汉子。」桂姐道:「汗邪了你这花子。」一面笑出去。玳安跟着打发他上轿去了。西门庆与桂姐说了话,后边更衣去了。应伯爵向谢希大说:「李家桂儿这小淫妇儿,就是个真脱牢的强盗,越发贼的疼人子。恁个大节,他肯只顾在人家住?着鸨子来叫他,又不知家里有甚么人儿等着他哩?」谢希大道:「你好猜?」悄悄向伯爵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未数句,伯爵道:「悄悄里说道,哥正不知道哩!」不一时,西门庆走的脚步儿响进来,两个就不言语了。这应伯爵就把吴银儿搂在怀里,和他一递一口儿吃酒,说道:「是我这干女儿,又温柔,又软款,强如李家狗不要的小淫妇儿一百倍了!」吴银儿笑道:「二爹好骂,说一个就一个,百个就百个。一般一方之地,也有贤有愚,可可儿一个就比一个来?俺桂姐没恼着你老人家!」西门庆道:「你问贼狗材!单管只个说白道的!」伯爵道:「你休管他家,等我守着我这干女儿过日子。干女儿过来,拿琵琶且先唱个儿我听。」这吴银儿不忙不慌,轻舒玉指,款跨鲛绡,把琵琶在于膝上,低低唱了一回柳摇金:

「心中牵挂,饭不饭茶不茶。难割拾我俏寃家,凄凉因为我心上放不下。更不知你在谁家?要离别,与我两句伶仃话。抛闪杀怒家,闪赚杀奴家,你休要把奴来干罢。」

伯爵吃过酒,又递谢希大。吴银儿又唱道:

「常怀忧闷,何时得趁我心?牵挂着我有情人,姊妹们拘管的紧。老尊堂不放松,显的我言儿无信。不爱你宝和金,只爱你生的胖儿俊。我和你做夫妻,死了甘心,教奴和你往来相趁。」

这里和吴银儿前边递酒弹唱不题。且说画童儿走到后边,月娘正和孟玉楼、李瓶儿、大姐、雪蛾、并大师父,都在上房里坐的。只见画童儿进来,月娘纔待使他叫老妈来领夏花儿出去,画童便道:「爹使小的对大娘说,教且不要领他出去罢了!」月娘道:「你爹教卖他,怎的又不卖他了?你实说,是谁对你说,教休要领他出去。」画童儿道:「刚纔小的抱着桂姨毡包。桂姨临去对爹说,央及留下了;『且将就使着罢,休领出去了。』爹使玳安进来对娘说。玳安不进来,在爹根前使小的进来了;夺过毡包送桂姨去了。」这月娘听了,就有几分恼在心中。骂玳安道:「恁贼两头弒番献勤欺主的奴才!嗔道他头里使他教媒人,他就说道:『爹教领出去。』原来都是他弄鬼,如今又干办着送他去了。住回等他进后来,我和他答话!」正说着,只见吴银儿前边唱了进来。月娘对他说:「你家腊梅接你来了。李家桂儿家去了,你莫不也往家去了罢?」吴银儿道:「娘既留我,我又家去,显的不识敬重了!」因问蜡梅:「你来做甚么?」蜡梅道:「妈使我来瞧瞧你。」吴银儿问道:「家里没甚勾当?」蜡梅道:「没甚事。」吴银儿道:「既没事,你来接我怎的?你家去罢。娘留下我,晚夕还同众娘每往妗奶奶家走百病儿去。我那里回来,纔往家去哩。」说毕,蜡梅就要走。月娘道:「你叫他回来,打发他吃些甚么儿。」吴银儿道:「你大奶奶赏你东西吃哩!等着就把衣裳包子带了家去。对妈妈说,休教轿子来,晚夕我走了家去。」因问:「吴惠化怎的不来?」腊梅道:「他在家里害眼哩。」月娘分付玉筲、腊梅到后边,拿下两碗肉,一盘子馒头,一瓯子酒,打发他吃。又拿他原来的盒子,装了一盒元宵,一盒细茶食,回与他拿去。原来吴银儿的衣裳包儿,放在李瓶儿房里。李瓶儿连忙又早寻下一套上色织金段子衣服,两方销金汗巾儿,一两银子,安放在他毡包内与他。那吴银儿喜孜孜辞道:「娘,我不要这衣服罢。」又笑嘻嘻道:「实和娘说,我没个白祆儿穿。娘收了这段子衣服,不拘娘的甚么旧白绫袄儿,与我一件儿穿罢。」李瓶儿道:「我的白祆子多宽大,你怎的?」于是叫迎春拿钥匙上大橱柜里,拿一疋整白绫来与银姐:「对你妈说,教裁缝替你裁两件好祆儿。」因问:「你要花的要素的?」吴银儿道:「娘,我要素的罢,图衬着比甲儿好穿。」笑嘻嘻向迎春说道:「又起动叫姐往楼上走一遭,明日我没甚么孝顺,只是唱曲儿与姐姐听罢了。」须臾,迎春从楼上取了一疋松江阔机尖素白绫,下号儿写着重三十八两,递与吴银儿。银儿连忙花枝招飐,绣带飘飘,插烛也是与李瓶儿磕了四个头,起来又深深拜了迎春八拜。李瓶儿道:「银姐,你把这段子衣服还包了去,早晚做酒衣儿穿。」吴银儿道:「娘赏了白绫做祆儿,又包了这衣服去。」于是又磕头谢了。不一时,腊梅吃了东西,交与盒子毡包,都拿回家去了。月娘便说:「银姐,你这等我纔喜欢。你休学李桂儿那等乔张致,昨日和今早,只相卧不住虎子一般,留不住的,只要家去,可可儿家里就忙的恁样儿?连唱也不用心唱了!见他家人来接,饭也不吃就去了,就不待见了。银姐,你快休学他!」吴银儿道:「好娘,这里一个爹娘宅里,是那里去处?就有虚实,放着别处,便敢在这里使!桂姐年幼,他不知事,俺娘休要恼。」正说着,只见吴大妗子家,使了小厮来定儿来请,说道:「俺娘上覆三姑娘,好歹同众位娘并桂姐、银姐请早些过去罢;又请雪姑娘也走走。」月娘道:「你到家对你娘说,俺们如今便收拾去。二娘害腿疼不去,他在家看家哩。你姑夫今日前边有人吃酒,家里没人,后边姐也不去。李桂姐家去了,连大姐、银姐和俺每六位去。你家少费心整治甚么,俺每坐一回,晚上就来。」因问来定儿:「你家叫了谁在那里唱?」来定儿道:「是郁大姐。」说毕,来定儿先去了。月娘一面同玉楼、金莲、李瓶儿、大娘并吴银儿,对西门庆说了,分付奶子在家看哥儿,都穿戴收拾定当,共六顶轿子起身。派定玳安儿、棋童儿、来安儿三个小厮,四名排军跟轿,往吴大妗子家来。正是:

「万井风光春落落,  千门灯火夜漫漫;

此生此夜不长见,  明月明年何处看?」

毕竟未知后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元夜游行遇雪雨 妻妾笑卜龟儿卦

「帝里元宵,风光好,胜仙岛蓬莱。玉尘飞动,车喝绣毂,月照楼台。三宫此夕欢谐,金莲万盏,撒向天街。迓鼓通宵,华烧竞起,五夜齐开。」

此只词儿,是前人所作。单题这元宵景致,人物繁华。且说西门庆那日打发吴月娘众人,往吴大妗子家吃酒去了。李智、黄四约坐,伯爵赶送出去,如此这般告诉:「我已替你二公说了,准在明日,还我五百两银子。」那李智、黄四向伯爵打了恭,又打恭,到黄昏时分,就告辞去了。厢房中,和谢希大还陪西门庆饮酒。只见李铭掀帘子进来。伯爵看见,便道:「李日新来了。」李铭扒在地下磕头。西门庆问道:「吴惠怎的不来?」李铭道:「吴惠今日东平府官身也没去,在家里害眼。小的叫了王柱来了。」便叫王柱:「进来与爹磕头。」那王柱掀帘进入房里,朝上磕了头,与李铭站立在旁。伯爵道:「你家桂姐刚纔家去了,你不知道?」李铭道:「小的官身,到家洗了洗脸,就来了,并不知道。」伯爵同西门庆说:「他两个怕不的还没吃饭哩,哥分付拿饭与他两个吃。」书童在旁说:「二爹叫他等一等,亦发和吹打的一答里吃罢。没也拿饭去了。」怕爵令书童取过一个托盘来,卓上掉了两碟下饭,一盘烧羊肉 ,递与李铭等:「拿了饭,你每拿两碗,在这明间吃罢。」说书童儿:「我那俊侄子,常言道:『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你不知他这行人,故虽是当院出身小优儿,比乐工不同,一概看待也罢了,显的说你我不帮衬了。」被西门庆向伯爵头上打了一下,笑骂道:「怪不的你这狗材,行记中人,只护行记中人,又知这当差的苦甘!」伯爵道:「俊孩儿,你知道甚么?你空做子弟一场,连『惜玉怜香』四个字,你还不晓的,甚生说粉头小优儿,如同鲜花儿!你惜怜他,越发有精神。你但折剉他,敢就八声甘州『恹恹瘦损』难以存活!」西门庆笑道:「还是我的儿晓的道理。」那李铭、玉柱,须臾吃了饭。应伯爵叫过来,分付:「你两个会唱『雪月风花共裁剪』不会?」李铭道:「此是黄锺,小的每记的。」于是拿过筝来,王柱弹琵琶,李铭擽筝,顿开喉音,黄锺醉花隐:

「雪月风花共裁剪,云雨夜香娇玉软。花正好,月初圆,雪压风嵌,人比天涯远。这此时欲寄断鹏篇,争奈我无岸的相思,好着我难运转。」

(喜莺迁)  「指沧溟为砚,简城毫逮笔如椽。松烟,将泰山作墨砚。万里青天为锦笺,都做了草圣传。一会家书,书不尽心事;一会家诉,诉不尽熬煎。」

(出队子)  「忆当时初见,见俺风流小业冤,两心中便结下死生缘。一载门泽如胶漆坚,谁承望半路番腾,倒做了离恨天。二三朝不见,浑如隔了十数年,无一顿茶饭不挂牵,无一刻光阴不唱念,无一个更儿,将他来不梦见。」

(西门子)  「无一个来人行,将他来不问遍;害可人有似风颠,相识每见了重还劝。不由我记挂在心间。思量的跟前活现,作念的口中粘涎。襟领前,袖儿边,泪痕流遍。想从前我和他,语在前,那时节娇小当年。论聪明贯世何曾见?他敢真诚处有万千。」

(刮地风)  「忆咱家为他情无倦,洎江河成春恋。俺也曾坐并着膝,语并着肩。俺也

曾芰荷香,效他交颈鸳。俺也曾把手儿行,共枕眠。天也是我缘薄分浅。」

(水仙子)  「非干是我自专,只不见的鸾胶续断弦,忆枕上盟言。念神前发愿,心坚石也穿。暗暗的祷告青天,若咱家负他前世缘,俏冤家不趁今生愿,俺那世里再团圆。」

〔尾声〕  「嘱付你衷肠莫更变,要相逢除是动载经年。则你那身去远,莫教心去远。」

说话唱了,看看晚来,正是:

「金乌渐渐落西山,  玉兔看看上画阑,

佳人款款来传报,报道月移花影上纱窗。」

西门庆命收了家火,使人请傅伙计、朝道国、云主管、贲四、陈经济,大门首用一架围屏,围安放两张卓席,悬挂两盏羊角灯,摆设酒筵,堆集许多春檠菓盒,各样肴馔。西门庆与伯爵、希大,都一代上面坐了。伙计、主管,两边打横。大门首两边,一边十二盏金莲灯,还有一座小烟火。西门庆分付,等堂客来家时放。先是六个乐工,抬铜锣铜鼓,在大门首吹打,动起乐来。那一回铜锣铜鼓又清,吹细乐上来。李铭、王柱两个小优儿,筝、琵琶上来,弹唱灯词画眉序:「花月满春城」云云。那街上来往围看的人,莫敢仰视。西门庆带忠靖冠,丝绒鹤氅,白绫袄子。玳安与平安两个,一递一桶放花儿。两名排军,各执揽杆,拦挡闲人,不许向前拥挤。不一时碧天云静,一轮皓月东升之时,街上游人,十分热闹。但见:

「户户呜锣击鼓,家家品竹弹丝:游人队队踏歌声,士女翩翩垂舞调。鳌山结彩,巍峨百尺矗晴云:凤禁缛香,缥缈千层笼绮队。闲廷内外,溶溶宝月光辉;画阁高低,灿灿花灯照耀。三市六街人热闹,凤城佳节赏元宵。」

且说后边春梅、迎春、玉筲、兰香、小玉众人,见月娘不在,听见大门首吹打铜鼓弹唱,又放烟火,都打扮着走来,在围屏背后扒着望外瞧。书童儿和昼童儿两个,在围屏背后火盆上筛酒。原来玉筲和书童旧有私情,两个常时戏狎;两个因按在一处,夺瓜子儿磕。不妨火盆上坐着一锡瓶酒,推倒了,那火烘烘望上腾起来,漰了一地灰起去。那玉筲还只顾嘻笑。被西门庆听见,使下玳安儿来问:「是谁笑?怎的这等灰起?」那日春梅穿着新白绫袄子,大红遍地金比甲,正坐在一张椅儿上。看见他两个推倒了酒,一经捣声骂玉筲:「好个怪浪的淫妇!见了汉子,就邪的不知怎么样儿的了!只当两个把酒推倒了纔罢了,都还嘻嘻哈哈,不知笑的是甚么?把火也漰死了,平白落了人恁一头灰!」那玉筲见他骂起来,諕的不敢言语,往后走了。慌的书童儿走上去,回说:「小的火盆上筛酒来,扒倒了锡瓶里酒了。」那西门庆听了,更不问其长短,就罢了。先是那日贲四娘子打听月娘不在,平昔知道春梅、玉筲、迎春、兰香四个,是西门庆贴身答应,得宠的姐儿,大节下安排了许多菜蔬菓品,使了他女孩儿长儿来,要请他四个去他家里,散心坐坐。众人领了来见李娇儿。娇儿说:「我灯草拐扙不定,你还请问你爹去!」问雪蛾,雪蛾亦发不敢承揽。看看挨到掌灯已后,贲四娘子又使了长儿来邀四人。兰香推玉筲,玉筲推迎春,迎春推春梅,要会齐了,往李娇儿转央和西门庆说,放他去。那春梅坐着纹丝儿也不动,及骂玉筲等:「都是那没见食面的行货子,从没见酒席,也闻些气儿来!我就去不成,也不到央及他家去!一个个鬼撺揝的似,不知忙的是甚么?你教我半个眼儿看的上!」那迎春、玉筲、兰香都穿上衣裳,打扮的齐齐整整出来,又不敢去。这春梅又只顾坐着不动身。书童见贲四嫂又使了长儿来邀,说道:「我被着爹骂两句也罢!等我上去替姐们禀禀去。」一直走到西门庆身边,掩口对耳说道:「贲四嫂家,大节间,要请姐们坐坐。姐教我来禀问爹,去不去?」西门庆听了,分付:「教你姐每收拾去,早些来,家里没人。」这书童连忙走下来,说道:「还亏我到上头,一言就准了。教你姐快收拾去,早些来。」那春梅慢慢纔往房里匀施脂粉去了。不一时,四个都一答儿里出门,书童扯围屏,掩过半边来,遮着过去。到了贲四家,贲四娘子见了,如同天上落下来的一般,迎接里间屋里。顶槅上点着绣球纱灯,一张卓儿上整齐菜,春盛堆满满的。赶着春梅叫大姑,迎春叫二姑,玉筲是三姑,兰香是四姑,都见过礼。又请过韩回子娘子来相陪。教下人家,另是一分菜蔬。当下春梅、迎春上坐,玉筲、兰香对席,贲四嫂与韩回子娘子打横,长儿往来荡酒拿菜。按下这里不题。西门庆因叫过乐工来,分付:「你们吹了一套『东风料峭好事近』与我听。」正值后边拿上玫瑰元宵来,银金匙,众人拿起来同吃。端的香甜美味,入口而化,甚应佳节。李铭、王柱席前又拿乐器,接着弹唱此词,端的声慢悠扬,挨徐合节。道:

「东野翠烟,喜遇芳天晴晓。惜花心,惟春来又起得偏早。教人探取间东君,肯与我春多少?见丫鬟笑语回言道:昨夜海棠开了!」

〔千秋岁〕  「杏花稍见着黎花雪,一点梅豆青小,流水桥边,只听的卖花人,声声频叫。秋千外行人道:我只听的粉墙内,佳人欢笑,笑道春光好!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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