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金瓶梅词话万历本

87 万字 · 约 41 小时 27 分钟 · 52 / 110

会员可开白话

儿走到亭子上,吴月娘说:「孟三姐和桂姐投壶输了,你来替他投两壶儿。」李瓶儿道:「底下没人看孩子哩!」玉楼道:「左右有六姐在那里,怕怎的?」月娘道:「孟三姐,你去替他看看罢!」李瓶儿道:「三娘累你。亦发抱了他来罢。」交小玉:「你去,就抱他的席和小枕头儿来。」那小玉和玉楼走到芭蕉丛取,孩子便躺在席上,登手登脚的怪哭,并不知金莲在那里。只见傍边大黑猫,见人来,一滚烟跑了。玉楼道:「他五娘那里去了?耶嚛!耶嚛!把孩子丢在这里,吃猫諕了他了!」那金莲便从傍边雪洞儿里钻出来,说道:「我在这里净了净手,谁往那里去来?那里有猫来諕了他,白眉赤眼儿的!」那玉楼也更不往洞里看,只顾抱了官哥儿拍哄着他,往卧云亭儿上去了。小玉拏着枕席的去了。金莲恐怕他学舌,随屁股也跟了来。月娘问:「孩子怎的哭?」玉楼道:「我去时,不知是那里一个大黑猫,蹲在孩子头根前。月娘说:「干净諕着孩儿!」李瓶儿道:「他五娘看着他哩。」玉楼道:「六姐往洞儿里净手去来。」金莲走上来说玉楼:「你怎的恁白眉赤眼儿的,我在那里讨个猫来?他想必饿了,要奶吃哭,就赖起人了!」李瓶儿见迎春拏上茶来。就使他叫奶子来喂哥儿奶。那陈经济见无人,从洞儿钻出来,顺着松墙儿,抹转过卷棚,一直行前边角门往外去了。正是:

「双手劈开生死路,  一身跳出是非门。」

月娘见孩子不吃奶,只是哭,分付李瓶儿:「你抱他到屋里,好好打发他睡罢。」于是也不吃酒,众人都散了。原来陈经济也不曾与潘金莲得手,做为燕侣莺俦,只得做了个蜂头花嘴儿,事情不巧。归到前边厢房中,有些咄咄不乐。正是: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有折桂令为证:

「我见他戴花枝,笑捻花枝。朱唇上,不抹胭脂,似抹胭脂;逐日相逢,似有情儿,未见情儿。欲见许,何曾见许?似推辞,未是推辞!约在何时?会在何时?不相逢,他又相思;既相逢,我反相思。」

毕竟未知后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吴月娘承欢求子媳 李瓶儿酬愿保儿童

「人生有子万事足,  身后无儿总是空,

产下龙媒须保护,  欲求麟种贵阴功;

祷神且急酬心愿,  服药还教暖子宫;

父母好将人事尽,  其间造化听苍穹。」

话说吴月娘与李娇儿、桂姐、孟玉楼、李瓶儿、孙雪娥、潘金莲、大姐混了一场,身子也有些不耐烦,径进房去睡了。醒时约有更次,又差小玉去问李瓶儿道:「官哥没怪哭么?叫奶子抱得紧紧的,拍他睡好,不要又去惹他哭了。」奶子也就在炕上吃了饭,没待下来,又丢放他在那里。李瓶儿道:「你与我谢声大娘,道自进了房里,只顾呱呱的哭,打冷战不住。而今纔住得哭,磕伏在奶子身上睡了,额上有些热剩剩的,奶子动也不得动,停会儿我也待换他起来吃夜饭净手哩。」那小玉进房,回复了月娘。月娘道:「他们也不十分当紧的,那里一个小娃儿丢放在芭蕉脚下,径倒别的走开,吃猫諕了。如今纔是愁神哭鬼的,定要弄坏了,纔住手!」那时说了几句,也就洗了脸,睡了一宿。到次早起来,别无他话,只差小玉问官哥下半夜有睡否?还说大娘吃了粥,就待过来看官哥了。李瓶儿对迎春道:「大娘就待过来,你快要拿脸水来,我洗了脸。」那迎春飞抢的拿脸水进来,李瓶儿急攘攘的梳了头,交迎春不迭的烧起茶来,点些安息香在房里。三不知小玉来报,说:「大娘进房来了。」慌得李瓶儿扑起的也似接了,月娘就到奶子床前,摸着官哥道:「不长俊的小油嘴,常时把做亲娘的,平白地提在水缸里。」这官哥儿呱的声怪哭起来,月娘连忙引斗了一番,就住了。月娘对如意道:「我又不得养,我家的人种,便是这点点儿。休得轻觑着他,着紧用心纔好!」奶子如意儿道:「这不消大娘分付。」月娘就待出房,李瓶儿道:「大娘来,泡一瓯子茶在那里,请坐坐去。」月娘就坐定了,问道:「六娘,你头鬓也是乱蓬蓬的。」李瓶儿道:「因这冤家作怪□气,头也不得梳。又是大娘来,仓忙的扭一挽儿,胡乱磕上发髻,不知怎模样的做笑话!」月娘笑道:「你看是有槽道的么!自家养的亲骨肉,倒也叫他是家。学了我,成日要那冤家,也不能勾哩!」李瓶儿道:「是便这等说,没有这些鬼病来缠扰他便好。如今不得三两日安静,常时一出。前日坟上去,锣鼓諕了;不几时,又是剃头哭得要不的;如今又吃猫諕了。人家都是好养,偏有这东西,是灯草一样脆的!」说了一场,月娘就走出房来,李瓶儿随后送出。月娘道:「你莫送我,进去看官哥去罢!」李瓶儿就进了房。月娘走过房里去,只听得照壁后边,贼烧纸的说什么。月娘便立了听着,又在板缝里瞧着,一名是潘金莲与孟玉楼两个同靠着栏杆,〈口敝〉了声气,絮絮荅荅的讲说道:「姐姐好没正经!自家又没得养,别人养的儿子,又去漒遭魂的挜相知呵卵脬!我想穷有穷气,杰有杰气,奉承他做甚的?他自长成,只认自家的娘,那个认你?」只见迎春走过去,两个闪的走开了;假做寻猫儿喂饭,到后边去了。月娘不听也罢,听了这般言语,怒生心上,恨落牙根,那时即欲叫破骂他。又是争气不穿的事,反伤体面,只得忍耐了。一径进房,睡在床上,又恐丫鬟每觉着了,不好放声哭得,只管自理自怨,短叹长吁。真个在家不敢高声哭,只恐猿闻也断肠。那时日当正午,还不起身。小玉立在床边,请大娘起来吃饭,月娘道:「我身子不好,还不吃饭。你掩上房门,且烧些茶来吃。」小玉捧了茶进房去,月娘纔起来,闷闷的坐在房里,说道:「我没有儿子,受人这样懊恼。我求天拜地,也要求一个来,羞那些贼淫妇的〈毛皮〉脸!」于是走到后房,文柜梳匣内,取出王妓子整治的头胎衣胞来,又取出薛姑子送的药,看小小封筒上面,刻着「种子灵丹」四字,有诗八句:

「姮娥喜窃月中砂,  笑取斑龙顶上芽,

汉帝桃花勅特降,  梁王竹叶诰曾加;

须臾饵验人堪羡,  衰老还童更可夸,

莫作雪花风月趣,  乌须种子在些些」

后有赞曰:

「红炎闪烁,宛如碾就之珊瑚;香气沉浓,彷佛初燃之檀麝。噙之口内,则甜津涌起于牙根;置之掌中,则热气贯通于脐下。直可还精补液,不必他求玉杵霜;且能转女为男,何须别觅神楼散。不与炉边鸡犬,偏助被底鸳鸯。乘兴服之,遂入苍龙之梦;按时而动,预征飞燕之祥。求子者一投即效,修真者百日可 。」

后又曰:

「服此药后,凡诸脑损物,诸血败血,皆宜忌之;又忌萝卜葱白 。其交接单日为男,双日为女,惟心所愿。服此一年,可得长生矣。」

月娘看毕,心中渐渐的欢喜,见封袋封得紧,用纤纤细指,缓缓轻挑,解包开看。只见乌金纸三四层,裹着一丸药,外有飞金朱砂,妆点得十分好看。月娘放在手中,果然脐下热起来,放在鼻边,果然津津的满口香唾。月娘笑道:「这薛姑子果有道行,不知那里去寻这样妙药灵丹!莫不是我合当得喜,遇得这个好药,也未可知。」把药来看玩了一番,又恐怕药气出了,连忙把面浆来,依旧封得紧紧的,原进后房,锁在梳匣内了。走到步廊下,对天长叹道:「若吴氏明日壬子日,服了薛姑子药,便得种子,承继西门香火,不使我做无祀的鬼,感谢皇天不尽了!」那时日已近晚,月娘纔吃了饭。话不再烦。西门庆到刘太监庄上,投了帖儿,那些役人报了黄主事、安主事,一齐迎住。都是冠带,好不齐整!叙了揖坐下。那黄主事便开言道:「前日仰慕大名,敢尔轻造;不想就扰执事,太过费了!」西门庆道:「多慢为罪!」安主事道:「前日要赴敝同年胡大尹召,就告别了。主人情重,至今心领。今日都要尽欢达日纔是。」西门庆道:「多感盛情!」门子低报道:「酒席已完备了。」就邀进卷棚,解去冠带,安席,送西门庆首坐,西门庆假意推辞,毕竟坐了首席,歌童上来,唱一只曲儿,名唤锦登梅:

「红馥馥的脸衬霞,黑髭髭的鬓堆鸦,料应他必是个中人,打扮的堪描画。颤巍巍的插着翠花,宽绰绰的穿著轻纱,兀的不风韵煞人也!嗏,是谁家把我不住了偷晴儿抹!」

西门庆赞好!安主事、黄主事就送酒与西门庆,西门庆答送过了,优儿又展开檀板,唱一只曲,名唤降黄龙袬:

「麟鸿无便,锦笺慵写。腕松金,肌削玉,罗衣宽彻。泪痕淹破,胭脂双颊,宝鉴愁临,翠钿羞贴。 等闲孤负,好天良夜。玉炉中,银台上,香消烛灭。凤帏冷落,鸳衾虚设;玉笋频搓,绣鞋重攧。」

那时吃到酒后,传杯换盏,都不絮烦。却说那潘金莲在家,因昨日雪洞里不曾与陈经济得手,此时趁西门庆在刘太监庄上与黄主事、安主事吃酒,吴月娘又在房中不出来,奔进奔出的,好像熬盘上蚁子一般。那陈经济在雪洞里跑出来,睡在店中,那话儿硬了一夜,此时西门庆不在家中,只管与金莲两个眉来眼去。直至黄昏时候,各房将待掌灯,金莲蹑足潜踪,踮到卷棚后面。经济三不知走来,隐隐的见是金莲,遂紧紧的抱着了。把脸子挨在金莲脸上,两个亲了十来个嘴。经济道:「我的亲亲,昨夜孟三儿那冤家打开了我每,害得咱硬帮帮撑起了一宿。今早见你妖妖娆娆摇飐的走来,教我浑身儿酥麻了。」金莲道:「你这少死的贼短命,没些槽道的!把小丈母便揪住了亲嘴,不怕人来听见么!」经济道:「若见火光来,便走过了。」经济口里只故叫亲亲,下面单裙子内,却似火烧的一条硬铁,隔了衣服只顾挺将进来。那金莲也不由人,把身子一耸,那话儿都隔了衣服,热烘烘对着了。金莲政忍不过,用手掀开经济裙子,用力捏着阳物。经济慌不迭的,替金莲扯下裤腰来,划的一声,却扯下一个裙裥儿。金莲笑骂道:「蠢贼奴!还不曾偷惯食的,恁小着胆!就慌不迭倒把裙裥儿扯吊了。」就自家扯下裤腰,刚露出牝口,一腿翘在栏杆上,就把经济阳物塞进牝口。原来金莲鬼混了半晌,已是湿答答的,被经济用力一挺,便扑的进去了。经济道:「我的亲亲,只是立了不尽根,怎么处?」金莲道:「胡乱抽送抽送,且再摆布。」经济刚待抽送,忽听得外面狗都噑噑的叫起来,却认是西门庆吃酒回来了,两个慌得一滚烟走开了。却是书童、玳安两个拿着冠带金扇,进来乱嚷道:「今日走死人也!」月娘差小玉出来看时,只见两个小厮,都是醉模糊的。小玉问道:「爷怎的不归?」玳安道:「方纔我每恐怕追马不及,问了爷,先走回来。他的马快,也只在后边来了。」小玉进去回复了。不一时,西门庆已到门外,下了马。本待到金莲那里睡,不想醉了,错走入月娘房里来。月娘暗想:「明日二十三日,乃是壬子日。今晚若留他,反挫明日大事。又是月经左来日子,也至明日洁净。」对西门庆道:「你今晚醉昏昏的,不要在这里鬼混。我老人家月经还未净,不如在别房去睡了,明日来罢。」把西门庆带笑的推出来,走到金莲那里去了。捧着金莲的脸道:「这个是小淫妇了!方纔待走进来,不想有了几杯酒,三不知走入大娘房里去!」金莲道:「精油嘴的东西,你便说明日要在姐姐房里睡了。碜说嘴的,在真人前赤巴巴吊谎!难道我便信了你?」西门庆道:「怪油嘴,专要歪斯缠人!真正是这样的。着甚紧吊着谎来?」金莲道:「且说姐姐怎地不留你住?」西门庆道:「不知道。他只管道我醉了,推了出来,说明晚来罢!我便急急的来了。」金莲政待澡牝,西门庆把手来待摸他。金莲双手掩住,骂道:「短命的,且没要动弹!我有些不耐烦在这里。」西门庆一手抱住,一手插入腰下,竟摸着道:「怪行货子,怎的夜夜干卜卜的,今晚里面有些湿答答的。莫不想着汉子,骚水发哩?」原来金莲想着经济,还不曾澡牝。被西门庆无心中打着心事,一时脸通红了,把言语支语支吾,半笑半骂,就澡牝洗脸,两个宿了一夜不题。却表吴月娘次早起来,却正当壬子日了,便思想:「薛姑子临别时,千叮咛万嘱付,叫我到壬子日吃了这药,管情就有喜事。今日正当壬子,政该服药了。」又喜昨夜天然凑巧,西门庆饮醉回家,撞入房来,回到今夜。因此月娘心上,暗自喜欢。清早起来。即便沐浴梳妆完了,就拜了佛,念一遍白衣观音经。求子的最是要念他,所以月娘念他;也是王姑子教他念的。那日壬子日,又是个紧要的日子。所以清早闭了房门,烧香点烛,先诵过了,就到后房,开取药来,叫小玉炖起酒来。也不用粥,先吃了些干糕饼食之类,就双手捧药,对天祷告。先把薛姑子一丸药,用酒化开,异香触鼻,做三两口服完了。后见王姑子制就头胎衣胞,虽则是做成末子,然终觉有些注疑,有些焦刺刺的气子,难吃下口。月娘自忖道:「不吃他,不得见效;待吃他,又只管生疑。也罢!事到其间,做不得主了,只得勉强吃下去罢。」先将符药一把掩在口内,急把酒来大呷半碗,几乎呕将出来,眼都忍红了。又连忙把酒过下去,喉舌间只觉有些腻格格的。又吃了几口酒,就讨温茶来漱净口,睡向床上去了。西门庆政走过房来,见门关着,叫小玉开了。问道:「怎么悄悄的关上房门?莫不道我昨夜去了,大娘有些二十四么?」小玉道:「我那里晓得来?」西门庆走进房来,叫了几声。月娘吃了早酒,向里床睡着去,那里答应他。西门庆向小玉道:「贼奴才,现今叫大娘只是不应,怎的不是气我?」遂没些趣向,走出房去。只见书童进来,说道:「应二爹在外边了。」西门庆走出来,应伯爵道:「哥,前日到刘太监庄上赴黄安二公酒席,得尽欢么?直饮到几时分纔散了?」西门庆道:「承两公十分相爱,他前的下顾,因欲赴胡大尹酒席,倒坐不多时。我到他那里,却情投意合,倒也被他多留住了,灌了好几杯酒。直到更次,归路又远,醉又醉了,不知怎的了。」应伯爵道:「别处人,倒也好情分,还该送些下程与他。」西门庆道:「说的有理。」就叫书童写起两个红礼帖来,分付里面,办一样两副盛礼。枝圆桃枣 ,鹅鸭羊腿鲜鱼,两坛南酒 。又写二个谢宴名帖,就叫书童来分付了,差他送去,书童答应去了。应伯爵就挨在西门庆身边来坐近了:「哥前日说的,曾记得么?」西门庆道:「记甚的来?」应伯爵道:「想是忙的都忘记了。便是前日同谢子纯在这里吃酒,临别时说的。」西门庆呆登想了一会,说道:「莫不就是李三、黄四的事么!」应伯爵笑道:「这叫做檐头雨滴从高下,一点也不差!」西门庆做攒眉道:「教我那里有银子?你眼见我前日支盐的事,没有银子,与乔亲家挪得五百两凑用。那里有许多银子放出去?」应伯爵道:「左右生利息的,随分箱子角头,寻些凑与他罢。哥说门外徐四家的,昨日先有二百五十两来了,这一半就易处了。」西门庆道:「是便是,那里去凑?不如且回他,等讨徐家银子,一总与他罢。」应伯爵正色道:「哥,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哥前日不要许我便好,我又与他每说了,千真万真,道今日有的了,怎好去回他?他们极服你做人慷慨,直甚么事,反被这些经纪人背地里不服你!」西门庆道:「应二爹如此说,便与他罢。」自己走进,收拾了二百三十两银子。又与玉箫讨昨日收徐家二百五十两头,一总弹准四百八十两。走出来对应伯爵道:「银子只凑四百八十两,还少二十两。有些段疋作数,可使得么?」伯爵道:「这个却难,他就要现银去干香的事。你好的段疋,也都没放,你剩这些粉缎,他又干不得事;不如凑现物与他,省了小人脚步。」西门庆道:「也罢,也罢!」又走进来,称了廿两成色银子,叫玳安通共掇出来。那李三、黄四却在间壁人家坐久,只待伯爵打了照面,就走进来。谢希大适值进来,李三、黄四叙揖毕了,就见西门庆。行礼毕,就道:「前日蒙大恩,因银子不得关出,所以迟迟。今因东平府又派下二万香来,敢再挪五百两,暂济燃眉之急。如今关出这批银子,一分也不动,都尽这边来,一齐算利奉还。」西门庆便唤玳安,铺子里取天平,请了陈姐夫,先把他讨的徐家廿五包弹准了。后把自家二百五十两弹明了,付与黄四、李三,两人拜谢不已,就告别了。西门庆欲留应伯爵、谢希大再坐一回,那两个那有心想坐,只待出去与李三、黄四分中人钱了。假意说有别的事,急急的别去了。那玳安、琴童都拥住了伯爵,讨些使用,买果子吃。应伯爵摇手道:「没有,没有。这是我认得的,不带得来送你,这些狗弟子的孩儿!」径自去了。只见书童走了进来,把黄主事、安主事两个谢帖回话,说:「两个爷说:道:『不该受礼,恐拂盛意,只得收了。多去致意你爷。』」力钱二封,西门庆就赏与他。又称出些,把雇来的挑盘人打发了。天色已是掌灯时分,西门庆走进月娘房里坐定。月娘道:「小玉说你曾进房来叫我,我睡着了,不得知你叫。」西门庆道:「却又来,我早认你有些不快我哩。」月娘道:「那里说起不快你来?」便叫小玉泡茶,讨夜饭来吃了。西门庆饮了几杯,身子连日吃了些酒,只待要睡。因几时不在月娘房里来,又待奉承他。也把胡僧的膏子药来用了些,胀得阳物来铁杵一般。月娘见了,道:「那胡僧这样没槽道的,諕人的弄出这样把戏来!」心中暗忖道:「他有胡僧的法术,我有姑子的仙丹,想必有些好消息也。」遂都上床去,畅美的睡了一夜。次日起身,都至日午时候。那潘金莲又是颠唇簸嘴,与孟玉楼道:「姐姐前日教我看几时是壬子日,莫不是拣昨日与汉子睡的,为何恁的凑巧?」玉楼笑道:「那有这事?」正说话间,西门庆走来。金莲一把扯住西门庆道:「那里人家睡得这般早,起得恁的晏;日头也沉沉的待落了,还走往那里去?」西门庆被他鬼混了场,那话儿又硬起来。径撇了玉楼,玉楼自进房去。西门庆按金莲在床口上,就戏做一处,春梅就讨饭来,金莲同吃了不题。却说那月娘自从听见金莲背地讲他爱官哥,两日不到官哥房里去看。只见李瓶儿走进房来,告诉道:「孩子日夜啼哭,只管打冷战不住,却怎么处?」月娘道:「你做一个摆布,与他弄好了便好。把些香愿也许许,或是许了赛神,一定减可些。」李瓶儿道:「前日身子发热,我许拜谢城隍土地,如今也待完了心愿。」月娘道:「是便是,你的心愿也还该再请刘婆来商议商议,看他怎地说。」李瓶儿政待走出来,月娘道:「你道我昨日成日的不得看孩子,着甚缘故不得进来?只因前日我来看了孩子,走过卷棚照壁边,只听得潘金莲在那里和孟三儿说我自家没得养,倒去奉承别人。扯淡得没要紧!我气了半日的,饭也吃不下。」李瓶儿道:「这样怪行货,歪刺骨!可是有槽道的?多承大娘好意思,着他甚的?也在那里捣鬼!」月娘道:「你只记在心,防了他,也没则声。」李瓶儿道:「便是这等。前日迎春说,大娘出房后边,迎春出来,见他与三姐立在那里说话。见了迎春,就寻猫去了。」政说话间,只见迎春气吼吼的走进来。说道:「娘快来!官哥不知怎么样,两只眼不住反看起来,口里卷些白沫出来!」李瓶儿諕得顿口无言,攒眉欲泪。一面差小玉报西门庆,一面急急归到房里。见奶子如意儿,都失色了。刚看时,西门庆也走进房来,见了官哥放死放活,也吃了一惊。就道:「不好了,不好了!怎么处?妇人平日不保护他好,到这田地,就来叫我。如今怎好!」指如意儿道:「奶子不看好他,以致今日!若万一差池起来,就捣烂你做肉泥,也不当稀罕!」那如意儿慌得口也不敢开,两泪齐下。李瓶儿只管看了暗哭。西门庆道:「哭也没用,不如请施灼龟来,与他灼一个龟板。不知他有恁祸福纸脉,与他完一完再处。」就问书童讨单名帖,飞请施灼龟来坐下。先是陈经济陪了吃茶,琴童、玳安点烛烧香。舀净水,摆桌子。西门庆出门相见了。就拿龟板对天祷告作揖,进入堂中,放龟板在桌上。那施灼龟双手接着放上龟药,点上了火,又吃一瓯茶。西门庆正坐时,只听一声响。施灼龟看了,停一会不开口。西门庆问道:「吉凶如何?」施灼龟问:「甚事?」西门庆道:「小儿病症,大象怎的?有纸脉也没有?」施灼龟道:「大象目下没甚事。只怕后来反复牵延,不得脱然全愈。父母占子孙,子孙爻不宜晦了。又看朱雀爻大动,主献红衣神道城隍等类,要杀猪羊去祭他。再领三碗羹饭,一男伤,一女伤,草船送到南方去。」西门庆就送一钱银子谢他。施灼龟极会谄媚,就千恩万谢,虾也似打躬去了。西门庆走到李瓶儿房里,说道:「方纔灼龟的说,大象牵延,还防反复。只是目下急急的该献城隍老太。」李瓶儿道:「我前日原许的,只不曾献得,孩子只管驳杂。」西门庆道:「有这等事!」即唤玳安:「叫惯行烧纸的钱痰火来。」玳安即便出门,西门庆和李瓶儿拥着官哥道:「孩子,我与你赛神了,你好了些,谢天谢地!」说也奇怪,那时孩子就放下眼,磕伏着有睡起来了。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金瓶梅词话万历本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