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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钟传正明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9 分钟 · 1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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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钟传〔清〕佚名著

《金仲传》,又名《正明集》,全书共八卷六十四回。作者署名为“正一子”、“克明子”。此皆笔名。乐善堂版书前的《自非道人序》中说:“然正一子者,一其心也;克明子者,明其心也。其所以一之明之于心者,亦不过曰孝悌而已。”这是根据小说的思想内容推测笔名的寓意。作者的真实姓名已不详。按作品中所取材的年代和风格来推测,作者当是清康熙、雍正年间人。

《金仲传》是一部极力宣扬孝悌思想的所谓“劝善”、“醒世”的小说。作品以江南上元县举人李金华与历经磨难、以至沦落风尘的延安府贺旌之女贺淑媛的婚姻为基本线索展开故事情节,反映了当时天津、北京、河北沧州、山东德州、安徽滁州、江苏江宁等地的社会风情。小说以李金华与贺淑媛终成眷侣、李金华得中探花并作为钦差赴各地察治吏治结局,最终以李金华命各府州县铸一醒世金钟悬于城内十字路口警世点题。

现据清光绪二十二年(一八九六年)春乐善堂本校点。原版题为《增注金钟传》,首有忘俗老人序、箪瓢主人序、生非道人序,有苦竹老人题七绝一首、克明子自题七绝四首;文中有津门培一点评;每一回后有天香居士的注解,实为回末总评;书末有正一子手题的跋。全书由鬲津静一居士、超凡居士录,冰斋校。

三教序

余性嗜山水,久不作风尘计,即有相与盘桓者,亦林泉中人。素所常经之处,则有山东济南府德州城西,水官驿之伏魔宫。中有慧圆僧。其为人也,慷慨好义,举止率真。虽为世外人,常作救世想焉。一日者余过而访之。僧举是书以示余。问:“为何书?”答以《金钟》。问其大意,答以醒世。余不禁慨然曰:“此乃劝痒之书乎:世上劝善诸书不为不多矣,而乐观者为谁?”僧曰:“盍详察之。”余唯唯。初阅之则卑卑不堪,再阅之则津津有味,三复翻阅不觉拍案大呼曰:“真大书也!真奇书也!前之所谓卑卑者,是诚蛙蠡之见,焉能测天海?后之所谓津津者,又为姜桂之性,难以辨深奥。即究之惊其为大,讶其为奇,亦不足以概是书。于无可概之中而强求其概,亦不能于为大为奇之外破天以称是书。观者之不见其大,不见其奇,正因是书之不大而大,不奇而奇。若卒无以见其大、其奇,是为腐儒。以惊天动地之文章,岂尔之糟乱肚皮所能容者?”

忘俗老人序

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则言似后于功,而功似后于德矣。不知非言无以成其功,非功无以成其德也。由是而观,德与功与言非一而三三而一者乎。总之,欲观德与功者,必以观言始。故察迩言者有大舜;拜善言者有大禹。迩言者,浅近之言耳;善言者,明良之言耳。非明良不足见迩言之可察;非浅近不足见善言之可拜。呜呼!自古至今凡一切书史及一切经传合之小说鼓词,何一而非迩言,何一而非善言乎?无奈读者观者,或以咕哔而失先圣之意,或以热闹而负明士之心。将古人一片济世苦心付于东流,亦良足慨焉!今日者,不知著于何人之一部奇书,曰《金钟传》,披阅之下,汗泪交滴。虽类稗词野史,实足以证一贯之旨,异日者广为流传,勿以其浅近而忽其明良也,幸甚。阅是书时,当生敬谨心,当生畏惧心,当生勇猛心,当生谦退心。有此四心,然后可以阅是书。若执一隅偏见,谬参大成,是诚名教中之罪人。既为名教中之罪人,又焉得不为世道中之贼子?贼子,即沦于世道者也。即沦于世道,即堕于恶途者也。以一人而堕于恶途,尚得谓之人哉。凡我同人,庶勿因观是书而堕于恶途,庶勿因观是书而不得为人。苟能详体大意,化己化人,岂非是书之功?岂非是书之德?是书之功与德,岂非皆是书之言乎?余也不揣,敢将俚言为之序。

箪瓢主人序

世人皆可劝,惟自高者不可劝;世人皆可化,惟自是者不可化;世人皆可训诲,惟贪痴无尽者不可训诲;世人皆可成就,惟狂妄无知者不可成就。此四等人,与之讲圣道,则必曰老生常谈;与之论佛法,则必曰空言无补;与之谈道教,则必曰妖词惑众。噫,何其迷昧至此哉!以一人而迷昧至此,亦世所罕觏者,何举目四观,普天下多是类也。既如此,又何必劝之、化之、训诲之、成就之乎?奈吾佛慈心,卒有莫能息者。故正一子、克明子于无可拯救中强拯救之,则著此正学以醒世。虽至迷至昧者闻此亦当睡眼圆睁,黑心洗净,合掌称谢曰“此正一子、克明子何时之圣人也?”而正一子、克明子又何用汝称谢哉?然正一子者,一其心也;克明子者,明其心也。其所以一之明之于心者,亦不过曰孝弟而已。即尧舜复生,如来再现,老子来世,亦无以加乎此。由是而观,其有功于儒,有功于道者,即有功于吾佛也。既有功于吾佛,吾安得不肃然起敬以赞曰:

净土传灯,赖以不灭。

列为八卷,何异贝叶。

不起敬心,庶勿披阅。

千古正言,无过于这。自非道人序

一部金钟万古传,全凭俚语劝人间。

其中无限苦心血,朵朵红云捧上天。苦竹老人题

凭将文字作仙槎,舌本澜翻笔灿花。

莫道支离非圣谛,稗官原不入儒家。

千流万派自纷纭,大意何人与细论。

省识庐山真面目,源头滴滴漱槃槃。

钟声渺渺未全消,入耳应须破寂寥。

领取个中弦外味,杜鹃声苦雨潇潇。

经营惨淡意何知,点画从教辨鲁鱼。

多少深心言不尽,世人漫道是奇书。克明子自题

目录

卷一

第一回申孝思他乡卧病周敦礼苦口施方

第二回智玉楼偶成绝句谢杏村巧断奇冤

第三回作假券杨村行霸悬明镜开府惩奸

第四回李金华茅店思亲杜雨亭荒村养静

第五回紫竹院对月谈心绿杨溪盘膝观水

第六回谈三教一脉归源借四书群儒讲学

第七回闹禅林仆人仗义开圣教大众归心

第八回遇同乡逢凶化吉述往事入耳惊心

卷二

第九回娶双媳同胞分产养二子老叟伤心

第十回尽朋情因财设计听妇言显报通灵

第十一回父怜子带泪求神妇劝夫舍身立戒

第十二回灶主前立归正路灯光下坐待佳音

第十三回不得志客寓挥毫为求心禅堂请教

第十四回登法坛沙弥受戒说真谛乞士参禅

第十五回讲因果大众惊心说菩提沙门叩问

第十六回辞高僧偶逢店主访故友力劝农人

卷三

第十七回大施舍惠及穷民善说词罪归县牧

第十八回开新例善士恤贫改旧章穷民向化

第十九回申元德夜梦神医黄诚斋默求佛力

第二十回遭阴险幸逢乞丐施毒手误害亲生

第二十一回兄为弟竭力求方母因子苦思成疾

第二十二回黄孝子割股医亲陶万一良言劝妹

第二十三回辨是非众议惊人延宗祧直言劝母

第二十四回娶侧室苦心用尽借他人数语陈明

卷四

第二十五回论闲言农人破弊修圣醮信女听经

第二十六回醮棚中老媪示众古道畔义士观风

第二十七回伤心诗孝思搁笔离母计毛胜传书

第二十八回作谣言央人代笔写回信大义参天

第二十九回讲家书承泽回心谒禅林陶同议馆

第三十回立新塾古刹延师回故乡禅林饯别

第三十一回客寓中直言立训行船上带醉闲谈

第三十二回养素舫欣赏良言衍庆堂乐观善语

卷五

第三十三回设法坛尊行三教垂慈训化及百工

第三十四回柏载厚立志修心申孝思正言训侄

第三十五回王笃生婉言劝友申应铸立愿放生

第三十六回江宁府同兴善社回龙涧力辟邪门

第三十七回崇正教引邪归正放生灵起死回生

第三十八回戒杀生杀生受报劝归正归正获安

第三十九回辨理欲邪正分明论是非死生立判

第四十回搜道要旁门露相讲心学正教归元

卷六

第四十一回八里桥计杀谢古三家店大战坤奇

第四十二回赵乾德发心助战杜鉴泉出榜招安

第四十三回借回军凯歌复奏赉圣诏荣任高升

第四十四回回故乡险遭贼劫被大难重励冰操

第四十五回难中难重逢命案错又错大破奇冤

第四十六回见州主细诉奇缘谕平民同归大化

第四十七回逢乞丐仗义恤孤避凶锋舍财怜寡

第四十八回毒妇人自遇毒缘善男子终获善报

卷七

第四十九回谒丛林诚心拜忏寓德水立志谋生

第五十回冯助善遇事惊心李金华携朋就馆

第五十一回立规模以古为型闲谈论如神暗助

第五十二回论天良信口谈天观法谕诚心问法

第五十三回道法中与僧无异宦场上惟利有灵

第五十四回明灯下细论忠奸照壁前详观政教

第五十五回佳徒弟才高责重酸秀才弊大心穷

第五十六回齐宗正戒人诟讼喻太初劝友完婚

卷八

第五十七回敦大义代友迎亲念旧恩抚孤送葬

第五十八回听友言一心归隐奉亲命双孝入庠

第五十九回郑子厚诚心求教贺淑媛竭力报恩

第六十回义中孝上格天心儒内仙往生佛国

第六十一回紫竹院杜淦显灵会试场金华获报

第六十二回保和殿承恩及第十间房挟势霸婚

第六十三回苦奔波沿途私访大显耀奉旨新迎

第六十四回大慈悲金钟度世广劝化竹笔传奇

卷一

第一回申孝思他乡卧病周敦礼苦口施方

诗曰:

风俗浇漓不见真,痴情错认本来身。【速寻天真。切莫错认。】

并无药饵堪医世,惟有儒冠更误人。【痛念世病。重责士习。】

须向是非端好恶,休从文字费精神。【拿文咬字。无关风化。】

立言岂在寻常外,殄佞除奸正大伦。【庸言正人。奸佞当惊。】

演义之书,立意原因化世。传奇之笔,措词更可惊心。故其中公私毕集,善恶攸分。借俚言道尽人情,凭天理指明物弊。或劝或惩,功同雅颂;为褒为贬,义比春秋。无奈观者不追其意,视为解闷之谈,以致忽其正而置若罔闻,淫于邪而手不释卷。不但无人向化,反令作者获愆,良可悲也!噫,余何人斯,敢作是说乎?然有见之不得不劝者,更有闻之不得不传者,又焉得不传之以代劝?

话说大清定鼎以后,传至二世圣祖即位。于康熙二年,江苏有一人,姓申名孝思。【孝思二字为通部主脑。】一生多善行。偶因遨游江湖,得至北直之天津府。不料日受跋涉之劳,风霜之苦,竟病于旅舍。举目无亲,甚属凄惨。幸店东有一时之好心,【总以常有为主。】将天津之周敦礼请来,与申孝思调治。周敦礼为人亦甚慷慨,不辞其劳,即同店东而来。到了病者屋中,申、周二人相见,自然有些周旋,不必细题。

及至将脉诊毕,周敦礼道:“先生的病固然是辛苦过度,亦是不善于自养。吾尝听得人说,病虽外至,亦多内招。凡言行不亏的人,大率病业稀少。先生撇家离业,无日不劳,东奔西跑,养从何来?不能自养,便是自轻其身,自轻其身,便是自轻其亲,【开孝端。】便不能不亏于言行。目下病到身上,岂不是自己所招么?我与先生初次相见,妄谈之极,庶勿见怪。”申孝思道:“余虽远游,亦是劝善访友,家中毫无挂念。父母皆去世,子已长成。当吾父母在世的时候,专心事奉,不敢少错。父母有疾,更不敢少离寸步。后不幸遭了父母大故,衣不解带,食不甘旨,三载有余。父母若在,焉能出来呢?先生所言,固然不错,无奈余非其人。”周敦礼一闻此言,不觉大笑道:“先生之言,无乃太过乎!就是真事,也不可自己夸口,岂不知善不知方为真么?【此乃对上乘人说。今之伐善者,多当未出口先其审诸。】况且者个孝顺莫非父母没后,就算完了不成?请问先生几时出来的?”申孝思道:“二年有余。”周敦礼道:“者二年中,当祭扫之期,先生也曾亲到么?那必然不能。既不能则有亏于孝。若是家中衣食不给,谋诸他方,或受皇家俸禄,为国尽忠。者个责备方可脱得。先生一非贫寒所致,二非官职所逼,各处奔波,不顾供献之仪。外行尚有所亏,又何必问及内省?据此一节,可想而知。我也是好说,其实行不及言。”申孝思听到者里,见他说的不错,也知自己说的太过,遂欣然道:“先生所言,诚足开吾茅塞。然吾业已如此,【便是认错者便不愧孝思二字】尚求垂方调治。倘蒙下顾,一朝见愈,不致遗身他方,吾固感戴不已。吾家里人们,亦必遥相拜祝。”周敦礼道:“先生病疵,非药可愈,急当悔过迁善,静养心神。若有不效,以吾为问。”

正说之间,听外面吵嚷。忽有一个少妇人,奔入室中,跪于周前。周敦礼忙道:“有甚么事?速速告我。若能托挟,必当尽力。”少妇人正欲开口,又突有一个男子,手持利刃赶到屋中,向少妇人头上斫来。斫的鲜血淋漓,仆倒于地。申孝思正在病中,安能受此惊吓?遂不觉失魂而亡。不知性命如何?下回分解。

注解:

从古神圣,必先尊德以乐道。未有不闻道而成神圣者,亦未有不积德而得闻道者。何谓道?明性复初是也。何谓德?实行不亏是也。夫孝为百行原,人能将孝字做到是处,亦自无愧于神圣。然三代以上,教在君相。三代而后,教归师儒。职斯责者,必先实行而后文字,乃可化民成俗。庶少畔道悖德之人。一自教弟子者,但讲文字,不讲实行,所以小民不知何者为德,何者为道矣。

传云:

大清定鼎者道也。康熙三年,即三代后责备师儒,欲复见重熙累洽之盛也。惟师儒不先实行,必须有人焉。于流浪浮沉之中,埏然苏甦,洞悉本原,申明孝思,直指一上,天之津梁。故曰:“申孝思至天津也。”然苟生死葬祭,一有所亏,仍不得为孝子。顾非周旋中礼之人,必不能详明而指陈之。周敦礼行事不概见,观其斥孝思之自多其孝,殆人已兼成,求全责备,不使少有缺欠,以弥两间之憾者乎。呜呼!以人各自尽之孝字,不听诸师儒之教导,而仅明于医士之口,良可慨也!

理注:

言大清定鼎者,乃无极太极之理。二世三年者,两仪三才之妙。申孝思自江苏来,乃先天一灵,真气降于华池。所以有到天津,红桥大生店。大生店,养神聚气之所也。故大德曰生。至于有病,是先天将转后天,请周敦礼调治是敦请明师指教。言说非药能医,须得静养心神,自作主宰。内用克己复礼之功,外用施贫济世之念。至于敦理之责,答以劝善访友,家中毫无挂念,非大圣人无能到此地步。非是不知自重其身,实乃救世之心切,故有斯症,又贾尚德杀妻,此肝气发动,冲破先天。劈头一刀是乾爻崩断上爻,方成兑卦。人若有炼纯阳之刚,杀尽群阴,那有不立地成道者?至于申孝思吓死,是人初生之时,囫的一声落地,为先天气收,后天气结。周敦理扶起,半晌渐醒,是用周天复还天理之功也。儒云:天命之谓性,复矣,致中和,天地位焉。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佛经云:

身体及手足,净然安不动。

其心常胆怕,未曾有散乱。

金丹云:

开口神气散,舌动是非生。

第二回智玉楼偶成绝句谢杏村巧断奇冤

上回说到,申孝思看见那女被那一男斫死,竟致惊吓而亡。周敦礼慌促之间,无所措手。店中伙计闻而拥入,方将那一男围在核心,夺过凶器。周敦礼遂将申孝思扶起,在他后心拍了几下,半晌渐甦,不在话下。

且说天津北仓有一人,姓智名玉楼,身列黉门,惟所行欠端,见其邻家之女,名唤宋种莲者涎之。【见色心涎已非士习况更有苟且之行者乎。】一日,宋种莲出阁,智玉楼闻知,竟作了两首诗,写成工楷。刚写上款,尚未自书其名,忽听有人叩门,【神乎鬼乎。】也未将诗收起,遂向门外去了。原是他的友人,约他闲游,亦就携手而去。而智玉楼生有一女,取名送兰。盖因生女之夜,其妇梦见老人捧到芝兰一盆,故以此名。配于红桥大生店之东人贾尚德为妻。者大生店便是申孝思所寓之处。送兰出阁,还不足一年,此时正住娘家。即于是日要回婆家去,临行之际,向其母要了点发杂色绒线,遂随手拿了玉楼诗纸包了绒线【神差鬼使。】夹在书本。【轻亵字纸,粗心极矣。】收拾完毕,辞母上车而回。来到婆家,问讯已毕,到了自己屋中。少坐片时,作了些针黹。其夫贾尚德因与申孝思请医而回,陪著周敦礼说了几句闲话,便向家中去了。见智氏回家,在屋中做活,遂信手翻看。绒线书中见一纸包,竟是八行书一张,上面字迹崭新,不觉用神看去,只见写的是:

春意温和去复来,桃花定是为谁开。

天台有路卿知否,不是刘郎不肯回。

怜卿非是望卿知,想到情深力不支。

收拾江南红豆子,从今不敢说相思。

【句虽佳而意不正,后面许多奇冤,皆伏机于此。凡为风雅唱和者,可不慎欤。】右粗成二绝,即呈种莲相知奁左

看到此处,便自言道:“谁叫种莲?”其妻无意之间,将种莲误听为送兰,遂答道:“那是我的小名,你问这个做么?”贾尚德闻言大怒,并未答言,竟向床头拿下防身宝剑,直向智氏斫来。【虽然卤莽,却是神差鬼使。】智氏将身闪开,舍命奔出,跑到店院,无可藏躲。听上房有人说话,遂跑到上房求人搭救,所以有跑求周敦礼一说。不料,其夫随后赶来,见智氏跪于周前,其怒倍加,以致刀不留情,斫智氏于地下。【其夫杀之,实其父杀之也。】店中人闻之,趋救不及,不得不守著贾尚德。叫人告诉地方,地方禀报县主。

且说者县主,系山东莱州人氏,姓卜名文卿,为官不甚精明。【不甚精明,何足为官。】当时闻禀,不得不到红桥验伤。勘验之际,见刀伤尚未入骨,或不致死,遂令人找了刀疮药,与智氏上了。又命店中熬了点米汤徐徐灌下。将贾尚德带上,问明案由。【果问明乎。】差人传智玉楼到案。

此时智玉楼与友人闲游,醉于酒馆,尚未回家。家中见了差役,得了凶信,各处找他不着。智玉楼之胞弟玉田遂随差赴县,见了县主。县主问道:“你是智玉楼么?”回道:“童生名唤玉田,玉楼是童生胞兄。”问道:“贾尚德之妻,可是你的侄女?”回道:“是。”问道:“他私通何人?【问的昏。】你知道不知道?”回道:“我侄女未出阁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况为人极其稳重,又不曾与三媒六婆说话。就是童生的门第,亦是最严,并无闲人敢入,焉有此事?你不问清,任口胡说,算的甚么父母官?可笑可笑!”【辨的痛快。】县主怒道:“你不说不知,擅敢顶撞,你大老爷苦无确证,焉得直言?现有奸夫诗句,落着淫女名字,拿去你看!”说罢,摔下堂来。智玉田亦拾起,见是玉楼笔迹。因自思道:“这又明辨不的,【是掩兄过,非蒙官聪。】如何是好?”遂回道:“写的是种莲,我侄女名唤送兰,误而至此,可恨可恨!亦难与尔昏官辨证,府里见面。”说罢起身便走。县主忙道:“你休要走,现有贾尚德为证。”贾尚德道:“智玉田不必刁词,这是你侄女亲口承当。你如不信,可去问他,他也不至于死了。”智玉田道:“他的名字,我岂不知,何待问他?你既说此,咱二人同去一问,量你也跑不了。”县主道:“你二人不必争吵,本县差人去问。倘若问明,尚有何说?”说罢,便叫差役问去。

差役到了店中,智氏才省人事,并不能言。差役问道:“你当家的问你的名了么?”【含糊问过。】智氏将头点了一点。【奇极冤极。】又问道:“那是你的名么?”【又含糊问过。】智氏又点了点头。【更奇极冤极。】差役回到衙中,见了县主,禀道:“小的问明,【未必罢。】上头写的是他名字。”县主闻言,将惊堂木连摔数下,高声喝道:“尔智玉田不认其非,大闹公堂,拉下去,重责八十。”责毕,智玉田高声道:“昏官无知,待吾本府鸣冤。”说罢,挺身便走。县主又叫差人,将智玉田拉回,一言不问,又打二百嘴掌,并令收禁。将贾尚德押在班房,退堂而去。

刚过屏门,又听得喊冤之声,回入公座,回道:“甚么人喊冤?”堂下跪下一个妇人,回道:“民妇冯田氏,有一子,名助善,【为四十七八九回伏线。】为非作歹,不在家中。回到家中,不是在他屋里笑谈,就是与民妇吵闹,忍耐多年,今百出无奈,不得不叩求大老爷严训。县主问道:“是你亲儿么?”回道:“是民妇前子。”县主道:“明明你有后母心肠,不是赶出在外,就是逼他钱财,以致尔不能应心,出此毒想。念尔是个妇人,姑不责你,下去罢!”说毕,便入后宅。此妇含羞而退。不在话下。

且说在堂前看断公案者,有一人,素与智玉田相识,见其被屈收禁,甚觉有气。想道:“人要朋友是做甚么的?我不与智二兄出力,焉鸣此冤?”一定是这个主意,遂直向府衙去了。到了府衙大堂,将堂鼓挝了数下,看堂人役,忙将挝鼓人带下。

且说者知府系安徽滁州人,姓谢号杏村,官讳春和。正直无私。听见鼓声,即刻升堂,命将告状人带上。问道:“你姓甚名谁?有何冤枉?”回道:“生员在本城居住,姓赵名守廉,因友人智玉田被屈在县,现已下狱,特此愿恩作主。”回道:“他胞兄智玉楼所生一女,配于红桥之贾尚德。贾尚德误鹿为马,将其女几乎斫死。县尊不究贾尚德,反将智玉田重责下狱。生员素与智玉田相厚,其人委属正直,不应遭此荼毒。代友鸣冤,敢触慈颜。”府主自思道:“朋友中有此等人,智玉田为人也就可想而知。况此案是非显然,倘不提审,恐或屈煞好人。”遂令公差到县,提智玉田一案。县主见府官提案,甚是纳闷,亦不得不将此案发去。

公差提到禀明府主。府主道:“将智玉田带上来。”公差带上智玉田,智玉田跪爬半步,哭道:“大老爷速与童生作主!”说着,呜咽难语。府主道:“不必如此,仔细说来。”智玉田定了片时,将已前之事,一一禀明。府主问道:“你哥哥呢?”回道:“闲游未回,即遭此事。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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