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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金钟传正明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9 分钟 · 22 / 28

会员可开白话

:“先生少坐,贫僧去去即来。”冯助善道:“是我坐待佳音罢。”广通遂起身而出。

冯助善坐不多时,只见广通回来,笑道:“巧了巧了,再少迟一时,铺中便定了人了。”冯助善拱手道:“如此说来,事有成了。”广通道:“事已妥当。但不知先生算法如何?”冯助善道:“好哇歹的布拉上来了。”广通道:“这便定局。以后可称为冯掌柜的了。冯掌柜的,咱便到铺中看看,定个日子好上柜去。”冯助善笑道:“老和尚过于辛苦,可歇息歇息,再去不迟。”广通手拉冯助善道:“既系知交,何必套言,走罢走罢。”二人说着,便携手同往。

转眼到了铺中。冯助善见门上悬一字号匾,乃是德和隆三字。不觉暗暗点头道:“【见德和字祥,先为之惊心。】不德不和,万难兴隆。这个字号却好的狠,但不知其实如何。”【德为本,和为贵。是善理财者张本,慎勿虚挂招牌,有污德和字号。】说着便到了铺中,与众家掌柜的相见。广通自然一一引进,遂定于次日上柜。冯助善与广通皆告辞。各归住处。冯助善与高氏告知明白,夫妇二人甚是欢喜。

到了次日,那铺中早差人来请。冯助善到了铺中,广通早已在座。几个人说了回买卖,酒饭业已齐备。却是荤素两便,为的是广通持斋。酒饭既毕,广通遂告辞回寺。冯助善在柜上照应买卖。

待了十数天,这一日早起,来了一人,要买口蘑,问是甚价。【卖弄生涯,口上惯会造魔。尔来买口蘑乎,尔来听口魔乎。】一个掌柜的答道:“好的卖二百钱一两。”那人道:“我买的多呀,还是少算个。”答道:“算三吊钱一斛罢。”那人只出两吊钱。争竟了半天,【这便不和。】添到两吊四百钱,上遂卖于那人。那人秤了口蘑而去。不多一时,又来了一人买口蘑。【买口蘑者何多也,亦借口蘑为口魔喻耳。】也没有问价,便秤了一斛,放钱叫收。那掌柜收钱已毕,向买者道:“全卖三吊二百钱。既然放钱叫收,让二百罢。”【得了便宜反卖乖,信口造魔,德又何在乎。】买者道:“承让承让。”【买者甚吃亏,于德无所失。卖者虽得利,于德大有损。】说着便回头去了。冯助善看的明白,两者相较,甚不公平,心中便觉不悦。

待了一时,又来了几个人,拿着菜单子。所买甚多,其中山珍海错,无所不备。说住了价钱,验了货物,俱已秤好。那些人道:“先放在这里。我们还未买齐,等买齐了,再来取罢。”说毕便去。正掌柜的见那些人去了,便向冯助善道:“你把次一等的按分两包好,换出这上等的来。”【如此欺心,助善必不承命。】冯助善道:“人家看过,怎么又换?价钱不对,不卖不的。若这么作买卖,岂不没了良心?”【叫醒公道。】正掌柜的笑道:“你这个人,真是沾滞!若动不动的就讲良心,这买卖也不用作了,吃的甚么,穿的甚么,东家的宅子地是怎么来的?【非昧心人,不能说这昧心话。】如要良心,便不用吃,不用穿,不用置宅子买地。甚么叫个良心呢?【怪道只图发财,尚不知良心为何物。】你空是津通湾卫的人,怎么婆婆妈妈的?”【心庸常为浅说,笑因果为迂谈,世之不讲良心,反不若妇道者多矣。】冯助善道:“这个事我实在作不来。就发点财,也不为出奇,别说难保后来怎样。我卖个老钱茴香豆,也不干这宗勾当。众位掌柜的,请了请了。”【水火不同炉,片刻不并立。】说着,便拱手而去,直向永庆寺来。

见了广通,告知其详。广通道:“真难说哩,【无限感叹,如许悲悯尽在四字之中。】等着再作计议罢。却是城外钱铺里也缺少人,我去见见。冯掌柜的暂且回寓,候我一信。”冯助善道:“又叫老和尚费心哩。我实在是讨愧。”广通道:“只要有成,无不尽力。”说毕,同出。冯助善回寓,广通便出城而去。

到了过午,差一小沙弥来请冯助善。冯助善随去。见了广通,知是钱行里又成了。话不多叙,冯助善到了钱铺,见那些扒底子搀小钱,一切诡弊,更觉难堪。又不肯明说,恐其不对广通,便假壮有病,【真是大病,何用假妆。】回家而去。

待了几日,去见广通,亦以病相告。广通笑道:“你老先生不必欺我,好么又有不对心思处。”冯助善道:“不是不是,诚因有病。”【人之无良,悯世者所甚忧也。曰诚因有病,吾知此言非虚。】广通道:“亦不用说病不病了。这些买卖行中大都若此。【一语道破时弊。】不若自本自利的,甚是爽快。你老先生不是还有点存项么,自己想个主意罢。”冯助善道:“作何生意,还求指教。”广通道:“自大清定鼎,换了衣冠,冬天戴暖帽,夏天戴凉帽,这凉帽的做法惟敝州得传。可办些凉帽,或南或北皆可消出。”冯助善道:“上何处置去呢?”广通道:“城东南有一抬头寺。【绝妙寺名。】内中住持,系我的师弟,法名广平,可托他代办。”冯助善道:“这又得老和尚受劳。”广通者:“这有何劳,全当散闷散闷。你老先生到寓中再斟酌斟酌,如拿定主意,明天便同赴抬头寺。”冯助善告辞回寓,告于高氏,遂请了房东一位妈妈与高氏作伴。

次早,邀同广通到了抬头寺。【助善到此,前之埋头不出者,从可抬头而兴矣。】与广平相见,告知来意。广平道:“冯先生可少迟数日。这一阵货不好办,大行发往四方,固已不少。去年有一位办凉帽的客人,姓黄名兴,【随笔带出。】系大兴人氏,去岁未有买齐,因时届隆冬,遂托余代办。言明今春来取,尚未办齐。等着给他买足,再为冯先生代买,亦不甚迟。”冯助善听说先为黄兴办买。总得少待。

且说黄兴自上年回家。【人谓四大奇书之伏线影射,前后照应如串珠矣。观此穿插映带,自在油然,尤非凡笔所可及。】闻知家中一切事务,悲喜交加。【悲喜二字,包孕一切。】又听得请了李金华申孝思,教他二子,更觉乐极。到了康熙五年二月底,【编年纪月,春秋笔法。】与马元龙陶同相见,议及请师一事,陶同道:“定于三月初九日上学,至今不见到来。南北相隔数千里之遥,人家跑到这里来教书,岂不是妄想么?”【陶同何浅视申李也,岂不闻一言出口,必践千里之约乎。】马元龙道:“既然应许,李印堂那大人物岂有失信之理。”【马元龙深识金华之为人,故有是语。】黄兴也随声附和,三人遂常在庄外,遥遥盼望。转眼已是三月初八日,尚不见到。马元龙亦觉游疑,陶同更觉有理,【愈信不及。】直说李印堂万万不能来了。

到了过午,三人同向观音堂去访杜雨亭。说到入学上,杜雨亭道:“诸位兄台不必着忙。他既然应承,万无不来之理。再者李印堂乃慷慨率真之人,历来说一不二。他说明天入学,今不能到,明早亦必赶进来的。”【信必契交于平日,故敢大胆期许于临时。】马元龙黄兴面面相窥。陶同在旁直是发笑。杜雨亭:“陶兄台不必笑。我说来,他必定来。”

这时,忽听院中高声道:“杜年兄,杜年兄!”四个跑出屋来,却是申李二人,彼此一言未答,不觉大笑。申李二人也不知是笑的甚么。笑了半天,方彼此拱手,让进禅堂,互问寒温。尚未落座,李忠抱进行囊,谢子莲随后拿着些零碎物件。李金华慌忙按住谢子莲道:“谢老弟慌的甚么,叫他们慢慢的收拾就是了,请坐请坐!”在坐众人俱问谢子莲为谁。李金华代为说明,方各就坐。用过晚饭众人俱散。

次早,马元龙陶同黄兴许庆皆来庙中。许庆挨次拜过。马元龙道:“今乃入学佳期,宜用寅时。可请老夫子入学后,再与三位接风。”李金华连连称是。便问在何处立塾,马元龙道:“在敝宅内,倒觉清静。”说着,申李二人俱衣帽整齐,随马元龙等而来。到了塾中,甚是宽阔。几个学生同到塾内。毕竟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注解:

州郡县邑,莫不各有土产,即莫不各有习俗,德州旧产凉帽,俗尚浮华。而其习气则在于口魔孔门以谨言为务,此地偏竞多口。佛氏以妄语为戒,此地半不由衷。是非不明,谬参可否,真伪莫办,误定从违,天道本难预期,一有影响,便谓凿凿可据。人事谁敢前定。才有始基,即为藉藉传闻,矜门第而树朋党,薄乡里而招怨尤,以赌戏为风流,稍通文墨,辄称名士,非呼卢即聚众狂歌。科第之所由日稀也。以衣冠为体面,略有进项,便讲吃穿。非趋势即卑视俭朴,家遂之所由速贫也。苟非力破其习,痛除积弊,迁流不知伊于胡底矣。况帽加众体之上,为其远逾他方,高人头地,乃得有此出产也。苟不俗敦德行,习尚德教,不又且大失清凉之实哉。彼货殖得,即公平交易,已谓之不受命,又令讲天良者,望望然去之若浼,岂复尚有世道人心乎。要之金钟传之微意,不过借此一回,以针砭德州之弊病耳,隶斯土者,盍急急自除其口恶,以臻于有德之上界也耶。

理注:

且说冯助善夫妇二人,欲想生财之道。以得投托永庆寺,永庆是吉祥。广通是神通广大,事理无碍。方能发生善意,助善可能财命皆顺。又到台头寺,拜谒广平。台头寺见了广平,以后又遇黄兴,源业之主人,才能门入黄庭之所。得到至善之地也。又言申李二人,来到善庄,入也马黄宅,设教。是外客不入,内尘不挠得养丹之所矣。

偈云:

助善到永庆,投托僧广通。

台头得平顺,才遇主人翁。

申李到善庄,精气入丹房。

内外不出入,自在礼法王。

第五十一回立规模以古为型闲谈论如神暗助

话说申李二人同至马氏塾中,不多一时,有黄心斋兄弟并马乐孝许顺俱来拜师。马元龙道:“这四个学生。叫黄诚斋与小儿受业于李兄台。”说毕,向李金华深深一揖道:“这得兄台多多费心了。”又向申孝思指着黄心斋许顺道:“他二人受业于申老兄台。”说着,又深深一揖,道:“申老兄台,亦不得辞其劳了。”申李二人同道:“你我兄弟,无庸周旋。这几个孩子交于我们兄弟就是了。”李金华又笑道:“这位兄台,到家嘱咐嘱咐诸位尊嫂,休要溺爱孩子,叫我们教书的作难。”【正见李先生之严,非徒打趣诸东也。】马元龙亦笑道:“先生说的在。我们不定主开主不开。”说毕大家同笑。黄兴道:“在一处拜师罢。省的申先生再往吾那边跑。”【又叙出一塾。】马元龙道:“申兄台以为何如?尊塾设在吾们妹丈院中,暂且在此拜了罢?”申孝思道:“可已可已!”说着,人已齐备。申孝二人先拜过圣牌,【祭引先河,不敢忘本。】马元龙等亦拜过。然后,四个学生依次行礼。命黄心斋许顺拜过申孝思,黄兴许庆亦要与申孝思行礼。彼此交拜一回,方令黄诚斋马乐孝拜李金华。马元龙黄兴又与李金华交拜一回,方各就坐。四个学生在门旁侍立。

马元龙道:“黄心斋念了几年书。虽然念了几部,大约也就忘了。”申孝思道:“念的那几部书?”黄心斋躬身道:“诗书易礼。四子书小字也念完了。”申孝思道:“先前从那里先生?”马元龙欠身道:“弟领略他几年这几部书,却是讲过。不过苟且塞责,还求兄台大大费心。”申孝思道:“许学生初次上学罢?”许庆忙道:“是。”马元龙指着马乐孝道:“这个孩子心里却不糊涂。外面太呆,虽然认字不少,一本书也没念过。黄诚斋虽然念了二年,只因吾们那位续妹子过于溺爱,加着先生又怕惹气,【这便差了。】所以与没念过的一样。”李金华道:“他不是从兄台么?”马元龙道:“咳,吾们续妹子,说为弟性情过暴,【这便不是。】遂在外请了一位先生来,却是个随风倒。”【奉承内东误人不浅。】李金华道:“如今教书的大半若此。【说破教书的通病。】这几句话,没甚要紧。”黄兴倒甚磨不开,便变色道:“总是为弟不常在家,所以如此。”【虽是实话,究属遁词。】

马元龙笑道:“这也是诚然。”

说话之间,酒已齐备。彼此谦让一回。申孝思遂坐了首座,李金华陪之,马元龙、黄兴、许庆依次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元龙道:“今日入学,礼宜恭敬,但咱们兄弟久未畅饮,可想一酒令,大家欢喜一场。【高师贤弟,萃合一堂,将见圣教复兴,古风再咏。吾先为善庄畅饮三大杯。】也算与二位老夫子接风。”申孝思道:“马兄台既说至此,便当从命。但不知作何酒令,还得赐教。”马元龙道:“大家公议才是。”李金华道:“不可故意难人,总要捡个通行的,方是正理。”黄兴道:“是这样说。若是说诗谈词,不但没我的事,连许老大也搁起来了。”申孝思道:“马兄台议几个令大家商酌。”马元龙作想道:“猜拳太粗俗,传花有私弊,不若每人想一令,写出来,捻成阄儿,抓着何令,便不许推辞。”申李二人俱道:“如此甚妙。说毕,遂如法办理。”马元龙道:“这还不公。到底从何而起呢?”李金华道:“也照样行事罢。”马元龙会意,便将五人之姓写了五条,也捻成阄儿,请首座先抓令条。申孝思遂抓了一阄,看时却是写着笑话二字,【全部金钟传,无非孝话。】下赘小字,如听者不笑,罚说者三杯。”【听者不孝,竟罚说者,冤极。慎勿闻之不孝,致令说者受罚也可。】

马元龙又请申孝思抓那姓条。申孝思抓出一看,却是个李字。众人遂向李金华道:“请兄台先说罢。”李金华道:“说甚么呢?”众人同道:“笑话呢。”李金华道:“若是论孝,总得以孝经为主。”马元龙道:“李兄台又要斗趣。捡着可笑的说个罢。”李金华道:“若说可笑的,便容易了。这年在大街上,见一人前行,后有几人指他道:‘这个人才不孝顺哩。’那人回头怒道:‘你们说谁不孝顺?’众人见他不依,便说道:‘不是说的你,你才孝顺哩。’那人答道:‘我说呢,我说呢,我从来没有得罪过小子他娘?’”【以事妻为孝,谁云孝者之少哉。事妻者既多,无怪乎事亲者之少也。】说着,众人同笑,齐声叫好。好一个孝顺小子。众人遂同饮三杯。

李金华又抓一姓条,却是个许字。许庆便说道:“那一年,我听得一条事,甚觉可恼。说有一个教书先生,学规甚严,闹的直没人敢请。竟有一处闻他声名,特来请他。他却是最好说话,遂拿着界尺,跟着步行而去。【非自轻也,实教之急耳。】走至半路在一村头,看见一个少妇人打一老媪,观者无人答言。这先生遂问道:‘他打的是他甚么人?’旁观者答道:‘是他婆母。’这先生闻言,扭住那少妇的头发,打了一个不了。打着遂说道:‘你还这么不孝么,你还这么不孝么?’【忤逆之流,人人得而诛之。】说到这里,并无人笑。遂又说道:“那少妇人,何曾经过这样利害,便怒声道:‘吾们当家的不管我,你管我作甚么?’这先生道:“我是恨你不孝。你若孝了,我待管你作甚呢?’”众人同道:“这个孝字,不是那个笑字。”【其谈笑而道之,正其涕泣而劝之也。】许庆道:“甚么是不是的,我不喝酒就好。”众人被这句话却呕笑了。遂各饮三杯酒。惟申孝思不笑。

众人喝完,申孝思道:“众位兄台,喝几杯酒没甚要紧,全成了些妇人排场了。”马元龙沉吟道:“许老大可恶,怎么将你这些叔叔伯伯们全看成些妇人?该打该打!”申孝思道:“刚受了先生的气,又要找后帐么。”【随口生嘲,妙妙。】说着,不觉同笑。黄兴道:“不用帐不帐的,总得罚许老大三杯酒。”许庆不敢推辞,喝了三杯。亦抓了个姓条,依次说了些笑话。天已不早,大家用过饭。马元龙道:“今日拜过师,明日上学了。生生也该严严立个学规。”申孝思道:“这却不必再立。那论语上弟子入则孝一章,便是六条甚好学规。【第七回李金华以此章开圣教,使大众有所归心。此回申孝思又以此章立规模俾及门知所遵守,二公救世之心,不谋而合。】如有违者,按其轻重,或责或罚,决不宽贷。”马元龙道:“不错不错。那本是为后之教弟子者立的一篇学规。【创论师古,万世犹新。】无奈后人置而不论。”【舍此六条,另立新规,将师之垂教者何先,弟子所学者何急,尽置而不论,误人子弟,病根于此。说着,大家又说些闲话,申李二人便告辞回观音堂。】

到了庙中,见陶同与杜雨亭、谢子莲正然喝酒,尚未吃饭。陶同等忙起身道:“二位兄台,怎么早早的就散了?我们还喝的高兴哩!”杜雨亭道:“马兄台也过于多礼,我说今日入学,不便过去打搅,又送过菜来,闹的陶兄台也在此寂寞起来。”陶同道:“这却不然。若不如此,焉得听这些心法。”【借酒谈心,指心说法,清凉境界,如在目前。】李金华道:“你们兄台们,却是谈起学问来了。吾们竟是放肆了一回。”【畅论孝道与静谈心法同。】杜雨亭道:“我们未曾陪你们二位,你们二位再陪我们喝几杯罢。”申、李二人俱称已醉,陶同也不相强,又陪着杜、谢二人喝了几杯,也用过了饭。

马元龙、黄兴前来,彼此落座,说了一回话。黄兴欠身道:“二位老夫子多多费心罢。弟明日起身赴天津,办点随时货物,到山东走走。德州还有办下的货,即随便带回。”李金华道:“在德州办的甚么货?”黄兴道:“那城东有一抬头寺,弟与寺中和尚甚属知交。去年托他办几千银的凉帽,如今也就买齐了。弟到天津住两天,到德州也就四月半头。回来总得四月底、五月初头的。”李金华道:“明天几时起身?吾们好过去送送。”黄兴道:“岂敢岂敢!不过五更天也就走了。众位千万不可劳动,就此失陪罢。弟还得到家收拾收拾。”李金华道:“即在这里饯饯行罢。”黄兴拱手道:“心领了,心领了!”说着,遂告辞而去。到了家中检点行李,到了四更多天,便催车直赴天津。

一日到了天津,买齐货物,尚未雇船。黄兴到了街上,寻了个剃头铺去剃头。铺中有几个闲谈。这一人道:“冯助善也不知那向去了。他也过于多心,那田家丫头不按正行,与他何干?”那一人道:“这是么话!现在是他老子的女人,莫非不算他娘么?”这一人道:“他老子为人不错,怎么聚了这么个女人?”那一人道:“虽然不错,他那青年的时候。曾私通邻家一寡妇,这就是那点报应。况且他前妻死了,也有了儿子。他那么大年纪又聚花朵儿似的,这么个闺女岂不是自取其祸!可惜冯助善少年老成,不该遭这家变,陪着他那个死老子丢这样人。”这一人道:“他老子这算报应。正是淫人弱寡,人必淫其妻女。既然遭这宗报,怎么该有这么个好儿?”那一人道:“他虽有这点罪,从小最是孝顺。【孝顺还生孝顺儿信然。】他老子也极有德行的。”【奸淫一节折尽三世之福,虽有德行,亦不必言矣。】这一人道:“如此说来,那善恶报应是一毫也不能差了。”黄兴听了不觉问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冯助善是个作甚么的?”那人答道:“也念过书,也学过买卖。无论在那铺里,总是常不了。这买卖行中,原是得道就使,【窥何言。,技同穿窬。】他动不动就讲良心,所以不常。”【非不常也,正因人之不常而自保其常耳。】黄兴自思道:“我这大年纪若得这么个人,替我分分心才好。无论多少本钱,托付他先放心,又损不了阴德。”不时头已剃完,遂雇船直向山东而去。

这日到了德州,将所带的货物尽行发出,兑了银两,即雇车赴抬头寺。不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注解:

圣贤之教人也。先实行而后文字,故孔门以入孝出弟六大端,立万世教弟子之模,盖为有教化,而后有人心风俗耳,后世习而不察,寝先此旨,徒讲文字,不务实行,此人心之所由不古,风俗之所由日坏也。宗之者宋有朱子,元有鲁斋。首以小学教人,先实行而后文字,独得圣教之真传,所以血食千秋,皆得配享于圣庙焉。不谓降至于今,竟有不失其旨者,又有元德印堂之两人。异日姓氏传闻,闾里增辉,其馨香之报应,必断断不爽矣。夫报应亦何尝或爽哉。观于冯氏之已事,议之者尽旁白于无心之过客,从知淫有淫报,犹之善有善报也。然既得淫报,竟生贤子,又有令人不解者,及窃听之,知其祖父之培植使然。乃豁然无复疑义矣。冯助善独讲良心,诚可托之人也,黄兴赏识于未得相识之先,殆亦有心之人哉。

理注:

言申李二人,同至马氏塾中,不多时,四个学生同来拜师。申孝思入黄宅,李印堂入马宅。原是精入心窍气入脾藏。杜雨亭仍在观音堂内,是各得其所,至此以后,外不入,内不摇,三家共一体。各得养道之所矣。惟有黄兴外出,从天津,至德州,至天津。闻助善到德水,得助善将平生事业,付于助善矣。

偈云:

三宝各得所,教训心诚哉。

忠孝有规谋,助善得货财。

第五十二回论天良信口谈天观法谕诚心问法

话说黄兴在德州发尽货物,兑明银两,遂雇车到抬头寺。及至到了寺中,与广平相见,各道渴想毕,即到大殿拜佛。拜毕方入禅堂。这时,广通、冯助善皆在座。彼此谦让,分先后而上下之。

冯助善向黄兴道:“老先生府居何处?高姓尊讳,即求赐教。”黄兴以实相告,并问冯助善家乡姓名。冯助善亦一一告知。黄兴起身道:“尊兄几时到此?”【前已心慕其善,今竟幸遇其人,不觉喜出望外。】冯助善道:“到德州已一月有余。昨日才到宝刹。”黄兴道:“到此有何贵干?”冯助善道:“只因无可谋生,略有微赀,意欲办买凉帽,少增利息。”黄兴道:“与平师傅何以相识?”广通忙接口道:“冯先生与贫僧相熟。”黄兴道:“老和当宝刹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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