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隋代宫闱史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4 分钟 · 45 / 48
集藏 · 小说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4 分钟 · 45 / 48
会员可开白话
贵姓是什么?”紫烟道:“老实对你说了罢,我便是袁紫烟,在宫中专司观象。曾受圣恩,封为夫人。只因星象大恶,主上即在日内便要受害,我才避出来的。”法慧听说,慌忙跪倒道:“你便是袁夫人,小尼有眼没珠,冲撞了夫人,还望夫人见恕。”紫烟双手扶起了老尼道:“师父说的什么话,我避祸来此,还求师父保佑咧!”法慧道:“夫人能预知祸福,决不会有事发生。若不嫌草庵简慢,尽情久留此处。”紫烟笑道:“那倒不消的,此刻已是深夜,我也走得累了,望师父设法,让我安宿一宵再说。”法慧慌对志法、志修两个道:“你们快去开了东厢,里面原有干净铺子在着,请袁夫人去睡罢。”
紫烟向法慧道谢了一声,随着志修、志法到了东厢里面,果是一间幽静的卧室。紫烟待志修等走了,她便闭门安息。只因精神疲了,一倒头立刻睡熟,待到梦回,已是过了日中。紫烟结束下床,出了东厢,法慧殷勤招待。紫烟却命志法入城探听,可有什么动静。待到复报,却是毫无动静。那天晚上,紫烟上小阁,仰观星象,不禁凄然下泪。法慧侍立在侧,急问怎样,紫烟微喟道:“主上已是驾崩了。”法慧惊道:“今天城中,怎无风声传出?”紫烟道:“明天便能知道了,只是明天,我也要走了。”法慧道:“夫人要到哪里去?”紫烟道:“前太仆杨义臣,便是我的母舅,他告隐林下,不问世事,我明天启程,便是往依我舅。”法慧点头道:“如此甚好,小尼也得安心了。”一宵过去,到了明天,紫烟又取出白银二十两,送给法慧,又托她们雇了一只小船,送往濮州。遂由志修雇定了一船,相送紫烟,下了船中。乃一声,轻舟离岸。途中不用细表,平安到了濮州城。紫烟命舟子上岸雇到了一肩小轿,紫烟开发了船资,乘了小轿,命轿夫抬至南门大街,到了杨义臣寓所跟前。紫烟停轿走出,门户紧闭,冷落萧条。紫烟微微叹道:“舅父被谗去官,门庭便这样寂寞了。”当下上前叩门,哪知好久没人出应,紫烟好生不解。正在惶惑的时候,恰巧隔邻一家,有个老翁走出。见紫烟叩门,不禁露出诧色。即向前道:“这位小姐,谅是远道来此。”紫烟点了点头儿,老翁道:“小姐所以不知,杨家已是没人在内了。”紫烟听说,不觉大吃一惊。慌道:“犯了什么事儿?人可平安?老翁瞧了紫烟发急的神态,即问她道:“小姐和杨府上是什么亲戚?”紫烟道:“杨义臣便是妾的母舅。”老翁点首道:“小姐放心,他们不遭什么祸事。如今隐居在城外雷夏泽,小姐可望船前往。只是到了那里,须问南杨老翁,那边的人尽皆知道的。”紫烟向老翁道谢,又请他代雇一船。
老翁倒也热心,便引了紫烟,到了西门,雇得一船。紫烟坐了那船,直到雷夏泽。方才上岸,恰巧遇见老仆杨芳,便开发船资,由杨芳送至家中,拜见杨义臣。义臣问明一切,又悲又喜。当下对紫烟道:“主上被害的消息,我已闻知。正因你在宫中,不知怎样了,甚是担心。不料你倒先夕便走了,脱祸来此。但确息怎样,你也不知底细。待我遗那杨芳,去到江都探听真情。并且宇文士及人尚谨愿,不比化及智及奸邪。我欲令他远祸,早些脱离了他的两兄,免得他日同归于尽。你要知道,化及和智及,都是不足当大事的人,日后难免覆之。”紫烟点首道:“依我看来,关中的李渊,上应天谶,倒是一个王者呢!”义臣道:“你究知玄象的人,故能所言不谬。老夫耄了,也不必再向唐室称臣。那个士及,我却要嘱他归唐呢!”
义臣的老妻早已物故,主持内务的人原是没有,紫烟到了那里,义臣更是内顾无忧,当下命紫烟入内室安顿。他却沉吟了一回,取了数物,封入一口盒中。即唤入杨芳道:“你明天即到江都,探听消息。此盒可交与宇文三爷,你得了实信,在回家之前,须到宇文三爷那里,索取回信,不得忘了。”杨芳接盒安藏,义臣又给了他路费,命他翌晨启程,杨芳唯唯退出。
到了翌日,杨芳前往江都。到了傍晚时分,却有一个女子,到了雷夏泽,来寻杨义臣,便有那处的人,送到义臣住所。义臣见那女子,并非素识,女子先自开言道:“令甥女袁紫烟可在府上?”
义臣正待回答,紫烟自里面走出,见来者不是旁人,乃为薛冶儿,急呼道:“薛夫人怎会到此?”冶儿见了紫烟,如获至宝,又悲又喜,反一句话也说不出了。紫烟却对义臣道:“这位便是薛冶儿。”义臣恍然道:“精通舞剑的薛夫人么?”
紫烟道是。冶儿方开言道:“你可知道,主上已被弑了!”义臣道:“竟是遇害了,宫中怎样?”紫烟也道:“你怎样走出的?”冶儿道:“说也话长,待我逐渐说出。”便将炀帝怎样被弑,朱贵儿骂贼丧身,萧皇后陪宴宇文化及,自己怎样行刺,反遭擒住,幸得妥娘解危,被逐出宫,当时茫无头绪,待到天明,随意乱走,走到了清修庵。
紫烟听了,接口问道:“夫人莫非也到庵中?”冶儿点头道:“我不到庵中,怎知你到了这里?原因我到庵前时,已是午刻,实觉神疲了,才人庵中休憩,和老尼晤谈了,方知你在庵中留宿两晚,却在那日早晨,启程濮州的。”紫烟道:“那真不凑巧,要是夫人早到一刻,我尺行一步,都能会面了,便好一同来此。”冶儿道:“可不是么!当时我在庵中也是这般想呢,那天便留宿了庵中。到了明天,遂雇船到了濮州城。哪知到了南门街上,却扑了个空,幸得隔邻一个老翁,对我说明了,方才得到这里。”紫烟道:“我起先和你一般,也是那个老翁指明的。”义臣道:“这个老者在是朝中一位正人,曾任侍御史的李玄昌,因主上疑忌李姓,他便告隐的,和我原是相厚。城中知我在雷夏泽的人,也只有他一个呢!你们两个,还算凑巧,都和他相值,方得到此。”紫烟和冶儿,一同点首。
义臣又向冶儿道:“夫人出走之前,除了朱夫人骂贼丧身,其余可有逃出的人么?”冶儿凄然道:“逃出的却没有。谢夫人和柳夫人,闻知主上被弑,即自缢身死的。”义臣叹道:“这却难得!皇后怎的陪宴叛贼,真是大亏妇德了!”冶儿愤然道:“依贱妾看来,恐还不免失节咧!”紫烟道:“若真偷生受辱,萧皇后还有颜面见人么?”不题他们三个叙谈。
且说那个杨芳,奉了义臣的差遣,到了江都,便去见那宇文士及。将义臣给他的匣儿,交给了士及道:“待隔了两天,再来候复。”说着,即退出。士及见是义臣遣来,急忙开盒启视,只见匣中有两个枣子,一只糖制的龟儿。士及瞧了,好生诧异,明知义臣定有用意,只是思索不得,便持了匣儿,走入内室。士及的妻子,即是炀帝的长女南阳公主,生性甚是慧颖,和士及十分相得。士及到了室中,即对公主道:“前太仆杨义臣,命人送来一匣,匣中却是这样的两件物儿。他是什么用意,我实猜不到他。公主可能思索得出?”说着即将匣儿授给了公主。公主接匣瞧视,沉吟了一回,猛地娇笑道:“原来如此!
”士及急问道:“什么用意?”公主道:“这个哑迷儿,不是难解,你怎会猜测不到?他两个枣子,当是早早两字,一只糖制的龟儿,当是归唐两字。义臣的用意乃欲汝早早归唐咧!”
士及恍然大悟道:“公主的猜测,却是不错了。但义臣命我归唐,公主的意下如何?”公主道:“义臣不愧为英雄,他知关中李渊有兴王的可能。你的两兄,却无成事的气魄,故劝你归唐,原是一番美意。”
士及大喜道:“公主有意归唐,真是我的大幸!我原因两兄的作事,日见乖张,众人已在起怨,他日必无善果。我若不脱身远引,将来难免受累。”公主点头道:“既是如此,义臣那里的复信,待我也做个哑谜罢。”士及道善。公主即将义臣的来盒,去装入了几件物儿,依旧封固。待到隔了两天,杨芳探知了一切,便欲回去,即向士及索取回音。士及便将盒儿交给了他,让遂雇船回去。士及和南阳公主也在这天晚上,抛了两兄,悄悄地走了。取道关中,日后归了唐室,得膺官爵。不在本书范围以内。小子不再表了。
且说杨芳回到了雷夏泽覆命,义臣、紫烟等,方知萧皇后竟是失节,妥娘遭了惨死,余人也都受污。冶儿闻知妥娘惨死,不禁失声痛哭,紫烟也泪流不止。义臣唏嘘叹道:“宇文化及若得善终,天道不能信了。”冶儿却愤愤道:“我若不手刃萧氏淫妇,誓不为人!”义臣又将士及的回盒开视,见盒中一只纸鹅,鹅的头上,却系着一个小小鱼罾,罾儿上面,又竖了一块算命先生的招牌,扎得甚是灵巧。紫烟和冶儿瞧了,都是莫名其妙。紫烟便问义臣道:“这是什么用意?”义臣掀髯笑道:“士及明瞭我意,用这哑谜儿复我,鹅即为我,鱼罾即为遵字,算命的招牌,却是暗指命字。我嘱他早早归唐,他却复道我遵命了。依此看来,他定是归顺唐室咧!”紫烟和冶儿听了,便也恍悟,义臣又叹道:“老夫若有五千精兵,即能往讨宇文化及,生擒叛贼了。”冶儿道:“老将军若能兴起义师,从者必多。便是贱妾,也要执戈相从,拼死杀贼。”义臣贸然道:“言之匪艰,行之惟艰。我却没奈何呢!”正是:老将有心谋叛贼,一卒全无不易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荐忠良夏主忘仇激义愤隐士受聘
柳阴下面,一叶扁舟,舟中一个须眉雪白的老翁,手中执了钓竿,坐在船头上,凝神垂钓。微风过处,长髯飘动,奕奕如仙。岸上一个村童,横坐在牛背上,吹那无腔短笛。一个村娃,蹲在水步上洗衣,口中却在低声微唱。刷的一声,水面上掠过了一只水鸟,村娃吃了一惊,村童却在牛背上拍手欢笑。
舟中的老翁,也在咕哝道:“鱼儿方欲上钩,又给怪鸟惊走了。”村娃听着笑道:“杨公公得了多少鱼了?”老翁道:“一尾都没有上钩。”村娃道:“还早呢!停一回有大鱼上钩了。”
村童也笑着道:“快起钩儿,杨公公上钩了!”
老翁哈哈笑道:“小油嘴,又来哄人!杨公公是不会上钩的了。”村童嗤的一笑道:“我父亲说的,杨公公是个老英雄,也像姜太公一般,八十岁遇文王,还有番大事做呢!姜太公也是钓鱼人啊!”村娃接着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杨公公怎样?”老翁听了一双小儿女的话儿,掀髯狂笑道:“我要做姜太公,也不倒雷夏泽来了!”说着,觉得鱼杆一沉,急忙提杆出水,一尾活泼泼的大鱼,在钓钩上乱晃,便取了下来,放人鱼篓。村童和村娃,一齐拍手笑道:“愿者上钩了!”老翁听了,不禁神往,执着钓杆,向他们呆望。村童笑道:“杨公公得了大鱼,喜得出神了!”村娃道:“你别胡说!杨公公却在诧异呢,怎的我说的话儿,竟会这么灵,果有大鱼上钩了!”村童“呸”的一声道:“亏你不羞,说出这个话来!杨公公的心事,我却知道的。原是为了大鱼上钩,他想做姜太公了。”
一双小儿女的痴话,把个心似止水的老翁,给他们撩起了一片雄心。不由神烦意乱起来,猛的把头一拍道:“痴些什么?
想上钩不成!”随声朗声唱歌道:叹釜底鱼龙真混,笑圈中豕鹿空奔。区区泛月烟波趁,漫持钓竿下丝纶。试问溪山风雨何时定?只落得醉读《离骚》吊楚魂。村童和村娃,听了一齐笑道:“有趣有趣!”正在这时,蹄声得得,自东首堤上过来。村童回头看时,遥见一匹马上骑着一个儒者装束的人,便对老翁道:“马上的来人,定是来访杨公公。”老翁急忙摇手道:“不要声张!”村童便短笛一扬,赶着牛去了;村娃也洗好了衣服,向老翁道:“停一会见罢!”说着迳去。
老翁却俯倒了头儿垂钓,一眼也不向堤上瞧去。马行渐近,马上的人,已是瞧见了老翁,不禁堆起了满面笑容。朗声呼道:“义臣公别来无恙?”义臣闻了呼声,不能再避,只得抬头瞧视,却是故人凌子肃。布袍葛巾,十分飘逸。便掷了钓竿,走上岸去。子肃翻身下马,由从人带住了坐骑。子肃笑道:“啸傲水云乡,竟忘了天下苍生么?”义臣道:“老夫暮年垂朽的人了,还有什么能力呢?并且尊荣敝屣,也不想再出的了。”
说着,携了子肃的手儿,指着前面道:“草舍离此不远,请往小叙。”子肃欣然相从。到了义臣家中,在草堂落座,义臣询问子肃道:“多时不见故人,今在何处存身?”子肃道:“在夏王驾前,任祭酒的职儿。”义臣叹道:“群雄乘乱而起,占据各地,窦建德尚不失为一个英雄,今也僭号称帝了。故人英才硕学,归顺了夏国,真是建德的大幸!”
小于写到这里,便要补叙建德的近况了。原来建德在河北一带,占据了不少城池土地。河北各郡,尽皆归附。建德的声势,日见浩大。那年有一异鸟,止在乐寿,却有数万小禽,相随在后,经日方去,时人都道凤来祥瑞。又有个樵子,在采樵的时候,得了方玄圭,即至乐寿献与建德。群臣劝进,建德遂即位在乐寿。改元五凤,国号大夏。立曹氏为皇后。建德的发妻秦氏,只生一女,即是线娘。秦氏身死已久。建德手下有个曹旦,原是河间郡丞,归附建德,建德知其有女,年过摽梅,尚未适人,却是端庄沉静,慧颖多才。遂即纳为继室。封线娘为永安公主。杨政道为勋国公,齐善行为右仆射,宋正本为纳言,凌子肃为祭酒,刘黑闼、徐光茂、高雅言为总管,曹旦为领军将军,冯超武、甘起鹏为护军将军,倒也可说声人才济济。
兵力也是不弱,已有六七万人马。线娘有一队娘子军,共三千个女英雄,给线娘训练得十分精劲。临阵交战,不输男卒。
建德闻知宇文化及弑了炀帝,便欲趁此声讨,藉谋进展,当下即和群臣商议。凌子肃道:“声讨化及,原是名正言顺;但化及拥兵尚多,未能轻视。须得一员足智多谋的大将,方能克敌。臣荐一人,以辅主公。”建德问道:“祭酒所荐何人?”子肃道:“此人深通韬略,腹有机谋,在隋为太仆,被谗归隐的杨义臣便是。”建德沉吟道:“义臣才略,却是过人,但与我有仇,他未必能来。”子肃惊道:“他与主公怎会结仇?”建德即将杨义臣计杀高士达的前事说了。
子肃道:“那是不妨的。只须主公不念前仇,臣当以大义动义臣,令其来附。”建德大喜道:“当年的计杀高士达,原是为国,我怎能仇他!但义臣告归已久,此刻隐在哪里,你可知道?”子肃道:“现在雷夏泽。臣有一个家丁,原是那边的人,新自家中回来,和臣说起,故知他在那处。”建德道:“即烦祭酒前往礼聘,若得义臣出山,化及不足不平了。”子肃欣然应命,始至雷夏泽。果得和义臣相晤。设酒款待。
子肃饮至中间,即述了来意。义臣道:“老朽的人了,夏主虽能不记前仇,我却不能再事异主,只得永作隋臣的了。”
子肃道:“正因公为隋室忠臣,目今隋主被弑,,夏主欲讨宇文化及,始命子肃到来,聘公出山,共除叛贼,以救苍生。公若推辞,人将目公幸灾乐祸了!”义臣讶道:“此话怎说?”
子肃笑道:“公以被谗去官,今隋主被杀,公有复仇的机会,却辞而不受。旁人便要疑公怀恨隋主,才无意复仇,不是幸灾乐祸,自快私心么!”义臣急道:“我因手下无兵,力不从心,哪敢忘了君仇!”子肃道:“故请公归了夏主,即能如愿了。”义臣沉吟了一回道:“承故人厚意,殷勤招致,义臣怎敢忘了大仇!但却依我三事,方能相从。”子肃道:“敢问何事?”义臣道:“不称臣于夏主;不愿显我的姓名;擒获化及,报了主仇,即当放我归隐。若能依此三事,我便拼了这条老命,出山一遭。”子肃大喜道:“只此三事,怎的不依!”说着,命从人呈上礼物。义臣也不推辞,即命杨芳收入,送入内室,给紫烟收藏。
子肃和义臣畅饮尽兴,子肃方始告辞。临行对义臣道:“我去复命夏主,再来迎公。”义臣点头相允。子肃跨马而去,义臣回到里面。紫烟和冶儿,已在草堂相候。见了义臣,紫烟道:“方才杨芳呈进礼物,道母舅已受夏主的聘请,此话可确?”义臣即将子肃相招的始末,一一说给二人听了。冶儿大喜道:“杨公若往乐寿,妾当随往,一同随军出发,往杀叛贼!”义臣道:“夫人若要前去,却是有伴。那窦建德的女儿线娘,十分骁勇,能征惯战,据子肃说给我听,线娘带有娘子军一队,练得勇敢善战,故夫人前往,只是归入线娘麾下好了!”冶儿更是心喜。以此日夕练习武事,只待子肃再来,便须一同前去。
这且按下不提。
且说窦建德自凌子肃往聘杨义臣,隔了一日,忽报关中李渊遣史刘文静到来,呈上李渊一书,却欲建德合击化及。建德即对文静道:“上复唐王,我已早有此心,一待兵马调集,即当出发了。”文静遂回复命。原来李渊在关中,那时闻知王世充屯兵洛水,和李密交战,终是败多胜少,不能解救东都的被围。渊愿欲得了东都,方想称帝,恐李密得了东都,于己有碍。
特命建成为抚宁大将军,世民为副,渡河南下,声言为东都援应,实是牵制李密,使他不敢专攻东都,好与他争鹿中原。这时便是宇文化及起变的时候。不多几天,江都传到急报:炀帝被弑,宇文化及另立秦王浩为帝。
渊不禁恸哭道:“我北面事人,不能救主,怎得不哀恸呢!”将士都被感动,哪知是李渊的做作呢!他又恐宇文化及奉了秦王浩回至东都,与他也有不利。便想起了窦建德,兵马甚强,不如邀他夹击宇文化及,使化及不能北还。建德若能击败化及,原是最好,若建德反为化及所败,自己也可少个劲敌,未始不是佳事!
渊且依了刘文静的计儿,招抚魏刁儿,待建德出兵得胜,即暗嘱刁儿,袭击建德的都城乐寿,使他不敢再行前进,返守都城。俾得减少他的地盘,真是算无遗策,尽善尽美。哪知建德复了刘文静,即命勒军待发。刘黑闼道:“李渊老成深算,善用诈谋。魏刁儿新附唐室,后患须防。我国若倾众出征宇文化及,刁儿乘虚袭击,都城可危。依臣看来,须先灭了魏刁儿,方可出发。建德点头道:“我的复允李渊即日出兵的话儿,原是假的。须待凌子肃回来,杨义臣可能同意,再作计较。此刻的声言出发,征讨化及,原欲刁儿不防,好去袭取了他的城池,免去了后顾之患咧!”黑闼和众人听了,尽皆称善。
当下即集了三万骁卒,命刘黑闼为征南大将军,高雅言为先锋,建德自与曹旦合后,留杨政道和线娘留守乐寿,便即统军出发。日夜赶程,军行神速,到了深泽县城下,城上一无防备。那时正在深夜,建德先命几个灵捷的小卒,扒上了城头,下城开门,夏兵呐喊杀入,刁儿已是酒醉入梦,闻变惊起,正待指挥出敌,却给其下关寿杀了刁儿,将首级献与建德。建德厚赏关寿。立即传命将士,刁儿已除,不得妄杀一人,愿降者照归授职,不愿降者,听其散去。刁儿将士,却多愿归降,建德大喜。将刁儿私财,散给众人。将士欢呼万岁。
一面安抚百姓,开仓赈济贫民,远近争来归附。建??的声势,更是浩大了。隔了一日,建德命徐元茂镇守深泽,统军回到乐寿,封赏有功将士,设筵庆贺。计此次出军,往返六日,除深泽稍行用武,附近的易、定等州,都是不费一矢,自愿来依的,建德怎不要欢喜?但待凌子肃到来,即欲声讨化及了。
正是:雄才竞展风云志,称帝成王各显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流珠堂畔三更哀旧主明月江头深宵收暴客
寂寞黄昏,星河惨淡,流珠河畔,更是凄凉,黄土一抔,芳草芊芊,都成了可怜绿。此中的一个荒淫天子,生前艳福,何等风流!死后的萧条,何等可叹!成百成千的蛾眉,柔情蜜意,尽献了新欢,再也想不到旧日君皇的雨露深思了。炀帝泉下有知,也要深悔多结绮缘,徒增冤孳了!沉沉闷闷的宫鼓,响了两下。明月多情,却来探视,照得流珠堂畔,寒光朗澈。
这时忽有一个苗条少妇,悄悄到来,伏在炀帝坟前,哀声轻哭道:“圣上圣上,生前显赫威严,到了哪里去了!后妃受辱,叛贼猖狂,怎不显些灵爽,惩戒惩戒呢!圣上圣上,三千粉黛,圣上生前都是争先恐后,着意争怜,如今夜台寂寞,谁来相伴呢!圣上圣上,文官武将,圣上生前赐了多少恩荣,如今被杀,有哪一个起义讨贼,替圣上雪仇呢!”她且哭且说,说到伤心沉痛,便倒在坟上,哽咽着声儿,只是鸣呜咽咽地哀哭道:“贱妾忍辱偷生,原想乘机报仇,哪知叛贼的防范甚是严密,又不敢轻易动手,做了妥娘第二。圣上呀!若是泉下有灵,望保护了贱妾,致死了叛贼,贱妾便要身入黄泉,来见圣上了。圣上圣上,你可知道千依百顺的萧娘娘,助了逆臣,摧残宫人么?”她越哭越哀,哭倒在坟上,再也站不起来。月儿似觉凄凉,不忍再留在院,照那伤心景色,便移向他处去了。
流珠院前,益发阴沉沉了。一阵阵的晚风,吹在窗格上,吱吱发响,一似幽魂诉语,她却毫不畏怯。兀是不顾夜深露重,娇弱的身体,怎能抵抗,依旧唠唠叨叨,且哭且诉。寒风侵肺,不禁一阵咳呛,呕出了不少酸水。这时一道灯光,远远过来,她便站起娇躯,躲向坟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