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隋炀帝艳史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39 分钟 · 23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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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辽游幸,不爱惜军士,什人敢高声大气,竟到朕龙舟边来唱?”随即叫左右近侍快赶去拿祝左右领了旨,二三十人作一阵忙往下跑。跑到船外,尚听见歌声未完。及赶上岸看时,莫要说人,就连鬼影也没一个。二三十个内相在两岸上分作四头乱赶。不一刻,各龙舟上听得有旨拿人,众内相就有三五百,都灯笼火把,一齐跳上岸来,四围赶捉,哪里有一毫踪影?炀帝大惊道:“却又作怪!歌声还未曾了,朕就叫人去拿,如何这等躲的快,就没一毫形迹?”又叫人到各营去寻,众内相寻了一回来奏道:“各营俱静悄悄的,哪里有一人动静!”炀帝又问道:“你们众人可曾听见歌声?”众内相道:“奴婢俱明明听见,赶到船外,还隐隐歌声未绝。及走上岸,就不见了。”
炀帝沉吟了半晌,对萧后说道:“莫非是鬼,怎敢来讥诮寡人!”萧后见炀帝彷徨着急,只得好言劝解道:“宇宙中古往今来,奇奇怪怪,何所不有!俗语说得好:‘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这歌声任他是人是鬼,只不睬他,他自然消灭。就是耿纯臣奏天子气,以今日看来,气在哪里?”炀帝道:“御妻言虽有理,只是朕心终有些狐疑不安。”大家乱了一会,不觉一钩残月,早从东山上吐出。萧后见了说道:“此时月出有四更多了,阁上风露重,请陛下且去安寝,管这些有声无形的事做什!”炀帝没法,只得依着萧后走下楼来,又吩咐众人道:“你们还要去寻,只怕倒躲在草里或近水之处。”众内相答应了,炀帝方退入寝宫去睡。众内相领了旨意,不敢怠惰,忙又上岸到各处寻觅,就像见鬼的一般,东张张,西望望,你来我去,大家乱纷纷只闹到大天白亮,方才住手。
正是:
谣声岂出凡民口?字字分明上帝心。
寄语君王不须捉,举头何日不予临。
炀帝虽然去睡,这一夜毕竟恍恍忽忽不能安寝。次日起来,萧后知道炀帝心下不畅,忙叫吴绛仙、袁宝儿来随侍。二人走到面前,略与炀帝说几句没要紧的闲话。炀帝满肚皮犹疑,早不知不觉冰消了一半。
正是:
见面即生喜,开言便不嗔。
君王何以乐?赖有解愁人。
绛仙与宝儿,也不管炀帝心下有事没事,只是笑吟吟讲他戏耍的话儿。炀帝插在中间,混了半晌,哪里还记得什么歌声!再过一歇,萧后排上酒来。大家欢饮一阵,便依旧昏昏沉沉,只思量快乐。欲心一荡,就如野马一般,何处去挽缰收辔?今日吴绛仙,明日袁宝儿,早起朱贵儿,晚间韩俊娥,或是这院夫人,或是那院宫女,炀帝在五百一十只大龙舟上串来串去,就如穿花的蝴蝶、戏水的鸳鸯,无一日不甜蜜蜜在个中领略。这些美人,不是丝竹管弦将炀帝迎来,就是锦绣绮罗将炀帝引去。一路上穷奢极欲,比在西苑中更胜。锦帆过处,香气闻数十里远近,说不尽的繁华富贵。
正是有话即长,无话即短。炀帝在龙舟中正天长地久的受用,早不知不觉的到了江都。众臣忙报知炀帝。炀帝大喜道:“朕的游兴,还未曾遍,忽然到了,有趣有趣!此皆开河兴龙舟之功也。”遂传旨一面打扫离宫,一面收拾车辇,明日就要登岸。众官领旨,各各分头打点。一日百事俱整理齐备。到次日,炀帝依旧同萧后乘了逍遥宝辇,众夫人、美人依旧坐了七香车,众内相依旧骑了马,众军士依旧旌旗招展,鼓乐喧天,将车驾迎入离宫。原来炀帝前一次来时,带得人少,离宫便觉宽大好住;这一回宫娥无数,如何居住得下?炀帝与众妃妾一齐拥入,顿时将一座离宫,填塞得密满。炀帝与萧后住了正宫,众夫人分居了傍宫,吴绛仙、袁宝儿一班宠妾,俱住在后宫楼上。其余美人宫女,或是前轩,或是后殿。住不下的,连亭台池榭里都分散开了。
住便住了,炀帝十分不快。随即宣宇文达、虞世基、封德彝几个心腹大臣来商议道:“这一所离宫,如何容得许多妃妾?朕当日原要在芜城中起造宫苑,因匆忙回去,故未曾如愿。今日合宫既都到此,再无不起盖之理!卿等可火速料理,免叫朕挤塞在此不畅。”宇文达道:“陛下明旨,臣等敢不竭力。但恐工、户二部及郡县钱粮,一时不能凑手。”炀帝道:“不要拘定工、户二部,不管天下,但有钱粮,俱可调用。如有违旨者,便拿来处斩。”宇文达道:“若得如此,便不难矣!但不知这宫苑要如何起盖?”炀帝道:“也不要十分太大,只照西苑式样就罢了,只以速完为主。”群臣不敢再奏,只得领旨而出。遂一面差人天下调取钱粮,一面审视地形,一面采选料物,一面召集工匠。话休絮烦,左来右去,只苦了这一带的百姓。不半年早又造成一所穷奢极侈的宫苑。原来这宫苑,就连在一处,前面是宫,后面就是苑。苑中也有十六所别院,苑外东边因有一块闲地,形势极高,又盖了一所月观。进宫去的路上,又造了一道大石板桥。苑旁边又挖了一个九曲池,十分有趣。后宋文人苏辙有诗一首,单感叹九曲池之事。
诗云:
嵇老清弹怨广陵,隋家水调寄哀音。
可怜九曲遗音尽,惟有一池春水深。
宇文达等造完了宫苑,忙奏知炀帝。炀帝大喜,随即乘辇来看。到了宫苑中,只见楼台富丽,殿阁峥嵘,一层层都是锦装绣裹,一处处无非玉映金辉。也有十六院,又添出月观与九曲池,比西苑倍觉有许多幽奇景致。炀帝看了喜之不胜。随即传旨,将萧后与众夫人、美人,一齐都移入宫来。萧后原住了正宫,众夫人、美人,仍旧照十六院分开,惟吴绛仙独赐他住于月观。其余殿脚女,都发入月观,就当做宫女供用。炀帝宫苑分派即定,便日日带领许多美人,各处去寻山问水,览胜探奇,无一时一刻能离了妇人与酒杯丝竹。
正是:
快心若个能知足,得意谁人肯掉头?
只待戏场收拾起,凄凄冷冷大家休。
一日正值三月三日,天气清爽,春光明媚。炀帝对萧后说道:“晋永和时节,但遇今日,大家小户都要临水饮酒,以为修楔。朕与御妻,何不借这个名色,往江头游玩一番,也不虚负春光。”萧后道:“及时行乐,陛下之意最善。”随叫近侍打点酒肴,又传旨安排龙舟凤舸,往江头候驾。炀帝与萧后同上玉辇,带领众美人,笙箫弦管,竟到江头来取乐。不期江中发起风来,波浪大作,不便上船。遂同到江楼上坐下饮酒,却观看那长江一派风景。
众美人歌的歌,舞的舞。炀帝欢饮了半晌,忽见一只凤帽船,被风浪将缆绳掀断,竟流到江中间去了,又无人在船上支撑,随着风浪,一颠一播,再不能定。炀帝与众人看见,都一齐笑将起来说道:“倒也有趣。”萧后道:“何不叫人去救了回来?”炀帝道:“这样大风,如何去救?”说未了,只见那只船,一头起,一头落,在波浪中就如跌跳一般。炀帝指着问道:“你们看这船摇来摇去,像个什么东西?”美人也有说像一只大鞋的,也有说像一片莲叶的。袁宝儿说道:“以妾看来,还像个大鲤鱼。”炀帝笑道:“果然还像鲤鱼。”萧后笑道:“既像鲤鱼,陛下何不钓他起来。”炀帝笑道:“钓倒要钓,只是没这等长大丝纶。”一时高兴,遂提起笔来,就在江楼粉壁之上题诗四句,说道:三月三日到江头,正见鲤鱼波上游。
意欲持竿往钓取,恐是蛟龙还复休。
炀帝题这四句诗不打紧,识者看来以鲤鱼应着李渊,早已知是亡国的谶语。自家哪里晓得?炀帝题完,萧后看了,称赞不已。众美人复进上酒来,炀帝吃了半日,只等玉山颓倒,方才住手还宫。到了宫中,十六院夫人接住,依旧又弹丝品竹的欢饮。
正是:
歌舞又相劝,君王尚未醒。
莫言沉醉也,犹如伴娉婷。
一夜月色甚明,炀帝厌那些丝竹聒耳,遂同萧后与十六院夫人,带领了四五个美人,携了一樽酒,几个小盒儿,同到新造的石板桥上看月。此时夜已三更,一轮明月正照着当头。炀帝道:“不要设座,就将锦毯铺在桥上,大家席地而坐,更觉有趣。”众夫人都笑道:“果然有趣。”遂不分大小,都随便团团坐下;连袁宝儿几个美人,也赐她坐了。大家清言调笑,欢饮了一会。炀帝说道:“我们这等清坐看月,岂不强似那些笙歌闹吵。”萧后说道:“斯时若是玉箫吹一两声,却也不妨。”炀帝道:“月下吹箫最是妙事,御妻想得有理。”遂对朱贵儿说道:“你可单吹一曲,与大家赏鉴,吃杯酒儿。”朱贵儿笑笑说道:“我吹我吹。”随取了一管紫竹萧,拿在纤手里,启朱唇,轻吞慢吐的吹将起来,悠悠扬扬,其实好听。
真个是:
珠圆莺滑逗秋凉,别是风流宫与商。
几字细来青汉近,一声松去碧天长。
寒云漱齿声俱冷,白雪调喉韵欲香。
不道无情三尺竹,月中吹出断人肠。
大家听了无不快畅。萧后道:“妾出的这题目如何?”炀帝道:“好题目。有此一曲箫声,我们桥头看月一段风流,方才摹写得出。”萧后道:“这座桥叫什名字?”炀帝道:“没有名字。”萧后道:“既没名字,陛下何不就今日光景起它一个,留以为后日佳话?”炀帝道:“说得有理。”遂低头想一想,又周围数了一遍说道:“景物因人而胜,古人有七贤乡、五老堂,皆是以人数著名。朕因御妻与十六个妃子,连袁宝儿、吴绛仙、朱贵儿、薛冶儿、杳娘、妥娘六个,共是二十四人在此,就叫它做二十四桥,岂不妙哉!”大家各欢喜道:“好个二十四桥!足见陛下无偏忘之意。”遂一齐奉上酒来。炀帝十分快畅,接杯在手,饮满而酌。后唐人杜牧过此,吊其遗迹,作诗一首感之。
诗曰: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木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炀帝同众人尽量欢饮。只吃到十分酩酊,方才起身,同萧后携手踏月还宫。自此以后,今日赏花,明朝玩柳;一日亭台,一日池榭。不多时,又将一所锦绣宫苑游幸厌烦了。一日驾幸月观,吴绛仙梳洗未完,炀帝遂走进房来,移一张椅儿坐在镜台旁,看她画长蛾眉。绛仙笑道:“哪些好看,劳万岁这般垂盼?”炀帝道:“看美人窗下画眉,最是美观。只可恨这些宫殿,盖得旷荡,窗牖又高又大,恐显不出你这般风流态度。若得几间曲房小室、幽轩短槛,与你们悄悄冥冥相对,便可遂朕平生之志。”绛仙道:万岁要制造几间却也容易,何消说得这样艰难!”炀帝道:“制造几间,可知容易。难只难于没一个有奇思之人会调度。若叫外边这些臣子去造,他依旧盖些直笼统的宫殿,有何趣味?”
正说未了,忽见旁边转过近侍高昌,跪在地上奏道:“奴婢倒有一个朋友,常自说能造精巧宫室,不知可中圣意?”炀帝道:“此人是何处人?叫什名字?”高昌道:“此人姓项名升,乃浙人,与奴婢原是同乡,奴婢因此晓得。”炀帝道:“既有此人,可就叫他来见朕。”高昌领旨,随飞马去叫。项升闻旨,不敢滞留,忙跟了高昌来月观中见炀帝。炀帝随问道:“高昌荐你能制造宫室,朕嫌这些宫殿没有逶迤转折之妙,你可尽心制造几间有韵趣的宫室,朕当重赏。”项升奏道:“小臣虽晓得制造,只恐不当圣意,容臣先画一个图样进呈,候万岁裁定了方敢动手。”炀帝道:“这也说得是,只不可耽迟了。”项升退出,遂连夜画写图样,直画了三四日,方才画完了。
寻着高昌,同献与炀帝。炀帝接了展开细看,只见上面画了一间大楼,中间却千门万户,有无数的房屋。左一转、右一折,竟看不出是哪里出入。炀帝大喜道:“你这般巧心,朕有这样一所宫室,也不负为天子一场,尽可老死其中矣。”随先赏赐项升许多彩缎金银,专督其事。一面敕工部选四方的材料,一面诏户部发天下的钱粮,又差封德彝监督催办:“如有迟缓,即指名参奏,朕当严刑重处。”项升同封德彝各有司,领了旨意出来。随即相视地形,动工起手。朝廷旨意一下,谁敢不遵?只得剜心割肝去支应。怎奈这一次比前不同,内帑外库,俱已空虚,天下百姓的膏血已尽,哪里还禁得又起一场大工?只因这一番土木,有分教:干戈四起,盗贼蜂生;黎民保不得性命,朝廷坐不稳江山。
这正是:
世乱自遭兵,民穷定为盗。
任有万木撑,江山要重造。
不知这场大工,毕竟如何得成?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幸迷楼何稠献车卖荔枝二仙警帝词曰:拭泪问造物,造物一何乖!尽道祸淫福善,暗里有安排。请看独夫残暴,为什刀兵水火,只作小民灾!惨血终日沥,劳骨何时埋8杌魅溃喂母梗苍谠眨课耷橥聊荆恢ニ榧付嗪。∶〉澜浇疲ド锨甯杳钗瑁套宰斫痤巍L煲庖讶绱耍朗虏皇ぐА?
调寄《水调歌头》
话说封德彝领了催督钱粮旨意,便日日发文书到天下各郡县去催调。你想天下能有多少钱粮?怎禁得数年之内,这里起宫,那里盖殿,东京才成,又造西苑;长城刚了,又动河工;又兼开市征辽,也不知费过多少钱财!便有神输鬼运,也不够这样耗散。就能点石成金,也不禁这般泼撒。况这些小民出产有限,供给自家身口,尚且艰难,怎当得千苛百敛、无了无休!有的时节,虽然舍不得,还要保全性命,只得剜心割肝拿了出去,到后来没的时节,好也是死,歹也是死,便持着性命去为盗为贼。此时天下已十分穷困,怎禁得又兴大工!故这些穷百姓,没法支撑,只得三五成群,相聚为盗。这里一起,那里一阵,渐渐聚集起来,小盗遂成大盗。中间少不得有几个乱世英雄豪杰。故窦建德在漳南作乱,李密在洛阳猖狂;瓦岗寨有翟让聚义,山后有刘武周称雄。盗贼纷纷蜂起,炀帝全然不知,终日还只是严旨催造宫室。
正是:
民已归渊久,君犹为獭驱。
不然千万世,何以只须臾。
按下百姓纷纷为盗不题。且说项升在宫苑东边,选了一块高敞之地,终日命工调匠,照着图样细细的起造。只因宫室要造得精美,里边的逶迤转折处多,工程浩繁,把一个府库都调得干干净净,天下的骨髓都刮完了。整整兴了一年工役,方才制造得完。虽然费了钱粮,却也造得精工华美,穷极天下之巧。外边远望,只见楼阁高低相映,画栋与飞甍,隐隐勾连。或斜露出几曲朱烂,或微窥见一带绣幕,珠玉的光气,映着日色,都漾成五彩。乍看见,只道是大海中蜃气结成,决不信人间有此。到了里边,一发稀奇,正殿上花榱绣桷,不要说起。转进去到了楼上,只见幽房秘室,就如花朵一般,令人应接不暇,前遮后映,各有一种情趣。这里花木扶疏,那里帘栊掩映。转过去,只有几曲画栏,依依约约,折转来,早斜露出一道回廊。走一步,便别是一天;转转眼,就另开一面。前轩一转,忽不觉就到了后院。
果然逶迤曲折,有愈入愈奇之妙。况又黄金作柱,碧玉为栏,瑶阶琼户,珠牖琐窗,富丽无比;千门万户,回合相通。人若是错走进去,就转一日,也莫想认得出来。真个是天上少,世间稀,古今没有。
有诗为证:
天子行宫幽且奇,琐窗绣户压雕幔
香风曲曲吹难到,碧月深深照不知。
魂纵未销应断续,梦虽有主亦逶迤。
君王尽日贪欢耍,行过回廓也自疑。
项升制造完了,忙请炀帝亲临。炀帝车驾一路行来,遥望见形势新奇,缥缈间就像神仙洞府一般,十分幽异,一片游魂,先引得悠悠荡荡。及到了里面,见锦遮秀映,万折千回。幽房与邃室婉转相通,一步步皆有花迎柳引之妙。炀帝游赏了半日,只见这里一派洞天,那里一片福地,竟不知身在何处,直喜得他七颠八倒,不知着落。因对项升说道:“你如何有这等巧心,真可夺天地造化之工矣!”项升道:“还有许多秘密之处,万岁尚未曾游到。”炀帝道:“却在哪里?”项升又将炀帝引了入去,左一穿,右一折,又不知有多少幽奇去处。
到了一处,分明水穷山尽,不知怎么一曲,又有许多妙境,炀帝大喜道:“此楼曲折之妙,不要说世人到此沉冥不知,就使真仙来游,亦当自迷也。可取一名,就叫做‘迷楼’。”随叫项升领众宫人,细细地记认了来踪去迹,又叫左右传旨吏部,赐项升五品官职,又叫太监到内库支绢一千匹,赏与项升。项升谢恩,欢喜辞出。
炀帝这一日竟不还宫,就自在迷楼中住了。随诏吴绛仙、袁宝儿一班美人来承应,又发诏选良家十二三岁的幼女三千,到迷宫充作宫女。又在楼殿上铺了四副宝帐,都是象床雕枕,绣褥锦茵,百般奇异服饰。在内又起四个美名,第一帐叫做散春愁,第二帐叫做醉忘归,第三帐叫做夜酣香,第四帐叫做延秋月。不分日夜,与众美人逞淫纵欲,只除了吃酒,其余无一时一刻不在四帐中受用。又叫宫女,将上好的水沉香、龙涎饼,四角上烧将起来,烟气霏霏,使外边望着就像云雾氤氲之状。炀帝常笑说道:“便是瑶池琼岛、神仙境界,料也不能过此。”不多时,幼女三千俱已选到。炀帝看了,就都是些乳莺雏燕,嫩柳新花,满心欢喜。都叫她穿上轻罗薄纱,打扮得袅袅婷婷,就如仙子一般,分散于幽房秘室之内,叫她焚香煮茗,伺候圣驾,不时游幸。
正是:
深宫幽邃日迷春,已觉风光萃此身。
尚有游魂销未尽,重教选入断魂人。
炀帝自得三千幼女,欲心愈荡,便日日到各幽房去玩耍,快不可言。只恨这幽秘去处,都是逶逶迤迤,曲曲折折,穿花拂柳的径路,或上或下,或高或低,乘不得车,坐不得辇,抬不得肩舆,都要自家走来走去。炀帝日夜游幸,虽然快乐,也未免行走费力,然没法奈何,也只得罢了。谁知名利之下,偏有许多逢迎献媚之人。只因项升造迷楼,便做了美官,早又打动了一个人的利心。这人姓何名稠,原是献御女车与炀帝的何安的兄弟。因打听得炀帝宫中游幸,只是步行,他便弄聪明、逞奇巧,制了一个转关车儿来献。这车儿下面,用滚圆的轮子,左右暗藏消息,可以上,可以下,登楼转阁都如平地一般,转弯抹角一一皆如人意,毫无滞涩之弊。又不甚大,一人坐在上面,紧紧簇簇,外边的轮轨,一些也不招风惹草。又极轻便,只消一个人推了,便可到处去游幸。又制得精工富丽,都用金玉珠翠缀饰在上面,其实是一件鬼斧神工的妙物。
正是:
莫道天工巧,人心有鬼神。
谩愁宫径曲,请上转关轮。
何稠制成了,忙推到迷楼来献与炀帝。炀帝见了大喜,随坐在上面叫了一个内相推着试看,果然快便如风。左弯右转,全不消费人气力,上楼下楼比行走还快三分,炀帝喜之不胜。随叫何稠说道:“朕造这迷楼,幽奇深邃,十分可爱。只苦于行走艰难,今得此车,可以任意逍遥,皆汝之功也。”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何稠奏道:“微臣叫做何稠。”炀帝猛想起说道:“朕向日初幸江都,有一个何安,曾献一驾御女车,此人可是一家?”何稠说道:“就是臣亲兄。”炀帝道:“原来就是弟兄,难怪此车造得巧妙。”何稠奏道:“向日臣兄所进御女车,取其宽大。只好途中御女,若要宫帏中用,还不见妙。容臣再另造一驾上用。”炀帝欢喜道:“但凡巧妙的,都制了献来,朕自当重赏。”随叫左右先取千金赐与何稠,俟御女车来,再加官职。何稠谢恩而去不题。
却说炀帝有了转关车,便叫一个小内相推了,终日在迷楼中行乐,就像嫩柳中一个黄鹂穿梭来往,也不知几时为日,也不知几时为夜,经旬履月,只是昏昏沉沉与众美人宫女淫荡取乐。一日,炀帝因请萧后赏花,多饮了几杯,醉后又被淫事伤了,次日忽然病起酒来;一个头就像有几十斤重的一般,再也抬不起来。心下只是泛泛要呕吐,睡在床上,十分难过。
正是:
吟诗快活愁,害酒风流玻
莫言今日苦,昨夜却高兴。
炀帝苦不过,忙叫袁宝儿将迎辇花拿了来闻,指望醒酒。谁知脾胃被酒淘坏,又兼淫欲过度,精神疲惫,支持不起。花的气力浅薄,如何解得满肚皮烂糟丘,正所谓一杯水救不得车薪之火。炀帝将花拿到鼻子上,闻了又闻,嗅了又嗅,全然没些应验。弄了一会,转觉恶心上来,只得把花丢去,依然睡倒。只睡到晌午时,忽思想闽中的鲜荔枝吃,随叫近侍去寻。近侍奏道:“这江都地方,去闽中二千余里,如何一时能有?”炀帝道:“你只传旨去寻,江都乃繁华之处,或者民间也有。”
近侍不敢再奏,只得传旨叫三五十个内相,分头去寻。众内相领了圣旨,忙到都市中,东家也访访,西家也问问。都回说道:“不要说隔着两三千里路程一时不能得来,荔枝是秋天出的,如今方春,荔枝才开花,就到闽中,也不能有。”众内相寻了一会,没奈何只得折转身来回旨。刚走到宫门前,忽见一个道人,生得长长大大,一个道姑生得标标致致。两人都打扮做神仙模样,飘飘然从对面走来,手中拿了一把大掌扇,扇上写着两行大字道:“出卖上好醒酒鲜荔枝。”
众内相看见,忙走上前问道:“老师父鲜荔枝在哪里?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