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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雨花香

7.8 万字 · 约 3 小时 42 分钟 · 6 / 10

会员可开白话

他的命呢?”陆大供说:“恐怕多他一人,就添一股分银,因此害他的。”金公又问:“这‘活都天’,用何法不饮食呢?”陆大供说:“每夜三更人静时,把‘活都天’抬下来,荤饭吃得极饱,所以日里不吃饭食了。”

金公听完大怒,放了夹,吩咐:“每人再加责二十大板,带回府收禁。”吩咐将收积的银钱同物料变价贮库,买米赈济饥民,众百姓都感颂金府尊神明。回衙门之后,过了三日,又提出三人,各责二十板,先后俱死于狱底。至今多年,但遇不真实的事物,即云:“黄金坝的都天假到底。”

第十八种 真菩萨

财也者,天地间之公物也。天地间公物,理宜为天地间公用。富翁当推有余以济人,所谓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长久之计,此司马温公之至言也。观世音菩萨,普天之下,家家供奉,人人感颂,总为能救苦救难而致于此。人之言行,有能多方救济者,虽是尘凡之人,即是现在之菩萨矣。

闵世璋,是歙县人。他在扬州行盐,乐善不倦,乃笃行君子也。每年盐业利息,自奉极俭,余悉施济,全不吝惜。

曾一日见郡有夫妇负宦债,以身偿宦,逐夫收妇,其夫妇痛哭,矢死不离。闵公知实,代偿其逋,夫妇仍归完聚,此特一节。

当时扬州水旱频仍,闵公捐赀赈济,全活饥民,不计其数。

再如倡育遗婴,提携贫交,施絮衣,救难妇,修理桥路,种种不可枚举。闵公寿过八十,康强如壮,子孙蕃衍,科名鹊起,咸谓德行之报。

扬州有个蔡琏,这人秉性仁慈,于顺治十二年创立“育婴社”在小东门。其法以四人合养一婴,每人月出银一钱五分,遇路遗子女,收至社所。有贫妇领乳者,月给工食银六钱,每月望验儿给银,考其肥瘦,以定予夺,三年为满,待人领养。

时陈公卓致政家居,为之刊定社规,内分:缘起第一,乳母第二,捐银第三,收养第四,保婴第五,领养第六,清核第七,艺文第八。其议论至详至善,每本二十余页,名曰“育婴编”。此法不但恤幼,又兼济贫,免人世溺婴之惨,功莫有大于此者。凡城邑村镇,宜永远仿此而行。

始初,蔡公五十余岁,尚未有子。因倡此社,后生三子、五孙,寿至八十七岁。天报善良,洵为不虚。扬城因其活儿甚多,俱以“真菩萨”称之。予见愚人溺儿最惨,要知物命至微,尚体天地之心,放生戒杀,况乎子女?乃或以野合淫奔而灭其迹,或以家贫身病而弃所生,于是有既生而损者,有未生而坠者,骨肉自残,良心灭尽,人世恶业,莫过于此。若所以杀女之情,近愚山施氏破之甚悉。歌云:

劝君莫溺女,溺女伤天性。

男女皆我儿,贫富有定分。

若云养女致家贫,生儿岂必皆怡亲。

浪子千金供一掷,良田美宅等灰尘。

若云举女碍生儿,后先迟速谁能知?

当阶玉树多先折,老蚌双珠不厌迟。

有女莫愁难遣嫁,裙布钗荆是佳话。

婚不论财礼义存,择婿安贫免牵挂。

漫忧养女玷家声,为儿娶妇亦关情。

淫首百恶尔先戒,不种孽根孽不生。

杀女求儿儿不来,暮年孤独始悲哀。

不如有女送终去,犹免白骨委蒿莱。

赎人妻女救人殃。阴骘缠绵后必昌。

若还多女竟无男,前生债主今生偿。

劝君莫杀女,杀女还杀子。

仁人有后恶人亡,桂折兰摧疾如矢。

劝君莫杀女,杀女还杀妻。

生珍婴孩死索命,牵衣地狱徒悲凄。

劝君莫杀女,杀女还自杀。

冤冤相报几时休,转劫投胎定夭折。

孺子入井尚堪怜,如何摘女葬黄泉?

及笄往嫁尚垂泪,何忍怀中辄相弃。

古往今来多杀机,可怜习俗不知非。

人命关天况骨肉,莫待回首泪满衣。

扬州有个程有容,业盐生理。大清初年,条陈利弊,当事多嘉纳之。性醇好善,诸如育婴拯溺,以至桥路之施,力行不倦。城南有败闸,植巨楠百数,沉于水,大舟触之立破,人目为“神桩”。有容募人涸水拔之。岁大寝,请于鹾院,出金粟助赈,身董其事,就食者计有七十余万人。凡两个多月,未尝告瘁,恩赉有加,生平推诚待物,行必以恕。曰:“吾留有余,以与子孙也。”后果子孙绕膝者三十余人,科甲联绵。更置义田,以赡宗党之不振者,至今尚存。乡里咸呼公为“菩萨”。

扬州府太守蒋恭靖,讳瑶。正德时大驾南巡,六师俱发,所须夫役,计宝应、高邮站程凡六,每站万人。议者欲悉集于扬,人情汹汹。公惟站设二千,更迭遣以迎,计初议减五分之四,其他类皆递减。卒之上供不缺,民亦不扰。时江彬与太监丘得,挟势要索,公不为动。

会上出观鱼,得一巨鱼,戏言:“直五百金。”彬从旁言请以界守,促值甚急。公即脱夫人簪珥及绨绢服以进,曰:“臣府库绝无缗钱,不能多具。”

上目为“酸儒”,弗较也。

一日,中贵出揭帖,索胡椒、苏木、奇香、异品若干,困以所无,冀获厚赂。时抚臣邀公他求以应。公曰:“古任土作贡,出于殊方,而故取于扬,守臣不知也。”抚臣厉声令公自复。公即具揭帖,详注其下,曰:“某物产某处,某物出某处,扬州系中土偏方,无以应命。”上亦不责。

又中贵说:“上选宫女数百,以备行在。”抚臣欲选之民间。公曰:“必欲称旨,止臣一女以进。”上知其不可夺,即诏罢之。

予谓此一官,当急难之际,用尽智力,宁可自己不顾客累,而庇令万民安稳,何等心思?虽西方菩萨,现身救世,亦不过如此。目今官之有才能、有智谋者颇多,但专图利己,谁肯利民?请以蒋公为式而力行之,不惟功德福报,抑且芳名流传不朽矣。

第十九种 老作孽

男女虽异,爱欲则同。老年人只宜安静,乐享余年,切不可寻少艾在旁。不是取乐,反是自寻苦吃,又是自讨罪受,于人何尤?

予曾著《笑得好》书,载有老人房事、修养、软圈、跪香、寻齿等说,极其形容。不是有意嘲笑老人,正是谏老人也。

富贵之家,每每老夫多娶少妾,或老而断弦,仍娶幼女,只图眼前快乐,不顾后来苦楚。要知老人之精力,日渐衰败。在少年妇女,青春正艾。若要遂其欢心,则将灭之灯,何堪频去其油?必致疾病丛生,身命随丧,甚可畏也;若要不遂其欢心,则女虽有夫,如同无夫,孤守活寡,误害终身,衾寒枕冷,日夕悲怨,于心何安,甚可怜也。若要防闲太紧,则女必忧郁生病,往往夭死,岂不大损阴德;若要防闲稍宽,则种种丑事,远近哄传,岂不大辱家声。总之,老虽爱少,怎奈少不爱老。憎嫌之念一起,虽烈妇亦生心外向。请述者自想:何必贪一时之乐,而受无限之苦耶!

妇女生来情性,犹如流水,即以少配少,若有风流俊俏之勾引,还要夺其心肺,何况以老配少?既不遂其欢心,又不饱其欲念,小则淫奔,大则蛊毒,甚至计谋害命。此理势之所必然,每每极多,可不凛然。沈老之作孽,还是三妇人不曾同心计谋,留得病死,事出万幸,未可以此为法。

康熙初年,有个沈登云。他居住扬州南门外,年已六十岁,精力强健。

他生平坏病,终日只喜谋算人的田地,盘剥人的家财,自己挣积,约有六、七千金事业,仅好过活。有了正妻,又娶一妾,只是并不曾生一个儿女,此是沈老儿做人残忍,所以上天令其无后。

到了六十岁大寿日,亲友来祝贺的甚多,沈老儿备了许多酒席,款待人众。自于席上,忽想起年周花甲,尚无子息,好不苦楚,因流下泪来。近他的座上,有个樊老者,约有七十余岁,是他的好友。看见他苦恼,因劝慰道:“我也是六十岁上无子,现今生了儿子。虽然幼小,毕竟可免无后之议。你既悲伤,何不再娶个如夫人来家,还可生得一、两个儿子出来。空空流泪,有何益处?”沈老感谢他:“教得是”,散了酒席。

过了几日,算计又要娶小。家中原初的妻、妾闻知,齐劝道:“有子无子,都是前世修来的。若命里无子,就娶一个来,也没得生育。不如安分过活,何等不好?”沈老不依,主意要娶,寻了媒婆,各处说合。

寻了三叉河镇上范家女儿,名唤二姐。这女儿的父亲已故,只有寡母在堂,女才十九岁。因高不成、低不就,媒婆来说:“沈家有几万两银子的财主,田地极多,一马也跑不到,家里陈柴腊米,穿金戴银。若是嫁了他,如何享用。他情愿把岳母如何养老送终。倘若生了儿子,万贯家财,都归你手里执掌,造化不了。只是莫忘记了我说合的谋人”。

妇女们没得见识,听了这些话,满心欢喜,竟依允了。可怜把一个少年如花的女儿,活活葬送了。不多时,这沈老儿事事丰盛,娶了范二姐过门。见了这少年标致女子,极大的欢喜,床上的事,曲意奉承,十分努力。范二姐原是黄花女儿,情窦未开,趣味未知,混过了满月。这沈老儿因扒得多了,虽然强壮,终是年老,身上就添了好几般病痛,看看再扒不得了。添了那几样病?

头里昏晕,眼里流泪,

鼻里清涕,喉里痰喘,

心里火烧,肚里胀塞,

腰里酸疼,腿里软瘫。

沈老周身病痛,请医百般调治,医令:“独宿保养。”原旧的一妻一妾,不必说起,仍是常守活寡。新娶的范二姐,如何守得?捱过了两个多月,沈老的病症,幸喜好了。怎奈那下身物件,竟软如棉花,一些不硬,扶捏不起,如何干事?沈老舍不得范二姐娇媚,未免做干工夫,越挑拨得二姐春心缭乱,情兴火热,无处发泄。沈老没奈何,只得睡在二姐身上,将物件勉强挨塞。不料,这件东西绵软折转,他还在上叠个不了。

二姐怒啐道:“我里边一些也不曾进来,你还在上边叠个什么?”沈老也自觉没趣,只得扒将下来,说道:“我有许多钱财,又有许多田庄,我与你穿好的、吃好的,尽好快活过日子。”二姐恼怒,道:“古人说得好:‘良田万顷,不如日进分文’,我要家财何用?”沈老又勉强应道:“我因害病,被你吵笑,待我调养几日,与你耍要,只怕你还要讨饶哩。”二姐把手在沈老脸上一抹道:“你自己好不知羞,还来说大话哄人!”因而男女俱扫兴而止。

自此以后,二姐看见俊俏后生,恨不得就吞在肚里。只因嫁了这老年人,不由得她不痛恨母亲,不由得她不咒骂媒人,苦在心里,说不出来。

偶一日,在后门口闲玩散闷。看见一个美少年走过去,彼此对看个不住。正在看得有兴,忽被家人冲散。原来这少年姓张,因他生得标致、俊俏,人都叫他做“赛张生”,只离沈家半里路远。此生一见二姐,魂都留恋,每日来盼望。一早一晚,竟与二姐勾搭上了。你贪我爱,如胶似漆,乘沈老养病,不必红娘勾引,亦不必跳墙。每晚竟是二姐于更深时,从内里开门,接迎“张生”入房做事,黑早送出。原旧的妻妾以及家里人,俱也知道风声,都不管事。如此往来,也有两个多月。

一日晚间,沈老到二姐房里来,在门外听得有男人在房内低声嘻笑。沈老着实动疑,敲门多时,二姐假推睡着,将人藏躲桌下,才开门。俟沈老进房,于黑处遮掩放出。沈老只推不曾看见,说了几句闲话,回到书房里再三思量:“若要声张,只恐丑名遍传,如何做人?若要不声张,如何容得?”想出一计,正屋后一进有高楼三间,沈老将二姐移到高楼上做房。

二姐恐沈老疑心,只得依从。又着原妻妾看守,不许下楼。沈老又在楼旁一间屋里独宿。沈老只是病不离身,有一长者来候他的病,也略知他家些消息,因劝他道:“尊体年老多病,何不把二位小夫人早早配与人,就积了些阴德,又省了些烦恼,且又得了些财礼,岂不甚好?”沈老口虽答应,心还不舍。

过了两个月,二姐日夜思想那少年,渐渐饮食减少,面色枯黄,医药不效,意成了相思百日痨。果然,未满百日,呜呼死了。二姐的寡母来吵了几场,哭死了几回,过了十多日,伏在棺上死了。

这“赛张生”,终日在后门前痴望,杳无消息。买棺的日子。才知道二姐日夜相思死了,这“赛张生”走头无路,只得回家,日夜痛哭了几十回,着实想念不舍,白日里看见二姐牵了去,竟是“活捉张三郎”真正戏文,也是他奸人的妻女现报。

沈老原初的妾,终日孤眠,守得没出头日子。虽看上了几个人,奈看得严紧,总不能到手,随后月余,也忧郁死了。原配首妻,无人做伴,孤苦伶仃,终日烦恼,不上半年,也往阎家去了。沈老见儿女不曾生半个,一妻二妾都死了,心上好生不过意,好生孤苦凄惨。看见原初妻、妾的两个棺村,想起当日她两个人曾说许多好话,劝我莫再娶小,只因我一时昏迷,都不依从,致有今日,痛哭一场。

又看见寡妇的棺材,想起她在生时,费了多少辛苦,养成一个上好女儿,指望配人图后来快活养老,都因我不曾把她女儿安置好处,坑害死了,以致她衰年无靠,苦恼死了,又痛哭一场。及至看见二姐的棺材,又想起初婚的月内,我与她两个人恩爱绸缪,何等亲厚,都因我不自谅衰老,早遣另配,保全她性命,以致把她活活害死了,又痛哭不止。

自此日夜悲啼,声哑泪枯,病症日添,服药不效,时常看见寡妇同三个妇人讨命,没有几日,活拉了去。族众并不理着收殓,都来吵闹家财。停尸四日,臭气薰人,蛆虫满地,方才草率买棺入殓。幸有一个略好的,将公项提起些须,雇人把五个棺材抬去埋了,随即把房卖银瓜分。

可叹这个老儿,只喜谋算人的家财,苦挣一生,不曾做件好事,只落得将许多产业,一旦都分得精光。他把四个妇人性命,活活的坑害死了。后世又不知如何果报?岂不是老来作孽,世人不可不知警戒。

求嗣真铨

今之无子者,往往多置少姬,恣行淫欲。要知妾婢既多,嫌疑必起,一遇妒妻,遂有冤屈横死之惨。其为我宠者,枕席迭侍,精液内于,其究也必成我之病。外或不能遍御,幽闭一室,怨恨愁苦,灭绝上天,生生种子,其究也复成人之病。因无子而造诸孽,因造孽而愈无子,且以少年之妾,守一衰迈之翁,徒苦人子女为活寡妇。如此损德而欲望生子,何能哉?况精竭神枯,一旦弃世,其间丑名播扬,闺门失节,尤多不可言者。从来寡欲多男,每见富贵之士,一子或艰,贫贱之家,多男为累。总在欲之寡与不寡,异之也。

昔一人无子,有医者教之,保惜精神,忽过思过劳,勿大扰大怒,俟经净施之,有娠即异榻。如此半年,果然生子。要知生者,生道也。若不以生生之道,求之句能应乎?要法曰:莫阴险、莫残刻、莫杀生。凡种种无子之行,俱悉改除。久之又久,未有不获多男之庆矣。

第二十种 少知非

少年子弟,宁可终身不读书,不可一日近小人。此陈眉公格言也。要知少年人虽不读书,只是愚朴,却不害大事。若一与小人亲近,染成败坏习气,如油入面,岂独贫贱?每致丧心非为,身家不保,及陷于罪,悔之已晚。试看郑友,若不改邪归正,必遭大难,小人之害如此。

少年人只是勤俭守分,不务外事,则一生受享许多快乐。若或一时昏迷错误,随即悔改,犹可收之桑榆。此帙书,少年人不可不熟看。

我有一个朋友,姓郑,名君召。他父亲开张布店,约有三百余两本银。因只生他一人,母亲又去世得早,十分钟爱,不曾教训。从小时就不肯读书,最喜玩耍。到二十一岁,就娶了媳妇与他。若是勤俭安分,尽好过活,不意父死之后,他把布店都交与汤伙计掌管,自己只喜闲荡,最爱穿好的、吃好的,每日摇进摇出。人人都说他为“富家郎”。我看这光景,因做了个鼓儿词,写成斗方,劝他莫学奢华。词云:

劝你们,莫奢华,淡泊些最是佳。何须浪费争高大?珍馐罗列喉如海,衣服新鲜锦上花。只恐福小难招架,这作为怎能长久?总不如朴实成家。

有个小人姓杨,他帮闲称最,蔑片居先,专会吸人咬人,所以人都叫他做“杨辣子”。看见郑友奢华,不知有几万两的家财,因来假同他亲厚,凡有诸事,十分帮衬,十分奉承。郑友不知利害,竟与他往来,做了莫逆,一刻不离。

一日,杨篾片欢喜,向郑友说道:“人生在世,最难得是少年标致,又难得是手有余钱。古人说得好:‘不玩不笑,误了青春年少。’若过到壮老年纪,岂不将好时光虚度?须要学几出好戏,不独自己玩玩,又且免些村俗,知些欢乐。我有个极好极厚的师傅,他是个串戏老作家。我同你去玩玩,岂不甚妙。”

郑友点头道:“承兄指教,好是极好,只恐怕多费银子,又恐怕我生性蠢拙,习学不来。”杨帮闲道:“都在我身上,尽力嘱师傅,用心教导,包管学会。在别人要学会了一出戏,极少也要谢银一两。我与他至厚,只等他教会了,串熟了,每一出不过谢他五钱银子,他也不好较量。”郑友听见所费不多,就满心欢喜,拣了一个好日子,穿了新衣服,同了杨帮闲来拜戏师。

那师一见郑友大喜,叙过几句闲话,笑说道:“尊兄这样一个标致相貌,该做个旦角,只是不敢有屈,竟学一个小生罢。”郑友依允,将抄的曲本交与他,按着鼓板,口传身教。他偏有聪明,不消两、三日,已将一、二支曲子唱上了。师傅又大喜,上半日唱曲子,到了下半日,就大家闲散玩玩。

那同伙的五、六个少年人,都说道:“取纸牌骰子来,大家看个东道,晚上吃酒,不好偏扰一家,不过费几分银子,事极微末。”拉郑友入座。他回道:“从来不知看牌掷骰。”随即有一个人指教他习学。果然,一学就会。先是几回东道、酒食,到后来竟是赌钱。先是几钱,到后来竟是几两。我听见郑友入在赌钱场里,心中大恼,又做了一篇戒赌的唱儿送与他。词云:

劝你们,莫赌钱。迷魂阵似蜜甜,无昏无晓相留恋。头家帮客都想赚。打骂争喧最可嫌,娼优隶卒同卑贱。起先时衣囊拆揭,到后来典卖田园。

怎奈郑友听如不听,只因众赌友串通一气要赢他,不肯放松,总不要郑友拿出一厘现银,都是杨帮闲一力招架。郑友初出来玩的,赌到兴头上,竟写一行字付银几两,又付银几两,都交与杨头家。不过玩了十多日,竟输了一百二十余两。

临了那一日,众人收起筹马牌骰,都向郑友要银子,他却并无分厘。众人大嚷道:“好不公道。假如你赢了别人的银子,你可要别人的银子?”这个要剥衣服,那个要拳打脚踢;这个要抓泥来涂污,那个要锁起来喊官。

郑友急得走投无路,只得哀求杨朋友招架,宽期几日。做好做歹,放去设措银子交还。因将父遣的本银,又将些布疋贱价卖银。反是杨头家假做好人来说合,纹银八折交代,兑出纹银一百余两,又封一两银子谢戏师,方才退贴开交。他一伙小人在暗处瓜分完结。

这郑友回到家中细想,自恨道:“无端信人去串戏,起先看东道,及至后来赌钱,白白被人骗去百十两银子,受了多少羞辱,着了多少气恼。若早听某人好话,不到如此,银子费去,又不曾玩得快活,好生不值。”

正在纳闷,另有一个姓袁的帮闲蔑片来说道:“我闻得郑大爷因输去银子,连日在家纳闷。目今苏州来了一个出奇的妓女,才一十七岁,人才出众,真个是现在的西施。我同你去玩一玩,消消优闷,何等不好?”郑友听得大喜,因同了袁人前往,诱到钞关门外堂巷里一家,果见有妓女,骨格轻盈,十分娇媚。

郑友春兴勃然,又袁人在旁撺掇,自然上了道儿。郑友就星飞回家,取了五两银子,两疋彩缎,两只银杯,送到妓家,交与鸨儿,以为初会之札。那鸨儿收了银子、礼物,甚是欢喜,连忙定桌席,花攒锦簇,吹弹歌舞,宿了三日。一切赏赐等项,俱出袁人之手。郑友银子用完,又来家设措银子去接用。我那时在他布店里,闻得郑友才离了赌场,复又去嫖,不怕他取厌,又做一唱词送了去。词云:

劝你们,莫要嫖。姊妹们,惯逞娇,做成假意虚圈套。痴心恩爱如珍宝,当面温存背跳槽,黄金散尽谁欢笑?只落得梅疮遍体,最可怜衣食无聊。

那郑友只当不曾看见,慌忙带了银子,又到妓家去。原来这妓者,叫做“怀哥”,不独生得标致,且有一身本领,吹得弹得,写得好,画得好,唱得又好,饮得又好。所交的都是介公子,在垳衏中也是数七数八的。这郑友不过生意人出身,字画吟咏,总不知晓。即打差之费,亦在鄙吝半边。

那怀哥眼界极广,那里看得他在心,所以鬼脸春秋,不时波及。郑友是个聪明人,用了几十两银子,反讨不得个喜欢,心中深自懊悔。推事辞了妓者,独自坐在家里,好生烦恼,痛恨这杨、袁二人。想道:“若不是他们来引诱我,怎得自寻罪受?”因吩咐门上店里人:“此后二人若是再寻我,总回他不在家,发誓永不与他们会面。”

正在懊恨时,适值我到了他家,说道:“我今日特备了一肴一壶,在舍下恭候,同你去散闷。”又请了汤伙计做陪客,遂同了二人到家里。三人共席,饮了几杯。我对郑友说道:“在坐无别人,可谈肺腑。我因与你父亲交厚,他去世之时,请了我在床前,当你的面,叮咛托我教训,虽然我是你的朋友,我却是你的父辈、尊长。你这几年嫖赌摇噍,凡下流的坏事,无不做到,我几次做歌词劝你,你都不睬。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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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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