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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雪月梅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47 分钟 · 30 / 31

会员可开白话

黄公道:“弟亦深得其指臂之效,只恐他升迁在即,不能常聚。”宾主二人款洽畅谈,至日西才席罢。当日本章俱已缮就,一同阅毕,如式封将,派下资本人员,岑御史作谢辞回。次日凌晨即到衙门,一同拜发后,即面辞黄公,拟由上江入浙。黄公道:“只是老都宪太为公事贤劳了。”

当时岑御史回到公馆,因马牌早发,文武官僚俱在伺候,一来贺喜,二来送行。岑御史因请刘副总进内道:“恐蒋公得旨后即行来江,三哥便可留住在此,不必回浙。况大哥此月必然到任,三哥即可着人回家,若许丈在府,便可相托搬送宝眷到来。弟此番巡阅不过月余便回。”刘电应诺,即辞了出来。此时各官人役俱齐集伺候,即放炮起马,黄公率各官送至十里塘方回。今且按下岑御史巡阅之事。

且说蒋士奇自送岑御史起身后,即要禀辞胡公回金衢任所。胡公因蒋公是皇上特放之员,又是岑御史长亲,已经代陈乞移近地迎养,故当作客官,十分优待,就留他在省候旨。到五月初六日已接到旨意,知他升了锦衣卫都使,进剿倭寇,更加优礼,颁到钦赐岑御史袍带,即欲命蒋公顺便责送江南。次日又接到岑御史咨文,知倭寇已平,奏请到浙沿海看兵并商善后事宜,因此就留住蒋公在省等候。

此时天气乍热,蒋公在省无事,因往西湖游玩。这日从湖上回寓,蒋贵禀道:“刘姑老爷那边许太爷到了,着人来问,因老爷不在,他说明日来拜。”蒋公听了心下大喜道:“你可曾问他寓所?”蒋贵道:“说在吴山第一峰暂住。”蒋公即着蒋贵押着一乘凉轿便去请来,又着班役二名往搬行李。不及一时,许公已到。——原来许俊卿自四月二十四在吉水起程,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吴镇地方。沿途听得客船上纷纷传说:如今海贼汪直被岑御史追到海宁,又被蒋指挥擒住,已囚解进京,浙江一带已是平静;只有倭寇尚在江南搅扰,说有妖法利害,金陵、苏、松等处道路梗塞,长江一带都没人敢走,许公听得处处传闻一般,便留心打听蒋指挥正是御前打虎的蒋士奇,心下大喜,遂不走长江却从广信过山往金衢卫来。及到金华,知蒋公在省未回,因连夜往杭省来。访得蒋公在抚院衙门前作寓,因着旺儿前去打探,说到湖上去了。不期晚间蒋公打轿来接,随即到了公馆。

蒋公接进,叙礼坐定。许公道:“久仰大人盛德!老朽自去岁在崇仁接到刘家昆玉来信,晓得小女现在刘府,因此辞了金舍亲到吉水。父女重逢,都是大人的宏庇。小女在府极承骨肉之爱,因闻刘家亲母说小女姻事必得大人成全,故此特来敬访,今日却甚不恭。”蒋公大笑道:“老丈来得极好。令爱姻事虽未受聘,已是订定无移。今令婿荡平倭寇,奏请巡阅江浙,不过半月内便可到此,弟亦为抚宪留在此间等候。况刘大兄此时亦可到任,三相公已实授了制宪中军副总,殷兄现任松江参府,且喜他弟兄们同在一处。前在海宁会晤令婿并三相公,已说过要托老丈搬送家眷。今依愚见,老丈竟不必空往,请即仍回吉水搬送刘府家眷并令爱一同到奉贤衙门。一业可与刘氏昆仲并令郎相会,二来弟亦缴取便到彼,以完令爱姻事,岂非一举数便?弟明日即托本县拿一号快船,限日过山,我着家人蒋贵跟随老丈前往。计算往返不过月余可到奉贤,老丈以为何如?”一席话说得许公满心欢喜道:“悉依尊命,老朽即当起程。”当晚,饮酒叙谈往事,许公感激不尽。次日,一面款待许公,一面即着蒋贵持帖托钱塘县拿了一只快船直送常山。料理停妥,至晚与了蒋贵盘费。次日一早就同许公起程,蒋公送至河岸而别。且不说许公回吉水搬眷之事。

却说岑御史自辞黄公,由上江阅兵入浙,顺道往拜操江程公,以及南直各部衙门。其时徐老师已内升国子监司业,郑璞已推选了湖郡德清县教谕,同家眷上任去了,岑御史心中甚喜。及巡阅到浙,胡巡抚已差官在金衢远接。其时金严副总戚继光与都督刘显在福建剿平倭寇才回,已升了黄岩总兵。这金衢岩之兵皆戚继光所练,为浙省劲旅。后经岑御史又将戚公保奏,即升了山海关都督。此是后话不提。

及岑御史巡阅台宁等处已毕,到得浙省已是六月中旬。这日胡公出郭接着,岑御史随到衙门拜叙。胡公盛称平倭功绩当垂不朽。岑御史因将阅军册与胡公观看:上面有衰老病情之员分别休参地方,有移简就繁裁添兵马之处,有沿海应设炮台巡兵之所,一切善后事宜,请教裁夺。胡公展看了一遍道:“老都台所鉴至公极当,毋庸更易。拜烦主稿,弟得附名幸甚。”当日盛筵款待。席毕,岑御史告辞,胡公亲送到察院衙门,茶罢而回。

次日清晨,胡公即差官送御赐袍带到来,岑御史设香案望阙谢恩拜受毕,正欲往拜蒋公,却被文武各官来禀安道喜。除司道大员请见外,余俱不及会晤。当日又答拜各官,整忙了一日。胡公又下了翌日请启,在湖心亭设席赏荷。

是晚,蒋公只跟一家人单骑来拜。岑御史迎入道:“小侄今早即要奉拜老叔,却被各官缠住了。”蒋公道:“我亦为此,因乘晚到来,好叙叙话。”因道:“贤侄此功不小,刘文所说东南半壁仰赖之言今已应矣!昨知倭寇已平,原欲回汛候旨,承抚宪相留,在此等候,还望贤侄于疏内代为声明。”岑御史道:“不须老叔挂心,前月小侄已经附书代陈,大约月内必有恩旨。”蒋公道:“深费贤侄清心。”因道:“有一喜事相闻:月初许丈到此相会,就为他令爱之事,我与他说明姻事已定,竟请他回吉水搬送刘府家眷与许小姐同往奉贤,因此只留住了一天,第二日即着蒋贵相随去了。未及数日,又接刘三侄来书,也是差人回家搬眷,谅此时家眷已在途中了。贤侄何不在此候旨意下来,倘愚得邀恩,改任近地,便可同贤侄回江料理完姻之事,岂不甚便?”岑御史道:“此承老叔骨肉之爱,只是小侄先遵母命与表妹完姻,雪妹姻事,心实抱歉。”蒋公笑道:“刘三侄曾与我说那何家侄女却是个女中丈夫,雪姑娘又早知不宜预占,安心相待,竟不须你作难的了。”岑御史笑道:“全仗老叔鼎言。”当下饮酒叙谈平倭之事,直到二鼓才别。

次日,胡公一连三请,邀同出城,下了画舫,只请司道相陪。此时千顷湖光,荷香不断,各处游玩,至午在湖心亭坐席,直到傍晚进城。过得一天,又是司道公请,都不在言表。

此时海氛已靖,史治官清,万民乐业。到得六月下旬,前具两疏旨意已下,部文到来,展看上面系内阁奉圣谕:“据都御史岑秀等所奏,倭寇悉平,朕心欣慰。都御史岑秀荡平积寇,功业伟然,升授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衔,仍赐尚方剑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暂管山东总督印务,准于阅兵善后事竣给假三月,就近省亲;总制黄炯老诚历练,屡奏军功,内升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操江程宏达干才练达,即升江南总制,仍兼操江察院事务;总兵陈奇文内升五军都督;左府副将刘电即升吴淞总兵;参将殷勇赐总兵衔,管理制标中军副将事务,妻华氏封忠勇夫人;耿自新升淮扬城守;副将董愧升松江参将;文进升湖郡守备;高卓升平湖游击;辛尚忠升上海游击;嘉郡知府陶怡升盐运使司;金山县尚忠即升嘉郡知府;松郡知府纪良内升太仆寺少卿;崇明县龙为霖即升松郡知府;湖郡知府陆文山升嘉湖兵备道,所遗之缺,查太仓州成昱虽籍隶浙省,但屡经黄炯、程宏达保举,今又经岑秀奏其公忠干练,着即升湖郡知府;都指挥蒋士奇升锦衣卫都使衔,管理登、莱、青处挂印总兵印务,以遂其孝养之请。所奏效力文武各官俱军功加一级候升;阵亡将士查明造册,该部照例从优恤荫。蒋士奇、刘电、殷勇俟岑秀假满之日,一同来京陛见,以慰朕怀念功臣至意。钦此。”此时通省官员俱来道喜。岑少保随修本谢恩,并与胡公将军政善后事宜联名具疏。拜发后,即择于六月二十六日回苏。又与蒋公修了一道谢恩本,恳恩给假顺道回籍省亲,俟总督岑秀假满一同陛见,恭请圣训后即赴总兵之任。因嘱蒋公从容起身,约于七月望前在碧浪湖相会。胡公率所属与岑少保公饯之后,又是私饯。至期各官出郭远送,不在言表。

却说蒋公送岑少保起身后,从容料理行装,制办了许多丝绸锦绣珍重之物,以备添补玉馨小姐妆奁,并许小姐填箱送礼之用。择于七月初十日起身,胡公同各官同盛饯送行。

不说蒋公往湖,且说岑少保至七月初三到苏。其时黄、程二公正在交代,探马报闻,二公率属迎着,同到总制衙门相叙,文武官员禀安者一概谢兔。黄、程二公俱与岑少保致谢。此时黄公尚是主道,盛筵相待,座中三人意气相投,十分款洽。程公道:“今年少保才三八,位列三公,实所罕有,不知曾恭喜否?”岑少保道:“门生完姻月余,即奉命赴京授职。离家三载,如今才得准假归省。”黄公道:“王事贤劳,竟不逞计及室家之好!将来假满之日,正好与宝眷一同赴任了。”三人谈心畅饮,席罢后程公辞回察院衙门,岑少保仍回公馆。

当晚,刘、殷二总镇同来相见。岑少保将蒋公在浙相会许公,即托回府搬送宝眷的话说了一遍:“……约计此时必有信息到来。”刘总镇道:“贤弟起身后我即差人回家,大哥于六月初二到任,后来禀见各上台,在这里住了数日才去。”岑少保道:“弟已约蒋公望前在家相会,这边只须会稿后便可起身。”殷勇道:“不料旨意着我们相随陛见,回来时三哥正好顺接三嫂到来。”刘电对岑少保道:“贤弟不知殷贤弟前月已恭喜了一位侄儿,明日却好同去拜见外祖姑。”岑少保道:“可喜,可贺,改日补礼。”当下三人叙谈至更余方别。次日岑少保将巡阅过江省各营参休将弁、裁添兵马,并紧要海口添设战船、定立巡海章程,并沿海村镇着地方官设立堡楼、操练乡勇,一切善后事宜,并声明于七月十三日告假缘由,起稿与总制、操江联名具奏不提。

其时,黄公已交代清楚,于十一日起程。连日饯行宴会,直至送了黄公起身。十二日,程公又梯已与岑少保饯行,只请刘、殷二总镇相陪。席间,程公道:“曾记从前相会,少保极道蒋、刘二位,今日果然名下无虚。”岑少保道:“今刘、殷两舍亲俱在老师樾庇之下,诸凡尚祈指教,亦当在弟子之列。”程公笑道:“得此同城相助,何幸如之!”岑少保因说起前往山东许多情节,程公听了惊喜道:“天地间奇惨怪之事何所不有?总因人见闻不广,便以为怪,只是蒋公尚未识面,我已差官远探,想早晚必到。”岑少保道:“蒋舍亲迟门生数日起程,该必须道先到寒舍。他久钦山斗,若至苏门,必然专诚晋谒。门生今日即禀辞过,明日凌晨起身,不再禀辞了。”程公道:“心交原不在形迹,明日只差官相送罢。待至吉期,再当申贺。”

当日筵席至晚。岑少保先拜辞起身后,刘、殷二总镇亦辞谢出来,即同到公馆。刘电道:“蒋叔谅已到湖去见伯母,贤弟速回料理,愚兄俟家眷一到即当驰报,专候择定吉期当禀过程公,亲送妹子。”殷勇道:“只是妆奁一时不能齐备,只好与三哥随后补送。”岑少保笑道:“弟正要与蒋叔相商具礼,只是当送在那一边?”殷勇道:“姻事当以刘伯母为主,况继父、妹子现在那边,应该在三哥处为礼。”刘电道:“到吉期,贤弟过来一同料理便了。”当下商定。殷勇因说起:“近有一事,外边纷纷传说:自从平定以来,江浙沿海各地方被兵之处夜夜神号鬼哭,行人未晚相戒不前,且有白日为厉,种种怪异,省郭之外处处皆然。必得有道高僧方能超度。日前三哥所说的点石禅师不知可请得来么?”岑少保接答道:“这都是遭劫平民、阵亡士卒以及所杀倭寇无主可归,故为此厉。我于平倭之日即有此意,因公务匆匆不暇计及,曾记那禅师说日后还有一大胜会,未必非前知之见。今当与三哥会同蒋叔联名敦请,或者这禅师悯此三途之苦,不好推却,也未可知。”刘电道:“若得这位禅师到来,何愁冤孽不解?”大家叙话至深夜方别。

岑少保恐次日各官送行缠绕,因吩咐不许鸣金响炮,未及五鼓即起身扬帆而去,惟兵弁人役守夜站队,文武各官都不及相送。正是:

客里人归情缱绻,雪中花放月团圆。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佛菩提慈灵普救度雪月梅封赠大团圆

却说刘总镇送岑少保起身后,次日傍午,堂官传报:“老太太官船已到太湖汛了。”刘电大喜,忙整冠带,大开辕门,只带亲随数骑先往河干迎接;一面吩咐摆齐职事,备大轿一乘,四轿、小轿各数乘到码头伺候。

原来许公自回江西,即搬送老夫人与少夫人、小姐于六月中旬起身,至七月初十日到了奉贤衙门。只住了数天,老夫人因为小姐姻事,知他弟兄们俱在苏省,随吩咐拿了三号大船:老夫人与小姐带梅嫂、仆妇、丫头们坐了一号,许公带了蒋贵、周旺坐了一号,家人、小厮、厨夫、衙役坐了一号,不日到了苏门。因船上没有旗号,老夫人又吩咐不许声张,因此直到到了太湖汛,守兵才打听是刘总镇的老太太,星飞传报。及刘总镇迎接出来,官船已在大码头停泊。

刘电遂下船叩见老母,兄妹们见过礼,便道:“大哥为何不先差人通知?”老夫人道:“这是我不叫声张。我们承许亲家送到你哥哥衙门,只住了五六日,因为你妹子姻事,晓得岑郎在此,故迅速赶来。许亲家也在那边船上。”刘电道:“母亲却来迟了两日,可岑贤弟昨日起身回湖郡去了。”说毕,就过船来与许公相见。此时殷副总因阅附近营汛未回,不及迎接。同城各官俱先差人禀安。岸上兵丁戎装站队,执事整齐,闲人撵远。刘总镇吩咐亲随人役伺候许太爷在后起身,自己先扶老母上了大轿。老母吩咐:“不必垂帏响炮。”然后,仆妇们围着小姐上了四轿,众俱小轿跟随。刘总镇亲作顶马,职事前发,一路鸣金喝道,鼓吹之声不绝,沿途观看之人挨肩叠背,无不叹羡。

一直到了衙门,鼓乐齐作。刘总镇辕门下马,扶轿直入后堂,候老母与妹子下了轿,随后出来迎接许公,让入东厅。方叙礼毕,外边报:“殷总爷到!”原来殷勇闻报,飞马赶回,也不待通报,一直进暖阁来。刘电接着,遂先到东厅拜见继父,见许公须发尽白,不免悲喜交集,父子们一时也说不了许多别来情节。因请先到后堂拜见伯母,刘电遂一同进来对老母说知:“这是殷家贤弟。”当下殷勇口称“伯母”,倒身下拜。刘电一同回拜。老母被雪姐搀住,因只回了常礼。殷勇道:“小侄因公出外,有失远接。”老母道:“甚是起动。明日老身还要去会会夫人。”殷勇道:“侄媳明日即当过来与伯母磕头。”当时雪姐过来与两位哥哥见毕礼,又是梅嫂与仆妇们过来磕头,刘电即叫丫头扶住梅嫂道:“老人家莫行此礼。”因对殷勇道:“这是从山东送妹子到家的梅嫂。”殷勇道:“真难为你老人家了。”当下老母叫:“请坐下,你们兄妹们好说说话。”雪姐因说起那年遇害之事,泪随言落。殷勇道:“好叫妹子得知,这起凶徒俱已拿住。”雪姐惊问道:“怎得拿住?”殷勇遂将登获缘由说了一遍:“当时被岑贤弟一审便招,如今现在监禁,正等妹子到来,一同斩首祭奠。”雪姐道:“天网恢恢。我明日要见见这贼,叫他死而无怨!”因问:“干娘可曾安葬?”殷勇道:“已托叔父在北固山购下茔地,如今迁棺在彼,尚未安葬。”雪姐道:“不知离此多远?可能一去祭奠?”殷勇道:“为兄已曾计及,如今岑弟以少保尚书管理山东总督,只待妹子完了姻,三月假满,我们都奉旨一同进京陛见。那时岑弟少不得要携了家眷同往山东,路出京口,顺道便可与妹子同往一祭,此时是不及去了。”雪姐因问:“娶了嫂嫂,可曾恭喜?”刘电接说道:“你嫂嫂是个女中英杰,同在军中征倭杀贼。那倭寇见了绣旗军都是害怕的。前月已生了一个侄儿,我们都吃过喜酒了。”老母笑道:“女将军自古有之,只是不曾亲眼看见。明日老身却得眼见了。”雪姐因笑对殷勇道:“哥哥幼时便有志做官,如今似这般威显,却是遂愿了。”刘电笑道:“我们都是承妹夫的保举,虽然体面,论起官职来还要受他的节制哩!”说得雪姐面红羞涩。刘电又说起那何氏弟妇许多贤德:“前日还有寄与妹子的物件,因道路不便不曾带来。”老母笑道:“前日见你家书,才知道他先娶有这许多原故在内。如今可喜你弟兄们同在一处,实是难得。”

大家叙了半日话,殷勇才辞到外边,父子们相叙。殷勇道:“前月接到金舅来信,已知父亲往江西去了。”许公道:“如此说,他们也是平安到家了。”说话时,蒋贵过来与两位磕头。许公道:“一路俱亏他料理,十分周到。”刘电道:“你往返辛苦,且歇息几天。”蒋贵道:“小的禀过姑爷,明日就要到湖村去回覆老爷。”刘电道:“我正要差人去报信,如此甚好,我明日即差壬送你坐船同去。”当日内外筵席,父子、弟兄十分欢叙。殷勇要请许公回署,刘电道:“在此总是一船,改日老伯两边都可适意往返,不必拘此。”许公道:“你三哥这里也是无人,改日过去也罢。”殷勇遵命,到晚方回。刘电遂请许公写了两封书,当晚交与蒋贵,赏了他二十两银子,叫他拜上蒋太爷与岑爷:“说我这里立等回音。”蒋贵叩谢,领了书函,次日凌晨即带伴当如飞而去。这边刘电代母往各衙门谢步,华氏夫人即日过来拜见公公,与刘者太太姑嫂们相会,都表过不提。

却说蒋公在浙起身犹恐路上惊扰,不坐大船,十二日即到湖村。相见岑夫人婆媳,岑夫人说不尽殷勤致谢。至于少夫人,系自幼相依的,今日见面既悲且喜,亲亲之谊更不必言。蒋公因说起已托许公搬眷,计日可到:“趁我在此,便可完成雪姑娘的姻事。”因对少夫人笑道:“只恐侄女有些介意。”少夫人笑道:“伯父说那里话?如今还有一位姊姊也要请伯父为媒,便好同日合卺。”蒋公听了吃惊道:“这是何说?”少夫人因说:“向受王家姐姐大恩,已订终身永聚。去年母亲回来,我即将两位姊姊之事细底禀明,母亲甚是欢喜,今得伯父到此一言,便两全其美。”蒋公听了这些原委,不觉鼓掌大笑道:“这件事只怕你心中不悦,如今反倒赖你在从中委曲成全,直是大贤大德。怪不得刘贤侄在我面前十分敬重于你,今日何不就请你母亲出来一见?”少夫人点头,遂进来与母亲说知,王老夫人随一同出来相见。蒋公只行了常礼。蒋公因说起当年与雪姑娘订姻一事。王夫人道:“此事老身早已悉知,如今这边姐妹二人十分亲爱,可以放心,只不知那位雪姑娘性情如何?”蒋公道:“好叫老夫人得知,那位姑娘温柔贤淑,是岑大姊抛见过的,只怕明日老夫人见了还要更加亲爱。若不是闺中淑秀,老夫又岂肯一力成全?”王夫人道:“大人所谕谅必不差,老身无不遵命。”此时岑夫人已喜得心花齐放,便道:“这两边月老都要借重大弟了。”蒋公笑道:“当得,当得。只是再得一位,双襄其事才好。”岑夫人道:“这里有一位严老先生齿德并尊,他公子现任华亭儒学,通家往来,正可拜烦。”蒋公道:“我已久仰他的清望,明日即当往拜。”不说这边计议。

却说岑少保虽然半夜起身,一路营汛早已传知地方,文武迎接者沿途络绎。岑少保一概谢免。惟文守备与本汛洪把总带兵直接到交界,湖郡成公先委县佐远接。十五日,岑少保到家,先拜见蒋公,然后进内。此时已将东院打开,岑老夫人婆媳居住。岑少保拜见岳母、母亲。此时月娥小姐因已许亲,不好出来相见。夫妻见过,略叙别情,随出来与蒋公叙话。家人等齐磕头毕,蒋公道:“我已到此三天,不知刘府家眷曾搬到否?”岑少保道:“昨日途中见塘报,说刘老伯母已到三哥衙门。”蒋公道:“如此早晚必有人到,正好同日完姻。”岑少惊问何故,蒋公因将前事一一说知:“今已托严公与我作合,昨已选定八月十五吉期,无庸更择。”岑少保听了喜得做声不得,只道得一句:“小侄如何消受得起?”蒋公笑道:“一位年少三公,也必得这三位夫人内助。”

正说话间,岑忠引着蒋贵到来叩见。蒋公大喜,即问:“刘府家眷都到了么?”蒋贵道:“只二爷与二夫人不来。”因向怀中取出两封书来。大家拆开观看,俱是催促择吉之话,并说许公与刘老太太、殷夫俱作送亲。岑少保道:“这边姻事刘、殷二兄虽知无碍,只恐许丈与刘伯母闻知见罪,还求老叔一力周旋。”蒋公笑道:“贤侄不须过虑,我自有主意。”当即与岑少保各修书一封,蒋公书中就明言与王小姐结姻衷曲,并订定吉期,即专差同来人前往吴淞镇衙门投递,限三日往回。

这日,严先生来相会岑少保,就留住午饭。严公道:“翩翩公子,三年之间,擢登台鼎,古今罕有。今又得此三位贤内助,人间美事俱被少保占尽。”岑少保道:“侥幸成功谬蒙圣眷,年轻禄厚,深切悚惶。得时闻长者之教,庶免陨越。今又承老先生执柯,明日当专诚叩谢。”当下即摆上酒来。叙饮间,蒋公说起:“近日沿海被兵地方群厉为祟,大不宁静。前日胡抚台欲请天师设醮,我因言及点石禅师道高德重,一到东省便当敦请出山,起建水陆,普施超度。胡公正在望我回音。”岑少保道:“小侄正要禀知,前日在苏与刘、殷二兄计及此事,要与老叔联名敦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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