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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韩湘子全传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28 分钟 · 21 / 23

会员可开白话

你侄儿湘子书来,说你年纪高大,做不得那重生活。你快快洗净身子,且去养这一只牛。”文公见那只牛,前鬃一丈,后腿八尺,狰狞凶恶,如同猛虎一般。便上前禀道:“师父,这只牛一发难管了。”真人道:“我有几句话吩咐你,你可记取:

[ 雁儿落]我也曾,遇明师传妙诀,指与我天边月。月圆时玉蕊生,月缺时金花谢。三五按时节,老嫩自分别。送入黄婆舍,休教轻漏泄。这是我的诀。你看灵龟吸尽金乌血,下一个烈决,做一个长生不老客。

又:

有一个铁牛儿扶过江,有一个泥马儿山中放,有一个石狮子咬注绳,怎的枯井里翻波浪,有一个泥土地念文章,木罗汉诵《金刚》,画美女能歌唱。有一个纸门神会舞枪,眼见的蛇吞象。非是俺谎家住在南洋,信不信二三更显太阳。”

文公道:“师父吩咐的,弟子都记得了。只是这牛儿性发颠狂,弟子怎么样才降伏得他倒?”真人道:“喂草时,要按着子午卯酉,不要错过了时辰。我再与你一把慧剑,牛若颠狂不伏你拘管的时节,你就把这剑砍下他的头来,他自然不妄动了。”文公依命,把牛儿拴在房内,照依子午卯西四个时辰,喂放水草,不敢有一日怠慢懈弛。算将来已经三载有余,那牛儿服服帖帖,再不狂颠。

一日,真人叫道:“韩愈,今日厨下无柴,你再去打一担来。我另有话说。”文公道:“前次在花园内打的,如今往那里去打?策真人道:“从西北方去,有一座山,名叫青龙山。这边是卓韦山地方,那边另属他人管,不可过去打柴。若差打了他人的柴,惹动着五脏六腑一齐发作起来,任你是四头八臂、七嘴八舌,也赶这一伙邪气不退。我决不来救你了。”文公道:“弟子怎敢惹动邪人,激恼师父。”当下,拿了扁担斧绳,便往前去。

走不了二、三里山头,忽见三个老叟坐在石崖上着棋。文公心中暗忖道:“这三位老人家这般会快活,我到了这老年,反在山中做樵夫,恰不是:

老来勤紧夜来忙,一点精诚靠上苍。

若得神仙提掇起,始知今日免无常。”

忖罢,便走上前,站在崖边,看老叟下棋。一个老叟见文公站着,便问道:“你是樵夫,不去打柴,站在这里何干?莫不是也晓得着棋?”文公道:“棋子虽晓得下,只是不着。语云:‘棋以不着为高’。”一个老叟道:“你说话下像个樵夫,也不是我个中人物。”文公道:“三位师父听禀,韩愈是朝中礼部尚书,只因多言,破贬在蓝关秦岭,路上受了万千苦楚。亏侄儿湘子领我到卓韦山中,投拜沐目真人为师学道。今日奉师命来到青龙山上打柴,因看见三位师父在此着棋,识得是神仙下降,特站在这里求师父度化弟子。”三位老曳齐声问道:“你在真人那里几时了?”文公道:“已经三遍寒暑了。”一个老叟又问道:“在山上许多时,真人曾与你说恁么话,讲恁么道来?”文公道:“初到山上时,着我烧香扫地;后来叫我打柴看牛;今日又叫我出来打柴。一个字也不曾传授与我。”一个老叟道:“真人既不肯传道与你,你另寻一个去处安身才是,若再耽搁几年,一发年纪高大,如何得成正果?”文公道:“今日幸得遇着二位老师父,望乞尽心指点,韩愈死下忘恩。”三个老叟道:“沐目真人是我们道友,常常在那里聚会,你既是他的徒弟,我们怎忍得不教你一番。你且听我道来:

[ 罗江怨]春天百草生,满眼皆生意。正好去游方,却坐在团瓢内。静里闹喧除,指望成真易。谁知道,缘惶分浅人难会。

夏天渐渐炎,心在清凉地。弃了子共妻,去住茅庵里。寻几个道心人,把天地时蟠际,鸾飞鹤舞上瑶池,眼见鸯鱼妙趣。

秋天日渐凉,出家人闲游荡。走够了数十年,才遇着明师讲。传与俺内外丹,心地里明朗朗。不觉的三年阳神降。

冬天雪乱飞,出家人心自知。寒暑不相犯,神鬼不相欺。困来时曲肱枕之,饥来时枣果支持。涧泉常解渴,此是妙玄机。”

文公听罢,道:“这四时景致,乃是仙家受用的,韩愈凡人,焉得见此景致。”一个老叟道:“韩尚书,沐目真人来了。”文公回头看时,三位老叟化阵清风而去。

文公道:“三位老仙分明指点我,我有眼无珠,又错过了。”只得打担柴,离了青龙山,一肩挑回洞府。叫师父开门,真人叫童儿开了门,放他进来。文公将柴挑到厨房中交卸明白。正要回房,只见真人叫道:“韩愈,你去青龙山打柴,撞见恁么人?”文公道:“见三位老曳在那石崖上下棋。弟子从旁看他,他问弟子姓甚名准,从那里来。弟子说:‘我是卓韦真人徒弟,从卓韦山上来。’那二位老叟说是帅父的道友。”真人道:“你曾问他些说话么?”文公道:“弟子问他黄芽是何物?他说是天地之根本,人身之精气。又教弟子行功运用,按子午卯西,内藏八卦,外合九畴。弟子不识其中玄妙,望师父明明指示。”真人道:

[一枝花]先明天地机,后把阴阳辨。有天先有母,无母亦无天,这是俺道教根源。把周天从头数,将乾坤颠倒安。采后天筑基,炼己夺先天。谁后谁先,咸圣为仙。离中虚,坎中满,离中乏物,求坎还元。青龙白虎相争战,见枝圆。存乎口诀得圣手,妙在心传。逆成丹龙吞虎髓,顺成人虎夺龙涎。提防着,心前露刃青锋剑;怕的是,急水风波难住船。感只感,黄婆勾引;候只侯,少女开莲。此事难言。五千日后心坚算,三十时辰暗里搬。胎元沐浴,面壁九年,才做了阆苑蓬莱云外仙。

文公道:“先天后天,黄芽白雪,龙虎铅汞,弟子已知一、二,还有那太液还丹、九转七返的妙用,求师父明白开示。”真人道:“你学道工夫己有八九,还有三字口诀我今传授与你,自然开悟。”文公道:“那三字诀?望师父明白指教。”真人道:“一曰诚,一曰默,一曰柔。以诚而入,以默而守,以柔而用;用诚以愚,用默以讷,用柔以拙。”文公听见一个“拙”字,忽然领略,如钥匙凑言锁簧,木人转着捩子,好不惺松透彻。告真人道:“弟子心下惧已醒悟了。”真人道:“汝既醒悟,更有何难?”便取仙酒过来,满斟三爵,递与文公。文公接上手中,低头再拜,一饮而尽,便觉得脏腑澄清,精神完固。真人又唱一阕《沽美酒》道:

传与汝进道功休暂辍,说与汝修真路要烈诀。得守元阳休漏泄。我与汝,天边月,月圆时金花自结,月缺时红铅又卸。任姹女婴儿欢悦,看白雪黄芽茁,我呵,把工夫下着剔尘垢,做一个蓬莱仙客。

文公得了真人口诀,又饮了仙酒,遂日夜提龙捉虎,养汞存铅。果然二气相交,三花聚顶,龙蟠门户,虎绕药炉。闪闪电光,生身育物。刹那间开了房门,看那养的牛儿。只见那牛儿暴叫如雷,颠狂不止。文公喝道:“大胆畜生,怎敢无礼?”便将真人所付慧剑执在手中。牛儿见文公执剑在手,横着角,睁着眼,一头向文公撞将去。文公将剑望牛头上砍下一刀,头随剑落,忽腾腾一股白气冲上天门,惊动玉帝。玉帝慧眼观见卓韦山白气冲天,便差金童、玉女,宣召钟、吕诸仙来迎韩愈。此是后话。

且说文公砍下牛头,便回身禀真人道:“牛儿颠狂呼吼,弟子挥剑擅断其头,是弟子有罪了。”真人道:

牛儿一向在尘凡,痴蠢愚迷笑等闲。

今日脱身云外去,行人谁敢再加鞭。

文公道:“依师父这般说来,牛儿也成仙了。”真人道:“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一变至道,有恁么成不仙来?”当下,文公顿悟出“卓韦”二字是个“韩”字,“沐目”二字是个“湘”字。又细看真人一双道眼,碧绿方瞳,气湘子无二。便向前抱住真人,说道:“你原来就是湘子,不是恁么沐目真人。我苦不亏你再三点化,我已堕于鬼录矣,那得有今日!”湘子道:“我果然是侄儿湘子,恐怕叔父信心不坚,故此把韩字拆做卓韦二字,湘字拆做沐目二字。虽然诳了叔父,幸喜今日道果圆成。且把往日超度点化之事试说一番,叔父听者:

[浪淘沙]那日下天门,骑鹤飞临,登坛祈雪雪纷纷。指石为金多变化,要度你回心。两度庆生辰,顷刻花生,这巡酒满贺长春。仙篮仙果神通大,要度你回心。佛骨献明君,贬你潮城,渔樵耕牧话平生。狼虎纵横伤人命。要度你回心。茅屋暂安身,马死难行,卓韦山上见真人。屈指算来十二度,才得你回心。”

湘子唱罢,道:“侄儿点化叔父,已经十二度了,今日方成正果。侄儿再送一只仙鹤来,与叔父骑了上天。”文公举首称谢道:

为恋高官一念差,谁知生死事交加。

而今散诞逍遥乐,始信韩湘要出家。

毕竟湘子送仙鹤来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墨尿山樵夫指路 麻姑庵婆媳修行

百岁年来不自由,看他身世若浮沤。

金丹疑注千秋貌,仙鹤空成万古愁。

也有蛟龙曾失水,敢教鸾凤下妆楼。

逍遥散诞无拘束,几度高山看水流。

话说韩湘子向空招下一只白鹤来,文公骑上鹤背,冉冉直上三天门下,见了钟、吕列仙。有诗为证:

白云堆里鹤飞来,接引文公上玉阶。

瑞霭徘徊仙乐奏,群仙济济上瑶台。

钟师道:“久闻尚书出家,今日得成正果。”文公道:“前话休提,弟子有眼无珠,不识泰山。”当下,群仙捧着金旨大丹,接引文公去朝见玉帝。玉帝传旨问道:“韩愈,今日来此,可知前因为何谪降下土?”文公沉吟半晌,即时醒悟道:“徽臣原是殿前卷帘大将冲和子,因蟠桃会上醉夺蟠桃,打碎玻璃玉盏,贬谪下方,一向恋职贪官,悠悠尘世,幸得侄儿韩湘领瑶天敕命,尽报本丹,忱救臣脱了天罗地网,今日重得复见至尊,伏望天恩赦臣死罪。”又有天、地、人三曹诸仙,保举文公复居卷帘旧职,玉帝准奏,即封韩愈为玉境散仙,仍居卷帘旧职。群仙与文公谢恩而退,不在话下。有诗为证:

服气餐霞是道原,遨游一任洞中天。

紫芝瑶草无边景,返老还童又少年。

文公已列仙班,前赴瑶池胜会,不必再说。

且说韩清择日在那沙滩上搭起几间厂屋,虽不成大厦高堂,恰也好遮风蔽雨。正要搬移韩夫人并一行家眷前往住扎,忽然间,天昏地黑,雷火交加,把那几间厂屋烧得罄尽,连家伙什物也不曾搬得一件出来。这才是:

衰草经霜打,残花着雨摧。

漏船冲天浪,破屋遇风摧。

折足逢高岭,羝羊苦角赢。

时乖和运蹇,荐福一声雷。

当下,一行人众见了这般光景,各各号天叫地,痛哭一场。正在悲切之际,忽然渔鼓声频,歌音嘹亮,远远看听,韩夫人定睛一看时,见一个道人叫唱而来。

[ 黄莺儿] 日月转东西,叹人生百岁稀,如何栖息玄门里?头梳双髻,身穿布衣,芒鞋渔鼓随身计。笑嘻嘻,云游海岛,看破世人痴。

看官且说这道人是那里来的?原来这道人是吕洞宾化来指引他们。因此上,当他们悲切的时节,拍鼓唱歌,待他们自家醒悟。当下,韩夫人见了吕师,便叫道:“师父救我一救!”吕师道:“教我怎么样救你?”韩夫人道:“我们好端端在长安城住,被崔群老贼赶逐起身,害得我们上无一椽之屋,下无半亩之地,衣不遮身,食不充口,如何是好?”吕师道:“前面山上不过一里之程,有一个女师庵,极是洁净宽敞,你们且去,可惜他庵中将就住几时。”韩夫人道:“多谢师父指教,只是素手难去见他。”吕师道:“出家人以慈悲为主,方便为门,把十万的东西养十方善信,何忧素手难去见他!”说罢,吕师回身去了。韩夫人便叫韩清引路,同着芦英人众,一步步捱过沙滩,到前面山上去。

走了半日,只见些密树丛林,柴窠草径,风鸣叶战,鸟噪枝繁,再不见有恁么女师庵。韩夫人虽是心下忐忑,免不得趱向前途。又叫韩清道:“那道人说只有一里多路,怎的走了这半日,还望不见一些儿影响?”韩清道:“奶奶不必心焦,且走上前,一定有个庵儿在那里。”不料又走了几里,只见四围都是高山大壑,陡壁深崖,不要说没有庵儿,连走路都没了。惊得韩夫人魂不附体,忙叫韩清:“我们快快依旧路走了回去,又作计较。”韩清转身走时,四下里都是刀山剑树,箭竹枪林,遮得密重重的,连先时来的路头也不见了。一行人悲啼痛哭,僻地呼天,正不知为恁的昏天黑地,走到这个山窟窿里来。芦英道:“婆婆,这分明是陷人坑了。我和你往前无路,退后无门,终不然死在这里不成?且撮土为香,大家祷告天地,倘或不该死数,自有救星来救我们。”韩夫人依了芦英说话,正在那里叩头祷告,忽然听得叮叮当当砍柴声响,韩清道:“奶奶,好了,那壁厢有砍柴的声,定是有人家的了。待孩儿问他一声,央他领我们出大路去。”韩夫人道:“若是有人,快去问他,不要耽搁了。”说话之间,只见一个樵夫,正在那山凹里砍柴。韩清便叫道:“借问老兄一声,这山叫做恁么山?怎的进得来,出不去?劳老兄指引我们出去,我重重谢你!”那樵夫放下斧头,用手指道:“我这里叫做墨尿山墨尿谷,只有墨尿人才踏着这墨尿路,你们极会算计的,为何也走进墨尿谷里来?”韩清道:“我们一时间差了见识,听信那贼道人的说话,因此上走进这山里。”樵夫道:“你们住在长安时节,就差了见识,怎的说今日听了这道人的言语,见识才差?”韩清听得樵夫说在长安便差了见识,暗忖这樵夫定是个仙人,连忙跪下道:“望神仙指引我们一条出路。”那樵夫指道:“东南上有两个神仙,坐在那石崖上头,你们快打那里去,就有路了。”韩清抬头看时,那樵夫拿了斧头,一溜风跑过高山去了。正是:当初不信神仙语,今日方知悔是迟。

当下,韩清只得领了家眷,望着东南上走时,果然有人行路径,并没有树木交叉阻塞拦挡,放心到得前路。远远望见炊烟冲起,风袅盘旋,似有人家一般,及到其间,四下里都是茂林修竹,并没有草舍绳枢,只见两个道人坐在那石崖顶上,面前一个三脚鼎炉,红焰焰火光透出。韩夫人叫韩清道:“坐的那两个道人莫不是仙人?你可去求他度脱我和你的灾难。”韩清连忙走近崖边,高声叫道:“神仙爷爷救我们一救!”原来两个道人,一个是蓝采和,一个是韩湘子。先前吕洞宾化做樵夫,指引韩夫人、芦英来此见他两个,故此他两个坐在这石崖上等他们。其时湘子见韩清来叫他,便答应道:“我两个是山野道人,不是恁么神仙,方才在山下化得些斋粮,正在此做饭充饥,你若要饭吃,我便分些救你;若不要饭吃,请自尊便,早回去罢!”韩清道:“我们走了这一日,饭也是要吃的,只是分了与我们,两位师父不够吃。师父何不度我一家脱离了苦难,强如分斋饭与我们。”采和道:“萤火虫自照还不亮。怎么度得你?你趁早回去的好。”韩清道:“苦恼!苦恼!那长安城中、昌黎县里,身也没安处了,教我们回那里去?”湘子道:“长安有高堂大厦;俸禄千钟,昌黎有南北庄田,瓜园菜圃,怎的不去受享?说恁么结果的话!”韩夫人道:“我一家到了今日,只求师父救我。”湘子道:“当初曾有人劝你们出家,你说申一纸文书,到于礼部衙门,把天下的名山道院、胜境仙居尽行扫除,不留一个,有说那出家话的,先打拐棒二十一下,也不饶他。你今日到这个地位,为何不申一角文书到礼部去,差些人夫轿马,明晃晃从大路上回去?倒在这里问野道人,我们野道人有恁么势耀,济得恁事?”韩夫人告道:“愚夫愚妇肉眼凡胎,不识神仙,只望师父救我们草命。”韩清道:“师父若不度我,我就取手帕挂在树上,自缢身死,少不得地方上总甲里长也来拿住师父抵命。”采和道:“我们出家人朝游碧海,暮宿苍梧,顷刻间飞行了几千万里,怕恁么人拿得我住。”韩夫人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师父怎么不肯发一点慈心救度我们?”湘子道:“且不要闲说、只问你们今日是真心出家,还是假意?”韩夫人道:“今日死心塌地真要出家。”芦英在旁说道:“婆婆,昔日有湘子来到家里,你还不肯修行;今日又没有湘子,我和你两个妇人家,怎的好跟着两个师父去修行?”采和道:“这话极说得有理,只怕你们不肯真心出家;若是肯真心出家,要见湘子,有何难哉!”韩清道:“师父,我哥哥实是在那里地方,你引我们去寻了他,也是师父的阴骘。”湘子道:“我与湘子只是萍水相逢,

知他在那里安身?好领你们去见得他。”韩夫人道:“我真真实实肯修行了,师父再不要把障眼法儿来撮弄我们。”采和道:“我两个是惯弄障眼法儿的,你们快去投别人做师父,莫在此胡缠乱搅。”韩清道:“师父是两位神仙,为何只说勒掯人的话?我们被人哄得多了,故此今日信你不过。”韩夫人道:“假和真一时间也辨不出来,只有湘子在我面前,我就信得过了。”采和道:“仙弟,他们既是这般说,你可现出原身,看他们认得你否?”湘子用手一指,叫韩夫人道:“湘子在那边来了。”韩夫人与芦英、韩清回身看时,不见有韩湘子,掉转头来,只见湘子立在面前,叫道:“婶娘,我当初劝你出家,你说叔父虽然去世,我吃的是朝廷俸禄,住的是华屋高房,每日有珍惜百味、美酒肥羊,穿着有绫罗锦绣,铺着有蓝笋象床,东庄头粟红贯朽,西庄头米烂陈仓,跟着出家有恁么好处!怎么今日倒思量出家起来?”韩夫人道:“侄儿,前话休提。你只念找抚育深恩,救我一救!”芦英道:“许旌阳《宗教录》说得好:‘忠则不欺,孝则不悖。’你既做了神仙,怎的不知孝道?”湘子道:“你怎见得我不知孝道?”芦英道:“公公教训你,婆婆抚育你,公婆恩德是一样的,你既度公公成了仙,今日不肯度婆婆出家,岂不是不知孝道?”湘子道:“既如此说,我只度了婆婆,你依旧回家去罢。”芦英道:“家舍俱无,教我回那里去?”湘子道:“回崔家去。”芦英道:“那个崔家?”湘子道:“崔群尚书家里。”芦英道:“我若肯到崔群家里,今日下受这苦楚了。”湘子道:“既不到崔家,仍回林学十家里去。”芦英道:“我也不回林家。”湘子道:“你既不肯回去,终不然立在这山里不成?”芦英道:“古来说得好:嫁鸡逐鸡飞,嫁犬逐犬走。昔日嫁了你,跟你在家里;你既做仙人,我就是仙人的老婆了。不跟你走,教我回那里去?”湘子道:“我奉玉旨度一个度两,只好度得婶娘,怎的又好度你?”芦英道:“许旌阳上升之时,连鸡犬也带了上天;王老登天时节,空中犹闻打麦声。你做了神仙,为何不肯带挈妻子?”湘子道:“那些人物都是仙籍有名的,所以度得去;你是个仙籍无名的俗女,我怎么好度你?”芦英道:“夫妇,人伦之一。神仙都是尽伦理的人,你五伦都没了,如何该做神仙?”湘子道:“你说也徒然,我只是不度你。”采和道:“仙弟,林小姐讲起逍学来了,你须是度他;若不度他,如今世上讲道学的都没用了。”湘子道:“仙兄不要吃这道学先生惊坏了。那林小姐是雌道学,没奈何把这五伦来说。若是椎道学,他就放起刁来,把那五伦且搁起,倒说出一

个六轮来,教你头脚也摸不着!”采和道:“道学那里论什么雌雄,只要讲得过的就是真道学,我们你云外人,不要说雌与雄,只肴‘道学’二字分上,度了他,才显得世上讲道学的也有些便益。”

湘子笑了一声,道:“婶娘、小姐,今日虽然度了你们,你们还是凡胎俗骨,怎么到得紫府,上得瑶池?须光到麻站庵中修炼几年,把这凡胎脱卸,俗骨改移,才得成了真道,证果朝元。”韩夫人道:“麻姑庵在于何处地方?离此有多少路程?我婆媳两个鞋弓袜小,又不认得路头,如何到得那里?”湘子道:“麻姑庵在江西南昌府地方,去此有八千余里,一路上也尤猛兽毒虫,也无强人劫贼,不过走三五个月日就到的。只要婶娘与小姐坚心定志,不惹出事来,一路里就安耽了。”芦英道:“我心非石不可转也,有恁么得惹出事来?只是在路上这三五个月日,教我婆媳两个那得饭食充饥,店房安歇?若是沿门去抄化,随寓便栖身,倘或遇着那轻狂公子、颠荡书生,一时间丑驴变熊,作恶逞凶,教我两人寻谁救应?还是师父们怜悯我婆媳孤孀无倚,学道心坚,就此处指出一条大路,煞强如麻姑庵里去修行了。”湘子道:“你说八千里路远难行,我要去时,不消一个时辰就好到了。只是要你认得我是真湘子,方才去得。”韩夫人道:“你怎的又说这一句话?我们若是道念不坚,今日也不愿出家了。”湘子见他两人心坚意定,便把袍袖一展,霎时间,两朵黄云轻飘飘的飞将下来。湘子喝住了那两朵云,有如生根荷叶、涌地金莲,双双的堆在地上。湘子便教韩夫人与芦英各自坐在一朵云上头,喝声“疾去!”那两朵云冉冉腾空,渺渺荡荡,一径去了。正是:

从空伸出拿云手,提起天罗地网人。

韩清眼睁睁看见韩夫人与芦英小姐乘云去了,单留下他一个立在那石崖边,不尴不尬,没做理会,急忙放声大哭,不想连两个道人也不见了,竟不知是真是假。这韩清捶胸跌脚,哭了一场,又拍拍手笑道:“世上的事真是奇异,真是好笑。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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