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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全传

34 万字 · 约 16 小时 1 分钟 · 14 / 44

会员可开白话

”赵员外忆女之情,分外悲戚。至次日日午,忽庄客来报道:“小姐骑马回来,后面有一红脸大汉,手执棍棒跟随而来,将次到门了。请员外出去。”员外听报,唬得魂飞魄散,大声叫道:“不好了!响马来讨嫁妆了。”说犹未了,京娘已进中堂,爹妈见了女儿,相持痛哭。哭罢,问其得回之故。京娘便把始末根由,细细说了一遍。又道:“恩人现在外边,父亲可出去延款,不可怠慢,他的性如烈火,须要小心。”赵员外听了女儿之言,慌忙出堂,拜谢道:“若非恩人相救,我女必遭贼人之手,今生焉得重逢?”遂叫妈妈与女儿出来,一同拜谢。

那员外有一个儿子,名唤文正,在庄上料理那农务之事,听得妹子有一红脸汉子送回,撇了众人生活,三脚两步,奔至家中,见了京娘,抱头大哭,然后向匡胤拜谢。

正是:

喜从天上至,恩向日边来。

赵员外分付庄丁宰杀猪羊,大排筵席,款待匡胤。那妈妈同了京娘来至里边,悄悄叫道:“我儿,我有一句言语问你,你不可害羞。”京娘道:“母亲有何分付?”

妈妈道:“我儿,自古道:”男女授受不亲。‘他是孤男,你是寡女,千里同行,岂无留情?虽公子是个烈性汉子,没有别情。但你乃深闺弱质,况年已及笄,岂不晓得知恩报恩?我观赵公子仪表非俗,后当大贵。你在路曾把终身许他过?不妨对我明言。况你尚未许人,待我与你父亲说知,把他招赘在家,与你结了百年姻事,你意若何?“京娘道:”母亲,此事切不可提起,赵公子性如烈火,真正无私,与孩儿结为兄妹,视如嫡亲姊妹,并无戏言。今日到此,望爹妈留他在家,款待十日半月,少尽儿心。招亲之言,断断不可提起。“妈妈将京娘之言,述与员外。员外不以为然,微微笑道:”妈妈,这是女儿避嫌之词,你想人非草木,放着这英雄豪杰,岂无留恋之情?少刻席间,待我以言语动他,事必谐矣。“

不多一会,酒席完备。员外请匡胤坐于上席,老夫妻下席相陪,儿子、京娘坐于旁席。酒至数巡,菜过五味,员外离席,亲自执壶把盏,满斟一杯,送与匡胤道:“公子请上此杯,老汉有一言奉告。”匡胤接过酒来,一饮而尽,说道:“不知员外有何见教?愿赐明言。”员外赔着笑脸道:“小女余生,皆出恩公子所赐。老汉与拙荆商议,无以为报,幸小女尚未适人,意欲献与公子,为箕帚之妇,伏乞勿拒。”

员外话未说完,匡胤早已怒发,开言大骂道:“好一个不知事的老匹夫!俺本为义气,故不惮千里之遥,相送你女回家,反将这无礼不法的话儿侮辱于我,我若贪恋你女之色,路上早已成亲,何必至此?”说罢,将酒席踢翻,口中带骂,跋步望外就走。赵员外唬得战战兢兢,儿子、妈妈都不敢言语。京娘心下甚是不安,急忙出席,扯住了匡胤衣襟道:“恩兄息怒,且看小妹之面,请自坐下,小妹即当赔罪。”

匡胤正当盛怒之下,还管什么兄妹之情?一手撒脱京娘,提了行李,出了大门,也不去解马,一直如飞的去了。有诗为证:

义气相随千里行,英雄岂肯徇私情?

席间片语来不合,疾似龙飞步不停。

京娘见匡胤不顾而去,哭倒在地。员外、妈妈再三相劝,扶进了房中。京娘只是啼哭,饮食不沾,心中想道:“亏了赵公子救得性命回乡,不致失身于异地,爹妈反多猜疑,将他激怒而去。我这薄命,既不能托以终身,又不能别图报答,空生何益?不如一死,倒得干净。”挨至更深,打听爹娘都已睡了,即便解下腰间的白汗巾,悬梁自缢。正是:

可怜香阁千金女,化作南柯一梦人。

次日天明,员外夫妇起来,不见女儿出房。员外道:“妈妈,为何女儿这时还不出房?”妈妈道:“想是女儿行路辛苦,此时还在熟睡哩。”员外道:“我实放心不下,你可进去看看。”妈妈当真的推进京娘房内去看,年老之人,不辨东西南北,正望床上去叫,不料头儿一撞,可可的撞在京娘身上。妈妈初时还只道挂着什么,及至仔细一看,见是女儿,只唬得:

魂向天边飞舞,魄归云内逍遥。

当下妈妈叫喊起来,员外听得,慌忙赶至房中,见了如此光景,与妈妈相对痛哭。免不得买棺成殓,做些僧道功德,水陆道场,忏悔今生,博望来世。这些事情按下不提。

且说赵匡胤因赵员外一言不合,使性出门,一口气竟走了十余里路,看看天色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在为难之际,忽然就地里一阵阴风,觉得凄凄惨惨,冷气逼人,伸手不见指掌,恁般昏暗。此时心中惶惑,进退两难。只见前面隐隐的有人骑马,手执红灯而走,闪闪烁烁,微有亮光。匡胤见了,满心欢喜,欲要赶上同行。那灯光儿可煞作怪:匡胤紧行,这灯光也是紧行,匡胤慢走,那灯光也便慢走,凭你行走得快,总是赶他不上。心下甚是疑惑,即便开言叫声:“前面的朋友,可慢一步,乞带同行。”只见前面灯光停住,应声答道:“妾非外人,乃是京娘。

因父母不察,有负恩兄,以致恩兄发怒出门,将这一片义心化为乌有。妾心甚为不安,只得痛哭至晚,自缢而死。但蒙恩兄千里送归,得表贞白,妾无以为报,故此执灯前来,引道远送一程,以表寸心。所恨幽明路隔,不敢近前,只得远远相照,望乞恩兄恕罪。“匡胤听言,不胜骇叹道:”据贤妹所言,轻生惜义,反是愚兄之故。但贤妹既已身亡,为何还会乘马?“京娘道:”好叫恩兄得知,此马自蒙恩兄所赐,乘坐还家,今见恩兄已走,小妹已亡,此马悲嘶,亦不食而死。“匡胤听了,甚为感叹。因又说:”贤妹,你生死一心,足见贞节。又蒙阴灵照护,盛德难忘。

愚兄后有寸进,便当建立香祠,旌表节烈。“京娘称谢不已。说话之间,将及大明,只见京娘还在前面,叫声:”恩兄,天色将晓,小妹不能远送了。后会难期,前途保重。“说罢,隐隐痛哭而去。

匡胤望不见了灯光,心下十分伤惨,因思苗光义柬帖之词说“空送佳人千里路”,如今果应其言。正行间,只见前面有座小山,山下有一所古庙,树木苍苍,香烟杳绝。匡胤问及土人,土人答道:“客官休问,快快走罢。”匡胤见说话蹊跷,必要追问其故。土人道:“此庙原系本处的社庙,因为近来出了一个妖怪,每夜出来害人,近村人家,尽都怕惧,各自远移,因此叫客官快行。”匡胤听了,大笑不止,道:“俺生平遍走天下,总不信邪。既然此地有妖,俺又走得力乏,不免就在此庙安息一日,有何不可?”说罢,走入庙中,坐在板上,打开包裹,吃了些干粮,放翻身躯,呼呼熟睡,直至天晚,方才醒来。睁眼往外一瞧,只见日色西沉,鸟雀归宿。复往庙外四野观望,并无宿店,只得重进庙来。又吃了些干粮,将腰中鸾带解下,晃成了神煞棍棒,执在手中,仍复坐下。心中又记着京娘的事情,更加叹息。

将至二更,果见明风飒飒,冷气凄凄,匡胤一时惊疑起来。将身立起,定睛一看,那天光微亮,透进殿来,只见神座下面,隐隐的盘着一条大蛇,头如笆斗,眼似灯光,口喷黑气,甚觉腥膻。匡胤道:“原来是这个孽障在此害人,待我与这地方除了害罢。”举起神煞棍棒,望了大蛇,喝声:“着!”奋力打将过去,有分教:仙棍腾挪,数载妖魔须就死;神威奋武,积年骁恶总成灰。正是:

事从阅历奇方见,人极凶残命必倾。

毕竟妖蛇除否,且看下回自知。

第二十回 真命主戏医哑子 宋金清骄设擂台

诗曰:

扫尽浮翳世路清,行人相唤话衷情天星本是文明质,地界偏来指点灵。

风景有殊多阻隔,山林无路被占侵。

神威到处烽烟息,万世犹令仰德钦。

话说赵匡胤因与赵员外一言不合,激怒出门,气愤而行,错过了宿头,感得京娘阴灵儿执灯相送,因此又行了一夜。不期精神困惫,路逢古庙,将息了一日。至夜二更,果见庙有妖蛇,当时举动了神煞棍棒,大喝一声,望着蛇头便打。那蛇看见匡胤打来,便昂起头儿,一蹿躲过,就望匡胤扑来,匡胤躲过,却扑个空。匡胤提起棍棒,正要打下,只见那蛇盘动身躯,蓦将尾儿望匡胤鞭将过来,却鞭不着。

那蛇也便心慌,仍复昂起这斗大的头儿,直扑将来。匡胤乱把身一闪,乘势将棍一搅,不端不正,正中在七寸之间,那蛇痛极,已是半死。匡胤因黑夜微明,看不亲切,只把棍棒一阵乱打,只打得不见动弹,然后住手。复又坐在板上,打盹片时,不觉村鸡三唱,日色初升。匡胤醒来,将妖蛇一看,委的长大,甚是怕人。遂向壁上留诗四句云:

遍走关西数座州,妖蛇为害几春秋。

神前棒落精神散,从此行人不用愁。

题罢,将神煞棍棒复为鸾带,束在腰间,背上行李,离了庙祠,望前行走。这日正行之间,只见前面有所高大宅子,门首坐着一个老者,鬓发苍苍,往来观望,见了匡胤,离座欠身,满面堆笑道:“君子,权且请留贵步,到舍下奉茶。”匡胤见是老者相留,不好违他,只得同进大门,至厅上放下包裹,叙礼坐下。安童献上茶果,彼此饮毕。匡胤开言问道:“老丈素未相识,今日见召,敢问有何见教?”

那老者口称一声:“君子,老汉姓王,今交六十八岁,薄有些祖业庄子,这里冻青庄人人称我百万。空有田园,吃亏了老年无子。为此往寺里烧香许愿,求子传宗,五十六岁上,才得生了一子,老汉以为大幸,可望承桃。谁知命薄,只得了一个残疾之儿,直至如今长了一十三岁,却原来是个哑巴儿,并不会说话。老汉日夜心焦,无有法治。因于两月之前,有个算命的先生在此经过,老汉请他推算哑儿。那先生姓苗,名光义,却也算得古怪,他说:”哑巴儿,哑巴儿,今日不开口,他年宰相做公侯。‘叫我今年今月今日今时,在此等候一位红面君子,他善治哑巴,可使能言。所以老汉诚心在此奉候,不想果应其言,遇着君子。若能治得小儿能言,老汉情愿平分家业,决不食言。“

匡胤听言,心下暗想道:“这苗光义虽然言言有准,句句皆灵,只这一桩事情,便是荒唐无据了,世间诸病有医,那见哑巴儿也可治得?况我又不知治法如何,怎的把这担儿卸在我身上?我如今若说不会,却又辜负了这老者一片诚心;不如将计就计,且含糊应他,哄过了此时,离了这里,管他会说不会说?”主意定了,开言答道:“这哑巴儿在下虽然会治,只看各人的造化何如,能言不能言,乃系定数,不可勉强。可请令郎出来一看,便知端的。”旁边站着一个安童,即忙应道:“我家小相公正在书房内攻书哩。”匡胤道:“既是哑巴,怎么会得攻书?”安童道:“别人是念书,我家这小相公乃是悟书,虽则整日不离书本,只好空作想,应个名儿,叫他怎样好读?”那员外喝道:“狗才!谁要你多讲?快去领小相公出来,好求这位君子医治。”安童应声去了。

去不多时,把哑巴儿领至厅前,朝上施礼,站立旁边。匡胤举眼看他,但见:

头戴束发包巾,齐眉垂发;身着大红道服,满绣寒梅。衬衣鲜艳是松花,护领盘旋乃白色。齿白唇红,面如满月非凡相;眉清目秀,鼻如悬胆有规模。

匡胤看了,心下想道:“这样一个好孩子,生得大有福相,可惜是个哑巴儿。

他既然出来,待我胡念几句,打发他进去,我便辞了,管他则甚?“遂问道:”令郎可有名么?“员外道:”他学名叫做王曾。“匡胤道:”我这个治法,只看各人的虔心:虔心若至,登时会言;若虔心不至,要等三年。“员外道:”老汉的虔心无所不至,只把他治得讲出话来,就是老汉的万幸了。“匡胤即便用手把哑巴儿一指,口中念道:

“王曾又王曾,聪明伶俐人。

今日遇了我,说话赛铜铃。“

匡胤只当戏词,权为搪塞之意,那知金口玉言,好不应验,话才说完,只见王曾将身跪倒,口吐言词,甚觉清亮,说道:“多谢指教,小子得开蒙混矣。”说罢,立起身来,又望着匡胤嘻嘻的笑了一声,竟往里边去了。看官不知,王曾原是文星降世,数定如此。后来太祖得了天下,王曾得中三元。至太宗御极之时,做了当朝宰相,辅佐朝廷,调和鼎鼐。此是后话,不提。

只说匡胤当时说了几句言语,果见王曾开口起来,连自己也都不信。着实骇异。

那员外在旁,见儿子说得出话,心中大喜,惊异如狂,上前拜谢道:“感蒙君子神术高妙,治好了小儿。老汉有言在先,愿把家私平分,就请君子收纳。”匡胤道:“老丈不必费心,令郎开口能言,一则是他天资固有,二则老丈世代积德之故,在下何能,敢行冒赐?”说罢,就要告别。员外怎肯放行,一把手执住,复请坐下。

遂又问道:“适才尚未拜问,不知君子尊姓大名,府居何处?”匡胤答道:“在下汴梁人氏,父亲赵弘殷,官居都指挥之职。在下名唤匡胤,字元朗。”员外道:“原来是位贵公子,老汉多有失敬,幸勿见罪。但公子既然恁般廉介,不受老汉微资,万望屈驾在舍,盘桓数月,少尽老汉一点之心,然后行程,望勿再却。”匡胤不好拂情,只得住下,每日款待,丰盛异常,趋附之情,自不必说。时当秋末冬初,员外见匡胤寒衣未备,即忙分付家人叫了裁缝,做了几套上好整洁的棉衣,送与匡胤御寒加减。

其时就有村庄上的好事之人,你我相传,声闻远近,都说王员外家来了一位会治哑巴的神仙,委实灵异,凭你说话不出的,一经他神治,便会开谈。登时哄动了许多愚夫愚妇,不论着远着近,是女是男,如鸦群蜂拥的一般,来到冻青庄上,就把王员外家的大门团团围住,一齐喧嚷起来,声声要请神仙出来,医治哑巴。当有庄丁进内通报。匡胤只得出来道:“列位休得罗唣。你们来得已不凑巧,我这治法本有定则,一年只治得一个。若是有缘,明年再来相会。”众人听说,一齐乱嚷道:“你只认有钱的,就肯医治;我们穷人到此,就这等嫌贫憎苦,不肯好好儿医治。

同是一样的人儿,却两般看待,理说不去,情上难容。“这个说着,那个就拾泥土乱丢;那个喧闹,这个就把砖块乱打。一时间闹得匡胤无主,只得往内就跑,紧紧的把大门闭上,也顾不得告辞员外,背了行李包裹,叫庄丁领路,悄悄出了后门,往前径走。

又来到一个村庄,地名桃花庄,有座酒铺开在那里,走将进去,叫店家取酒来饮。方才坐下,只见一个行客慌慌忙忙奔进店来,把桌子一拍,乱叫道:“打酒来,打酒来!不论热的冷的,只吃一壶,助助兴头,好去看打擂台。”那店家慌忙取将酒来,摆在桌上。那人筛来便吃。匡胤听说“打擂台”三字,即忙问道:“请问朋友,这个擂台是何人所立?不知在于何处?”那人一面喝酒,一面答道:“这座擂台,就立在这里桃花庄西首,乃是桃花山上的三个大王所立。”匡胤道:“那大王叫甚名字?他的武艺如何?”那人道:“这山上的三个大王,乃是一母所生的,大大王名唤宋金清,二大王宋金洪,三大王宋金辉。还有一个妹子,叫做宋金花,一般的本事高强,武艺出众。聚齐了许多好汉,住这山上,做那英雄事业,霸踞一方,无人敢犯。因此在山下摆设擂台,每逢三六九之期,轮流下山,上台比武。那台上摆着许多金银做彩:若是有人上台打他一拳,赢他一锭金元宝,踢他一脚,赢他一个银元宝;若是输了,给他十倍。每每里只有输于他的,再不见有人赢得。今日轮该大大王上台,所以要去观看。”说罢,会了钱,出店而去。

匡胤听了,一时心痒,也只吃了一壶,还了钱,出门往西而来。走不多路,只见那边有一座擂台,四围观看的人如山似海,甚是闹热。只见那台上立着一条好汉,扎束得十分齐整,正在上面耀武扬威,对着下边说道:“你们众人中,可有有本事的么?便请上来会俺,赢得俺时,金银相送。怕给十倍的,休得上台出丑。”话未了,早见匡胤分开众人,一个飞脚,跳上台来,大喝一声:“小辈休得夸口,俺来也!”只这一声,把宋金清唬了一跳,眯着眼把匡胤一看,暗道:“好个红脸汉子!”

便道:“你这红脸大汉,敢是要与俺比手么?”匡胤叫道:“宋金清,闻得你大有本领,故此俺特备十倍金银,前来会你。”说罢,放下包裹,脱去了袍服,摆了两个架儿。那宋金清大怒道:“红脸贼,怎敢道俺名字?”照着腿就是一脚。匡胤将身一闪,却踢个空,就势打个反背。宋金清用个泰山压卵势,望着匡胤打来。匡胤把身子一迎,故意失脚一滑,扑通的躺在台埃。宋金清心中大喜,便使个饿虎扑食势来抓匡胤。匡胤见他来得凶猛,就使个喜鹊登枝,将双足对着宋金清的胸膛,用力一登,早把宋金清踢倒。即忙跳起身来,上前擒住,双手拿住了宋金清的两腿,提将起来,只一扯,把宋金清的粪门劈开到小肚上,活活的分为两半,望台下丢了下来。那台下有十二个徒弟,百十个喽罗,大喊道:“休叫走了红脸贼,快些拿住,与大大王报仇!”说罢,一齐举动枪刀,围住了擂台,喊声如雷,乱箭齐发。匡胤见势头不好,又没避身之处,心中着慌,舍下了行李袍带,跳下台来,赤手抢拳,打开一条活路,往南疾走如飞。正是:

撒手劈开生死路,翻身跳出是非门。

匡胤正走之间,后面喊声大举,追赶上来,看看将近。怎奈寡不敌众,难与争锋,只是望前飞奔。正在危急之际,忽然布起一阵黑雾,迷天暗地,掩石遮林。那喽罗失了路径,又不见了匡胤,只得回转桃花山报信去了。

匡胤见大雾退了贼兵,心下稍定,慌忙奔赶前途。当时来至一山,正在行程,蓦地里刮起一阵大风,十分利害。风过处,忽听呼的一声,跳出一只斑斓猛虎,张牙舞爪,摆尾摇头,望着匡胤便扑。匡胤侧身躲过。那虎扑了个空,转身复又跳将过来。匡胤跳过一边,说声:“不好!前有猛虎胆路,后有喊寇来追,我命今番休矣!”正说着,那虎又把身儿掉转过来。匡胤一时慌了,不将拳去抵敌,只把眼儿往后一望,只见路旁有株大树,迈步上前,扳住了树身,爬将上去,坐在枝上,权为躲避。那虎却又作怪,见匡胤走了上去,跳将起来,也便坐在树下,把嘴向着那树根儿,只管去啃,看看的啃去了一半,那上面的树枝儿就不住的摇晃起来。此时匡胤心中好不着急,说声:“不好!这孽畜把树啃去半边,掉将下去,不是跌死,就是落在他口里。”心中一急,冲破泥丸,现出一条真龙,在空中升腾旋绕。正是: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才退贼兵,又逢虎厄。

不说匡胤有难。且说这座高山,名为困龙山。山上有一座古寺,名为蛰龙寺。

那当家长老,法名昙云,本是残唐时的大将马三铁,曾做潼关总兵,后来弃职修行,住居此寺。寺中有五百名上堂僧众,个个拳棒精通,都听长老法纪。这日有两个僧人要往涧中取水,走出山门,忽见树林边坐着一只猛虎,挡住去路,连忙跑进寺中,至禅堂报知长老。那昙云长老骂道:“这孽畜怎不在深山养静,擅敢扰害生灵?”

分付徒弟们:“跟我前去走走。”说罢,立起身来,取了一只铁胎弓,三枝连珠箭,领着大众,出了山门,立在阶沿石上观看。果见那树林边一只大虫,在那里哈树,又见半空中现着一条赤须火龙。长老看了,微微冷笑道:“我这寺门乃清静之地,岂容这两个孽畜在此作耗?”左手弯弓,右手搭箭,正要射去,旁有一个徒弟叫道:“师父且慢。那树枝上还坐着一人,这龙就是他头上现出来的,想必是个妖怪。”

长老听了,定睛一看,果见一人在树枝上坐着,心中想道:“必定这人遇着这虎,怕伤性命,因此爬在树上,暂且躲避,等候人来救他。如今猛虎啃树,他心下岂不着慌?一时害怕,故此迸开顶门,现出此物。此人有此奇征,日后福分不小,待我出家人救他一命。”正是:

收起降龙意,又生伏虎心。

长老执定了弓箭,对着猛虎,正待放去,众僧齐声道:“师父不可。”长老道:“我要射虎救人,尔等缘何又说不可?”众僧道:“师父,我们佛家弟子,慈悲为本,方便为心。方才既不射龙,如今却要伤虎,放了一个,害了一个,岂无偏见之心?”长老道:“依你们便怎样?”众僧道:“若依弟子们主意,且把大虫轰去,救了树上的人,两下都不丧命,这便是慈悲之心了。”长老道:“说得有理。”放下了弓箭,就叫众僧上前轰去大虫。那众僧齐声呐喊,共力驱除,指望大虫跑了去。

谁知他任你呼喝,只是不睬。长老道:“尔等退后,待我分付于他。”遂大声喝道:“你这孽障,此地乃清净法门,谁许你在此作耗?若不快走,叫你目下就要倾命。”

长老方才说完,那虎立起身来,望着长老看了一看,抖抖毛,竟是望深林里去了。

众僧夸奖道:“终是师父法力无边,只几句法语,就叫这畜生去了。”

那长老见虎已去,望上叫道:“树上君子,那大虫已去远了,你要放心下来。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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