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飞龙全传

34 万字 · 约 16 小时 1 分钟 · 28 / 44

会员可开白话

翻覆任升沉。

郑恩一见,怪叫连天:“好驴球入的,你在那里泛水洗澡么?二哥快来,看那水里的怪物。”匡胤壮胆上前道:“怪在那里?”郑恩用手指道:“这不是怪么?

他正在水里看着你哩。“匡胤定睛细看,果然隐隐的有一怪物,见他伏在水里。不多一会,那怪又是转动起来。郑恩喊道:”不好了,他要把城墙撞倒了,待乐子拿枣棍来打这驴球入的。“匡胤道:”贤弟,你这棍短,恐打不着,倒不如拿前来,待愚兄射他,或者可退。“即分付左右取弓箭来。须臾弓箭取到,匡胤接过手中,扣满弦,搭上箭,弓开弦响,只听嗖的一箭,射入水中,正中在那乌龙的左眼。那龙负痛,把尾在水中一摆,把水带上来,比城还高。匡胤唬得倒退不迭。只听得滔滔水响,登时之间,城墙露出半截。郑恩拍手叫道:”好了,好了,这驴球入的中了箭去了。“柴荣等众人一齐往城垛口望外一看,只见城墙都已露了出来,不多时,把水退尽了。看那城外的民房,冲成一片平地,居民漂流,不计其数。不是三帝在城,只怕禅州一城的百姓,皆为水鬼。

当时众人见水已退尽,皆顶礼神明,欣喜不尽,仍从马道下了城楼,早有手下人牵了马匹伺候。各人上了马,回至帅府,离鞍上堂。柴荣分付重整酒席,一来压惊,二来庆贺。须臾酒筵已至。柴荣满泛金杯,双手递与匡胤道:“不是贤弟一箭之功,愚兄亦难保矣。请饮此杯,聊酬大德。”匡胤道:“此乃兄长洪福所致,于弟何干?”柴荣又斟一杯与郑恩贺功。以下诸人,各各酬贺。当日情欢意乐,饮至黄昏而散。

次日,柴荣督令在城军民,往城外整理水场,搭造民房,以备各处遗民迁来居住。此一番水患,正是:

已见稠居成薮泽,再筹生聚固城隅。

按下禅州之事,且说中箭之龙。盖因周主一心想念柴后娘娘,这日朝政得暇,无事在宫,一时困倦,假寐片时,不期元神出窍,来到禅州兴波逐浪,被匡胤射这一箭,中了左眼,负痛归原,大叫一声,滚下龙床,把随侍的宫官个个惊惶不止。

周主晕去了半晌,渐渐还过气来,只骂一声:“红脸的贼!朕与你何仇,暗箭伤朕之目?左右快与朕绑来,不可放走。”宫官跪下奏道:“启万岁,宫中并无红脸贼,想梦中所见,还请万岁安神。”周主听宫官之言,定性一回,方才明白,就问宫官:“什么时候了?”宫官道:“正交午时。”周主道:“朕方才到禅州,被一个红脸贼箭伤了左目,疼痛难忍。尔等看朕目有伤否?”宫官道:“启万岁,左目青肿,有血微流。”周主便召御医入宫调治。太医官诊视明白,取神丹点上,登时止痛,只是伤了瞳神,一时不能回光速愈。周主又传旨意:“差官速上禅州,言朕有病,请娘娘刻日到京。”差官领旨,星夜赶至禅州,至帅府堂上,开读了旨意。

柴荣谢了旨,禀过了姑娘,准备銮舆,择日起行,点了三千人马护从,将禅州交与韩通掌管。柴娘娘爱惜民力,分付路程遥远,免了銮驾,只乘小车一辆。带同各家盟友等众及护从人马,是日齐出禅州,望东京进发。有诗为证:

炎天车驾载同行,欲到繁华锦绣邦。

只为后妃存民力,故叫仪仗莫纵横。

车驾在路行程,只因柴娘娘病体未曾痊愈,又兼天气炎热,赶不多,一日只行八十里。那日到了晌午时分,娘娘在车内叫声:“贤侄。”柴荣一马至前叫道:“姑娘,侄儿在此。”柴娘娘问道:“天有多早了?”柴荣答道:“交午了。”娘娘道:“我身体劳顿,住了罢。”柴荣遵命,一声令下,登时安了行营。娘娘下车歇息,柴荣侍奉。不提。

单说匡胤及赵普等六人,带了手下人等,另外立下营盘。因是天气暑热,众人宽去衣袍,多在那避阴之处坐地乘凉。只有郑恩把上身衣服脱得精光,坐在地下,手内拿了一个草帽,不住的扇风,望着匡胤说道:“二哥,乐子浑身出汗,只是怕热,这便怎处?”匡胤道:“常言说:”冷是私房冷,热是大家热。‘兄弟,你只消静坐一回,自然生凉,何必躁暴?“郑恩道:”乐子耐不得了,二哥,你可也怕热,乐子与你洗澡何如?“匡胤道:”那里去洗?“郑恩道:”河里去洗,岂不爽快么?“匡胤随:”这个爽快,愚兄却未惯,不好去洗。“郑恩道:”乐子便与张兄弟去。“光远道:”我不会浮水,不去。“郑恩道:”罗兄弟,你和乐子去罢。“

彦威道:“这个不敢奉陪。”众人多厌薄他粗鲁,再无一人肯和他同去。郑恩嘻嘻笑道:“二弟,这般火热,亏你耐得,你何不同着乐子去洗一回澡?好不凉哩。”

匡义道:“小弟身子不快,不敢去洗。”郑恩见他也不肯去,只得回头向赵普道:“你便和乐子去罢。”赵普笑道。“甚好,只是学生无福,失陪了。”郑恩见众人都不肯去,闷闷不悦,自言自语道:“乐子好意叫你们洗澡,原来都是不识人照顾的。”匡胤听了,便道:“兄弟,你忒也多事,他们不喜洗澡,由他罢了,要去你便自去,何必有这许多噜苏?”郑恩道:“你们不去,乐子也不去了不成?”遂把青布衫搭在胳膊上,赤了两腿,带上草帽,出了营盘,望西而走。众人都不去理他。

他便一口气走了有三里多路,立住了脚,自家问着自家道:“乐子一时赌气,要来洗澡,怎么走了多路,兀是不见有河?乐子如今走那搭儿去呢?”东张西望,踌躇了半晌,说道:“乐子不去洗了,回去罢。”正待转身,忽又说道:“不好,乐子回去不打紧,反叫他们笑话。”又呆呆的立着,思想了一回,说道:“有了,乐子且坐在这里,等那过路的来,问他那里有河,便好洗澡。”说罢,把青布衫儿往地下一丢,将身坐在上面,往四下观看,那来往的人虽也不少,只是离他远远的走,不肯到他跟前经过。郑恩骂道:“这些驴球入的,为甚不到乐子跟前来?恁的惫赖。”原来郑恩坐在荒地之上,又不是经由道路,如何得有人在他跟前行过?

郑恩因见无人,爬起身来,拿了布衫儿,望大路而走。此时正是七月天气,恰值庄家正割早稻之时,那前面一人挑了一担稻子,正在奔走。郑恩赶上前,一把抓住了脖子。那人指望回过头来,看是谁人,谁知郑恩的手掌阔大,力气粗重,不但回不过头,连那担子都挣扎不得。郑恩骂道:“驴球入的,你要挣么?乐子问你,那里有河?”那人道:“是谁这般取笑?你看我挑着重担子在这里,你便拉住了我作乐,却不道折了我的腰,不是当要。快些放了手,若不放时,我就骂了。”郑恩道:“”驴球入的,你骂。“把手只一按,那人挑着一担稻子,那里经得这一按?

只听得轰隆一声响处,连人连担,跌倒在地,口里喊道:“那个遭瘟的,把我这等戏耍?我是不肯甘休的。”爬起身来,欲要认真,举眼看见了郑恩,只唬得往后倒退,惊疑不定。古云:“神鬼怕恶人。”那人虽然发恼,见了郑恩这般形容,唬得魂已没了,那里还敢破口,只得叫一声:“朋友,我又不认得你,为甚按我这一交?”

郑恩道:“驴球入的,乐子好好的问你,你怎么不来回答?”那人听郑恩口里“老子”长,“老子”短,说来不甚清楚。欲要与他争闹,谅来这个恶人,对付他不过;欲待不理他,挑了担子自走,又怕他拉住了,一时挣不去。没奈何,只得勉强赔笑,叫道:“朋友,你问我什么?”郑恩道:“乐子只问你那里有河。”那人道:“我们这里的河也多,不知你问的是那一条河?”郑恩道:“不论什么的河,乐子只要洗得澡的就是了。”那人听了,心中暗骂:“这黑囚攮的,要问河洗澡。这样可恶,把我按这一交,又讨我的便宜,要做我的老子,我且哄他一哄,叫他空走一遭远路,仍旧洗澡不成。”遂说道:“朋友,你要问河洗澡么?这里左右却没有河,你可从那树林子过去,那里有一条大河,水以清澈,尽可洗澡。除了这一条河,都是旱路。”

郑恩远远望去,果见有一座树林,也不问远近,说声:“乐子去了。”扯开了脚步便走。那人见了,暗暗欢喜:“我且叫这黑囚攮的吃些苦。”遂把稻子担儿挑了,竟望前面而去。

只说郑恩当时撒开飞腿,奔赶路途,耳边只听呼呼风响,顷刻之间,约走了十数里。过了树林,四下一望,那里见有河水?都是村庄园围。郑恩方才醒悟,骂一声:“驴球入的,乐子被他哄弄了,倒白走这一回,没有得洗澡。停会儿见了他,叫这驴球入的吃苦。”正要拔步回身,只见庄后露出一所瓜园,正见园门开着,一眼望去,见那瓜横铺满地,其大如斗。郑恩满心欢喜,口角流涎,想道:“乐子走得热极了,且把这瓜儿解解渴,再去洗澡未迟。”遂迈步走进园来,要把瓜儿解渴。

有分教:半日受三番辱殴,一瓜定千里姻缘。正是:

未经软玉温香趣,先受挥拳掷足欺。

毕竟郑恩吃瓜有人见否,且看下回自知。

第四十回 郑子明恼打园公 陶三春挥拳服汉

诗曰:

时值梧风送晚凉,熏蒸犹是湿衣裳。

清泉未解行人体,偏使流殃顷刻尝。

又曰:

未得清流趣,先将瓜果尝。

径情无款曲,何徒怪强梁?

话说郑恩因天气炎热,一心想浴,不道问路寻河,被人哄骗,却指引到那树林去处,空走了十余里路,连水影儿也不见一些。自知被人所欺,正欲回身而走,忽见那庄后露出一园,园门开处,见里面满地西瓜,大小不均,心中欢喜道:“乐子虽不得洗澡,且把这瓜儿吃他几个再处。”想定主意,不管有人没人,闯将进去,就往那茂密之处,拣了一个绝大的西瓜,随身坐在地上,把瓜只一拳,打成三四块,递到口便吃。古云:“渴不择饮。”郑恩已是走得热极,又见了这样妙物,又甜又凉,可口生津,吃下肚去,脏腑也是清爽。如何不喜?当时吃了一个,又摘一个,把来打开,才待上口,忽听呀的一声,走进一个人来,把园门关闭,却是管园的园公。他往镇上去买办鱼肉等物。买了回来,进园关好了门,回转身走。正见有个黑汉坐在地上吃瓜,心中发恼,走上前来,喝声:“黑贼!你是那里来的?擅敢闯进园来,偷取瓜吃?”郑恩见他来问,把瓜放在一边,笑嘻嘻的答道:“乐子走得渴了,因见你们的瓜生得中意,故在这里吃这几个,值得甚么?你便这等小气。”那园公道:“好黑贼,别人家辛苦多时,成功了这园好瓜,正待货卖,你这黑贼却来现成受用。你偷吃便道生得中意,我们自己种下的倒不中意?”郑恩道:“你这等说,乐子便不吃了。”园公道:“也罢,你既吃了我瓜,老实给还了钱,我便放你出去。”郑恩道:“这却难哩,乐子又没有带钱,那里得给你?只算你做个东,请了乐子罢。”那园公把“乐子”听成了“老子”,便啐了一声:“谁是你的老子?

你老子从来不肯请人的。你偷吃了瓜,休说这梦话。还了钱便罢,若不还时,我有本事请出一个人来,把你这贼吊打三百,还要剥你的狗皮抵瓜钱。“郑恩听了,心头火发,大骂:”驴球入的,乐子吃了几个瓜,你们便要吊打,剥乐子的皮;若乐子讨了你们女娃娃的便宜,你待怎的?“一面说话,一面立起身来,照着园公一掌,打了个倒栽葱。那园公跌得昏天黑地,爬将起来,手里的鱼肉多沾了泥。他把郑恩狠狠的看了一看,竟往里面跑去了。郑恩不去理他,仍然坐下把瓜来吃。

原来这庄有名的,称为陶家庄。庄上的员外名唤陶尚仁,为人极是忠厚。所生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名唤陶龙,次子名叫陶虎,女儿名为三春。那员外、安人都已去世,剩下陶龙兄妹三人,一同过日。广有田园,丰于积贮,这瓜园也是他的,算得是个富厚之家。这日陶家弟兄俱不在家,只有这位小姐在庄内。从来的小姐都生得如花似玉,性格温柔,绣口锦心,甲于远近;即或容颜不能美丽,而举止之间,自有一段兰质飘香之趣。独有这位小姐,另有希奇,不同庸众:说他的美貌,实是娇羞;道他的身材,果然袅娜。看官不信,请看在下的赞词,便见果否:

貌怪形容丑态,青丝发金线盖。黑肉丰颐,横生孤拐。臂力举千斤,铁汉都惊骇。金莲踯地成声,错听楼船过海。家中稍有不如心,打得零星飞一派。

这小姐生得如此姿容,更且身粗力大。不必论他别件,只说他两条膀臂,犹如兵器一般,凭你勇猛的人,也不敢近他的身。自小最好武艺,爱看兵书,十八般兵器,件件皆能,跑马射箭,只当玩耍。家中的庄丁使女,略有不遵使令,只消抓住了一把,捏得人痛叫连天,正不知他有多少力气。远近村庄闻了他名,真的头脑儿都痛,因此背地里送他一个隐号,叫做母大虫。就是他两位哥哥,也敬之如神,并不敢违拗他心性。这小姐接上界地魔星临凡,奉玉帝金旨,叫他扶助真主,开基创业,扫灭群雄。后来赵太祖三下南唐,在寿州被困,陶三春挂印为帅,领兵下江南解围救驾,在双锁山收了刘金定,二龙山活擒元帅宋继秩,刀劈泗水王楚豹,有这许多功劳。目下年当一十八岁,乃是金霞圣母门徒;且又算命打卦,都说他有王妃之福。因此哥嫂更加爱惜。

这日,三春小姐正在房中观看兵书,只见丫鬟来报,说是瓜园里来了一个黑大汉,在那里偷取瓜吃,把园公打坏了,现在外面,请小姐出去。三春听了此言,心中大怒,分付:“传叫庄丁,预备绳索,跟我到园中去拿捉偷瓜狗贼!”即时站起身来,迈步出房,带了一众丫鬟,竟往瓜园而来。只见那园公正在外面等候,见了小姐,便诉说道:“姑娘,当不得!这个偷瓜的黑汉力大无穷,他在那里偷吃,我说得几句,他就一掌,险些儿跌个没命,喏,脸上兀是这般青肿。姑娘出去,务要仔细,不要失手与他才好。”三春喝声:“奴才,没用罢了,还要多说!”那园公不敢言语,让小姐过去了,跟随在后。三春来至园门首,抬头看去,果见一个黑大汉坐在地上,如狼餐虎咽一般,在那里吃瓜。三春道:“你们且莫跟来,都在这里伺候,待我拿住了他,你们来扛。切不可声张,被他走了。”那些庄丁使女,一齐立住了脚,在门外等候。

当时三春把头上乌绫帕紧了紧,把裙子整个结实,卷起袖儿,缓步进了园门,望郑恩坐处而来。那郑恩因把园公一掌打走了,放心乐意,坐在地上尽量而啖;况是天气炎热,食肠又大,越吃越有滋味,约有五六个大瓜,埋在肚里,此时尚在吃得高兴。猛抬头见了这个女子走来,心下想道:“看这女娃娃走来,与乐子做甚?

咱且莫去管他。“此乃郑恩自恃力大,藐视三春是个女子,不作提防。且见三春又走得消停,不像与他对付的模样,所以郑恩只顾吃瓜,不去理他。这便是郑恩吃亏之处。那知陶三春远远见了,暗骂一声:”黑贼怎敢藐视于我?我若不把你打烂了,也不敢姓陶。“

那些庄丁使女,都在园门后探头探脑的张看。当有那个被打的园公悄悄叫道:“腊梅姐,这个偷瓜的贼,不知他有多少力气,两只手扯开,就像簸箕一般,把我这一掌,犹如打了一杠子的相似,恁般疼痛。我家姑娘要去拿他,若被他楞头的几拳,只怕也要叫屈哩。”旁有春香接口道:“不相干,你可记得旧年么?我家的这个碾盘子,有七八百斤重,被雨淋坍了碾台子,重新要砌,五六个人抬也抬不动,却被姑娘提了上去。这样重的不费气力,何况这个黑汉。”腊梅道:“他整日里只说我们没用,道是没有沾着,就要嚎叫。他不说自己的手重,只说别人挨不得打。

今日遇着主儿,叫这黑大汉打他几下子也好。“说罢,众人都掩口而笑。

说话之间,三春走到郑恩面前,把手一指道:“你这黑汉好没分晓,人家费钱赔力种下的瓜,你不问生熟,倚仗强梁,进来白吃,还要打人,是何道理?”郑恩身也不动,睁着两只雌雄眼,瞧定了三春,说道:“女娃,你在这里说乐子么?”

三春听了,恼触心怀,双眉一皱,二目圆睁,喝道:“黑贼!你因天热偷瓜,也便可恕;打了园公,亦还饶得;绝不该大胆胡言,欺负于我,你要做谁的‘老子’?”

右脚往前只迈上一步,伸手过来,抓住了郑恩,往前只一提。这小姐果是利害,两条臂膊,好似牛筋裹了铁尺,这一提,又往下一按,早把郑恩跌了个扑势:背朝天,脸着地,鼻孔嘴脸都印了泥。三春左手按住了郑恩,右手举拳,向他脊梁上一连几下,打得郑恩火星直冒。那些庄丁使女看见三春已把黑汉按倒,一齐上前说道:“姑娘,着实按住,不要被他走了。”郑恩只因不曾提防,被他按倒,打了几下,心中发急,欲要挣扎起来,无奈背上好似一堵城墙压住了,再挣也挣不起,只把两手向地上乱扒。一庄丁说道:“黑大汉,你不要只管扒,扒深了坑,就埋你下去,把你烂了,做灌瓜的肥壅哩。”又说:“姑娘,他不知你的利害,索性再打他几下,叫他知道,下次不敢再来放野。”三春抡起拳头,又是几下,打得郑恩怪叫不止道:“乐子吃了亏。”三春恼的这一句,喝道:“好黑贼,还敢胡说,你是谁的老子?”

那园公要报打他之仇,便接口说道:“姑娘,他讨便宜,要做你的老子。”三春大怒,提起拳头,一连又是十数下,打得郑恩痛苦难忍,叫号连天。园公嘻着嘴笑道:“黑贼,你原来也遇着上风了。你倚仗自己力大,欺我没用,谁知也被我家姑娘打了。黑贼啊,这叫做强中更有强中手,恶人还被恶人磨。”三春听说,骂一声:“该死的奴才,谁许你多讲,还不走开!”园公听了,往后退去。三春便叫一庄丁,把绳索过来捆了。那庄丁拿过两条索子,正要上前动手,三春喝声:“放着!”自己依然按住,叫那几个使女拢来,一齐伏事,登时把郑恩四马攒蹄,捆得十分坚固。

三春分付庄丁:“与我抬到前厅去。”庄丁不敢怠慢,拿了一条扁担,穿了绳索,一头一个,扛了就走。三春带了使女人等,一齐簇拥在后,都到前厅,将郑恩放在廊檐下。

郑恩一堆儿横在地上,睁开雌雄眼,往厅上瞧去,只见陶三春独坐中厅,两边立着几个丫鬟,阶下立些庄客。将三春细看,实是怕人,但见:

乌绫帕束黄丝发,圆眼粗眉翻嘴唇,脸上横生孤拐肉,容颜黑漆长青筋。

陶三春这副容颜,越瞧越怕,与那庙中塑的罗刹女也不差上下。郑恩方才追悔:“乐子错了,咱只把他当做女娃娃,谁知他倒有偌大的力气。乐子一时不防,被他按倒在地,打了这一顿,还不肯放,又把乐子捆在这里。明日若使二哥知道,怎么见人?”郑恩从来不曾吃过这样大亏,那手脚上的绳子只往肉里钻。欲待出言骂他几句,又怕他的拳头利害,白被他打;欲要哀求讨饶,做好汉的人,如何肯服输,灭了锐气?没奈何,只得说道:“女娃娃,乐子吃了这几个瓜,该要几贯钱,乐子去拿来赔罪。”三春大喝道:“好黑贼,还敢胡言?与我掌嘴。”这一声喝,郑恩再不敢言语。三春暗想:“这贼出言不逊,其情可恼,理该打他一顿棍子,放了他去。只是可笑我哥嫂常常说我不守闺门,无事寻非,动手打人,这般冤屈。我如今若放了他去,嫂嫂必定轻言重告,说我生事打人了。不如把这贼捆在这里,且等我两位哥哥回来,凭他发落,也见得不是虚情。”想罢,立起身来,分付庄丁:“用心看守,等你大爷、二爷回来发落。”说毕,带了丫鬟,自回房中去了。且说郑恩见陶三春走了进去,心里暗暗的骂道:“这驴球入的女娃娃,把乐子捆在这里,还不肯放,要等什么哥子来。乐子也算是个好汉,关西一带地方也有个名儿,自从在十八湾头救了二哥,孟家庄上降了妖怪,大江的风浪,经过了多遭。如今倒在死水里翻了船,败在这阴人的手里,辱没了乐子的声名。乐子若出了他门,管取把这些狗贼杀尽,方才报得此仇。”正是:

虽然吃下眼前亏,他日风光谁得归?

不说郑恩在陶家庄受苦。且说匡胤见日色西沉,不见郑恩回来,心下着忙,叫声:“列位贤弟,你们的三哥往那里去洗澡?这会儿还不见回来,其中必有缘故。”“

张光远道:“他既然欢喜洗澡,必定还在那里浮水哩,有什么缘故?”匡胤道:“他虽然略知水性,但贪心过度,一时鲁莽,或者淹倒水中,事未可定。”罗彦威道:“这倒论不得。”郑恩乃是匡胤患难弟兄,怎不挂念?便对张、罗二人道:“贤弟,可同愚兄往彼一看。”二人允诺,便与匡胤一同上马,望了郑恩去路而走。

行过多里、并不见有河水,也不见有郑恩的影儿。匡胤心里发急,遍体汗流,策马又望前行。忽听得那首田中,这些收割的人,在那里说话道:“老哥,也算这黑汉造化低,吃了这大亏。”匡胤听这话头有些影响,就把马带住了。张光远问道:“兄长为何不行?”匡胤道:“你不听见么?”二人会意,便不复问。只见那一个问道:“这黑汉,晓得他是那里人?不知为甚的惹了他?”这人答道:“看这黑汉,像山西人,说得一口的山西话,人材也生得高大,力气也来得勇猛。只因闯进园去,偷吃了瓜,园公说了他几句,这黑大汉动手就是一掌,打得园公爬了半日。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飞龙全传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