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飞龙全传
34 万字 · 约 16 小时 1 分钟 · 42 /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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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撩水,搽匀疮上。世宗正在昏沉,觉得一时畅快,心地清凉,开眼一看,正见匡胤手执羽毛,撩水搽疮。只见那疮自经这水一搽,即便愈好,真是甘露沁心,手到病除,不一时,遍体疮痍归于无有。世宗问道:“二御弟何处得此仙方,与朕疗治?”匡胤即将山中寻水,遇见佛祖之事,细细奏明。世宗亦甚惊异,道:“佛祖显灵,原来如是。待朕回京,当即铸造。二御弟为朕治疾,功莫大焉。”
匡胤道:“此乃陛下之福,臣何功焉?”世宗大喜,即命发驾回京。
大军在路,自是无词。驾至汴京,早有在朝文武迎接进朝。世宗分发众臣,驾返宫中,朝见了太后。时正宫见驾已毕,闻知世宗在路患疮,今见龙体遍满大疤,不觉笑道:“陛下遍身鳞甲,切勿飞去。”世宗道:“前日满身疼痛,数次昏迷,恨不能插翅飞来相见。”因将铜佛铸钱及取水遇佛等事,说了一遍。太后道:“我儿,既有此事,当择日开工,铸还法像,我等内宫所有金银,亦当帮助。俟完功了愿,忏悔往愆便了。”世宗拜谢,与王后辞回寝宫。当晚无话。
再说各家功臣尽都回家欢乐,惟有高怀德悲苦万分,迎弟棺木,搭厂开丧。在朝文武官员,俱皆祭奠。丧事已毕,归葬坟茔。此言不表。
且说世宗一日升殿,受百官朝贺毕,宣南宋王赵匡胤上殿,慰之道:“朕自亲征南唐,虽未得平伏,然屡战得捷、皆赖御弟之力,其功莫大,朕当酬之。”匡胤奏道:“此皆陛下钧天之福,与诸将效命所致耳,臣区区之力,何敢任功?”世宗道:“御弟勿谦。南宋王乃闲职,不可久居,今加授为定国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其余从征诸将,各有封赏。高怀亮没于王事,封赠忠勇侯;其下军士,尽行给赏。当时匡胤谢恩已毕,因荐赵普有大用之才,宜当重任。世宗即封普为节度副使。是日,君臣朝散。
数日后,有张永德表奏李重进停留怠缓,不肯进兵,实有反叛之心。奏上,世宗对众臣道:“知臣英若君。李重进忠勤其职,焉有反心?此特永德之捕风捉影耳。
朕若下诏慰谕,反启其疑,莫若故为不知,徐观进取何如耳。“众臣道:”主上之论甚善。“世宗即匿其事不问。
却说李重进军中已知永德表奏之事,重进乃单骑至永德营中。军士报知永德,永德问道:“他带多少人来?”左右道:“只单骑耳,别无随从。”永德遂乃出迎。
重进下马,与永德挽手进营,二人相见,宾主而坐。永德分付部下,摆酒款待,从容宴饮。酒至半酣,重进谓永德道:“吾与公乃肺腑之交,为国家大将,同心共济,何用相疑?昔战国时蔺相如与廉颇,后私仇而先国难,人皆慕其义;今吾与公,幸得相与笑谈,敢不效蔺、廉之风、而多所猜忌耶?”永德拱手道:“小弟之过,今知罪矣。”由是,二人之疑永释,两军亦各相安。有诗为证:
单马趋营智识高,一时论说怨顿消。
心交义合相欢洽,应是周王重俊豪。
此时南唐主探听张、李二将交怨,与群臣商议用反间之计,密地将蜡书送与重进。重进拆开观之,其书云:
将之有权无权,只在时势。今闻足下受周主之命,屯兵泰州城下,以绝南唐饷运,城孤势殆,果幸计也。然吾守将刘仁赡,有匹夫不守之志,且城中府库充足,婴城以守,虽来百万之师,未易窥也。近闻张永德心怀私怨,致书于朝,言足下停兵不进,似有阴谋。朝廷闻之,宁不疑乎?一朝兵权削去,放居散地,诚匹夫之不若矣。何如拥兵自守,为子孙之计之美也?不然,若肯倾心投款,孤当以重镇封足下,决不相负。
重进看罢书,勃然大怒道:“竖子此谋,欲反间吾君臣耶?”即令囚下来使,以书呈报世宗。世宗得书大喜,谓群臣道:“重进不负于朕,斯言信矣。”群臣皆称贺。范质奏道:“帅臣忠勤若此,何患南唐不灭乎?陛下但俟捷音而已。”世宗乃加授李重进为青州节度使。下诏在外将士,各宜用命。使臣颁旨,赴各军宣示。
不提。
只说世宗一日召华山处士陈抟进朝,欲拜为谏议大夫。抟奏道:“臣野心麋性,无志于功名久矣。”力辞不受。世宗问抟以飞升之术,陈抟奏道:“陛下贵为天子,当以治天下为务,安用此哉?”世宗道:“朕欲用卿共治,何如?”抟道:“尧、舜在上,巢、由各得其志。”世宗知其终不可屈,诏许还山。陈抟临行,遗诗一首云:
十年踪迹事,富贵梦中看。
紫阙谁人管?陈桥帝子安。
是日所遗之诗,近臣抄录,奏知世宗。世宗看其诗句,幽深玄远,不能参解,遍示群臣,莫晓其意。世宗命藏之金匮,俟后参验。下旨设宴崇元殿,君臣欢饮,喧畅一堂,尽兴而散。
时赵匡胤回府,不料赵弘殷中风,叫唤不应。匡胤急请太医看视,太医道:“此乃中风不语急症,下药恐不应验,奈何?”匡胤道:“与其坐视,宁可服而勿效。汝但对症下药,决不罪汝。”太医依命,遂用牛黄、郁金等药煎剂灌下,终于不省人事,病势转迫。一面令人觅取妙方。守到五更,赵弘殷命限告终,渐渐气绝。
匡胤等合家大小,痛哭不已,入殓诸事,不必细表。次日,报奏丁忧于世宗,又讣告在朝文武,开丧设祭,礼忏诵经,照俗行事。世宗命右相王朴代为主祭,众王侯陪丧。至五七出殡安葬,诸事已毕,匡胤在家守制。按下不提。
却说郑恩自从班师回来,与陶妃久别,彼此羡慕,鱼水之欢,恩情倍笃,胜似新亲滋味。受享那杯中之趣,裙下之欢,溺爱沉湎,夜以继日。不觉三月有余,郑恩身体发烧,嗽声不止,饮食减少,坐卧不宁,忙请太医调治。那太医诊按脉理,早知其详,躬身指陈,说出这病源来,有分教:为贪被底风流,免却行间争斗。正是:
人生贪甚名和利?乐事何如色与醪。
毕竟太医说出甚么病症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刘仁赡全节完名 南唐主臣服纳贡
诗曰:
南伐族师太华东,天书夜到册元功。
将军旧压三司贵,相国新兼五等崇。
鹓鹭欲归仙仗里,熊罴还入禁营中。
长惭典午非村职,得就闲官即至公。
右录韩愈《和晋公破贼回重拜台司诗》
话说郑恩自班师以来,因其久旷,未免与陶妃重叙欢洽,倍笃恩情。不料酒色过度,渐生疾病,忙请太医官看视。太医官道:“此是七情过伤,虚水旺火之症,当用滋肾平肝清金益水之剂,可保无伤。大要只以保养为主,但能清心寡欲,静养葆元,再加以祛灾汤药,则可愈矣。”郑恩大喜,分付左右送出太医官。自此,静住府中,安心保养,凡服药调治,进食添衣,皆是陶妃亲身服侍,寸步不离。
不说郑恩在府养病。且说李重进督兵攻打泰州,城中自被周师围困,已及二年,此时粮草缺乏,军民饥苦,刘仁赡差人告急于齐王。齐王差大将许文缜、朱元领兵运馈至紫金山下寨。朱元进策道:“周兵势锐,兼之李重进智勇兼备,用兵如神,今知我救兵来到,彼乃预先退离以待之,此必胸有成策,不可不防。为今之计,可筑而道数里,以遏其冲,则吾运便捷,而可免敌人之算,此乃兵家之要法也。”文缜依其计,即发兵筑起市道,连绵数十里,军士往来运粮,直抵泰州城,果然便利。
早有哨马报入重进军中。重进对曹英道:“唐军长驱而来,又筑甬道以运军粮,公等何策以御之?”曹英道:“寡不敌众,弱不敌强。吾兵虽少,当出奇兵以破之。”
重进道:“公言正合吾意。”遂唤牙将刘俊分付道:“汝引步兵五千,出泰州之南,待后兵一出,两下夹攻,冲破其营,敌人必乱矣。”刘俊领计去了。又令曹英领兵埋伏于紫金山北首。重进分拨已定。
次日,领兵向紫金山而来。两军相撞,门旗开处,闪出许文缜,横刀勒马,立于阵前道:“汝等周将攻击泰州,两年不下,费力久矣,何不退兵,免遭擒戮?”
重进大怒,抡刀直取文缜。文缜挥刀相迎。两下金鼓喧天,摇旗呐喊。二将战有一百余合,未分胜负。南阵冲出一将,名叫边高,拍马挺枪,前来助战。重进力敌二将,全无惧怕。忽周阵中一声炮响,震动山岳,正东一彪军齐起,刘俊横刀跃马,从唐阵后杀来,唐兵大败。朱元忙上前来迎敌。刺斜里曹英一骑又到,从南冲入阵来。文缜见势不好,回马便走。曹英阻住去路,边高奋力来迎,不一合,曹英手起刀落,劈边高于马下。文缜见失了边高,冲围杀奔北门,刘仁赡城上看见,领兵杀出,救入城中去了。重进夺了营寨,分兵据守。
文缜大败进城,计点军士,折了大半,羞惭无地。刘仁赡道:“君且与朱将军守城,明日吾当亲出,与李重进决一死战。”许文缜道:“且慢。公若强战,必难保守,待等主帅到来,再作商议。”刘仁赡从其言,悉力据守,然因国事艰难,忿恨忧郁,遂染成疾。其子刘宗来见父亲,道:“两军相遇,战胜者为奇。父亲力守孤城,未尝有挫;今日添兵助将,反有倒戈之辱。儿愿今夜出城,去劫周营,以雪此恨。”刘仁赡大惊道:“汝劫营未惯,安知兵法?我为主将,尚不敢侥幸成功;汝系年幼无知,怎敢妄行险事?徒丧其命。此计不可用。”遂喝退刘宗。不想是夜刘宗竟领部兵二千,开东门,泛舟渡淮,去劫周营。谁知兵未至营,却被李重进游兵所击,杀得大败而回。次日,刘仁赡闻知其事,命左右推出斩首。监军周廷构上前力救道:“小将军虽失一阵,然为国家出力,欲建功耳,并非自为,望明公赦之。”
仁赡不听,部下诸将俱皆跪劝,只是不依。廷构无法奈何,只得使人求救于刘夫人。
夫人谢道:“妾非不爱吾子,奈军法不可私,名节不可移;若今日宽宥其罪,便是刘氏不忠,妾与刘公何以见众将军乎?”急令斩之,众将尽皆感泣。有诗为证:
阃外元戎号令明,忠勤宁肯遂私情。
竟将爱子殉军法,愤志于斯一念贞。
却说齐王李景达知许文缜大败,欲起倾国之师来救泰州。李重进闻此消息,与众将议道:“唐之援兵甚多,泰州未便即下;况且我军粮草不继,难与战争。不如奏知主上,以图计取。我等且驻兵于此,以示久远。”于是具表差人奏上世宗。世宗得奏,犹豫未决。是时李谷有疾在家,世宗遣范质、王朴就其第宅问之。李谷道:“泰州围困,破在旦夕,若圣驾亲临,将士用命,则泰州指日下矣。”范、王二人将李谷之言奏知世宗,于是世宗意决,下诏兴师,攻取泰州,仍命赵匡胤为元帅,以统诸军。是时赵匡胤守制在家,迫于王命,只得应旨。又为郑恩告病,言郑恩前次出兵,随征辛苦,班师以来得病在家,至今尚未痊愈,不能从征。世宗准其告病,恩免出征。当时匡胤分调出师,命造大船数百只,使唐之降卒教习军士水战。数月之后,出没波涛,纵横湍浪,胜似唐军。三月,世宗车驾出大梁,命王环领水军五万,自汴河沿颖入淮,军声大振,远近皆惊。
消息传入南唐,齐王闻之大惧,差人至金陵求救。唐主集群臣商议退敌之策,太史令吕锦文奏道:“南唐与周,势不两立,大王当起倾国之师,与之迎敌,彼已深入各地,岂能久驻乎?”唐主依奏,命杨守忠领兵五万,前去迎敌。守忠得旨,即日领兵离金陵,来到紫金山下寨。齐王李景达闻知救兵已到,自己大军至淮河口结营,与守忠声势相依。城中许文缜、朱元亦列营于城西,彼此为犄角之势,约日出兵。
时世宗大兵离泰州城十里安营,听报南唐起倾国之兵而来,便下令各营将士,齐心努力,严整兵戈。次日,列阵于泰州城下。世宗亲自戎装,同匡胤等一干众将,来到阵前。南唐杨守忠亦列成阵势,跃马舞刀而出,大呼道:“吾南唐与汝两不相涉,何故连年相争,以苦苍生?”世宗道:“今天下一家,汝主庸愚,敢自霸一方,苦害万民。朕今天兵到来,汝等知事,当举兵来降,不失封爵;若再不悟,祸不免矣。”守忠大怒道:“谁敢先见头阵,以挫其锋?”言未毕,一将应声而出,乃牙将张兆仁,手执大刀,飞马搦战。周阵曹英拍马舞刀抵住,两下交锋。战有三十余合,曹英卖个破绽,勒马诱张兆仁来赶,看看将近,挥起大刀,把张兆仁斩为两段。
杨守忠见折了张兆仁,心中大怒,自挺枪来战。赵匡胤看见,纵赤兔马,提八环刀,飞出接战。二将双器齐举,两马相交,大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忽城西许文缜领兵冲入阵来,将世宗军冲作两段。李重进恐上有失,拍马上前挡住,与文缜交战,将至一百余合,重进轻舒猿臂,将文缜捉过马来。匡胤见重进捉了许文缜,勒马绕南阵而走。杨守忠随后追来。匡胤架起连珠箭,射中守忠坐马,把守忠跌下马来。
周兵向前捉住。唐兵大败,杀死极多。朱元见势已危,弃了西营,领众沿流而走。
王环水军顺流而下,鼓噪直前。齐王听得唐兵大败,守忠被擒,不敢迎敌,与陈觉弃船,奔归金陵去了。世宗自将马军,与诸将夹岸追击。唐兵溺水死者二万余人,周兵大胜,所得船、粮、盔甲、器具不计其数。世宗收军还营。
次日,分拨诸将,提兵到泰州攻城。刘仁赡闻救兵大败,病体更重。监军使周廷构见周兵攻城甚急,与左骑都指挥章全议道:“今主帅病重,不能理事;城中被困已久,粮草已无。若不迎降,致生民变起,反为不美。公意若何?”章全叹道:“我等尽心守城,为生民之计也。今势已如此,自当开城投降,以免生灵涂炭耳。”
二人议论相合,乃诈作刘仁赡降表。次日,众将挟了仁赡,开城以降。世宗亲至帐中,慰劳良久。仁赡垂头不语。世宗嘉其忠义,赐赉甚厚,复命左右扶人城中养病。
仁赡义不苟取,扶归府中。世宗下旨:大赦州县囚徒;百姓有受唐主之书,保聚山林者,悉今复业;其民隐之尚有未便者,着有司官一一条陈奏闻。又下诏封授仁赡为天下节度使兼中书令。仁赡不受,是夕卒于城中。进爵为彭城郡王。时后主闻仁赡死,甚加痛惜,遥赠太师。世宗复以清淮为忠正军,以族仁赡之节。有诗赞云:
固守孤城忠不回,兵穷粮尽病相催。
惟公一死真无愧,千古声名显似雷。
时泰州因被困二年,民人绝食,世宗下诏,开寿州仓库赈济饥民。百姓得食,欢声载道。
四月,世宗合诸将进攻濠州。濠州守将黄天祥听得周师来到,急领兵三千出城迎敌。两军对圆,北阵上刘俊横刀大叫:“唐将早早献关,免受屠戮。”说罢,纵马而来。南阵黄天祥大怒道:“贪心无厌之徒,敢又来犯我城池耶?”举起手中枪,拍马直取刘俊。刘俊抡刀来迎。两下交锋,这场好杀,有诗为证:
暮雨旌旗漫未干,残烟衰草日光寒。
沙场达旦连宵战,只见番兵主马鞍。
二人战不数合,正东上一声炮响,匡胤一骑杀来,把天祥预备的水寨登时打破,焚其战船,一时烟气蒸天,红光遍野。黄天祥见失了水寨,无心恋战,急勒马退走回城。李重进、刘俊等追赶,会合匡胤,水陆夹攻。黄天祥御敌不住,引败残兵退守羊马城去了。
匡胤得了濠州,迎驾入城,因又进言道:“唐军败北,势如破竹,数节之后,迎刃而解。陛下不必亲行,以冒矢石,且扎御营于此城,待臣与诸将直捣金陵,擒取唐主,以靖南方。”世宗大悦道:“全赖二御弟等尽心辅朕。”于是匡胤与李重进合兵先攻羊马城。城中闻此消息,尽皆惊惶。时水军元帅江显明列战船数百,陈营于涣水之东,知濠州有失,正欲救应,却遇黄天样杀败来见,说周师势锐,不可抵挡。江显明道:“吾与公列水阵于涣水南岸,以御周兵,一面申奏主上,提兵来救,庶不至彼之猖獗也。”天祥大喜,即与显明列二营于南岸,摆齐战船,横浮涣水,坚不可入,牢不可破。匡胤兵马已到涣水,隔岸列成阵势,乃与步军使高琼商议道:“南军阻水列营,意我不能便渡此河。汝可引兵一千,绕岸登进,候至明日黄昏,放起一把火来,岸军一失,水军自慌,吾弓挥对岸杀来,必获大胜。”高琼领令而行。
次日午后,匡胤领兵斩寨而出,分付诸将传弓弩手,乱箭射住水军。那些水军遮箭不及,怎敢出战?因此周师渡过涣水,竟趋南岸。黄天祥见周师登岸,大惊不迭,领所部兵来迎,正遇匡胤,两马相交,兵器并举,战不数合,天祥败走。此时正近黄昏,忽听南阵一声炮响,摇旗擂鼓,火把通红,正遇狂风大作,显明营寨尽被延烧。唐兵大乱,自相践踏。显明见势不好,即弃营逃走俏遇高琼杀来,阻住去路。显明心慌,放马欲逃,不期马失前蹄,一交翻下,被高琼趁手一刀,斩为两截。
部下尽数投降。高琼遂与匡胤合兵攻杀天祥。天祥料不能胜,抽出宝剑,自刎而死。
正是:
可怜英雄节义士,只见空鞍匹马回。
水军见主将已亡,降的降,走的走,一时干净。
匡胤得胜,威声大震,远近皆惊,于是会合李重进军马,直犯泗州,分门攻击。
守城宫范载,知势难支,开门纳款。匡胤入城,禁约部兵,不许抢掳,扰害民间,如违斩首。兵士闻令,整肃而入,百姓尽皆欢悦。正是:
王师遍处施仁义,黎庶归芸如故常。
十一月,匡胤兵取通州。守将郭廷与部将孙信等议道:“周兵势盛,难与争锋,不如归降,方为上策。”诸将皆称其善。郭廷道:“谁可作降表?”孙信道:“参军李廷邹可作降表。”郭廷命延邹为之,廷邹道:“二公乃唐之宿将,屡受国恩;且通州城郭坚固,粮草充足,正可以挡住周师,或战或守,以尽臣职。岂可不为备敌,而先为不义之行耶?”郭廷道:“吾岂不知?但时势如此,徒劳无益。公今且顺天心,以救生灵之涂炭也。”廷邹坚执不肯。孙信以刀胁之道:“公不识时务,执意不从,吾先斩汝首,然后迎接周师。”廷邹大叹道:“大丈夫以忠义自誓,岂惧一死?吾安肯以堂堂之身,从汝狗彘,偷生于世间,而作降表乎?”孙信大怒,一刀将廷邹杀死于地。次日,举城降周。有诗证之:
男子要为天下奇,忠心不屈贯清微。
未经草表先丧命,徒向阶前血染衣。
匡胤既得通州,长驱直进,兵至楚州。有防御使张彦卿坚城固守,周兵攻围四十余日,再不能下。世宗闻之,自领大兵前来监督。匡胤见驾奏道:“楚州守将张彦卿深得民心,为之死守,是以臣等不能即克。近闻城中粮草不继,臣与诸将合兵击之,早晚可破也。”世宗道:“御弟可分付诸将,各皆用心,朕当照功升赏,决不负也。”匡胤受命。次日,即与李重进等分门攻打,将士齐心,军兵奋力,自早至午,只见城西北角早坍了一阙。曹英身先士卒,手执蛮牌,提剑鼓勇登城,把守城军乱砍,下面军士蜂拥上城。唐兵遮拦不住,各自下城逃命。曹英开了西门,众兵齐进,城中鼎沸起来。张彦卿见周兵已至,即与都监郑招业领兵拒敌。郑招业杀奔南门,正遇李重进奋勇而来,不待交战,一刀劈个正着,招业翻于马下。李重进大杀唐兵,往东门而来。张彦卿见势已急,无可挽回,仰天叹道:“今日得报我主矣!”遂掣出宝剑,自刎而死。手下部兵一千余人,尽皆自杀。有诗为证:
固守坚城势不回,推恩部下气相随。
天心已去身全节,义过田横不泯坠。
匡胤既得楚州,随与李重进收兵屯扎,迎驾入城,出榜安民,开仓赈济。于时周兵势盛,所到莫敌。消息传入金陵,唐主大惧,饮食俱废,如坐针毡,又耻降号称臣,乃传位于太子弘冀,遣使奉表,臣事中朝。计南唐所管地界,只有庐州、舒州、蕲州、黄州四郡未下。差使表奏世宗,献其地土,乞求罢兵。世宗取表视之,见其言词哀切,情意凄恻,遂言道:“朕本意只取江北而已,今唐主既能举国纳降,复何言哉?”乃赐答唐主书云:
大周皇帝书达唐主:朕兴师,非为贪求土地,残害人民;实以天下一家,各守封域,以抚治人民,永享安静和平之福,将子子孙孙,实加赖之。通好方新,书旨更不多及。
差使领书,回金陵见唐主。唐主看书,心始感激,遂仍差使奉表来谢。其表云:
唐国主臣李璟谨顿首拜表上皇帝陛下:臣遣臣陈觉,奉表天朝。钦奉诏书,休兵息战,允许和好,容小国仰天涵地育之德,臣不胜衔感。谨献江北四州,每岁纳贡银一百万缗,以供上国岁时之用。昧死谨言,伏候赦书。
世宗得表,群臣称贺。江北悉平,共得十四州六十县。复赐唐主书,谕以:“自今以后,朕已罢战,不须传位。”赐钱弘俶、高保融等犒军钱帛数十万。唐主仍差平章冯延已献银、钱、茶、谷共二百万,赴御营前犒军。世宗待之甚厚。冯延巳复命,称世宗之德。于是唐主倾心臣服于周。有诗为证:
大将南征拥战旗,归降纳土建功奇。
欲知边境生民恨,烽火年来望眼迷。
世宗喜南方平定,下令班师还京。各营得令,无不欢欣。明日,拔寨起行。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