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古文雅正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47 分钟 · 19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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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所据以斥夫二家似是之非葢子思之功于是为大而微程夫子则亦莫能因其语而得其心也惜乎其所以为説者不传而凡石氏之所辑録仅出于其门人之所记是以大义虽明而微言未析至其门人所自为説则虽颇详尽而多所发明然倍其师説而淫于老佛者亦有之矣熹自蚤嵗即尝受读而窃疑之沈潜反复葢亦有年一旦恍然似有以得其要领者然后乃敢防众説而折其衷既为定着章句一篇以俟后之君子而一二同志复取石氏书删其繁乱名以辑略且记所尝论辩取舍之意别为或问以附其后然后此书之旨支分节解脉络贯通详略相因巨细毕举而凡诸说之同异得失亦得以曲畅旁通而各极其趣虽于道统之传不敢妄议然初学之士或有取焉则亦庶乎行逺升高之一助云尔淳熙巳酉春三月戊申新安朱熹序
朱子明道之书此篇最为明尽取虞廷之授受证以孔门之微言下及学统之絶续有志之士心绎而身体之源头既彻入手有阶俗学杂学邪念妄念一齐刬尽矣
资治通鉴纲目序 朱 子
先正温国司马文正公受诏编集资治通鉴既成又撮其精要之语别为目録三十卷并上之晚病本书太详目録太简更着举要厯八十卷以适厥中而未成也绍兴初故侍读南阳胡文定公始复因公遗藁修成举要补遗若干卷则其文愈约而事愈备矣然者得于其家而伏读之犹窃自病记识之弗彊不能有以领其要而及其详也故尝过不自料辄与同志因两公四书别为义例增损櫽括以就此编葢表嵗以首年而因年以着统大书以提要而分注以备言使夫嵗年之久近国统之离合事辞之详略议论之同异通贯晓析如指诸掌名曰资治通鉴纲目凡五十九卷藏之巾笥姑以私便捡阅自备遗忘而巳若两公述作之本意则有非区区所敢及者虽然嵗周于上而天道明矣统正于下而人道定矣大纲槩举而监戒昭矣众目毕张而几微着矣是则凡为致知格物之学者亦将慨然有感于斯而两公之志或庶乎其可以黙识矣因述其指意条例如此列于篇端以俟后之君子云
朱子作纲目功不在春秋下此篇亦集中第一简古文字○纲目一书阅之能令人经济详明志气雄擅忠义激发而且条理井然便于记览吾友海澄周禾仲尝谓名为秀才而不能读五经小学纲目近思録如靣墙一世惜哉○案朱子纲目之作其发凡起例皆与执友南轩诸公参定序中所谓与同志别为义例者此也纲下分注则属门人天台赵师渊讷斋编纂非尽朱子手笔也至义例精微处讷斋有不得预者矣
李忠定公奏藁后序 朱 子
呜呼天之爱人可谓甚矣惟具感于人事之变而迫于气数屈伸消息之不齐是以天下不能常安常治而或至于乱然及其乱也亦未尝不为之预出能弭是乱之人以拟其后葢将以使夫生民之类不至于糜烂冺没靡有孑遗而为之君者犹有所恃赖凭依以保其国是则古今事变之所同然而天之所以为天者其心固如此也呜呼若宣和靖康之变吾有以知其非天心之所欲而一时人物若故丞相者其所谓能弭是乱之人非耶葢闻政宣之际国家隆盛极矣而都城一日大水猝至举朝相顾莫有敢以变异为言公独知其必有异域兵戎之祸上疏极言冀有以消弭于未然者不幸谪官以去而间不七年敌骑遂薄都城公于此时又方以眇然一介放逐之余出负山岳万钧之重首陈至防而徽宗决内禅之讣继发大论而钦庙坚城守之心任公不疑遂却强敌然自重围既解众人之心无复逺虑而争为割地讲和之説以茍目前之安公独以为不然而数陈出师邀击之可以必胜与其得气再入之不可以不忧则谗间蠭起逺谪遐荒而不数月间都城亦失守矣建炎再造首登庙堂慨然以内修外攘之事为已任诛僭逆定经制寛民力变士风通下情改法招兵买马经理财赋分布要害缮治城壁建遣张所抚河北传亮收河东宗泽守京城西顾闗陜南葺樊邓且将益据形便以为必守中原必还二圣之计然在位才七十余日而又遭谗以去其在绍兴因事献言亦皆畏天防民自强自治之意而深以议和退避为非防恳叩反覆以终其身其言明白正大而纎微曲折究极事情絶去雕饰而变化开阖卓荦竒伟前后二十余年事变不同而所守一説如出于立谈指顾之间顾尝论之以为使公之言用于宣和之初则都城必无围廹之忧用于靖康则必无颠覆之祸用于建炎则中原必不至于沦陷用于绍兴则旋轸旧京泛扫陵庙以复祖宗之宇而卒报不共载天之讐其已久矣夫岂使王业偏安于江海之澨而尚贻吾君今日之忧哉顾乃使之数困于庸夫孺子之口而不得卒就其志岂天之爱人有时而不胜夫气数之力抑亦人事之感或深或浅而其相推相荡固有以迭为胜负之势而至于然欤呜呼痛哉昔蒯通每读乐毅书未尝不废书而泣安知异时不有掩卷太息而垂涕于斯者耶虽然今天子方总羣防以图恢复之功使是书也得备清闲之燕而幸有以当上心者焉则有志之士将不恨其不用于前日而知天之所以生公者真非偶然矣
三代而下才最大者诸葛君李忠定也宋朝人物当推吾闽最盛而忠定者数百年罕见朱子作序激昂感慨运以大力是文集中第一健举文字朱子好读南丰文此篇多长句醇畅似南丰而气魄过之若合韩苏为一手
仁説 朱 子
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为心者也故语心之德虽其总摄贯通无所不备然一言以蔽之则曰仁而巳矣请试详之葢天地之心其徳有四曰元亨利贞而元无不统其运行焉则为春夏秋冬之序而春生之气无所不通故人之为心其德亦有四曰仁义礼智而仁无不包其发用焉则为爱恭冝别之情而恻隠之心无所不贯故论天地之心者则曰乾元坤元则四德之体用不待悉数而足论人心之妙者则曰仁人心也则四德之体用亦不待遍举而该葢仁之为道乃天地生物之心即物而在情之未发而此体巳具情之既发而其应不穷诚能体而存之则众善之源百行之本莫不在是此孔门之教所以必使学者汲汲于求仁也其言有曰克己复礼为仁言能克去己私复乎天理则此心之体无不在而此心之用无不行也又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则亦所以存此心也又曰事亲孝事兄弟及物恕则亦所以行此心也又曰求仁得仁则以让国而逃諌伐而饿为能不失乎此心也又曰杀身成仁则以欲甚于生恶甚于死为能不害乎此心也此心何心也在天地则坱然生物之心在人则温然爱人利物之心包四德而贯四端者也或曰若子之言则程子所谓爱情仁性不可以爱为仁者非欤曰不然程子之所谓以爱之发而名仁者也吾之所论以爱之理而名仁者也葢所谓情性者虽其分域之不同然其脉络之通各有攸属者则曷尝判然离絶而不相管哉吾方病夫学者诵程子之言而不求其意遂至于判然离爱而言仁故论此以发明其遗意而子顾以为异乎程子之説不亦误乎或曰程氏之徒言仁多矣葢有谓爱非仁而以万物与我为一为仁之体者矣亦有谓爱非仁而以心有知觉释仁之名者矣今子之言若是然则彼皆非欤曰彼谓物我为一者可以见仁之无不爱矣而非仁之所以为体之真也彼谓心有知觉者可以见仁之包乎智矣而非仁之所以得名之实也观孔子之答子贡博施济众之问与程子所谓觉不可以训仁者则可见矣子尚安得复以此而论仁哉抑泛言同体者使人含糊昏缓而无警切之功其或至于认物为己者有之矣专言知觉者使人张皇廹躁而无沉潜之味其或至于认欲为理者有之矣一忘一助二者葢胥失之而知觉之云者于圣门所示乐山能守之气象尤不相似子尚安得复以此而论仁哉因并记其语作仁说
朱子此篇最为传道微言合孔门及程张诸儒之説而透彻亲切以示人余主鼇峰书院时郑鱼门年犬以书来谓近日士子廉隅不饬利欲纷心必先啓发其羞恶之心余复书谓啓人羞恶之心诚为切中要必大发其恻隠之心恻隠者仁也四端万善皆原于此恻隠之心一挚则已私自消亲亲仁民爱物一以贯之羞恶辞让是非相因而有是亦切体朱子之言而窃有得者也
读唐志 朱 子
欧阳子曰三代而上治出于一而礼乐达于天下三代而下治出于二而礼乐为虚名此古今不易之至论也然彼知政事礼乐之不可不出于一而未知道德文章之尤不可使出于二也夫古之圣贤其文可谓盛矣然初岂有意学为如是之文哉有是实于中则必有是文于外如天有是气则必有日月星辰之光耀地有是形则必有山川草木之行列圣贤之心既有是精明纯粹之实以旁薄充塞乎其内则其着见于外者亦必自然条理分明光辉发越而不可揜葢不必托于言语着于简册而后谓之文但自一身接于万事凡其语黙动静人所可得而见者无所适而非文也姑举其最而言则易之卦画诗之咏歌书之记言春秋之述事与夫礼之威仪乐之节奏皆已列为六经而垂万世其文之盛后世固莫能及然其所以盛而不可及者岂无所自来而世亦莫之识也故夫子之言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葢虽巳决知不得辞其责矣然犹若逡巡顾望而不能无所疑也至于推其所以兴衰则又以为是皆出于天命之所为而非人力之所及此其体之甚重夫岂世俗所谓文者所能当哉孟轲氏没圣学失传天下之士背本趋末不知求道养德以充其内而汲汲乎徒以文章为事业然在战国之时若申商孙吴之术苏张范蔡之辨列御寇庄周荀况之言屈平之赋以至秦汉之间韩非李斯陆生贾传董相史迁刘向班固下至严安徐乐之流犹皆先有其实而后托之于言唯其无本而不能一出于道是以君子犹或羞之及至宋玉相如王褒扬雄之徒则一以浮华为尚而无实之可言矣雄之太法言葢亦长掦校猎之流而粗变其音节初非实为明道讲学而作也东京以降讫于隋唐数百年间愈下愈衰则其去道益逺而无实之文亦无足论韩愈氏出始觉其陋慨然号于一世欲去陈言以追诗书六艺之作而其敝精神縻嵗月又有甚于前世诸人之所为者然犹幸其略知不根无实之不足恃因是颇泝其源而适有防焉于是原道诸篇始作而其言曰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其徒和之亦曰末有不深于道而能文者则亦庶几其贤矣然今读其书则其出于谄谀戏豫放浪而无实者自不为少若夫所原之道则亦徒能言其大体而未见有探讨服行之效使其言之为文者皆必由是以出也故其论古人则又直以屈原孟轲马迁相如掦雄为一等而犹不及于董贾其论当世之则但以词不己出而遂有神徂圣伏之叹至于其徒之论亦但以剽掠僭窃为文之病大振頽风教人自为为韩之功则其师生之间传授之际葢未免裂道与文以为两物而于其轻重缓急本末賔主之分又未免倒县而逆置之也自是以来又复衰歇数十百年而后欧阳子出其文之妙葢己不愧于韩氏而其曰治出于一云者则自荀扬以下皆不能及而韩亦未有闻焉是则疑若几于道矣然考其终身之言与其行事之寔则恐其亦未免于韩氏之病也抑又尝以其徒之説考之则诵其言者既曰吾老将休付子斯文矣而又必曰我所为文必与道俱其推尊之也既曰今之韩愈矣而又必引夫文不在兹者以张其说由前之説则道之与文吾不知其果为一耶为二耶由后之説则文王孔子之文吾又不知其与韩欧之文果若是其班乎否也呜呼学之不讲久矣习俗之谬其可胜言也哉吾读唐书而有感因书其説以订之
秦汉唐宋之文不观此论不能具只眼朱子作纲目书掦雄为莽大夫此篇并其文而亦加贬焉订韩文考异一字不肯放过葢爱玩之深也此篇一笔不肯假借葢见其文而知其心由百世以等百世莫之能违也欲立言君子尚其以体道躬行为重哉
王氏续经说 朱 子
道之在天下未尝亡而其明晦通塞之不同则如昼夜寒暑之相反故二帝三王之治诗书六艺之文后世莫能及之葢非功效语言之不类乃其本心事实之不侔也虽然维天之命于穆不巳彼所谓道者则固未尝亡矣而大学之教所谓明德新民止于至善者又巳具有明法若可阶而升焉后之读其书考其事者诚能深思熟讲以探其本谨守力行以践其实至于一旦豁然而晦者明塞者通则古人之不可及者固已倐然而在我矣夫岂患其终不及哉茍为不然而但为模仿假窃之计则不惟精粗悬絶终无可似之理政使似之然于具道亦何足以有所发明此有志为巳之士所以不屑而有所不暇为也王仲淹生乎百世之下读古圣贤之书而粗识其用则于道之未尝亡者葢有意焉而于明德新民之学亦不可谓无其志矣然未尝深探其本而尽力于其实以求必得夫至善者而止之顾乃挟其窥觇想像之彷佛而谓圣之所以圣贤之所以贤与其所以修身所以治人而及夫天下国家者举皆不越乎此是以一见隋文而陈十二防则既不自量其力之不足以为伊周又不知其君之不可以为汤武且不待其招而往不待其问而告则又轻其道以求售焉及其不遇而归其年葢亦未为晚也若能于此反之于身以益求其所未至使明德之方新民之具皆足以得其至善而止之则异时得君行道安知其卒不逮于古人政使不幸终无所遇至于甚不得巳而笔之于书亦必有以发经言之余蕴而开后学于无穷顾乃不知出此而不胜其好名欲速之心汲汲乎日以著书立言为已任则其用心为已外矣及其无以自托乃复捃拾两汉以来文字言语之陋功名事业之卑而求其天资之偶合与其窃取而近似者依仿六经次第采辑因以牵挽其人强而跻之二帝三王之列今其遗编虽不可见然考之中说而得其规模之大略则彼之赞易是岂足以知先天后天之相为体用而高文武宣之制是岂有精一执中之传曹刘顔谢之诗是岂有物则秉彛之训叔孙通公孙曹褒荀朂之礼乐又孰与伯夷后防周公之懿至于宋魏以来一南一北挍功度德葢未有以相君臣也则其天命人心之向背统绪继承之偏正亦何足论而欲攘臂其间夺彼予此以自列于孔子之春秋哉葢既不自知其学之不足以为周孔又不知两汉之不足以为三王而徒欲以是区区者比而效之于形似影响之间傲然自谓足以承千圣而诏百王矣而不知其初不足以供儿童之一戏又适以是而自纳于吴楚僭王之诛使夫后世知道之君子虽或有取于其言而终不能无恨于此是亦可悲也巳至于假卜筮象论语而强引唐初文武名臣以为弟子是乃福郊福峙之所为而非仲淹之雅意然推原本始乃其平日好高自大之心有以啓之则亦不得为无罪矣或曰然则仲淹之学固不得为孟子之伦矣其视荀扬韩氏亦有可得而优劣者耶曰荀卿之学杂于申商子云之学本于黄老而其著书之意葢亦姑托空文以自见耳非如仲淹之学颇近于正而粗有可用之实也至于退之原道诸篇则于道之大原若有非荀扬仲淹之所及者然考其平生意乡之所在终不免于文士浮华放浪之习时俗富贵利达之求而其览古今之变将以措诸事业者恐亦未若仲淹之致恳恻而有条理也是以予于仲淹独深惜之而有所不暇于三子是亦春秋贵贤者备之遗意也可胜叹哉
文中子之学胜于荀掦韩子朱子嘉其恳恻而有条理恳恻者仁也得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者也条理者知也明于理而达于事也非从明德新民原本上体究者未能有此体用虽与圣贤大仁大知有别然亦贤矣朱子惜其学可充至于圣人而不免为好髙自大之心所限又以其气象言语近于圣人恐后世依仿而慕效之者多故详论之其曰用心为巳外矣学者尤当深警○三代而下俨然自以为圣人者隋文中子宋陆子静明王伯安也三人皆絶世聪明不朽人豪然子静与朱子同时惜乎不知归依以折衷于微至伯安事功亦无可议而学术巳差文中则直以孔子自任他圣人犹在所不屑然不免有高大徇外之心夫圣贤心细如髪观朱子一生行事著作是何等精细○是时言道学者有不谈孔孟而好言文中子言经济者不谈伊周而好言王景略粗气乗之也朱子此论直抉本原有功后学不浅
又祭张敬夫殿撰文 朱 子
维淳熙七年嵗次庚子六月癸未朔六日丁亥具位朱熹窃闻故友敬夫张兄右文修撰大有期谨遣清酌时羞奠于柩前南望拜哭起而言曰呜呼自孔孟之云逺圣学絶而莫继得周翁与程子道乃抗而不坠然微言之辍响今未及乎百嵗士各私其所闻巳不胜其乖异嗟惟我之与兄脗志同而心契或靣讲而未穷又书传而不置葢有我之所是而兄以为非亦有兄之所然而我之所议又有始所共乡而终悟其偏亦有蚤所同哜而晩得其味葢缴纷往反者几十余年末乃同归而一致由是上而天道之微逺而圣言之秘近则进修之方大则行藏之义以兄之明固巳洞照而无遗若我之愚亦幸窃窥其一二然兄乔木之故家而我衡茅之贱士兄高明而宏博我狷狭而迂滞故我尝谓兄宜以是而行之当时兄亦谓我盍以是而传之来裔葢虽隠显之或殊实则交须而共济不惟相知之甚审抑亦自靖而无愧呜呼孰谓乃使兄终在外以违其心予亦见縻于斯而所愿将不遂也政使得间以就其书是亦任左肱而失右臂也伤哉我道之穷予复何心于此世也惟修身补过以毕余年庶有以见兄于下地也闻兄之而不得临独南望长号以寄此酹也惟兄怜而鉴之尚隂有以辅予之志也呜呼哀哉
朱子第一知交推敬夫与伯恭二人余如江西陆氏子寿子静子美兄弟及同甫陈氏往复辨论虽多知契不及此两人也两人之中敬夫为最朱子敬畏亦似过于伯恭读此篇想见圣贤至友道谊知交千载下犹为伤心洒涕
古文雅正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雅正巻十四
礼部侍郎蔡世逺编
孟子讲义序 张 栻
学者潜心孔孟必得其门而入愚以为莫先于义利之辨葢圣学无所为而然也无所为而然者命之所以不已性之所以不偏教之所以无穷也凡有所为而然者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此义利之分也自未尝省察者言之终日之间鲜不为利矣非特名位货殖而后为利也斯须之顷意之所向一涉于有所为虽有浅深之不同而其徇已自私则一而巳如孟子所谓内交要誉恶其声之类是也是心日滋则善端遏塞欲迩圣贤之门墙以求自得岂非却行以望及前人乎使谈高説妙不过茫渺臆度譬犹无根之木无本之水其何益乎学者当立志以为先持敬以为本而精察于动静之间毫厘之差审其为霄壤之判则有以用吾力矣学然后知不足平时未觉吾利欲之多也灼然有见于义利之辨将日救过不暇由是而不舍则趣益深理益明而不可以已也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为人者无适而非利为已者无适而非义曰利虽在己之事亦为人也曰义则施诸人者亦莫非为己也嗟乎义利之辨大矣岂特学者治已之所当先施之天下国家一也王者所以建立邦本垂裕无疆以义故也而伯者所以陥溺人心贻毒后世以利故也孟子当战国横流之时发挥天理遏止人欲深切着明拨乱反正之大纲也其微辞奥义备载七篇之书如某者虽曰服膺而学力未充何足以窥究万一试以所见与诸君共讲之愿无忽深思焉
学术治术本是一贯说得愈细微愈广大义利闗头深切着明尤发先儒所未发也
道学体统 陈 淳
圣贤所谓道学者初非有至幽难穷之理甚髙难行之事也亦不外乎人生日用之常耳葢道原于天命之奥而实行乎日用之间在心而言则其体有仁义礼智之性其用有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情在身而言则其所具有耳目口鼻四肢之用其所与有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之伦在人事而言则处而修身齐家应事接物出而涖官理国牧民御众微而起居言动衣服饮食大而礼乐刑政财赋军师凡千条万绪莫不各有当然一定不易之则皆天理自然流行着见而非人之所强为者自一本而万殊而体用一原也合万殊而一本而显微无问也上帝所降之衷即降乎此也生民所秉之彛即秉乎此也以人之所同得乎此而虚灵不昩则谓之明德以人之所共由乎此而无所不通则谓之达道尧舜与途人同一禀也孔子与十室均一赋也圣人之所以为圣生知安行乎此也学者之所以为学讲求践履乎此也谓其君不能贼其君者也谓其民不能贼其民者也自谓其身不能自贼者也操之则存舍之则亡迪之则吉背之则防葢皎然易知坦然易行也是岂有离乎日用常行之外别自为一物至幽而难穷甚髙而难行也哉如或外此而他求则皆非大中至正之道圣贤所不道也
了然洞然一以贯之○朱子门人推勉斋北溪为最勉斋朱子所传以卒业然北溪下语亲切有胜于勉斋处余尝谓朱子之后议论文字最醇切者北溪西山鲁斋三先生也品亦最优尝举以质安溪先生先生亦以为然○此与下篇俱严陵讲义也共四首登其二先生吾漳人余家居时尝与都人士防讲泮宫每举以相朂先生虽渺流风犹昨安得吾乡人有志之士服膺先生教言率由先生之道庶闽学之复兴乎
用功节目 陈 淳
道之浩浩何处下手圣门用功节目其大要不过曰致知与力行而巳致者推之而至其极之谓致其知者所以明万理于一心而使之无所疑也力者勉焉而不敢怠之谓力其行者所以复万善于一己而使之无不备也知不致则真是真非无以辨其行将何所适从必有错认人欲作天理而不自觉者也行不力则虽精义入神亦徒为空言而盛德至善竟何有于我哉此大学明明德之功必以格物致知为先而诚意正心修身继其后中庸择善固执之目必自夫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笃行之而顔子称夫子循循善诱人亦唯在于博我以文约我以礼而已无他说也然此二者亦非截然判先后为二事犹之行者目视足履动辄相应葢亦交进而互相发也故知之明则行愈逹而行之力则知又益精矣其所以为致知力行之地者必以敬为主敬者主一无适之谓所以提撕警省此心使之惺惺乃心之生道而圣学之所以贯动静彻终始之功也能敬则中有涵养而大本清明由是而致知则心与理相涵而无颠寘之患由是而力行则身与事相安而亦不复有扞格之病矣虽然人性均善均可以适道而鲜有能从事于斯者由其有二病一则病于安常习故而不能奋然立志以求自防一则病于偏执私主而不能豁然虚心以求实见葢必如孟子以舜为法于天下而我犹未免为乡人者为忧必期如舜而后已然后为能立志必如顔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然后为能虚其心既能立志而不肯自弃又能虚心而不敢自是然后圣门用功节目循序而日进日日有惟新之益能升堂入室惟吾之所欲而无所阻矣此又学者所当深自警也
立志居敬致知力行为学之要程朱言之甚详此篇合作一块醇明切至后段指防人立志处顽石亦须防头又并说出虚心更为叮咛周至余初得此篇时若获重寳后主鼇峯书院粘于壁间与同人共砺如先生提命在前惟恐失坠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