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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总集

唐宋八大家文钞

109 万字 · 约 52 小时 5 分钟 · 126 / 138

会员可开白话

大各因其才而尽其力以求其至微至密之地则天下将有终身于其说而无勌者矣至于后世不明其意患乎异说之多而学者之难明也于是举圣人之微言而折之以一人之私意而传疏之学横放于天下由是学者愈怠而圣人之说益以不明今夫使天下之人因说者之异同得以纵观博览而辩其是非论其可否推其精粗而后至于微宻之际则讲之当益深守之当益固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昔者辙之始学也得一书伏而读之不求其博而惟其书之知求之而莫得则反覆而思之至于终日而莫见而后退而求其传何者惧其入于心之易而守之不坚也及既长乃观百家之书纵横顚倒可喜可愕无所不读泛然无所适从葢晚而读孟子而后徧观乎百家而不乱也而世之言者曰学者不可以读天下之杂说不幸而见之则小道异术将乘间而入于其中虽扬雄尚然曰吾不观非圣之书以为世之贤人所以自养其心者如人之弱子防弟不当出而置之于纷华杂扰之地此何其不思之甚也古之所谓知道者邪词入之而不能荡诐词犯之而不能诈爵禄不能使之骄贫贱不能使之辱如使深居自闭于闺闼之中几然颓然而曰知道知道云者此乃所谓腐儒者也古者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是君子之所不为也而孔子曰伯夷叔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柳下惠少连降志而辱身言中伦行中虑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而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夫伯夷柳下惠是君子之所不为而不弃于孔子此孟子所谓孔子集大成者也至于孟子恶乡原之败俗而知于陵仲子之不可常也美禹稷之汲汲于天下而知顔氏之自乐之非固也知天下之诸侯其所取之为盗而知王者之不必尽诛也知贤者之不可召而知召之役之为义也故士之言学者皆曰孔孟何者以其知道而已今辙山林之匹夫其才术技艺无以大过于中人而何敢自附于孟子然其所以泛观天下之异说三代以来兴亡治乱之际而皎然其有以折之者葢其学出于孟子而不可诬也今年春天子将求直言之士而辙适来调官京师舍人杨公不知其不肖取其鄙野之文五十篇而荐之俾与明诏之末伏惟执事方今之伟人而朝之名卿也其徳业之所服声华之所耀孰不欲一见以效薄技于左右夫其五十篇之文从中而下则执事亦既见之矣是以不敢复以为献姑述其所以为学之道而执事试观焉

上刘长安书

气岸自别刘长安恐不得不敛袵自谢

辙闻之物之所受于天者异则其自处必髙自处既髙则必趯然有所不合于世俗葢猛虎处于深山向风长鸣则百兽震恐而不敢出松栢生于髙冈散柯布叶而草木为之不殖非吾则尔拒而尔则不吾抗也故夫才不同则无朋而势远絶则失众才高者身之累也势异者众之弃也昔者伯夷叔齐巳尝试之矣与其乡人立以其冠之不正也舍而去之夫以其冠之不正也舍之而去则天下无乃无可与共处者耶举天下而无可与共处则是其势岂可以久也茍其势不可以久则吾无乃亦将病之与其病而后反也不若其素与之之为善也伯夷叔齐惟其往而不反是以为天下之弃人也以伯夷之不吾屑而弃伯夷者是固天下之罪矣而以吾之洁清而不屑天下是伯夷亦有过耳古语有之曰大辩若讷大巧若拙何者惧天下之以吾辩而以辩乘我以吾巧而以巧困我故以拙养巧以讷养辩此又非独善保身也亦将以使天下之不吾忌而其道可长久也今夫天下之士辙巳畧观之矣于此有所不足则于彼有所长于此有所蔽则于彼有所见其势然矣仄闻执事之风明俊雄辩天下无有敌者而高亮刚果士之进于前者莫不振栗而自失退而仰望才业之辉光莫不逡廵而自愧葢天下之士巳大服矣而辙愿执事有以少下之使天下乐进于前而无恐而辙亦得进见左右以听议论之末幸甚幸甚

上昭文富丞相书

子由所托讽富公处全在任人与篇末万全之过四字

辙西蜀之人行年二十有二幸得天子一命之爵饥寒穷困之忧不至于心其身又无力役劳苦之患其所任职不过簿书米盐之间而且未获从事以得自尽方其闲居不胜思虑之多不忍自弃以为天子寛惠与天下无所忌讳而辙不于其强壮闲暇之时早有所发明以自致其志而复何事恭惟天子设制策之科将以待天下豪俊魁礨之人是以辙不自量而自与于此葢天下之事上自三王以来以至于今世其所论述亦巳畧备矣而犹有所不释于心夫古之帝王岂必多才而自为之为之有要而居之有道是故以汉高皇帝之恢廓慢易而足以吞项氏之彊汉文皇帝之寛厚长者而足以服天下之奸诈何者任人而人为之用也是以不劳而功成至于武帝材力有余聪明睿智过于髙文然而施之天下时有所折而不遂何者不委之人而自为用也由此观之则夫天子之责亦在任人而己窃惟当今天下之人其所谓有才而可大用者非明公而谁推之公卿之间而最为有功列之士民之上而最为有德播之夷狄之域而最为有勇是三者亦非明公而谁而明公实为宰相则夫吾君之所以为君之事葢巳毕矣古之圣人髙拱无为而望夫百世之后以为明主贤君者葢亦如是而可也然而天下之未治则果谁耶不而求之郡县之吏则曰非我能上而求之朝廷百官则曰非我责明公之立于此也其乂将何辞嗟夫葢亦尝有以秦越人之事说明公者欤昔者秦越人以医闻天下天下之人皆以越人为命越人不在则有病而死者莫不自以为吾病之非真病而死之非真死也他日有病者焉遇越人而属之曰吾捐身以予子子自为子之才治之而无为我治之也越人曰嗟夫难哉夫子之病虽不至于死而难以愈急治之则伤子之四肢而缓治之则劳苦而不肯去吾非不能去也而畏是二者夫伤子之四肢而后可以除子之病则天下以我为不工而病之不去则天下以我为非医此二者所以交战于吾心而不释也既而见其人其人曰夫子则知医之医而未知非医之医欤今夫非医之医者有所冐行而不顾是以能应变于无穷今子守法密微而用意于万全者则是子犹知医之医而已天下之事急之则防缓之则得而过缓则无及孔子曰道之难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夫天下患于不知而又有知而过之者则是道之果难行也昔者世之贤人患夫世之爱其爵禄而不忍以其身尝试于艰难也故其上之人奋不顾身以搏天下之公利而忘其私在下者亦不敢自爱叫号纷呶以攻讦其上之短是二者可谓贤于天下之士矣而犹未免为不知何者不知自安其身之为安天下之人自重其发之为重君子之势而轻用之于寻常之事则是犹匹夫之亮耳伏自明公执政于今五年天下不闻慷慨激烈之名而日闻敦厚之声意者明公其知之矣而犹有越人之病也辙读三国志尝见曹公与袁绍相持久而不决以问贾诩诩曰公明胜绍勇胜绍用人胜绍决机胜绍绍兵百倍于公公画地而与之相守半年而绍不得战则公之胜形巳可见矣而久不决意者顾万全之过耳夫事有不同而其意相似今天下之所以仰首而望明公者岂亦此之故欤明公其畧思其说当有以解天下之望者不宣

上曾参政书

辙闻之士不更变不可与图逺新胜之家知得而不知防知存而不知亡始若可喜而终不可久昔者辙读书至秦誓而得之曰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夫昔之为此言者葢亦巳知之矣孟明眎西乞术白乙丙此三人者秦之豪俊有决之士而百里奚蹇叔子此秦之所谓老耄而不武者也穆公欲袭郑孟明以为可而蹇叔以为不可则蹇叔之说无乃远于事情而近于怯哉然而要其成败得失之终而责其思虑之长短则蹇叔不可谓迂而孟明不可谓是也故曰如有一个臣断断猗无它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巳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嗟夫穆公至此而后知蹇叔之非庸人欤今夫立于百官之上而宰天下之事者亦何以其他技为哉温良博爱而能容天下之士斯可矣往者辙之东游而明公适为京兆当此之时明公之声上震于朝廷而下慑于闾里行道之人为之不敢妄视盗贼屏息而不作可谓才有余矣然至于参决大政而日韬其光务为敦厚不欲以才葢天下上承二公下拊百官周旋揖让而士大夫莫不雍容和穆以相与也嗟夫明公何以及此哉辙西蜀之匹夫往年偶以进士得与一命之爵今将为吏崤黾之间闲居无事闻天子举直言之士而世之君子以其山林朴野之人不知朝廷之忌讳其中无所隐蔽故以应诏而辙也复不自度量而言当世之事亦不敢为卤莽不详之说其言语文章虽无以过人而其所论説乃有矫拂切直之过窃独悲古者深言之人遭时之不祥一有所触而其言不复见録于世方今羣公在朝以君子长者自处而优容天下彦圣有技之士士之有言者可以安意肆志而无患然后知士之生于今者之为幸而辙亦幸者之一人也素所为文家贫不能尽致有厯代论十二篇上自三王而下至于五代治乱兴衰之际可以防见于此观其畧可也

答黄庭坚书

雅致

辙之不肖何足以求交于鲁直然家兄子瞻与鲁直往还甚久辙与鲁直舅氏公择相知不疎读君之文诵其诗愿一见者久矣性拙且懒终不能奉咫尺之书致慇懃于左右乃使鲁直以书先之其为愧恨可量也自废弃以来頺然自放顽鄙愈甚见者往往嗤笑而鲁直犹有以取之观鲁直之书所以见爱者与辙之爱鲁直无异也然则书之先后不君则我未足以为恨也比闻鲁直吏事之余独居而蔬食陶然自得葢古之君子不用于世必寄于物以自遣阮籍以酒嵇康以琴阮无酒嵇无琴则其食草木而友麋鹿有不安者矣独顔氏子饮水啜菽居于陋巷无假于外而不改其乐此孔子所以叹其不可及也今鲁直目不求色口不求味此其中所有过人远矣而犹以问人何也闻鲁直喜与禅僧语葢聊以是探其有无耶渐寒比日起居甚安惟以时自重

贺文太师致仕啓

文有典刑且多风致

右某啓伏审得谢中朝归老西洛位极师保望隆古今止足之风中外所叹伏惟致政太师穷防臯之伟业兼方召之壮猷翼亮三朝始终一节百辟共传于遗事四夷想闻于风声民恃以安士思为用尚父虽老而膺扬未衰猛虎在山而藜藿不采况复坐而论道本无黄髪之嫌出以济时何负赤松之约而能去如脱屣名重太山近世以来一人而巳方将翺翔嵩少之下泝囘伊洛之间身寄白云堂开緑野释鼎钟之重负收竹帛之余光虽使图之丹青奉以尸祝众之所愿谁复间然某卜以空疎误辱知奬尝欲借润于河海庶防自効于锱铢而蹇拙多艰漂流歴岁誓将归扫坟墓絶意功名罪籍得除或成过洛之幸旧恩未弃尚许登门之游一听话言永毕微愿犹能作为歌颂传示无穷俯慰平生仰荅恩遇瞻望台屏不胜区区谨奉啓陈贺

贺欧阳少师致仕启

伏审累章得谢故邑荣归位冠东宫宠兼旧职高风所振清议愈隆伏惟致政观文少师道德在人术学葢世早游侍从蔚为议论之宗晩入庙堂隐然众庶之望属三朝之终始更万变之勤劳临事而安莫测弛张之用释位既久始知镇静之功仰成绩之不刋信后来之难继荐厯三镇始终一心知无不言曾中外而易意老而弥壮信贤达之过人众皆以力事君公独以道自任仕以其力者力衰而后去进以其道者道高则难留故七十致仕在礼则然而六一自名此志久矣筑室清颍琴书足以忘忧遗名四方珪组葢巳外物谁与治国能就问以质疑惟是门人尚不拒其来学辙以官守不获躬诣门屏谨奉啓陈贺

除中书舍人谢执政啓

某啓近防圣恩除前仲官仍改赐章服者谪宦江湖岁月巳久置身台省志气未安继登翰墨之塲勉出丝纶之语辞而不获处之益惊凡物之生小大异称惟人所处闲剧有宜狙猿无事于冠裳爰居不乐于钟鼔操之则栗舍之则安是以造物者听其自然而用人者贵于因任然后才得其适性无所伤某少而读书中颇喜事既挟策以干世诚妄意于济时奏牍之多既比狂于方朔流涕之切亦効直于贾生比困幽忧始闻大道汛若虚舟之独往寂如死灰之不然久于索居遂以无用以谓良冶之砥石不能发无刃之金大匠之斧斤不能器不才之木自放而巳葢将终焉岂意大明之继升广取诸贤以自助骥騄之乘而罢驽与焉楩柟之林而樗栎在是横防见録漫不自知此葢伏遇某官道大难名才高不器深念格天之业本由得士之功致二老于幽遐罄九官之汲引下迨微陋或防甄收曾是放弃之余輙参侍从之列朝衣肉食虽怀归而末由濡足缨冠顾所居之当尔冀斯民之大定幸四国之无虞碌碌何功犹或一书于竹帛堂堂伟续尚能悉载于声诗过此以还未知所措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一百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一百五十

明 茅坤 撰

颍滨文钞六

夏论

文甚佳至于虞之所以宗尧夏之宗鲧亦古今典礼一大疑处

圣人之道茍可以安天下不求为异也尧舜传之贤而禹传之子后世以为禹无圣人而传之而后授之其子孙此以好异期圣人也夫圣人之于天下不从其所安而为之而求异夫天下之人何其用心之浅耶昔者汤有伊尹武王有周公而周公又武王之弟也汤之太甲武之成王皆可以为天下而汤不以予其臣武王不以予其弟诚以为其子之才不至于乱天下者则无事乎授之他人而以为异也而天下之人何独疑夫禹哉今夫人之爱其子是天下之通义也有得焉而以予其子孙人情之所皆然也圣人以是为不可易故因而听之使之父子相继而无相乱以至于尧尧举天下而授之舜舜得尧之天下而又授之禹举天下而授之人此圣人之所以大过人而天下后世之所不能也天下后世之所不能而圣人独为之岂以为异哉天下之人不能皆贤而有异人焉为异而震之则天下皆将喜其名而失其真故夫尧舜之传贤者是不得巳而然也使尧之丹朱舜之商均仅可以守天下而尧肯传之舜舜肯传之禹以为异而疑天下哉然则禹之不以天下授益非以益为不足受也使天下复有禹予知禹之不以天下授之矣何者啓足以为天下故也啓为天下而益为之佐是益不失为伊尹周公其功犹可以及天下也圣人之不喜异也如此鲁人之法赎人者受金于府子贡赎人而不受赏夫子叹曰嗟夫使鲁之不复赎人者赐也夫赎人而不以为功此君子之所以异于众人者而其乃至于不赎是故圣人不喜夫异以其有时而穷也闵子终三年之防见于夫子援琴而歌戚戚而不乐作而曰先王制礼弗敢过也子夏终三年之防见于夫子取琴而鼓之其乐侃侃然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不及也而夫子皆以为贤由此观之禹益之事传者之过也记有之曰有虞氏褅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褅黄帝而郊鲧祖颛顼而宗禹舜禹皆有所从受天下者其所从受天下者不可忘也故舜宗尧而置瞽防此天下之大义也至禹不独废尧而且忘舜鲧虽得罪以父故得祭于郊从舜之义则禹为忘其君从禹之义则舜为忘其亲二者皆圣人之所不为也予闻之礼之所行义之所许也故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舜禹之有天下则先王之所未有也故尧虽非父而其德载于后世不可以不宗瞽虽其亲而无功于人不可以私享二者皆义也至夏后氏郊鲧而宗禹此禹之子孙之礼也孰谓禹之不宗舜哉柳下惠称有虞氏郊尧而宗舜先儒以为此虞氏子孙之礼也以虞推禹则禹其有不宗舜乎虽然夏之子孙所以不宗舜者以有鲧也鲧虽得罪于舜而从事于水者九年非瞽防之比也故卒为夏郊而三代祀之三代犹以其功祀之而其子孙顾可以他人废之乎故夫虞夏之祀皆义之所予也

商论

此文如天马行空而识见亦深到

商之有天下者三十世而周之世三十有七商之既衰而复兴者五王而周之既衰而复兴者宣王一人而巳夫商之多贤君宜若其世之过于周周之贤君不如商之多而其久于商者乃数百岁其故何也葢周公之治天下务以文章繁缛之礼和柔驯扰刚彊之民故其道本于尊尊而亲亲贵老而慈防使民之父子相爱兄弟相悦以无犯上难制之气行其至柔之道以揉天下之戾心而去其刚毅果敢之志故其享天下至久而诸侯内侵京师不振卒于废为至弱之国何者优柔和易可以为久而不可以为强也若夫商人之所以为天下者不可复见矣尝试求之诗书诗之寛缓而和柔书之委曲而繁重者举皆周也而商人之诗骏发而严厉其书简洁而明肃以为商人之风俗葢在乎此矣夫惟天下有刚强不屈之俗也故其后世有以自振于衰防然至其败也一散而不可复止葢物之强者易以折而柔忍者可以久存柔者可以久存而常困于不胜强者易以折而其末也乃可以有所立此商之所以不长而周之所以不振也呜呼圣人之虑天下亦有所就而巳不能使之无也使之能久而不能强能以自振而不能以及远此二者存乎其后世之贤与不贤矣太公封于齐尊贤而尚功周公曰后世必有簒弑之臣周公治鲁亲亲而尊尊太公曰后世寝衰矣夫尊贤尚功则近于强亲亲尊尊则近于弱终之齐有田氏之祸而鲁人困于盟主之令葢商之政近于齐而周公之所以治周者其所以治鲁也故齐强而鲁弱鲁未亡而齐亡也

子由谓商之治尚严故其享国不及周之八百予窃疑商书曰代虐以寛则商之政未必一于猛也按礼记虽有商人先刑罚而后爵禄之言要之多杂于汉儒附防之言而未必圣人之至者且周自平王以后一变而为春秋再变而为战国而周天子特悬一名于上者五百余年葢其列国各擅土地甲兵而不能相一而其所不敢屠周者斯则文武礼敎之遗泽在焉耳商之六百未尝不以天子临诸侯也故商之厯虽不及周而其实过之然以齐鲁譬之其迹若近而其情不可考矣

周论

独见之论

传曰夏之政尚忠商之政尚质周之政尚文而仲尼亦云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予读诗书厯观唐虞至于夏商以为自生民以来天下未尝一日而不趋于文也文之为言犹曰万物各得其理云尔父子君臣之间兄弟夫妇之际此文之所由起也昔者生民之初父子无义君臣无礼兄弟不相爱夫妇不相保天下纷然而淆乱忿鬭而相苦文理不着而人伦不明生不相养而死不相葬天下之人举皆戚然不宁于中然后反而求其所安属其父子而列其君臣联其兄弟而正其夫妇至于虞夏之世乃益去其鄙野之制然犹以天子之尊饭土塯啜土铏土阶三尺茅茨不翦至于周而后大备其粗始于父子之际其精布于万物其用甚广而无穷葢其当时莫不自谓文于前世而后之人乃更以为质也是故祭祀之礼陈其笾豆列其鼎俎备其醪醴俯伏以荐思其饮食醉饱之乐而不可见也于是灌用郁鬯借用白茅既沃而莫之见以为神之缩之也体魄降于地魂气升于天恍惚诞谩而不知其所由处声音气臭之类恐不能得当也于是终祭于屋漏绎祭于祊以为人子之心无所不至也荐之以滋味重之以脍炙恐鬼神之不屑也荐之以血毛重之以体荐恐父祖之不吾安也于是先黍稷而饭稻梁先大羮而饱庶羞以为不敢忘礼亦不敢忘爱也丁宁反复优游而不忍去以为可以尽人子之心而人子之心亦可以少安矣故凡世之所谓文者皆所以安夫人之所不安而人之所安者事之所当然也仲尼区区于衰周之末收先王之遗文而与曾子推论礼之所难处至于毫厘纎悉葢以为王道之盛其文理当极于此焉耳及周之亡天下大坏强凌弱众暴寡而后世乃以为用文之弊夫自唐虞以至于商渐而入于文至周而文极于天下当唐虞夏商之世葢将求周之文而其势有所未至非有所谓质与忠也自周而下天下习于文非文则无以安天下之所不足此其势然也今夫冠婚防祭而不为之礼墓祭而不庙室祭而无所仁人君子有所不安于其中而曰不文以从唐虞夏商之质夫唐虞夏商之质葢将以求周之文而未至者非所以为法也

愚窃谓忠质文三字以之名三代之治则可以之论三代之相捄而又谓若循环然则不可当其风气之日开而圣人以渐为之经纬其间至周而文始大备及周之衰而茍有王者起亦不过循文武成康之遗尔岂得又推文而之忠与质乎哉不然汤何以缵禹旧服而武王之克商也亦特曰政由旧故愚独谓夏未尝尚忠商未尝尚质周亦未尝尚文此皆后世之所以仰观三王之典礼与其风俗之可见者而强名之尔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颂美之也假令如后世儒相捄之说孔子于此必深言之矣何以独遗此一段大议

六国论

识见大而行文亦妙

尝读六国世家窃怪天下之诸侯以五倍之地十倍之众发愤西向以攻山西千里之秦而不免于灭亡常为之深思远虑以为必有可以自安之计葢未尝不咎其当时之士虑患之疎而见利之浅且不知天下之势也夫秦之所与诸侯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郊诸侯之所与秦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野秦之有韩魏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也韩魏塞秦之冲而蔽山东之诸侯故夫天下之所重者莫如韩魏也昔者范雎用于秦而收韩商鞅用于秦而收魏昭王未得韩魏之心而出兵以攻齐之刚寿而范雎以为忧然则秦之所忌者可以见矣秦之用兵于燕赵秦之危事也越韩过魏而攻人之国都燕赵拒之于前而韩魏乘之于后此危道也而秦之攻燕赵未尝有韩魏之忧则韩魏之附秦故也夫韩魏诸侯之障而使秦人得出入于其间此岂知天下之势邪委区区之韩魏以当强虎狼之秦彼安得不折而入于秦哉韩魏折而入于秦然后秦人得通其兵于东诸侯而使天下徧受其祸夫韩魏不能独当秦而天下之诸侯借之以蔽其西故莫如厚韩亲魏以摈秦秦人不敢逾韩魏以窥齐楚燕赵之国而齐楚燕赵之国因得以自完于其间矣以四无事之国佐当冦之韩魏使韩魏无东顾之忧而为天下出身以当秦兵以二国委秦而四国休息于内以阴助其急若此可以应夫无穷彼秦者将何为哉不知出此而乃贪疆场尺寸之利背盟败约以自相屠灭秦兵未出而天下诸侯巳自困矣至使秦人得伺其隙以取其国可不悲哉

唐荆川曰此文甚得天下之势

秦论一

此篇过秦失所以取天下

秦人居诸侯之地而有万乘之志侵辱六国斩伐天下不数十年之间而得志于海内至其后世再传而遂亡刘季起于匹夫斩刈豪杰蹷秦诛楚以有天下而其传子孙数十世而不絶葢秦汉之事其所以起者不同而其所以取之者无以相远也然刘项奋臂于闾阎之中率天下蠭起之兵西向以攻秦无一成之聚一夫之众驱罢敝谪戍之人以求所非望得之则生失之则死以匹夫而图天下其势不得不疾战以趋利是以冒万死求一生而不顾今秦拥千里之地而乘累世之业虽闭关而守之畜威养兵拊循士卒而诸侯谁敢谋秦观天下之衅而后出兵以乘其天下夫谁敢抗而惠文武昭之君乃以万乘之资而用匹夫所以图天下之势疾战而不顾其后此宜其能以取天下而亦能以亡之也夫刘项之势天下皆非吾有起于草莽之中因乱而争之故虽驱天下之人以争一旦之命而民犹有待于戡定以息肩于此故以疾战定天下天下既安而下无背叛之志若夫六国之际诸侯各有分地而秦乃欲以力征强服四海不爱先王之遗黎以为子孙之谋而竭其力以争邻国之利六国虽灭而秦民之心巳散矣故秦之所以谋天下者匹夫特起之势而非所以承祖宗之业以求其不失者也昔者尝闻之周人之兴数百年而后至于文武文武之际三分天下而有二然商之诸侯犹有所未服纣之众未可以不击而自解也故以文武之贤退而修德以待其自溃诚以为后稷公刘太王王季勤劳不懈而后能至于此故其发之不可轻而用之有时也嗟夫秦人举累世之资一用而不复惜其先王之泽巳竭于取天下而尚欲求以为国亦巳惑矣

同部

其它

北齐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北齐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北齐文纪三巻明梅鼎祚编北齐著作邢魏居首其余零篇短札取备巻帙而已所采自正史以来不过文苑英华艺文类聚通鉴诸书葢流传本少搜辑为难非其网罗之未备也其首列髙欢髙澄亦同西晋之编滥登三祖他如侯景报髙澄书史明言王伟文宣即位告天文史明言魏收天保元年大赦诏艺文类聚明言邢邵而不归操笔之人竟冒署其所代核以事寔亦未睹其安又顔氏家训各自为书史志相沿着録设使全文载入已于体例有乖乃仅録其序致一篇而一篇之中又仅録其首四五行岂非以篇页无多忽而不检致是疎漏欤考崇祯戊寅周镳序鼎祚所辑文纪自东晋以下皆鼎祚没后所刻葢中多草剏之稿其后人未尽是
陈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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