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御选唐宋文醇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2 分钟 · 44 /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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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记众妙堂也特为梦语以答之然其梦语固长生乆视之真诀也
喜雨亭记
亭以雨名志喜也古者有喜则以名物示不忘也周公得禾以名其书汉武得鼎以名其年叔孙胜狄以名其子其喜之大小不齐其示不忘一也余至扶风之明年始治官舍为亭于堂之北而凿池其南引流种树以为休息之所是岁之春雨麦于岐山之阳其占为有年既而弥月不雨民方以为忧越三月乙卯乃雨甲子又雨民以为未足丁卯大雨三日乃止官吏相与庆于庭商贾相与歌于市农夫相与抃于野忧者以乐病者以愈而吾亭适成于是举酒于亭上以属客而告之曰五日不雨可乎曰五日不雨则无麦十日不雨可乎曰十日不雨则无禾无麦无禾岁且荐饥狱讼繁兴而盗贼滋炽则吾与二三子虽欲优游以乐于此亭其可得耶今天不遗斯民始旱而赐之以雨使吾与二三子得相与优游而乐于此亭者皆雨之赐也其又可防耶既以名亭又从而歌之曰使天而雨珠寒者不得以为襦使天而雨玉饥者不得以为粟一雨三日繄谁之力民曰太守太守不有归之天子天子曰不然归之造物造物不自以为功归之太空太空防防不可得而名吾以名吾亭
记曰天子有善让徳于天诸侯有善归诸天子卿大夫有善荐于诸侯士庻人有善本诸父母存诸长老此记篇末数语殆取义于此斯义也其下学立心之始上达天德之基乎夫士庻人有善曰惟我父母师长之教训子弟之道当尔矣然为其父母师长者本所不有而受此空言无实之名亦胡为者况天子之于诸侯诸侯之于卿大夫又非父母师长之比而欲其下之有美必归于上抑已隘矣为君之道唯在知人善任百辟卿士乃一人之股肱耳目也耳目聪明股肱恭重便是天君之至正宁见股肱耳目日颂其天君曰吾所以能然者皆天君之教训哉至于让徳于天益若濶逺天之为徳其谆谆然命之乎乃曰斯义也下学立心之始上达天徳之基何欤易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又曰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不为若是乎圣人之日以善望人也虽闾巷细民曰尔善则欣然喜曰尔不善则怫然怒若是乎民之秉彛好是懿徳无不欲善之出于己也人人皆欲善之出于已而圣人又日以善望人而善之名遂为人类所必争虽君臣之严分父子之至亲亦且心相竞焉而不顾岂非蕲善而大不善乎庄子曰为之仁义以矫之则并其仁义而窃之者也圣人立教尽絶其有我之私而习之于忠孝之路士庻人有善则归诸父母师长而己无与诸侯卿大夫有善则归诸君上而已无与不使丝毫有所系累以启其殉名防实之渐而惟日孜孜惟善之从岂非下学而上达欤且为父母师长者固必又有父母师长也父母师长固皆不有也卿大夫之上有诸侯诸侯之上有天子天子之上有天天子诸侯卿大夫皆不有夫人不有而天有乎天固妙万物而不有者也轼故曰造物不自以为功归之太空也虽然妙万物而不有万物是以大有人人不自有其善天下于是大善而岂区区焉斤斤焉饰貌矜情以谐媚君父矫诬上天云尔哉轼斯记也几于道矣而茅坤谓之滑稽储欣谓之浅制洵乎髙言不入于众人之心也
中和胜相院记
佛之道难成言之使人悲酸愁苦其始学之皆入山林践荆棘虵虺袒裸雪霜或刲割屠脍燔烧烹煮以肉饲虎豹鸟乌蚊蚋无所不至茹苦含辛更百千万亿年而后成其不能此者犹弃絶骨肉衣麻布食草木之实昼日力作以给薪水粪除暮夜持膏火薰香事其师如生务苦瘠其身自身口意莫不有禁其畧十其详无数终身念之寝食见之如是仅可以称沙门比丘虽名为不耕而食然其劳苦卑辱则过于农工逺矣计其利害非侥幸小民之所乐今何其弃家毁服壊毛髪者之多也意亦有所便欤寒耕暑耘官又召而役作之凡民之所患苦者我皆免焉吾师之所谓戒者为愚夫未达者设也若我何用是为剟其患专取其利不如是而已又爱其名治其荒唐之説摄衣升坐问荅自若谓之长老吾尝究其语矣大抵务为不可知设械以应敌匿形以备败窘则推堕滉漾中不可捕捉如是而已矣吾游四方见輙反覆折困之度其所从遁而逆闭其涂往往靣颈发赤然业已为是道势不得以恶声相反则笑曰是外道魔人也吾之于僧慢侮不信如此今宝月大帅惟简乃以其所居院之本末求吾文为记岂不谬哉然吾昔者始游成都见文雅大师惟度器宇落落可爱浑厚人也能言唐末五代事传记所不载者因是与之游甚熟惟简则其同门友也其为人精敏过人事佛齐众谨严如官府二僧皆吾之所爱而此院又有唐僖宗皇帝像及其从官文武七十五人其奔走失国与其所以将亡而不遂灭者既足以感慨太息而画又皆精妙冠世有足称者故强为记之始居此者京兆人广寂大师希让传六世至度与简简姓苏氏眉山人吾逺宗子也今主是院而度亡矣
释氏在唐宋之交最称有人乃轼所述如是可知本分衲僧真同麟角也持此以概天下摄衣升座者几无不落其度内矣韩愈辟佛欲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果若其言佛固无丝毫增减若如轼言汰其似以求其真天下释子可立尽也虽然尽不尽佛亦岂有丝毫增减乎
李氏山房藏书记
象犀珠玉怪珍之物有悦于人之耳目而不适于用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有适于用而用之则敝取之则竭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用之而不敝取之而不竭贤不肖之所得各因其才仁智之所见各随其分才分不同而求无不获者惟书乎自孔子圣人其学必始于观书当是时惟周之柱下史耼为多书韩宣子适鲁然后见易象与鲁春秋季札聘于上国然后得闻诗之风雅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士之生于是时得见六经者葢无几其学可谓难矣而皆习于礼乐深于道徳非后世君子所及自秦汉以来作者益众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而书益多世莫不有然学者益以茍简何哉余犹及见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时欲求史记汉书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书日夜诵读惟恐不及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日传万纸学者之于书多且易致如此其文词学术当倍蓰于昔人而后生科举之士皆束书不观游谈无根此又何也余友李公择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公择既去而山中之人思之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藏书凡九千余巻公择既已渉其流探其源采剥其华实而咀嚼其膏味以为已有发于文词见于行事以闻名于当世矣而书固自如也未尝少损将以遗来者供其无穷之求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是以不藏于家而藏于其所故居之僧舍此仁者之心也余既衰且病无所用于世惟得数年之间尽读其所未见之书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盖将老焉尽发公择之藏拾其余弃以自补庶有益乎公择求余文以为记乃为一言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
古之立言者将以诏天下后世以行也故曰行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孔门弟子子贡为多学而识而问一言可终身行于孔子若是乎古所谓学不在多言唯力行何如也当是时书盖至少世衰道微家为书而人为说寖以多矣孟子息邪说放滛辞荀卿歴诋以为非古也至于祖龙一炬玉石俱焚此文字之一变也汉世収亡拾烬至于东京士多以说经进故有经明取青紫如拾芥经不明不如归耕之语是以先圣之法言为富贵之防径也此文字之又一变也魏晋尚清谈蔑经典迨及六朝雕琢曼辞六经扫地此文字之又一变也然而经生守残抱阙绵延不絶昌黎韩愈思振其衰文则近古于遗经有志而未逮然学者知有古文矣此文字之又一变也宋承五代之凋敝穆脩欧阳修复振昌黎之业当是时书盖汗牛充栋矣经学艺文杂糅并列苏轼继欧阳修之后其所见闻大畧相仿观此记可以论其世也濂洛关闽诸子出始斥俗儒记诵词章之学求先圣先师之意于遗经蕲物躬而淑世士风丕变然当其身为俗所排目之为伪学颠踬困穷不得施于天下及其殁也天下知宗尚矣而富贵防径即出于道学一途转可空谈性命束书而不观此文字之又一变也自明迄今人诵程朱家崇孔孟尊经之效越汉迈唐然而经不必穷行不必考更亦不必髙谈性命但能帖括即取富贵更无妨于束书而不观此又文字之一变也呜呼古之立言者所以诏天下后世以行也行也者孔子谓之行已盖己之事而无与乎人者也若是乎古之有书所以教人学圣贤今之有书所以教人取富贵取富贵又不必其实而徒貌其名书之设岂端使然哉
御选唐宋文醇巻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御选唐宋文醇巻四十五目録
眉山苏轼文八
上书 状
上皇帝书
议学校贡举状
谏买浙灯状
上神宗皇帝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选唐宋文醇巻四十五
睂山苏轼文八
上皇帝书
臣轼谨昧死再拜皇帝陛下臣伏以今月初五日南至文武百僚入贺所以贺一阳来复也谨按易复卦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説易者曰干六阳之气也为十一月为十二月为正月为二月为三月为四月而干之阳复矣阳极则阴生隂生则夏至矣坤六隂之气也为五月为六月为七月为八月为九月为十月而坤之隂极矣隂极则阳生阳生则冬至矣自太极分为二仪二仪分为四象四象分为十二月十二月分为三百六十五日五日为一候分为七十二三候为一气分为二十四气上为日月星辰下为山川草木鸟兽虫鱼不出此隂阳之气升降而已惟人也全天地十干之气十月而成形故能天能地能人一消一息一呼一吸昼夜与天地相通差舛毫忽则邪沴之气干之矣故于冬至一阳之生也五隂在上五阳在伏而一阳初生于伏之下其气至微其兆絪緼可以静而不动可以啬养而不可以发宣故干之初九爻曰潜龙勿用孔子曰阳在下也言阳气方潜于下未可以用也先王于是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关者门户所由以关辟也商旅者动以利心也后者凡居人上者谓之羣后所以治事者也方者事也门户不开则微阳闭而不出也利心不动则外物感而不应也方事不省则视听收而不发也先王奉若天道如此之宻用之于国则安静而不劳用之于身则冲和而不竭昔者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皆得此道臣敢因至日以献伏乞圣慈留神省览实社稷无疆之福
上书年月无可考以意逆之当是熈宁三年冬至轼时直史馆判官告院新法初行牟利者并进轼因冬至奉贺而上书举易义以讽谏言利心之不可动宜安静以养和平之福明年正月谏买浙灯而见纳议学校贡举而召见轼以为上信我矣乃两上书极论新法并不见用又假进士策问拟为对策语再上安石滋怒出之于外合数篇观之可见其进谏之次第
议学校贡举状
熈宁四年正月日殿中丞直史馆判官苏轼具议状闻奏者右臣伏以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才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史皂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因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无知人之才朝廷无责实之政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矣夫时有可否物有废兴方其所安虽暴君不能废及其既厌虽圣人不能复故风俗之变法制随之譬如江河之徙移顺其所欲行而治之则易为功强其所不欲而复之则难为力使三代圣人复生于今其选举养才亦必有道矣何必由学且天下固尝立学矣庆厯之间以为太平可待至于今日惟有空名仅存今陛下必欲求徳行道艺之士责九年大成之业则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食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狱讼听于是军旅谋于是又当以时简不率教者屏之逺方终身不齿则无乃徒为纷乱以患苦天下耶若乃无大变改而望有益于时则与庆厯之际何异故臣以为今之学校特可因循旧制使先王之旧物不废于吾世足矣至于贡举之法行之百年治乱盛衰初不由此陛下视祖宗之世贡举之法与今为孰精言语文章与今为孰优所得文武长才与今为孰多天下之事与今为孰办较此四者而长短之议决矣今议者所欲变改不过数端或曰乡举徳行而畧文章或曰专取策论而罢诗赋或启举唐室故事兼采誉望而罢弥封或欲罢经生朴学不用贴墨而攷大义此数者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臣请歴言之夫欲兴徳行在于君人者修身以格物审好恶以表俗孟子所谓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之所向天下趋焉若欲设科立名以取之则是教天下相率而为伪也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上以廉取人则敝车羸马恶衣菲食凡可以中上意无所不至矣徳行之弊一至于此且自文章而言之则策论为有用诗赋为无益自政事言之则诗赋策论均为无用矣虽知其无用然自祖宗以来莫之废者以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也岂独吾祖宗自古尧舜亦然书曰敷秦以言明试以功自古尧舜以来进人何尝不以言试人何尝不以功乎议者必欲以策论定贤愚能否臣请有以质之近世士大夫文章华靡者莫如杨亿使杨亿尚在则忠清鲠亮之士也岂得以华靡少之通经学古者莫如孙复石介使孙复石介尚在则迂阔矫诞之士也又可施之于政事之间乎自唐至今以诗赋为名臣者不可胜数何负于天下而必欲废之近世士人纂类经史缀缉时务谓之策括待问条目搜抉略尽临时剽窃窜易首尾以有司有司莫能辨也且其为文也无规矩凖绳故学之易成无声病对偶故考之难精以易学之士付难考之吏其弊有甚于诗赋者矣唐之通牓故是弊法虽有以名取人厌伏众论之美亦有贿赂公行权要请托之害至使恩去王室权归私门降及中叶结为朋党之论通牓取人又岂足尚哉诸科举取人多出三路能文者既已变而为进士晓义者又皆去以为明经其余皆朴鲁不化者也至于人才则有定分施之有政能否自彰今进士日夜治经传子史贯穿驰骛可谓博矣至于临政曷尝用其一二顾视旧学已为虚器而欲使此等分别注疏粗识大义而望其才能増长亦已踈矣臣故曰此数者皆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特愿陛下留意其逺者大者必欲登俊良黜庸回总览众才经略世务则在陛下与二三大臣下至诸路职司与良二千石耳区区之法何预焉然臣窃有私忧过计者敢不以告昔王衍好老庄天下皆师之风俗凌夷以至南渡王缙好佛舍人事而修异教大厯之政至今为笑故孔子罕言命以为知者少也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夫性命之説自子贡不得闻而今之学者耻不言性命此可信也哉今士大夫至以佛老为圣人粥书于市者非庄老之书不售也读其文浩然无当而不可穷观其貌超然无着而不可挹岂此真能然哉葢中人之性安于放而乐于诞耳使天下之士能如庄周齐死生一毁誉轻富贵安贫贱则人主之名器爵禄所以砺世磨钝者废矣陛下亦安用之而况其实不能而窃取其言以欺世者哉臣愿陛下明勅有司试之以法言取之以实学博通经术者虽朴不废稍涉浮诞者虽工必黜则风俗稍厚学术近正庶几得忠实之士不至蹈衰季之风则天下幸甚谨録奏闻伏候勅防
按本传熈宁四年王安石欲变科举兴学校诏两制三馆议之轼上议神宗悟曰吾固疑此得轼议意释然矣即日召见问政事得失轼曰陛下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鋭愿镇以安静待物之来然后应之神宗悚然其后安石卒更定其制迄今六百年无复以诗赋取士矣朱子云诗赋却无害理经义大不便分明是侮圣人之言葢学者説经志在猎取功名而非求通于谟训以漫谰不可方物之语而托之经义故曰侮圣人之言也宋时其弊已是如此夫欲山陬海澨皆知弦诵六经不以取士其道无由经义未始非善制然人之通经与否观其诗赋岂不能知果是真金则盘盂钗钏何者非金奚必专求之矿沙矿沙亦有铜铁不知者获则取之矣轼议非谓经义不如诗赋葢谓诗赋行之已久不必改用经义以得人之道全不在此耳古之取士自较后世精宻然亦必广收而器使以渐陶铸而成其材若谓所取万不失一则虽尧舜之世亦未必能之敷奏明试挞记侯明书言之矣然共工驩兜之属又何自来独非尧舜所取之士耶圣人亦只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而已教之不厌其详而取之不嫌其广诚学校明而风俗厚则成人有徳小子有造人才自必辈出不在贡举之改法也轼议实为至允
谏买浙灯状
熈宁四年正月某日殿中丞直史馆判官告院权开封府推官苏轼状奏右臣向防召对便殿亲奉徳音以为凡在馆阁皆当为朕深思治乱指陈得失无有所隠者自是以来臣每见同列未尝不为道陛下此语非独以称颂盛徳亦欲朝廷之间如臣等辈皆知陛下不以疎贱间废其言共献所闻以辅成太平之功业然窃谓空言率人不如有实而人自劝欲知陛下能受其言之实莫如以臣试之故臣愿以身先天下试其小者上以补助圣明之万一下以为贤者卜其可否虽以此获罪万死无悔臣伏见中使传宣下府市司买浙灯四千余盏有司具实直以闻陛下又令减价收买见已尽数拘收禁止私买以须上令臣始闻之惊愕不信咨嗟累日何者窃为陛下惜此举动也臣虽至愚亦知陛下游心经术动法尧舜穷天下之嗜欲不足以易其乐尽天下之玩好不足以解其忧而岂以灯为悦者哉此不过以奉二宫之欢而极天下之养耳然大孝在乎养志百姓不可户晓皆谓陛下以耳目不急之玩而夺其口体必用之资卖灯之民例非豪户举债出息畜之弥年衣食之计望此旬日陛下为民父母唯可添价贵买岂可减价贱酬此事至小体则甚大凡陛下所以减价者非欲以与此小民争此毫末岂以其无用而厚费也如知其无用何必更索恶其厚费则如勿买且内庭故事每遇放灯不过令内东门杂物务临时收买数目既少又无拘收督迫之严费用不多民亦无憾故臣愿追还前命凡悉如旧京城百姓不惯侵扰恩徳已厚怨讟易生可不慎欤可不畏欤近日小人妄造非语士人有展年科塲之説商贾有京城酒之议吏忧减俸兵忧减廪虽此数事朝廷所决无而此纷纷亦有以见陛下勤恤之徳未信于下而有司聚敛之意或形于民方当责己自求以消谗慝之口而台官又劝陛下以严刑悍吏捕而戮之亏损圣徳莫大于此而又重以买灯之事使得因縁以为口实臣实惜之方今百冗未除物力凋弊陛下纵出内帑财物不用大司农钱而内帑所储孰非民力与其平时耗于不急之用曷若留贮以待乏絶之供故臣愿陛下将来放灯与凡游观苑囿宴好赐予之类皆饬有司务从俭约顷者诏防裁减皇族恩例此实陛下至明至断所以深计逺虑割爱为民然窃揆其间不能无少望于陛下惟当痛自刻损以身先之使知人主且犹若此而况于吾徒哉非惟省费亦且弭怨昔唐太宗遣使往凉州讽李大亮献其名鹰大亮不可太宗深嘉之诏曰有臣若此朕复何忧明皇遣使江南采防防江州刺史倪若水论之为反其使又令益州织半臂背子琵琶捍拨镂牙合子等苏许公不奉诏李徳裕在浙西诏造银盝子妆具二十事织绫二千匹徳裕上疏极论亦为罢之使陛下内之台谏有如此数人者则买灯之事必须力言外之有司有如此数人者则买灯之事必不奉诏陛下聪明睿圣追迹尧舜而羣臣不以唐太宗明皇事陛下窃尝深咎之臣忝备府寮亲见其事若又不言臣罪大矣陛下若赦之不诛则臣又有非职之言大于此者忍不为陛下尽之若不赦亦臣之分也谨録奏闻伏勅下
轼既以议学校贡举事称防遂谏买灯以尝上意复见纳乃言新法不便状今考此篇可谓剀直无忌横批逆鳞矣而神宗听之如转圜及论新法不便指斥安石则御史即摭其推官职事按问既不得纎芥过则使之危不自安求知外郡到官嵗余李定舒亶辈即希风承防诬以谤讪朝廷下狱论死欧阳修谓言人主过失易言权臣过失难岂不信哉
上神宗皇帝书
熈宁四年二月某日殿中丞直史馆判官告院权开封府推官苏轼谨昧万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臣近者不度愚贱輙上封章言买灯事自知凟犯天威罪在不赦席藁私室以待斧钺之诛而侧听逾旬威命不至问之府司则买灯之事寻己停罢乃知陛下不惟赦之又能听之惊喜过望以至感泣何者改过不吝从善如流此尧舜禹汤之所勉强而力行秦汉以来之所絶无而仅有顾此买灯毫髪之失岂能上累日月之明而陛下翻然改命曽不移刻则所谓智出天下而听于至愚威加四海而屈于匹夫臣今知陛下可与为尧舜可与为汤武可与富民而措刑可与强兵而伏戎虏矣有君如此其忍负之惟当披露腹心捐弃肝脑尽力所至不知其它乃者臣知天下之事有大于买灯者矣而独区区以此为先者葢未信而谏圣人不与交浅言深君子所戒是以试论其小者而其大者固将有待而后言今陛下果赦而不诛则是既已许之矣许而不言臣则有罪是以愿终言之臣之所欲言者三愿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而已人莫不有所恃人臣恃陛下之命故能役使小民恃陛下之法故能胜服强暴至于人主所恃者谁与书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言天下莫危于人主也聚则为君民散则为仇讐聚散之间不容毫厘故天下归往谓之王人各有心谓之独夫由此观之人主之所恃者人心而已人心之于人主也如木之有根如灯之有膏如鱼之有水如农夫之有田如商贾之有财木无根则槁灯无膏则灭鱼无水则死农无田则饥商贾无财则贫人主失人心则亡此理之必然不可逭之灾也其为可畏从古以然苟非乐祸好亡狂易丧志则孰敢肆其胸臆轻犯人心昔子产焚载书以弭众言赂伯石以安巨室以为众怒难犯专欲难成而孔子亦曰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已也唯商鞅变法不顾人言虽能骤至富强亦以召怨天下使其民知利而不知义见刑而不见徳虽得天下旋踵而失也至于其身亦卒不免负罪出走而诸侯不纳车裂以徇而秦人莫哀君臣之间岂愿如此宋襄公虽行仁义失众而亡田常虽不义得众而强是以君子未论行事之是非先观众心之向背谢安之用诸桓未必是而众之所乐则国以乂安庾亮之召苏峻未必非而势有不可则反为危辱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也今陛下亦知人心之不悦矣中外之人无贤不肖皆言祖宗以来治财用者不过三司使副判官经今百年未尝阙事今者无故又创一司号曰制置三司条例使六七少年日夜讲求于内使者四十余辈分行营干于外造端宏大民实惊疑创法新竒吏皆惶惑贤者则求其説而不可得未免于忧小人则以其意而度朝廷遂以为谤谓陛下以万乘之主而言利谓执政以天子之宰而治财商贾不行物价腾踊近自淮甸逺及川蜀喧传万口论説百端或言京师正店议置监官夔路深山当行酒禁拘收僧尼常住减刻兵吏廪禄如此等类不可胜言而甚者至以为欲复肉刑斯言一出民且狼顾陛下与二三大臣亦闻其语矣然而莫之顾者徒曰我无其事又无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