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文章辨体汇选
415 万字 · 约 197 小时 40 分钟 · 286 / 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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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发扵前期涣汗于后叶若谓驱貔虎奋尺劔入紫微升帝道则未逹窅冥之情未测神明之数其蔽二也空桑之里变成洪川歴阳之都化为鱼鳖楚师屠汉卒睢河鲠其流秦人坑赵士沸声若雷震火炎昆冈砾石与琬琰俱焚严霜夜零萧艾与芝兰共尽虽游夏之英才伊颜之殆庶焉能抗之哉其蔽三也或曰明月之珠不能无颣夏后之璜不能无考故亭伯死于县长相如卒于园令才非不杰也主非不明也而碎结緑之鸿辉残悬黎之夜色抑尺之量有短哉若然者主父偃公孙弘策不升第歴说而不入牧豕淄原见弃州部设令忽如过隙溘死霜露其为诟耻岂崔马之流乎及至开东阁列五鼎电照风行声驰海外宁前愚而后智先非而终是将荣悴有定数天命有至极而谬生妍蚩其蔽四也夫虎啸风驰龙兴云属故重华立而元凯升辛受生而飞廉进然则天下善人少恶人多闇主众明君寡而熏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是使浑沌梼杌踵武于云台之上仲容庭坚耕耘于岩石之下横谓废兴在我无繋于天其蔽五也彼戎狄者人面兽心宴安酖毒以诛杀为道德以蒸报为仁义虽大风立扵清丘凿齿奋于华野比扵狼戾曾何足喻自金行不竞天地版荡左带沸唇乘间电发遂覆瀍洛倾五都居先王之桑梓窃名号于中县与三皇竞其氓黎五帝角其区宇种落繁炽充牣神州呜呼福善祸淫徒虚言耳岂非否泰相倾盈缩逓运而汨之以人其蔽六也然所谓命者死生焉贵贱焉贫富焉治乱焉祸福焉此十者天之所赋也愚智善恶此四者人之所行也夫神非舜禹心异朱均才絓中庸在扵所习是以素丝无恒玄黄代起鲍鱼芳兰入而自变故季路学扵仲尼厉风霜之节楚穆谋于潘崇成弑逆之祸而商臣之恶盛业光于后嗣仲由之善不能息其结缨斯则邪正由于人吉凶在乎命或以鬼神害盈皇天辅德故宋公一言法星三徙帝殷自翦千里来云若使善恶无征未洽斯义且于公髙门以待封严母埽墓以望丧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如使仁而无报奚为修善立名乎斯径庭之辞也夫圣人之言显而晦微而婉幽逺而难闻河汉而不测或立教以进庸怠或言命以穷性灵积善余庆立教也鳯鸟不至言命也今以其片言辨其要趣何异乎夕死之类而论春秋之变哉且荆昭德音丹云不巻周宣祈雨珪璧斯罄于叟种德不逮勋华之髙延年残犷未甚东陵之酷为善一为恶均而祸福异其流废兴殊其迹荡荡上帝岂如是乎诗云风雨如晦鸡鸣不巳故善人为善焉有息哉夫食稻梁进刍豢衣狐貉袭氷纨观窈眇之奇舞听云和之琴瑟此生人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修道德习仁义敦孝弟立忠贞渐礼乐之腴润蹈先王之盛则此君子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然则君子居正体道乐天知命明其无可奈何识其不由智力逝而不召来而不距生而不喜死而不戚瑶台夏屋不能恱其神土室编蓬未足忧其虑不充诎扵富贵不遑遑于所欲岂有史公董相不遇之文乎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七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八
(明)贺复征 编
○论十七
卜论【唐李华】
天地之大德曰生舜好生之德洽于人心五福首乎寿麟凤龟龙谓之四灵龟不伤物呼吸元和于介虫为长而寿古之圣者刳而脧之观其裂画以定吉凶残其生剿其寿既剿残之而求其灵夫何故愚未知夫天地之心圣逹之谟灵之寿之而夭戮之脱其肉钻其骸精气复于无物而贞晦发乎焦朽不其反耶夫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目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不当妄也寿而夭之岂合其德乎因物求征岂合其明乎毒灵介而徼其神岂合其序乎假枯殻而决狐疑岂合其吉凶乎洪范曰尔有大疑谋及卜筮圣人不当有疑于人以筮也夫祭有尸自虞夏商周不变战国荡古法祭无尸尸之重重于卜则明废龟可也又闻夫铸刀劔者不成则屠犬彘而祭之被发而哭之则成而利盖不祥器也其神者跃为龙蛇穿木石入泉源以至发炯光声音人不能自神因天地之气化天地之物而为神固无悉然是亦为怪古者成宫室必落之钟鼓器械必衅之岂神明贵杀享膻腥欤今亡其礼未闻屋室不安身而器物不利用由是而言则卜筮阴阳之流皆妄作也夫洁坛墠而布精诚求福之来缅不可致畊夫蚕妇神一草木祷一禽畜鼓而舞之谓妖祥如答实欤妄欤牺文之易更周孔之述以为至矣扬子云为太玄设卦辨吉凶如易之告若使后代有如扬子云又为一书可筮则象数之变其可既乎专任道德以贯之则天地之理尽矣又焉假夫蓍龟乎又焉征夫鬼神乎子不语是存乎道义也
守道论【柳宗元】
或问曰守道不如守官如何对曰是非圣人之言传之者误也官也者道之器也离之非也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是固非圣人言乃传之者误也夫皮冠者是虞人之物也物者道之凖也守其物由其凖而后其道存焉茍舍之是失道也凡圣人之所以为经纪为名物无非道者命之曰官官是以行吾道云尔是故立之君臣官府衣裳舆马章绶之数会朝表着周旋行列之等是道之所存也则又示之典命书制符玺奏复之文参伍殷辅陪台之役是道之所由也则又劝之以爵禄庆赏之美惩之以黜逺鞭朴梏拲斩杀之惨是道之所行也故自天子至于庻民咸守其经分而无有失道者和之至也失其物去其凖道从而丧矣易其小者而大者亦从而丧矣古者居其位思死其官可易而失之哉礼记曰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孟子曰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然则失其道而居其官者古之人不与也是故在上不为抗在下不为损矢人者不为不仁函人者不为仁率其职司其局交相致以全其工也易位而处各安其分而道逹于天下也且夫官所以行道也而曰守道不如守官盖亦丧其本矣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也是非圣人之言传之者误也果矣
四维论【柳宗元】
管子以礼义亷耻为四维吾疑非管子之言也彼所谓亷者曰不蔽恶也世人之命亷者曰不茍得也所谓耻者曰不从枉也世人之命耻者曰羞为非也然则二者果义欤非欤吾见其有二维未见其所以为四也夫不蔽恶者岂不以蔽恶为不义而去之乎夫不茍得者岂不以茍得为不义而不为乎虽不从枉与羞为非皆然然则廉与耻义之小节也不得与义抗而为维圣人之所以立天下曰仁义仁主恩义主断恩者亲之断者宜之而理道毕矣蹈之斯为道得之斯为德履之斯为礼诚之斯为信皆由其所之而异名今管氏所以为维者殆非圣人之所立乎又曰一维絶则倾二维絶则危三维絶则覆四维絶则灭若义之絶则亷与耻其果存乎亷与耻存则义果絶乎人既蔽恶矣茍得矣从枉矣为非而无羞矣则义果存乎使管子庸人也则为此言管子而少知理道则四维者非管子之言也
天论上【刘禹锡】
世之言天者二道焉拘于昭昭者则曰天与人实影响祸必以罪降福必以善徕穷阨而呼必可闻隠痛而祈必可答如有物的然以宰者故阴隲之说胜焉泥于冥冥者则曰天与人实刺异迅震于畜木未尝在罪春滋乎堇荼未尝择善跖蹻焉而遂孔颜焉而危是茫乎无有宰者自然之说胜焉余之友河东觧人栁子厚作天说以折韩退之之言文信美矣盖有激之云而非所以尽天人之际故余作天论以极其辨云大凡入形器者皆有能有不能天有形之大者也动物之尤者也天之能人固不能也人之能天亦有所不能也故余曰天与人交相胜耳其说曰天之道在生植其用在强弱人之道在法制其用在是非阳而阜生阴而肃杀水火伤物木坚金利壮而武健老而耗眊气雄相君力雄相长天之能也阳而艺树阴而揫敛防害相需禁苑用光斩材窽坚液矿硎芒义制强御礼分长幼右贤尚功建极闲邪人之能也人能胜乎天者法也法大行则是为公是非为公非天下之人蹈道必赏违之必罚当其赏虽三族之贵万锺之禄处之咸曰宜何也为善而然也当其罚虽族属之夷刀锯之惨处之咸曰宜何也为恶而然也故其人曰天何预乃人事耶虽告虔报本肆类授时之礼曰天而已矣福兮可以善取祸兮可以恶招奚预乎天耶法小弛则是非驳赏不必尽善罚不必尽恶或贤而尊显时以不肖参焉或过而僇辱时以不辜参焉故其人曰彼宜然而信然理也彼不当然而固然岂理耶天也福或可以诈取而祸或以茍免人道驳故天命之说亦驳焉法大弛则是非易位赏恒在佞而罚恒在直义不足以制其强刑不足以胜其非人之能胜天之具尽丧矣夫实已丧而名徒存彼昩者方挈挈然提无实之名欲抗乎言天者斯数穷矣故曰天之所能者生万物也人之所能者治万物也法大行则其人曰天何预人耶我蹈道而已法大弛则其人曰道竟何为耶任天而已法小弛则天人之论驳焉今人以一已之穷通而欲质天之有无惑矣余曰天恒执其所能以临乎下非有预乎治乱云尔人恒执其所能以仰乎天非有预乎寒暑云尔生乎治者人道明咸知其所自故德与怨不归乎天生乎乱者人道昩不可知故由人者举归乎天非天预乎人尔
天论中【刘禹锡】
或曰子之言天与人交相胜其理微庸使戸晓盍取诸譬焉刘子曰若知旅乎夫旅者羣适乎莽苍求休乎茂木饮乎水泉必强有力者先焉否则虽圣且贤莫能竞也斯非天胜乎羣次乎邑郛求荫乎华榱饱乎饩牢必圣且贤者先焉否则强有力莫能竞也斯非人胜乎茍道乎虞芮虽莽苍犹郛邑然茍由乎匡宋虽郛邑然犹莽苍是一日之途天与人交相胜矣吾固曰是非存焉虽在埜人理胜也是非亡焉虽在邦天理胜也然则天非务胜乎人者也何哉人不宰则归乎天也人诚务胜乎天者也何哉天无私故人可务乎胜也吾于一日之途而明乎天人取诸近也已问者曰若是言之则天之不相去乎人也信矣古之人曷引天为答曰若知操舟乎夫舟行乎潍淄伊洛者疾徐存乎人次舍存乎人风之怒号不能鼓为涛也流之泝洄不能峭为魁也适有汛而安亦人也适有覆而胶亦人也舟中之人未尝有言天者何哉理明故也彼行乎江河淮海者疾徐不可得而知也次舍不可得而必也鸣条之风可以沃日车盖之云可以见怪恬然济亦天也黯然沉亦天也阨危而仅存亦天也舟中之人未尝有言天者何哉理昩故也问者曰吾见其骈焉而济者风水等耳而有沈有不沈非天曷司欤答曰水与舟二物也夫物之合并必有数存乎其间焉数存然后势形乎其间焉一以沉一以济适当其数适乘其势耳彼势之附乎物而生犹影响也本乎徐者其势缓故人得以晓也本乎疾者其势遽故难得以晓也江海之覆也犹伊淄之覆也势有疾故有不晓耳问者曰子之言数存而势生非天也天果狭于势耶答曰天形常圎而色常青周逥可以度得昼夜可以表候非数之存乎常高而不卑常动而不已非势之乘乎今夫苍苍然者一受其形扵髙大而不能自还于卑小乘其气扵动用而不能自休于俄顷又恶能逃乎数而越乎势耶吾故曰万物之所以为亡穷者交相胜而已矣还相用而已矣天与人万物之元者尔问者曰天果以有形而不能逃乎数彼无形者子安所寓其数耶答曰若所谓无形者非空乎空者形之希微者也为体也不妨乎物而为用也常资乎有必依于物而后形焉今为室庐而髙厚之形藏乎内也为器用规矩之形起乎内者也音之作也有大小而响不能踰表之立也有曲直而影不能踰非空之数欤夫目之视非能有光也必因乎日月火焰而后光存焉所谓晦而幽者目有所不能烛耳彼狸猩犬鼠之目庸谓晦而幽耶吾故曰以目而视得形之粗者以智而视得形之微者也焉有天地之内有无形者耶古所谓无形盖无常形耳必因物而后见耳能逃乎数耶
退身论【李德裕】
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昔予尝感焉自前朝李右相元中书皆宴安厚味终婴大戮所以文种有藏弓之恨李斯有税驾之叹张华顾优游而不获【裴頠劝废贾后华答以庶可优游卒歳】傅亮赞识微而不免此四子者皆神敏知几聪明志古图国致覇动必成功而自谋其身犹有所恨况常人哉其难于退者以余忖度颇得古人微旨天下善人少恶人多一旦去权机不测操政柄以御怨诽者如荷戟以当狡兽闭闗以待暴客若舍戟开闗则冦难立至迟迟不去者以延一日之命庶几终身之祸亦犹奔马者不可以委辔乘流者不可以去檝是以惧祸而不断未必皆躭禄而患失矣何以知之余之前在鼎司谢病辞免寻即逺就泽国自谓在外而安岂知以天髙不闻身逺受害近者自三公镇扵旧楚恳辞将相归守丘园而行险之人乘隙构患竟以失巨浪而悬肆去灌木而婴罗余岂不知身退罹殃盖耻同种斯之不去也则知勇退者岂容易哉如陆士衡称不知去势以求安辞宠以招福斯言过矣唯有遭逢善人则庶可无患故范睢得蔡泽退而不辱虞丘得叔孙去而不困其次刚毅者有心者亦可矣子文举子玉以靖国随会避■〈〈恡,去忄〉卩〉子以纾乱皆保其节矣若小人则祸必及之无所迯也终不及扁舟变姓名浩然五湖之外不在人间之世斯可以免矣
论相【杜牧】
吕公善相人言女吕后当大贵宜以配季季后为天子吕后复称制天下王吕氏子弟悉以大国隋文帝相工来和軰数人亦言当为帝者后篡窃果得之诚相法之不谬矣吕氏自称制通为后凡二十余年间隋氏自篡至灭凡三十六年间男女族属杀灭大尽当秦末吕氏大族也周末杨氏为八柱国公侯相袭久矣且以一女子一男子偷窃位号不三二十年间壮老婴儿皆不得其死不知一女子为吕氏之福耶为祸耶一男子为杨氏之祸耶为福耶得一时之贵灭百世之族彼知相法者当曰此必为吕氏杨氏之祸乃可为善相人矣今断一指得四海凡人不欲为况以一女子一男子易一族哉余读荀卿非相因感吕氏杨氏知卿为大儒矣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四百九
(明)贺复征 编
○论十八
葬论【宋司马光】
葬者藏也孝子不忍其亲之暴露故敛而藏之赍送不必厚厚者有损无益古人论之详矣今人葬不厚于古而拘于阴阳禁忌则甚焉古者虽卜宅卜日盖先谋人事之便然后质诸蓍龟庶无后艰耳无常地与常日也今之塟书乃相山川冈畆之形势考歳月日时之支干以为子孙贵贱贫富寿夭贤愚皆繋焉非此地非此时不可葬也举世惑而信之于是丧亲者徃徃久而不葬问之曰歳月未利也又曰未有吉地也又曰游官逺方未得归也又曰贫未能办塟具也至有终身累世而不葬遂弃失尸柩不知其处者呜呼可不令人深叹愍哉人所贵于身后有子孙者为能藏其形骸也其所为乃如是曷若无子孙死于道路犹有仁者见而殣之耶先王制礼塟期逺不过七月今世着令自王公以下皆三月而葬又礼未塟不变服食粥居倚庐哀亲之未有所归也既塟然后渐有变除今之人背礼违法未葬而除丧从宦四方食稻衣锦饮酒作乐其心安乎人之贵贱贫富寿天繋于天贤愚繋于人固无闗预于塟就使皆如葬师之言为人子者方当哀穷之际何忍不顾其亲之暴露乃欲自营福利耶昔者吾诸祖之塟也家甚贫不能具棺椁自太尉公而下始有棺椁然金银珠玉之物未尝以锱铢入于圹中将塟太尉公族人皆曰葬者家之大事奈何不询阴阳此必不可吾兄伯康无如之何乃曰询于阴阳则可矣安得良葬师而询之族人曰通村有张生者良师也数县皆用之兄乃召张生许以钱二万张生野夫也世为塟师为野人葬所得不过千钱闻之大喜兄曰汝能用吾言吾俾尔葬不用吾言将求它师张师曰惟命是听于是兄自以已意处歳月日时及圹之浅深广狭道路所从出皆取便于事者使张生以塟书縁餙之曰大吉以示族人皆恱无违异者今吾兄年七十九以列卿致仕吾年六十六忝备侍从宗族之从仕者二十有三人视它人之谨用塟书未必胜吾家也前年吾妻死棺成而敛装办而行圹成而葬未尝以一言询阴阳家迄今亦无他故吾尝疾阴阳家立邪说以惑众为世患于丧家尤甚顷为谏官尝奏乞禁天下塟书当时执政莫以为意今着兹论庶俾后之子孙塟必以时欲知塟具之不必厚视吾祖欲知塟书之不足信视吾家元丰七年正月日具官司马光述
辨惑论【石介】
吾闻天地间必然无者有三无神仙无黄金术无佛然此三者举世人皆惑之以为必有故甘心乐死而求之然吾以为必无者吾有以知之大凡穷天下而奉之者一人也莫崇于一人莫贵扵一人无求不得其欲无取不得其志天地两间茍所有者惟不索焉索之莫不获也秦始皇之求为仙汉武帝之求为黄金萧武帝之求为佛勤已至矣而秦始皇帝逺逰死萧武帝饿死汉武帝铸金不成死推是而言吾知必无神仙也必无佛也必无黄金术也
子思论【苏轼】
昔者夫子之文章非有意于为文是以未尝立论也所可得而言者唯其归于至当斯以为圣人而已矣天子之道可由而不可知可言而不可议此其不争为区区之论以开是非之端是以独得不废以与天下后世为仁义礼乐之主夫子既没诸子之欲为书以传扵后世者其意皆存乎为文汲汲乎惟恐其汨没而莫吾知也是故皆喜立论论立而争起自孟子之后至于荀卿扬雄皆务为相攻之说其余不足数者纷纭于天下嗟夫夫子之道不幸而有老聃庄周杨朱墨翟田骈慎到申不害韩非之徒各持其私说以攻乎其外天下方将惑之而未知其所适从奈何其弟子门人又内自相攻而不决千载之后学者愈众而夫子之道益晦而不明者由此之故欤昔三子之争起扵孟子孟子曰人之性善是以荀子曰人之性恶而扬子又曰人之性善恶混孟子既已据其善是故荀子不得不出于恶人之性有善恶而已二子既已据之是以扬子亦不得不出于善恶混也为论不求其精而务以为异于人则纷纷之说未可以知其所止且夫夫子未尝言性也盖亦尝言之矣而未有必然之论也孟子之所谓性善者皆出于其师子思之书子思之书皆圣人之微言笃论孟子得之而不善用之能言其道而不知其所以为言之名举天下之大而必之以性善之论昭昭乎自以为的于天下使天下之过者莫不欲援弓而射之故夫二子之为异论者皆孟子之过也若夫子思之论则不然曰天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圣人之道造端乎夫妇之所能行而极乎圣人之所不能知造端乎夫妇之所能行是以极天下无不可学而极乎圣人之所不能知是以学者不知其所穷夫如是则恻隐足以为仁而仁不止于恻隠羞恶足以为义而义不止于羞恶此不亦孟子之所以为性善之论欤子思论圣人之道出于天下之所能行而孟子论天下之人皆可以行圣人之道此无以异者而子思取必于圣人之道孟子取必于天下之人故夫后世之异议皆出于孟子而子思之论天下皆是而莫或非焉然后知子思之善为论也
韩非论【苏轼】
圣人之所为恶夫异端尽力而排之者非异端之能乱天下而天下之乱所由出也昔周之衰有老聃荘周列御冦之徒更为虚无淡泊之言而治其猖狂浮游之说纷纭颠倒而卒归于无有由其道者荡然莫得其当是以忘乎富贵之乐而齐乎死生之分此不得志于天下髙世逺举之人所以放心而无忧虽非圣人之道而其用意固亦无恶于天下自老聃之死百余年有商鞅韩非著书言治天下无若刑名之贤及秦用之终于胜广之乱教化不足而法有余秦以不祀而天下被其毒后世之学者知申韩之罪而不知老聃庄周之使然何者仁义之道起于夫妇父兄子弟相爱之间而礼法刑政之原出于君臣上下相忌之际相爱则有所不忍相忌则有所不敢不敢与不忍之心合而后圣人之道得存乎其中今老聃荘周论君臣父子之间泛泛乎若萍游乎江湖而适相值也夫是以父不足爱而君不足忌不忌其君不爱其父则仁不足以懐义不足以劝礼乐不足以化此四者皆不足用而欲置天下于无有夫无有岂诚足以治天下哉商鞅韩非求为其说而不得得其所以轻天下而齐万物之术是以敢为残忍而无疑今夫不忍杀人而不足以为仁而仁亦不足以治民则是杀人不足以为不仁而不仁亦不足以乱天下如此则举天下惟吾之所为刀锯斧钺何施而不可昔者夫子未尝一日易其言虽天下之小物亦莫不有所畏今其视天下然若不足为者此其所以轻杀人欤太史迁曰申子卑卑施于名实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惨核少恩皆原扵道德之意尝读而思之事固有不相谋而相感者庄老之后其祸为申韩由三代之衰至于今凡所以乱圣人之道者其弊固已多矣而未知其所终奈何其不为之所哉
扬雄论【苏轼】
昔之为性论者多矣而不能定于一始孟子以为善而荀子以为恶扬子以为善恶混而韩愈者又取夫三子之说而折之以孔子之论离性以为三品曰中人可以上下而上智与下愚不移以为三子者皆出乎其中而遗其上下而天下之所是者于愈之说多焉嗟夫是未知乎所谓性者而以夫才者言之夫性与才相近而不同其别不啻若白黑之异也圣人之所与小人共之而皆不能逃焉是真所谓性也而其才固将有所不同今夫木得土而后生雨露风气之所养畅然而遂茂者是木之所同也性也而至于坚者为毂柔者为轮大者为楹小者为桷桷之不可以为楹轮之不可以为毂是岂其性之罪耶天下之言性者皆杂乎才而言之是以纷纷而不能一也孔子之所谓中人可以上下而上智与下愚不移者是论其才也而至于言性则未尝断其善恶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而已韩愈之说则又有甚者离性以为情而合才以为性是故其论终莫能通彼以为性者果泊然而无为耶则不当复有善恶之说茍性而有善恶也则夫所谓情者乃吾所谓性也人生而莫不有饥寒之患牝牡之欲今告乎人曰饥而食渴而饮男女之欲不出于人之性也可乎是天下知其不可也圣人无是无由以为圣而小人无是无由以为恶圣人以其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御之而之乎善小人以是七者御之而之乎恶由此观之则夫善恶者性之所能之而非性之所能有也且夫言性者安以其善恶为哉虽然扬雄之论则固已近之矣曰人之性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修其恶则为恶此其所以为异者惟其不知性之不能以有夫善恶之论而以为善恶之皆出乎性也而已夫太古之初本非有善恶之论唯天下之所同安者圣人指以为善而一人之所独乐者则名以为恶天下之人固将即其所乐而行之孰知夫圣人唯其一人之独乐不能胜天下之所同安是以有善恶之辨而诸子之意将以善恶为圣人之私说也不巳疎乎而韩愈又欲以书传之所闻一人之事迹而折夫三子之论区区乎以后稷之岐嶷文王之不勤瞽鲧管蔡之迹而明之夫圣人之论性也将以尽万物之理与众人之所共知者以折天下之疑而韩愈乃欲以一人之才定天下之性且其言曰今日言性者皆杂乎佛老则是愈之说以为性之无与乎情而喜怒哀乐皆非性者是愈流入于佛老而不自知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