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皇明文征
89 万字 · 约 42 小时 12 分钟 · 38 /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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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而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者矣将见君德自无不正法度自无不明治化自无不清心隆唐虞媲美三代而何成康文景之足言哉天下万世之幸也臣不胜迫切忠恳之至
○林俊
劾僧继晓梁芳疏
△劾僧继晓梁芳疏
臣惟人君之德莫大于听纳臣子之罪莫大于欺罔今年以来灾异迭兴两京地震陵寝摇动日月继食野熊入市鉴戒之昭莫此为盛其丑虏陵梁犯我北鄙边氓骚扰戍卒咨怨诚不可不为之虑也臣愚谓此尚手足之疾耳陕西山西河南连年饥荒陕西尤甚人民流徙别郡及荆襄等处日数万计甚者阖县无人次者十去七八仓廪悬罄拯救无法树皮草根食取巳竭饥荒填路恶气熏天道路闻之莫不流涕而廵抚廵按三司等官肉食彼土既知荒旱自当先期奏闻伏候 圣裁乃顾茫然无知恝不加意势至若此尚犹顾盼徘徊专事蒙蔽视民饥馑而不恤轻国重巳而不言夫物极则变草泽之中祸深难测此诚腹心危急之疾治之当如拯焚救溺不可少缓者也乃者大学士万安等具言将生员人等纳米是固救荒之一策然此等欲事轻赍则彼地空乏买米无从欲他方转运则困于劫掠道里难进臣恐缓不及事为今之计宜下宽恤之诏重欺罔之罪以收人心即遣才力大臣并科道部属廉能等官分赍内帑之财星驰前往临清等处听其地利近便有解到官粮或邻封积蓄官为雇车装运兼程以行随在赈济则未死之余民犹或可及济然臣又有说焉孟轲有云死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此者故患有所不避也臣说一行则可泄天地神人之愤快 圣祖神宗之心彰 陛下为圣明听纳之主奠万亿年无疆之休万一忤旨祸止□一身耳臣何惜一身之祸不为 陛下陈之臣闻修莨之说怪诞无征佛老之教幻妄无取故其事不见于尧舜禹汤文武之世其诬每见于唐宋儒先之论史册所稽不可泯也谨按僧继晓本一憸险小人市井无赖曩者猥指邪术欺诳楚府及至事败挨拿却乃窜身逃罪不图自新益加纵诞潜住京师多方夤缘误蒙圣眷迭赐异恩五尺儿童切齿唾骂敢复肆无忌惮惑乱圣聪发内库银数十万两葢大镇国永昌寺臣细思之 陛下聪明齐圣断不为此是必继晓小人倡为诞说谓此寺一建则 圣寿益绵国祚益昌民命益永边疆益宁以啖 陛下耳曾不知以可用之财供无益之费国计且日削矣以 陛下超三迈五之资蹈唐宪梁武之辙圣誉且日损矣下人师师争先事佛圣政且日坏矣居民重迁工役不息人怨且日兴矣纵如继晓之言先王之政断不为此况万无是理顾有大害哉昔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予安能战夫鹤之好似若未害其失人尚若此伏望 陛下以类推之臣谓不斩继晓异日之祸未可言也然纵之者梁芳也梁芳倾覆阴狠引用邪佞排斥忠良辅之者骤得美官触之者动遭窜逐欺罔如赵高奢侈如石崇数年之间假以进贡买办为名盗祖宗百余年之府藏殆尽家赀山积尚铭不足多所在风扰汪直莫能过乃复荐进继晓阴求葢寺虚耗内财飞语外闻谓其立意不肯为是被 陛下逼胁只得屈从是畏天下议巳欲 陛下专擅谤耳夫臣善则称君过则归巳今梁芳欲文巳奸而以过归 陛下即此一事巳不容于诛矣且天下犹身也贤才元气财用骨肉小人疾病也梁芳耗元气削骨肉而引之以疾臣切为身危之断谓粉梁芳之身不足偿其万一耳臣德不足信职非言官熟视默默可以固位顾乃不自揣量与此二权奸臣抗可否是犹蜗触斧蛾赴火巳不可言智矣然臣惟牛司耕犬司守走兽之微亦以劳而食也臣食于 陛下七年矣近以年劳复蒙增秩感媿无地中夜以思涕泪交流谓人主深居九重利害岂能尽知而 祖宗在天之灵亦望臣等以言进于 陛下也今内而大臣外而百官以及闾井之徒亦皆痛心饥民之死欲食梁芳继晓之肉卒之不敢以此言进于 陛下者所惜者官所畏者死耳使臣复不言则 陛下终不悟 祖宗在天谓臣等何如人天下后世谓臣等何如人秉笔史官必讥笑臣等恐将及 陛下矣昔魏任座答文侯何如主之问以直触怒及问翟璜璜曰仁君也君仁则臣直向者任座之言直文侯悦使璜召座亲下堂迎之以为□客臣不敢过望然亦岂忍怀不直之名为 陛下仁圣之累耶臣诚不畏死惟 陛下留神听览熟计而必行之则 祖宗之光社稷之福臣民万世之幸如臣言非是甘受显戮以昭欺罔
○杨最
谏止修养疏
△谏止修养疏
八月十二日该礼部奉到 圣谕内云东宫权命监国重大仍奏请朕少解一二年调养或可亲政悉若初不敢又取逸耳钦此凡在廷大小文武臣工闻之莫不惊骇 圣谕何为一至此哉揆厥所繇 陛下得一方外之士欲假调摄修养耳且古之圣帝明王未有过于尧舜禹汤文武也 陛下所欲取法者亦未有外于尧舜禹汤文武也尧舜禹汤文武之德之功业见于经载于史昭然可考未有欲东宫监国而自托修养者也尧舜既不肯为禹汤文武亦无所事 陛下何必为此哉尧舜性之也非不知修养可以为仙禹汤文武身之也亦非不知炼道可以成佛数圣人虽知之不可易而学之不可易而学之亦不可易而得也不易得所以不学岂谓尧舜之世无□□尧舜之知不能学仙哉有学仙之术有成仙之人大所居之地不同所理之事亦异耳皇宫内院岂有白日升天者哉昔孔子尝遇老子问礼出谓弟子曰今见老子其犹龙乎龙即仙也孔子非不知老子之为仙不可学也不可学岂可得哉臣待罪仆马之门传闻 皇上之谕始则惊而骇继则感而悲叨列羣臣之末岂可默而苶言犬马之诚有如周昌期期不敢奉诏伏望 皇上端拱清穆恭默思道以纯心契天心以孝念格玄念一日二日万几虽劳目力以处分不费精神以调摄不迩声色保复元阳不求仙而自仙不希寿而自万有千岁矣黄白之术金丹之药恐不可服而用者恐伤元气本性此臣所谓所居之地所理之事不同正谓此耳至于监国事体重大臣又不敢议自有五六大臣井九卿科道主议况 陛下神武聪明自有定裁臣今止云三代以上至于汉唐宋诸君不惟不足法且不暇及言耳九重之暇肯一留意焉庶杞人之忧或可备韦弦一少助云臣冐死昧言不胜战栗之至
○冯从吾
请修朝政疏
△请修朝政疏
臣不佞猥以书生叨入仕籍三年于此矣窃见 皇上郊庙不亲朝讲不御卓契多留中不发臣不胜杞人之忧然而未敢有请者谓在廷诸臣明诤显谏连篇累牍庶几哉万有一之感悟上心也又恶用臣言为哉第诸臣言之谆谆而 皇上听之藐藐屡请飨祀矣而 皇上之遣官恭代者如故屡请朝讲矣而 皇上之静摄深宫者如故屡请发章奏矣而 皇上之留中不发者如故岂在廷诸臣无一言之有当于 皇上耶抑 皇上始勤而终怠即诸臣言之亦不恤耶正窃意 皇上之心不过以为昔年励精天下不见其益近年静摄天下不见其损何苦舍逸而就劳不知人君之举动与士庶不同士庶久不理家则家事废其为患也小而易弭人君久不理天下则天下之事废其为患也大而难图 皇上试观丁亥戊子以前四夷效顺海不扬波天下何等景象也是励精之效既如彼己丑庚寅以后南倭报警北虏叛盟天变人妖迭出沓至天下又何等景象也是静摄之患又如此中外多事人心忧虞失今不图长此安穷岂必朝讲一日不举便有一日之祸章奏一日不发便有一日之祸然后为可忧哉且今日 皇上自视为何如主也 皇上欲成其神圣之名而使天下不见其太平之象则名实不符人谁信之况今当朝觐之期万国冠裳毕集阙下咸欲一覩其清光而竟不可得则必相顾而疑相疑而议不曰 皇上困于曲蘖之御而欢饮长夜必曰 皇上倦于窈窕之娱而晏眠终日不然何朝政废弛至此极也虽 皇上近颁勑谕谓圣体违和或可以再借静摄之名以少掩其晏安之非而不知 皇上静摄巳非一日如以为真疾耶则当戒酒戒怒以图尊生之计如一时倦于早起托之乎疾耶则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天下人心岂可欺乎况 皇上每晚必饮每饮必醉每醉必怒酒酣之后左右近侍一言稍违即毙杖下如是则既非静摄又废朝政纵谕旨森严恐亦不足以服天下而信后世也臣见前岁 皇上禁止章奏非奏 圣旨不许传布臣意 皇上不过以为臣下章奏多有不识忌讳者恐一传布则天下传诵其章奏必议及于 皇上之举动故姑留中以冺其迹耳不知今日诸臣来朝而 皇上犹然静摄其纷纷议论视章奏所传更孰多寡乎一人之举动四海之观望随之岂在章奏之传不传也欲以泯其迹而反以彰其过岂 皇上未思及于此耶臣愿 皇上勿以天变为不足畏勿以人言为不足恤勿以目前之晏安为可恃勿以将来之危乱为可忽必乘此大班紏劾之日亟出视朝以答四海臣工之望无惜此□刻省览之劳发臣章奏以昭一人纳谏之明仍望节饮以养性情戒怒以驭左右至于以后诸臣卓奏无论奉旨与否准其照旧传布则 圣德以光圣度以宏天下太平之治可计日而奏矣世道幸甚臣愚幸甚
◆敷陈
李梦阳
○李梦阳
上孝宗皇帝书
△上孝宗皇帝书
臣闻人君不患世无直言之臣而患巳之不能用其言人臣不患其言不得上闻而常患人君者闻之而不乐也葢直言之臣秉性朴实不识忌讳覩事积愤诚激于中义形于词故其言剀切而无回互药石而鲜包藏是以为君者不乐闻也即闻之不乐行也夫明君英主则不然也谓其言剀切非为身也药石非规名也于是道之使言言可行也于是措之于行是故下无雍蔽之奸上无过举之政故治化浃洽而百姓受福矣臣窃伏思 陛下则真明君英主也何以知之 陛下法祖宗者至矣敬天地者蔑以加矣饬勤厉延问若不给矣乃犹曰政理未新谠言未闻惓惓焉若将失之欿焉恒不自安也乃于是下诏布诚广路谕之以悉心诱之以乐闻惟恐知之者不肯言言之者不肯尽岂有不出于寻常者万万乎臣故曰 陛下真明君英主也然而治化不浃洽百姓不受福何也意者病与害为之而 陛下弗察也又其渐不可长焉夫天下之势譬之身也欲身之安莫如去其病欲其利莫如袪其害欲令终而全安莫如使渐不可长夫天下之为病者二而不之去也为害者三而不之袪也为渐者六而不使不可长也乃顾汲汲曰是奚不安也奚不利也奚不令终而全安也是何异于不药而求病愈于戏其可畏也哉夫易失者势难得者时今覩可畏之势而遇得言之时使仍缄默退缩以为自全苟禄之计是怀不忠而欺 陛下耳臣谨据所见昧死开坐惟 陛下矜察哀怜俯赐观览焉二病一曰元气之病夫元气之病者何也所谓有其几无其形譬患内耗伏未及发自谓之安此乃病在元气臣窃观当今士气颇似之故曰元气之病夫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今人不喜人言见人张拱深揖口吶吶不吐词则自为老成又不喜人直遇事圆巧而委曲则以为善处是以转相则仿翕然风靡为士者口无公是非后进承讹踵弊不复知有言行之实矣如此尚得谓之不病乎且大臣者庶官之表而民之望也今大臣则先不喜人言又恶人直夫谏官得以风闻言事者也今大臣被弹劾则率廷辩以求胜语人曰我非要作官但要屈直明白耳及直矣又恬然作官此何理也往大臣有亲丧之服除非诏不起今大臣服除自起矣如此尚得谓之有礼义廉耻耶夫无礼义则佞人进乏廉耻则国无防佞人进则因循互相欺诋国无防则纪纲不张臣窃谓此等不治必积渐不可救药故曰四夷未侵百姓未离刑政未坠疆土未戚而国危主忧此臣所谓元气之病也二曰腹心之病夫腹心之病者何也攻之则难攻不攻则亡身者也臣窃计今事势内官者腹心之病也去内官者阴性而狼贪其地逼近又朋比难剪臣故以为腹心之病夫仓厂场库钱谷之要也今皆内官主之 陛下以此辈为忠实可用耶抑例不可废邪夫例诚不可废每处置一二辈足矣今少者五六辈多者二三十辈何耶且夫一虎十羊势无全羊况十虎而一羊哉今某某有司摘发其奸幸 陛下洞见其情实外议佥曰是必不赦不且窜斥今数月矣犹阁而不行夫人情莫不遮于潜而玩于彰彼未摘发奸尚有严心今其奸业摘发之矣不置之法又不窜斥彼何所惮而灴为乎昔人有言曰宦官有罪不可赦有缺不可补言难除也今皇城之内通名籍者几万人焉亦多矣 陛下又敕礼部选年十五以下凈身男子五百名将安用耶夫人情孰不欲富贵今田野小民无故犹阉割亲儿以希进用矧今有诏矧有名鸣呼此其祸可胜道哉夫灭绝人类则必戕天地之和戕天地之和则灾害必至灾害至则五谷不熟人民离散天道乖于上人心怨于下而阴狡狼贪之徒无忌妄行于中而国不危者鲜矣臣故曰内官者腹心之病也今 陛下诚于此时拔良直奖忠鲠斥无耻大臣进卢扁之佐则必转病而为安厌祸以为福且 陛下何难于此而不为也今议者必曰彼不曾指实某忠某直某为无耻泛言难行然不知上者风也下者草也拔一君子则君子进即有小人相率而化于善矣且人不幸而有疾择医而治之者为爱身也今某某有司幸摘发其奸是亦国之医耳若一切阁而不行是医能治之而上弗肯使也且 陛下何难于此而不为也今诚欲腹心安莫如铲内官之权欲铲内官之权莫如有罪不赦有缺不补传曰治未病不治巳病今固巳病也而犹不治是可惑也巳三害一曰兵害夫兵害者何也臣以为冗食而无补空名而鲜实也夫强本者所以弱枝也今在京之兵以卫计之七十有余分为三营一曰神机二日三千三曰五军葢带甲控弦者数十万焉意固欲以强本也然至正统己巳纔数十年耳拔之乃仅得十二万焉亦寡矣于是有十二团营之名团营至今又纔数十年耳日者遣将北伐拔之不满三万焉然其腰鞬弓刀不全也骑士则牵露骨马又旋置鞍辔夫兵数不减于前食之者增也一旦而狼狈若此何也官不恤其军豪势多占使远者逃近者潜职者不以报粮籍不开除又壮丁各营其家老弱出则应点宜其食之者增而用之者寡也臣故曰兵害者冗食而无补空名而鲜实也夫驣骧四卫者今非所谓内兵耶外官既不与稽其数征役又不选用其丁故其人率豪富而气骄夫内官者阴狡而狼贪者也以富豪气骄之人而率之以阴狡狼贪之徒兹其害可忍言哉且夫锦衣卫爪牙之司也今内官之家人子弟官之团营兵之精也内官参之□兵又其专掌之 陛下乃何独而不为之寒心邪古人有言曰官惟贤赏惟功今团营把总号头等孰非内官之私人乎彼其家人子弟抑孰非诡托冐官也乃遂令布列要地为爪牙乎谚不有之曰萌芽不伐将折斧柯爝爝不扑燎原柰何言贵豫也 陛下诚于此时查往年李玉事例仍置总兵官使参掌内兵又禁团营把总号头等自今不得置其私人乃于是令诸左右曰其诡托冐官自首者听但罢免不问如此则威立而恩亦流所谓销患于未形计之上也二曰民害夫民害者臣以为敛重而民贫又贪墨在位恩不下流也臣闻惟智者而后起家夫人未有无所赖而生者也今百姓贤智者百不一二愚蠢者十常七八然又苦无赖而有司者不恤之也敛之不问贫富也役之不问胜否也曰是尔职焉矣是故贵者剥削贫者称贷称贷之不足则又鬻子鬻子而不足则必通窜一旦弃父母捐亲戚背乡离井愁怨之声上于天和则必有水旱风雹之灾逋者不还居者缧绁而牵连则必有无辜暴露之尸臣故曰民害者重敛使之也夫内府供用有常数也宜有常簿焉今油蜡皮张诸料等较之弘治初年费且十倍于前此何也葢下者效上者也取嬴者未有不羡者也今既十倍于前则户工二部科派必又倍矣下之州县必又倍矣百姓输纳又有称头等必有倍矣又经内官必有贿赂是益又倍矣于乎民日贫而敛日积当道不苦言以闻有司乘机而肥其家如此而犹望其治是真却步以求前耳 陛下前固尝降诏旨存问矣然簿数不减也科派不省称头如故贿赂公行无惮此所谓空名而实祸也臣故曰贪墨在位恩不下流者此也三曰庄场畿民之害臣伏覩洪武某年诏曰直隶抛荒田地听民开垦永不起科夫民既自开垦之矣不可谓非其田矣而今皇亲之家听而赖光棍投献主使谓非其田也请之朝廷朝廷亦谓非其田也率即赐皇亲家皇亲家既奉天子命为巳有乃辄遂白夺其田土夷其坟墓毁其房屋斩伐其树木于是百年土著之民荡产失业抛弃父母妻子千里之内举骚然不宁矣夫皇亲与国同休戚者也而禄非不丰贵非不极也乃祗以区区之田损害赤子动摇基本如此是不欲与国同休耶呜呼亦甚矣昔鲁厩焚孔子见之但曰伤人乎葢贵人贱马也今蓟州牧马草场与百姓争阡而竞亩尺分而寸剖之臣窃悲也是何贱人而贵马也夫草场数千顷地耳今三遣官矣百姓连年坐勾摄转相牵连妨废本业躭阁其生理男不秉耜女不上机卖男鬻女弱者转而死泥涂者过半矣呜呼是何贱人而贵马也臣虽未尝悉其始末窃计今事势万无百姓侵官之理设有之所办亦官租耳非若皇亲之家占之为巳有也今据勘牒四至与民争者止十之一二耳臣谓宜置而不问且百十年土著之民一日逐之使去 陛下忍为此□夫王畿天下之本也今以数十百顷之地失黔首之心伤阴阳之和臣固知 陛下不忍矣 陛下幸哀怜听臣愚计敕户部查景泰六年勘官冯谨奏内事理以前项田土仍给民征租但以空闲草地牧马为便六渐夫六渐者一曰匮之渐夫匮之渐者何也臣以为兵连然耳然又苦浪费今各边用兵以将则庸以卒则罢縻财而无功旷日而损威而钱谷吏俛首供给莫敢如何策有不继则军吏诿以自解是故仓廪不足不曰兵者縻之也曰是钱谷者之误之也钱谷者不曰巳误之也曰是无米而求粥也于是始有和买之议矣和买而不足于是有穵运之例穵运而又不足于是乞内帑之银臣始至户部太仓库银尚有七十余万今销耗且过半矣然而乞者未巳也繇是积渐而不止虽欲不匮乌可得矣夫今疆上不蹙于前也又鲜大寇非有若匈奴突厥者也竭天下之力以供边而日犹不足此其故何也縻财而苶功旷日而损威者为之也夫钱者泉也言流也散于上则聚于下公家削则私室盈今京城内外千观万寺亦炽矣顾又不止彼左右侍臣孰非造寺者也动孰匪以巨万计谚曰十入一出今彼巨万出则其入不止于巨万明矣夫上惟风下民惟草今方春气和耒耜在野 陛下乃不发仓廪助其不赈其不足 顾徧察寺观等勑给费修葺之是道民以奉佛也彼以巨万入者又何惮而不造寺也夫智者察微今货入而于私室矣又出而造寺观等矣设卒有水旱之警兵甲事兴内取则已匮外敛则民穷臣不知 陛下计所出矣故曰又苦浪费者此也二曰盗之渐夫盗之渐何也臣以为其几在民穷夫盗者非不知法当死也彼以为往固无食矣今盗而得食即死不犹踰于馁乎往固无衣矣今盗而得衣即死不犹踰于冻乎往有租调官司之辖矣今盗而得自繇不犹踰于追系鞭笞之乎夫天下无智愚强弱举俛首捧心以事我者以有法维之且畏死也今既死而踰于冻馁追系鞭笞之及则彼亦何所不至邪故以臣之愚窃计今事势非但忧盗将必有大患大患者何谓有乱之几无乱之形也夫今天下无不臣之邦四夷无不庭之国百官奉职筐篚岁至太仓有红腐之粟武库之兵朽而不用又无方二三千里水旱之灾也然而哨聚杀人劫县烧村剽掠妇女者日相闻也假如不幸而有方二三千里水旱之灾武库乏兵太仓粟竭百官不奉职夷狄外侵海内有警则事势又何如矣故曰有乱之几无乱之形呜呼此亦可以寒心矣臣谓宜趁此急选良有司恤饥赈寒以安民心又密令整饬城池军马以侵缓急之变夫安不忘危霸者之畧有备无患圣王之政况今承平日久民不知兵万一有虑外之警有如平原睢阳之伦乎臣故曰计今事势非但忧盗将有大患者此也二曰坏名器之渐夫坏名器之渐者臣以为黜陟失制也夫明王悬爵赏以待天下之贤将以奉天而理民也故曰五服有章自天命之示非我也又曰爵人于朝与众共之明至公也是以古之英君宁捐百万之费而靳一郎之拜其意亦谓此耳而今乞官者官乞荫者荫黜其父者陟其子黜其祖者陟其孙臣不知 陛下计所出矣夫荫者所以报功又示劝也今黜者既陟其子孙则有功者何劝焉是故高其爵不足以厉糜乎赏不足以讽夤缘钻剌之风既行而廉耻名节之士遂寡且 陛下何利于斯而为之也夫大学士万安前侍 先皇帝丑秽彰露 陛下践祈之始尝令内官逼脱其牙牌逐之去矣今而荫其子为丞臣不知报邪劝邪且 陛下何利于斯而为之也夫熏莸同器不知有熏廉污并赏孰肯为廉 陛下若谓天下之大何恡此一官则所谓敝袴之藏繁缨之惜者皆非耶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臣故曰坏名器之渐黜陟失制也四曰弛法令之渐夫弛法令之渐者臣以为舛与玩为之也夫舛莫大于纵罪玩莫大于长奸昔者舜为天子其父瞽瞍杀人孟子以为士师执之为舜者但直窃负而逃葢法者公之天下受之祖宗者也掌于士师士师不得而专也出于天子天子不得而专也是故士师可以执天子之父而为舜者不可私其亲曩者犯人王体擅抢夷僧货物损辱国体传笑外邦狱案巳具法所不赦也 陛下何从而赦之邪以为无罪则固巳追偿其货直矣以为有罪未闻有罪而赦之者也有罪而赦之是纵罪也纵罪则奸长奸长则政舛政舛刖民玩民玩则令慢令慢则法弛此古之所大忌而今之所其忽也夫忌莫大于刑忽莫大于私何则刑天讨也公天道也王者不私其天故罚一人而千万人惧谚曰勿谓尺五后且不补臣故以王礼之赦为弛法令之渐五曰方术眩惑之渐夫方术眩惑之渐者臣以为去之不力则诱之必入也夫自古帝王享国长久者畏天而忧民也非以奉佛也康强少疾者清心而寡欲也非以事仙也且 陛下独不见梁武唐宪乎梁武帝奉佛最谨然罹祸最惨唐宪宗事仙又最谨然年又最短此其明效大验彰彰可考者而今创寺创观请额者 陛下弗止也比又诏葺其圯废臣不知 陛下乃何所取于彼而为之也夫真人者太虚无为之名也今酒肉粗俗道士 陛下敬重之如神尊为真人又法王佛子等并肩舆山入珍食衣锦 陛下践祚诏曰僧道不得作醮事扇惑人心堂堂天言四海诵焉夫 陛下神心睿姿不諴于前也乃今复尔者臣故知有诱之者也夫去之不力则诱之必入譬若锄草不尽反滋其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