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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110 / 312

会员可开白话

其言,不复再问,止加防闲。申生度势不可留,乃告娇曰:“今日之事,舅知之矣。行计不可缓也。子亲期去此止两月,勉事新君,吾与子从此决矣。”娇怒曰:“兄丈夫也,堂堂六尺之躯,乃不能谋一妇人!事已至此,更委之他人,君其有心乎?妾身不可辱,既以与君,则君之身也。”因掩面大恸。生方悟,去留未决。

俄得家书,报父有疾,遣仆马促回。生不得已,入谒舅告别。舅时坐中堂,娇闻之,出立舅后,回目伫视,不能出半语。舅曰:“子归后,府君无恙,宜再来。娇娘亲礼在即,家事纷纭,无执干者。”生辞曰:“令爱亲期已近,纯归侍亦须累月。又瓜期将及,动经数年,重会未可知也。舅宜善自爱。”生因再拜。舅曰:“娇娘出室在近,子来期未定,未必相会。”因呼出别生。娇闻语,洒泪不能止,惧舅见之,不敢前,背面遁去,再四呼之不至。生遂别舅而回。

娇自生去,日夜悲泣,未尝览镜,芳容顿改。近半月,病益甚,将不能起。红乃潜书促生来,使与为决。生得书,以无故不敢告父母,乃夜遁,潜至娇之门。住两日,舅亦不知也。生时舣舟岸下,期一见娇后即归,盖虑父母之知,必获重责。明日,舅以送旧守出郊外,时红乃与娇私出,即上生舟。娇执生手,大恸曰:“郎不来矣,不幸迫于父母之命,不能相从。兄今青云万里,慎择佳配,共享荣贵,妾不敢望也。向时与兄拥炉,谓事不济,当以死谢。妾敢背此言耶?兄气质孱薄,常多病,善摄养,毋以妾为念。”因出断袖还生曰:“谢兄厚恩,复思此景,其可再得乎?”哭益恸,红亦泪下,久之,红惧有他变,诈语娇曰:“舅将至矣,宜速登岸!”娇含泪口占一绝为别云:

合欢带上真珠结,个个团圆又无缺。

当时把向掌中看,岂意今朝千古别。

生悲不能和,一揖而别。

娇佳期已逼,乃托感疾,佯狂,蓬头垢面,以求退亲。父迫之,娇引刀自截,左右救之,得不殒。因绝食数日,不能起。红委曲开谕之,曰:“娘子平生俊决,岂不谙晓世事?帅家富贵极矣,子弟端方俊拔,殆过申生。娘子何苦如是耶?且闻媒者之言,彼之欲得娘子,甚如饥渴,其它皆所不问,娘子何自弃也?况申生归后,亦巳议亲贵族,彼盖亦绝念于此矣。”因图帅子之貌以献娇:“得婿如是,亦无负矣。”娇曰:“美则美矣,非我所及。事止此矣,吾志不易也!”红又诈为娇旧遗生香佩,下结以双环只钗,谓生遗娇,因言已结他姻之意以相绝。娇见之,泣下曰:“相从数年,申生之心事,我岂不知者?彼闻我有他故,特为此以开释我耳。”因取香佩细认,觉其虚,因曰:“我固知申生不如是也。我始以不正遇申生,终又背而之他,则我之淫荡甚矣。既不克其始,又不有其终,人谓我何?红娘子爱我厚矣,幸勿多言。我固不爱一身以生也。”遂不复言。舅闻而亦怜之,业已成就,无可奈何,遣红辈百端为开释,终莫能悟。娇即吟诗二首,寄与申生别云

如此钟情古所稀,吁嗟好事到头非。

汪汪两眼西风泪,犹向阳台作雨飞。

月有阴晴与圆缺,人有悲欢与会别。

拥炉细说鬼神知,拚把红颜为君绝。

间隔数日,娇竟以忧卒。生方接来诗,而讣音随至,茫然自失,对景伤怀,独坐则以手书空咄咄,若与人语。因赋《忆瑶姬》词以吊娇娘,词曰:

蜀下相逢,千金丽质,冷才便肯分付。自念潘安容貌,无此奇遇。梨花掷处还惊起,因共我拥炉低语。今生拚两两同心,不怕旁人间阻。  此事凭谁处?对神明为誓,死也相许。徒思行云信断,听箫归去,月明谁伴孤鸾舞?细思之泪流如雨。便因丧命,甘从地下,和伊一毕。

生兄纶见此词尾句,知其语不祥,因再三慰解,终不能堪。又于壁上题诗一绝,以别父母,诗曰:

窦翁德邵如椿古,蔡母年高与鹤齐。

生育恩深俱未报,此生先死奈虞兮。

题完,简娇所赠香罗帕以自缢,为家人所知,救免。兄纶与生之素识,皆来劝解之,且曰:“大丈夫志在四方,弟少年高科,青云足下,而甘死儿女子手中耶?况天下多美妇人,何必如是?”生色易气逆,不能即对,徐曰:“佳人难再得。”因回顾二亲叮咛曰:“二哥才学俱优,少年取功名,且及瓜期,前程万里。显亲扬名,光大门户,承继宗桃,一夔足矣。惟大人割不忍之恩!”又顾兄纶曰:“双亲年高,惟兄念之!”自是神思昏迷,不思饮食,日渐尪羸,竟奄奄不起。

父大恸,即日驰书告舅。

舅得书,飞红辈知之,举家号泣,舅因呼红痛责之日:“往时何不实告我,致成事变,以至于此,皆汝之咎!”红因伏地请罪。久之意稍解,乃曰:“事已如此,不可及矣。两违亲议,亦老夫之罪也。”因又谓红曰:“生前之愿,既已违之矣,与死后之因缘可也。我今复书,与娇柩以归于申家,得合葬矣。没而有知,其不怏怏于泉下也必矣。”于是复书,以此言告于生之父母,许焉。越月得吉日,戒严,遂舁娇柩以归生家。舅书自悔责,且谢两背姻盟之非,仍遣红来吊慰,谋办丧事。又月余,询谋佥同,乃合葬于灈锦江边。

葬毕,红告归。抵舍之明日,因与小慧过娇寝所,恍惚见娇与生在室,相对笑语。红仓皇告舅,及舅往寝所物色之,则无有矣。惟见壁间有词一阕云:

莲闺爱绝,长向碧瑶深处歇。华表来归,风物依然人事非。  月光如水,偏照鸳鸯新冢里。黄鹤催班,此去何时得再还!

舅见此词,不禁哀悼。所留字迹,半浓半淡,寻亦灭去。舅与红辈,皆惊异,嗟叹而已也。

记某生为人雪冤事 清 失名

李某席先人余荫,拥有巨资。少孤,无兄弟姊妹。年近弱冠,尚未受室。孑然一身,淡如也。族中贫而黠者,皆涎其资,顾计无所出。中有某甲,素无行,人多以洞蜴名之,年老矣,掀髯谓诸族人曰:“余有一策,行之无不验者,诸人试猜之”于是或谓鸩杀之者,或谓夜半使人扑杀之者,甲笑曰:“此皆下策也。某之为人,无嗜好,而多疑,万一计不行,我辈反遭其毒手矣。余之计划,行之必效。所难者惟一事耳。”言时,目视某氏而晒。某氏者,李某之叔母也,寡居已久,日甚贫窘,闻甲言,谓:“妾一身之外,祗馀床头败絮耳。苟能效力,未有不愿驰驱诸父老之后者。但不知所需于妾者何事?”甲曰:“所需于嫂者,不过牺牲一身之名誉而已。”因潜告以故。氏初难之,甲又曰:“嫂氏一贫如洗,而所天又失。所依靠者,惟我伯叔诸父耳。倘坚执不行,亦惟命。惟以后之事,我辈亦不敢过问。”嫂不得已,从之。

一日清晨,嫂氏至某卧室,诸族人踵其后。俄闻氏大呼救命,诸族人一拥而入,拘某,鸣诸官,控以强奸婶母之罪。某氏为原告,诸族人为证人,证据凿凿,某即喙长三尺亦无从致辩。既承招矣,县令颇疑之,以某为人诚朴,不类强暴,且诸族人皆贫困无状,非善类。使某果好淫,则家势甚豪,何求不得,何必为此干犯名义之事?但此系理想之论,终无以确凿之证据,足以平反其罪案。例强烝者,罪至死。令哀怜之,乃为之末减,将拟以永远监禁之罪。时人莫不冤之。

时有某生者,为人机警而多谋。道经该县,于茶肆中微闻其事,询诸茶客,曰:“县令清明乎?”客皆曰:“某县令清廉素着,良吏也。”某生窃喜,乃谒李某于狱中,问曰:“君欲出狱乎?”李闻言,愕然莫知所对,良久乃曰:“君何人,而能出仆于狱?”某生曰:“仆羁旅人也,道经此,闻君受冤于狱,仆欲为君一雪此冤,可乎?”李曰:“仆以非罪,羁于缧绁。牢狱之苦,备尝之矣。君能脱仆于狱,是肉骨也。当以家资半相赠,誓不食言。”某生笑曰:“余数十金足矣。”乃谓李曰:“仆无他术出君,惟有一言相赠。若他日县令重讯时,君谓汝婶母曰:‘婶母,余不过强奸一次耳,何故下此毒手?’”李闻言,诧曰:“君何出此言?仆坚不认,尚系缧绁,况承认乎?”某生曰:“君不承认,已出狱乎?”李未对,某生又曰?“君即不承认,亦不能出狱固矣。君姑认之,如不能出狱,亦不过永远监禁而已。君姑言之,一验我说之不谬也。”李心疑之,然亦无奈。某生将行,又曰:“君记取仆言,不累汝也。”

越日,县令复传集人证讯究,刑杖森列,观者如堵,无不为之感泣。李至,竟如某生言,语其叔母。叔母即曰:“何止一次,何止一次!”县令闻言大怒,即拍案叱曰:“胡说!奸有几次可强?尔辈利其家产,诬控强奸,情节显着。尔侄既屡次强奸,而尔尚至其室,是尔使其强奸也。如不实供,将用大刑!”某氏惧,尽吐其实,李冤遂得雪。

李归,始厚谢某生,某生曰:“此实由于令之清明,非仆之功也。妇人女子,本无深识,言语仓猝,不及致思。每致欲加人以罪,而反暴之。此亦必然之理也,仆何功之有!”

菽园赘谈(节录) 清 海澄邱炜萲蔽园 着

缠足考

康熙元年,有诏禁妇女缠足,违者罪其父母家长。是时某大员上疏,有奏“为臣妻先放大脚事,”一时闻者,传为笑柄。后以讦告架诬,纷纷而起。七年,副宪王熙奏免其禁,从之。嗣后关内旗人,亦有尤而效者。纯皇帝恶其变乱旧制,乾隆间屡降旨严责,不许旗人女子裹足,而汉人自若也。考缠足之始,前史不知起于何时,而世率多引用金莲新月故事,则以齐东昏侯尝凿金为莲华,令潘妃行其上,谓之步步生莲花。南唐李后主尝令宫殡窅娘以帛绕脚,纤小屈上,作新月形也。然前此亦有述者。《史记》临淄女子弹弦缠屣。又云:“揄修袖,蹑利屐,缠也,利也。”皆非天足可知。要之,此风自寡而众,自长而短,自庸而奇,亦事有必至,理有固然者乎?《襄阳耆旧传》:“盗发楚王冢,得宫人玉屐。”将毋缠足之起,与细腰互宠,其滥觞于列国之时乎?《琅环记》:“马嵬老岖拾得杨妃袜一只,长仅三寸。”据此以较今制,差为近之。其盛行于唐人之俗乎?至若“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焦仲卿诗也;“新罗绣行缠,足趺如春妍。”晋清商曲也。此则步列国之后尘,而导唐人之先路也。特去古未远,虽属缠足,犹存椎鲁之风,当与唐人有异。顾或谓唐人并不缠足,援李白“可怜谁家女,临流洗素足,”韩握“六寸肤圆光致致”之句为证。意者二公亦偶就所值而言,非唐人并不缠足。如唐人并不缠足,吴均诗“罗窄裹春云”,杜牧诗“钿尺裁量减四分,碧琉璃滑裹春云”之谓何矣?

僧道与娟妓等

宁都魏季子曰:“娟妓以色技媚人,僧道以祸福惑人,其非先王之法一也。欧公本论,既不能行,则僧道不必除,娟优不必禁。”此言殊中肯綮。余谓娟妓僧道,虽斯民之蟊贼,亦天下之苍生。吾儒立身植品,求不为陷溺焉斯可矣。倘必屏而去之,与豺狼虎豹而一视,惟娟优僧道之是除,转非胞与同春之义,而所以矜恻斯民之意亦微。胡忠简公于黎倩,韩文公于大颠,皆往事之可信者。盖为有矜恻之真情,然后免陷溺之滋惧也。

梳头篇

《厚甫诗话》有《梳头篇》一首,文甚细腻风光,余酷爱诵之,今录于此:

绿云蓬松罗帏开,呵欠不胜春梦回。

丫鬟十二捧盘立,洗妆拭面迟未毕。

薄敷宫粉轻点脂,巧持玉蓖梳云丝。

回环临镜秋波转,宝钗试上盘龙软。

重提侧照双引光,斜窥不觉眉频展。

铜盘易水盥纤手,缠臂硁声止犹有。

银泥着体试弓鞋,半日无言自怜久。

却临书案重添香,小步仍归坐象床。

芙蓉褥上一尘绝,眼看绣枕横鸳鸯。

或谓是书出广东一方姓孝廉手笔,其称厚甫陈氏者讹也。然《香奁集》嫁名韩冬郎,从古已有其例矣。

小青

小青,虎林冯氏姬也。本姓冯,因归冯,故讳之,但称曰小青。以不容于大妇,辗转而卒,亦可悲已。或曰:“小青者,情之拆字也。本无其人,特文人寓言八九”云。然吾谓古之伤心人,挑灯闲看《牡丹亭》,一若痴魂在望,呼之欲出者,其始亦不过“光照临川之笔”耳。此外访丽娘墓有诗矣,梦丽娘魂有记矣,妙绪澜翻,层出不竭,又何疑乎小青?钱塘陈云伯大令(文述)曾为小青营墓于孤山之麓,以菊香云友附焉,且建兰因馆以实之。添湖山之掌故,增词苑之清谈,诚解人哉!(当日方稚韦孝廉咏句有云:“乐府好歌三妇艳,乡亲况有六朝人”以西泠有苏小坟也。)

东门女士

昔东坡先生闻其妇“春月秋月”之论,亟许为能诗,实其妇不知诗也。余则谓红裙不必通文,但能识趣,已是诗人。东坡妇语,所谓诗趣也。没字碑固可作无弦琴抚耳。亡室王氏,名阿玖,小字玫官,字璋舍,居近郡之东门,又自号东门女士。龙溪人王玉墀游戎长女。幼入蒙塾,粗解文义。归余后,授以唐宋诗词,渐获妙悟。灯下观余作韵语,辄戏为之。平仄虽调,押韵时复出入。淌假以年,必斐然者。何期结缡二载,遽陨昙花。(以光绪辛卯十一月来归,壬辰九月卒于鼓浪屿舟次,存秋一十有九)殁后思之不置,瞑想姿仪,属画师图之。稿数易而未就,始叹生时不为留真之疏,然悔已无及矣!

偶阅红楼梦有咏

斑斑哀怨至今存,日夕潇湘见泪痕。

莫讶芳名僭妃子,湘君何必定王孙。(林黛玉)

绣到鸳鸯种夙因,扑来峡蝶见精神。

此中倘有传神手,千古肥环是替人。(晴雯)

一刹人间事渺茫,前生幻境认仙乡。

如何尽领芙蓉号,不断情缘反断肠。(莺儿)

柳条穿织啭黄莺,结络余闲说小名。

偏是飞琼人未识,翻从梦里唤分明。(薛宝钗)

梦神女非襄王事

词赋家多以巫山神女之梦属之楚襄王,其实非也。按宋玉《高唐赋》云:“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愿荐枕席。’”所谓先王者,怀王也。《神女赋》云:“楚襄王与宋玉游云梦,使玉赋高唐之事。其夜王寝,梦与神女遇。”所谓王寝者,玉寝也。《文选》刻本于“玉寝”二字,既讹为“王寝”,以下“玉异之”,“玉对曰”,“哺夕之后,玉曰茂矣美矣,”诸“玉”字,则不得不承讹作“王”字。“明日以白王,王曰:其梦若何,”“王曰,状如何也,”诸王字,又不得不率易作“玉”字,以顺其势。此襄王梦遇神女之谰言所由本欤?宋?洪迈着《容斋随笔》,讥襄王既使宋玉赋高唐之事,其夜王寝,梦与神女遇,父子皆与此女结识,近于聚鹿之丑,则未尝深考之过也。盖“明日以白玉”,既无以君白臣之理,且于下文“王曰:若此盛矣,试为寡人赋之”之句难通。唐人沈佺期云:“为问阳台客,应知入梦人。”王无竞云:“徘徊作行雨,婉娈逐荆王。”皇甫冉云:“云藏神女馆,雨到楚王宫。”李端云:“悲向高唐去,千秋见楚宫。”四诗皆不指襄王言,诚为有见。宜白傅过巫山神女祠,读之且为搁笔也。(前半本青浦胡鸣玉说)

龚芝麓娶顾横波

顾横波词史,自接黄石斋先生后,有感于中,志决从良。后为明故尚书龚芝麓所得。甲申流寇李自成陷燕京,事急时,顾谓龚若能死,己请就缢,龚不能用,有愧此女矣。后人议龚失臣节,自是正论,至并其纳顾氏而亦讥之,则未免过刻。有以诗为之昭雪者云:

怜才到红粉,此意不难知。

礼法憎多口,君恩许画眉。

王戎终死孝,江令苦先衰。

名教原潇洒,迁儒莫浪訾。

林蕉棣眉史

张亨甫(际亮),吾闽才士也。尝仿《板桥杂记》例,着《南浦秋波录》一书,专言榕垣南台妓院之胜。余未之见,闻其书殊过艳冶。大吏某,有爱女见而溺之,竟致瘵卒。搜箧得书,因毁其板,并禁翻者。外间传本绝少。

余以癸已试省闱,后友人拉往南台选胜。至则歌院比邻,层台傍水,香巢小结,深巷垂杨。见夫陈设之华丽,梳掠之入时,举止之大方,应酬之温雅,未曾真个,已觉魂销。老于是乡者,每谓南台乐户,排场略逊于申江,若言情意之缠绵,周旋之侠洽,举各郡之繁丽情场,亦无以加之。想必有见而云然矣。余愈以未见亨甫所著为恨,盖博访于见闻难周,意浏览于纪载毕贯也。回念时距亨甫,已越四十余年。昔之艳帜高张,今皆西陵松柏,即垂髫小女,谅亦梦醒春婆,竟无踵亨甫后成南部之新书,续板桥之杂记者,又何也?岂承平点缀,抒写从容,当夫时事孔艰,士亦有所不急者耶?独是世孰无情,人孰无遇?雪泥鸿爪,各证因缘;凤泊鸾飘,同深沦落。借彼艳迹,写我闲情,当必有之,特未之见耳。故余目遇,不乏娟娟,兹乃无所撰述者,虽曰看花雾里,末由端详,何敢附会?亦意以此邦之人,必有亨甫其人者,而为风流月日也。彼盛名鼎鼎者可无虑矣。予所必千回百转而为是烦言者,盖意中有极不能忘情之一人在焉,请追录之,以告后之修花史者。

蕉棣自言氏林,本良家子,幼为人诱卖。既长,身材燕瘦,喉嗝莺清,桃靥迎春,柳眉入画,姊妹行多哀怜之。余初识之德裕胡同,芳名犹未着也。盈盈十五,已解愁思,宛转随人,可掌上舞,恒终日依依肘下不忍去。曾昵余兄妹相呼,故余每至其家,婢媪辈必疾呼曰:“阿姑,哥哥来者。”一日,余宴客集,指谓座上:“此虽樗桂不如耳。”命之歌,当筵发声尽一折,忽而儿女,忽而英雄,悲壮淋漓,敲戛金玉。客大惊,为之引满。继以曼声诵余《问桃诗》十首,则复抑扬抗坠,箫振微风,回视四座,玉山颓矣。

诘旦其事遍传,咸欲一识面为快。枇杷巷底,车马盈门,而眉史自若也。悄语余曰:“果爱妹乎?得为婢役,固所愿也。”余诿以榜后再决,遂寡应觥纠之召,有杜门意,惟日以金钱投卜榜花之至。

适余获家报,先期归澄。揭晓寂然,眉史懊恼万状,逢人必寄声起居,询后约。甲午再至,则迁新居,芳誉藉甚,定花榜者至以第三人位置之,侪于三妹红梅之列矣。(二人皆彼时翘楚,三妹尤珠圆玉润,明艳绝伦)数请往过,余恐见时,反牵绮障,终不肯往。归途闻捷,柬之以诗,有“题笺急欲谢云英,夸婿由来口可凭。”又“一事独怜人索解,君犹未嫁我成名”之句。自此经年不相闻问。或告余有为眉史梳拢者,拟营金屋,聘以明珠。想一朵秋莲,必不致久行坠落耳。

漳州闺秀纪略

世言女子无才便是德,非也。礼称女人四德,原不废言。圣人赞易离为中女,系之以文明;兑为少女,系之以朋友讲习。若言女子有才,其所好者多风云月露之辞,其所感者,必耳目心思之欲,则尤不通之论。诗三百篇,半出闺中之手,贞者自贞,淫者自淫,于才不才乎何与?古今来荡检踰闲,败名失节之妇,何可数计!其不尽出于有才者可知。然吾不敢知有才者之尽属昭质无亏也。其有抱兰蕙之质,具柳絮之才,而又克兼松柏之操者,尚已。即不幸隳行于冥冥,随风而飘荡,犹得以才华所蕴,补救于末路者有之,相庄于白首者有之,识士于未遇者有之,勖子以克家者有之。此其志趣,则亦有超乎流辈之外矣。况乎彤管有炜,韵我湖山;国风不淫,同其好恶。凡兹所录,闺秀之克擅才德者,搜而存之,当为大雅所乐闻也。

吾漳女子以节烈着最多,闺秀反寥寥罕睹,明旧志书惟载李氏一人而巳。嗣后逐有增修,亦不过数人,岂当时之有遗漏耶?抑才难之果信耶?则甚矣传文之匪易也。宝之宝之,谁曰不宜。李氏,名久佚,漳浦云霄人。雅善风韵,有《汲水诗》云:

汲水佳人立晓风,青丝辗尽辘护空。

银瓶触破残妆影,零乱桃花一井红。

又《书怀》云:

门对云霄碧玉流,数声渔笛一江秋。

衡阳雁断楚天阔,几度潮来问故舟。

(姊大李亦能诗,独不传。)

大妹张氏,平和人,张一栋进士孙女。全集三百余首,皆不传,仅传其《书感》诗云:

寒月穿林薄,寒泉出涧悲。

寒花无意绪,还逐寒风吹。

寒风动秋草,愁人向谁道?

重忆少年时,所悲人易老。

颇清脆可诵。

杨氏,失其名,适漳浦蔡而烷进士。幼聪慧,通音律,尝抚琴动操,听者为之志和,固不歉君家中郎女也。尤工于诗,稿多散佚,余欲诵其全首而不可得。可得而诵者,惟《晓起》诗:“径留残夜月,帘卷落花风。”一联而已。然见凤一毛,谓之见凤不可得也,谓之未见凤毛不得也。

明龙溪陈太常慧山先生族女,有号贞淑者,归莲池林氏。林氏子早卒,女不二,有《孀居吟》一作,几百余言,其略云:“嗟此奄奄待逝人,为君朝暮为君辛。只将白骨淋霜雪,休把红颜泣鬼神。”闻者哀之。今志书载其事。

耀霜,诸氏,适长泰戴钾。着《冰心集》六卷,今皆佚,传者惟五言《寄弟》云:“书回燕市月,人醉酒家楼。”《别妹》云:“相逢无一语,别后有千思。”《发湖口》云:“云连江上树,露暗水边扉。”七言《金陵道中》云:“对酒客谈桃叶渡,题诗人羡凤凰台。”《春日遣怀》云:“穿林明月花三径,隔岸青山水一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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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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