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125 /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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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貌狰狞,横施强暴,怖不敢拒,竟受其污,蹂躏楚毒,至于晕绝。久而渐苏,则身卧荒烟蔓草间,并室户失所在矣。”盖魅悦此童之色,幻女形以诱之也。见利而趋,反为利饵,其自及也宜矣。
某巨室
杂说称娈童始黄帝,殆出依托。比顽童始见《商书》,然出梅赜伪古文,亦不足据。《逸周书》称美男破老,殆指是乎。《周礼》有不男之讼,注谓天阉不能御女者。然自古至今,未有以不能御女成讼者。经文简质,疑其亦指此事也。凡女子淫佚,发乎情欲之自然。娈童则本无是心,皆幼而受绐,或势劫利诱耳。相传某巨室,喜狎狡僮。而患其或愧拒,乃多买端丽小儿,未过十岁者,与诸童媟戏时,使执烛侍侧,种种淫状,久而见惯,视若当然。过三数年,稍长可御,皆顺流之舟矣。有所供养僧规之曰:“此事世所恒有,不能禁檀越不为。然因其自愿,譬诸挟妓,其过尚轻。若处心积虑,凿赤子之天真,则恐干神怒。”某不能从,后卒罹祸。夫术取者造物所忌,况此事而以术取哉。
东乡太岁
里胥宋某,所谓东乡太岁者也。爱邻童秀丽,百计诱与狎。为童父所觉,迫童自缢。其事隐密,竟无人知。一夕梦被拘至冥府,云为童所诉,宋辨曰:“本出相怜,无相害意,死由尔父,实出不虞。”童言:“尔不相诱,我何缘受淫?我不受淫,何缘得死?推原祸本,非尔其谁?”宋又辨曰:“诱虽由我,从则由尔。回眸一笑,纵体相就者谁乎?本未强干,理难归过。”冥官怒叱曰:“稚子无知,陷尔机阱,饵鱼充馔,乃反罪鱼耶!”拍案一呼,悚然惊寤。后官以贿败,宋名丽案中,祸且不测,自知业报,因以梦备告所亲。逮及狱成,乃仅拟城旦,窃谓梦境无凭也。比三载释归,则邻叟恨子之被污,乘其妇独居,饵以重币,已见金夫不有躬矣。宋畏人多言,竟惭而自缢。然则前之幸免,岂非留以有待?示所作所受,如影随形哉!
龙淫佃户
河间马氏家,一佃户年近六旬。独行遇雨,雷电晦冥,有龙探爪,按其笠。以为当受天诛,悸而踣。觉龙碎裂其裤,以为褫衣而后施刑也。不意龙挨转其背,据地淫之。稍转侧缩避,辄怒吼磨牙其顶。惧为吞噬,伏不敢动。移一二刻,始霹雳一声去。呻吟塍上,腥涎满身。幸其子持蓑来迎,乃负以返。初尚讳匿,既而创甚,求医药,始道其实。耘苗之候,馌妇众矣,乃狎一男子;牧竖亦众矣,乃狎一衰翁,此亦不可以理解者。
潘叟
潘园叟,年六十余矣,与客作数人同屋寝。忽问其哑哑作颤声,又呢呢作媚语,呼之不应。一夕灯未尽,见其布衾蠕蠕掀簸,如有人交接者,问之亦不言。既而白昼或忽趋僻处,或无故闭门。怪而觇之,辄有瓦石飞击,人方知其为魅所据,久之不能自讳,言:“初见一少年,至园中,似曾相识而不能记忆。邀之坐,问所自来。少年言:‘有一事告君,祈君勿拒。君四世前与我为密友,后忽藉胥魁势豪夺我田,我诉官反遭笞,郁结以死。诉于冥官,主者以契交隙末,当以欢喜解冤,判君为我妇二十年。不意我以业重,遽堕狐身,尚有四年未了。比我炼形成道,君已再入轮回,转生今世。前因难昧,旧债虽消,夙命牵缠,遇于此地,业缘凑合,不能待君再堕女身。便乞相偿,完此因果。’我方骇怪,彼遽嘘我以气,惘惘然如醉如梦。已受其污,自是日必一两至。去后亦自悔恨,然来时又帖然意肯,竟自忘为老翁,不知其何以故也。一夜初闻狎呢声,渐闻呻吟声,渐闻悄悄乞缓声,渐闻切切求免声。至鸡鸣后,乃噭然失声。突梁上大笑曰:‘此足抵此三十矣!’自是遂不至,后葺治草屋,见梁上所画圈,十圈为一行,数之得一千四百四十,正合四年之日数。乃知为所记淫筹。计其来去,不满四年,殆以一度抵一日矣。”或曰:是狐欲媚此叟,故造斯言。然狐之媚人,悦其色摄其精耳。鸡皮鹤发,有何色之可悦?有何精之可摄?其非相媚也明甚。且以扶杖之年,讲分桃之好,逆来顺受,亦太不情。其为身异性存,夙根未泯,自然相就,如磁引针明甚。狐之所云,殆非虚语。然则怨毒纠结,变端百出,至三生之后而未已,亦慎勿造因哉!
木工子
登莱间有木工,其子年十四五,甚姣丽。课之读书,亦颇慧。一日自乡垫独归,遇道士对之诵咒,即惘惘不自主,随之俱行。至山坳一草庵,四无居人,道士引入室,复相对诵咒。心顿明了,然口噤不能声,四肢缓亸不能举。又诵咒,衣皆自脱。道士掖伏榻上,抚摩偎倚,调以媟词,方露体近之,忽蹶然却坐曰:“修道二百余年,乃为此狡童败乎?”沉思良久,复偃卧其侧,周身玩视,慨然曰:“如此佳儿,千载难遇,纵败吾道,不过再炼气二百年,亦何足惜!”奋身相逼,势已万万无免理,间不容发之际,又掉头自语曰:“二百年辛苦,亦大不易。”掣身下榻,立若木鸡,俄绕屋旋行如转磨,突抽壁上短剑,自刺其臂,血如涌泉,欹倚呻吟。约一食顷,掷剑呼此子曰:“尔几败,吾亦几败,今幸俱免矣!”更对之诵咒,此子觉,如解束缚,急起披衣,道士引出门外,指以归路,口吐火焰,自焚草庵,转瞬已失所在,不知其为妖为仙也。余谓妖魅纵淫,断无顾虑。此殆谷饮岩栖多年胎息,偶差一念,魔障遂生。幸道力厚深,故忽迷忽悟,能勒马悬崖耳。老子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若已见已乱,则非大智慧不能猛省,非大神通不能痛割。此道士于欲海横流,势不能遏,竟毅然一决,以楚毒断绝爱根,可谓地狱劫中证天堂果矣!其转念可师,其前事可勿论也。
法外纵淫
河南一巨室,宦成归里,年六十余矣,强健如少壮,恒蓄幼妾三四人。至二十岁,则治奁具而嫁之,皆宛然完璧。娶者多阴颂其德,人亦多乐以女鬻之。然在其家时,枕衾狎昵与常人同。或以为但取红铅供药饵,或以为徒悦耳目,实老不能男,莫知其审也。后其家婢媪私泄之,实使女而男淫耳。有老友密叩虚实,殊不自讳。曰:“吾血气尚盛,不能绝嗜欲,御女犹可以生子,实惧为身后累;欲渔男色,又惧艾豭之事,为子孙羞,是以出此间道也。”
两叟
吉木萨(乌鲁木齐所属也)屯兵张鸣凤调守卡伦(军营瞭望之名),与一菜园近。灌园叟年六十余,每遇风雨,辄借宿于卡伦。一夕,鸣凤醉以酒而淫之。叟醒大恚,控于营弁。验所创尚未平,申上官,除鸣凤粮。时鸣凤年甫二十,众以为必无此理,或疑叟或曾窃污鸣凤,故此相报。然覆鞫两造,皆不承,咸云怪事。有官奴玉保曰:“是固有之,不为怪也!曩牧马南山,为射雉者惊,马逸,惧遭责罚,入深山追觅,仓皇失道,愈转愈迷。经一昼夜,不得出。遥见林内屋角,急往投之,又虑是盗巢,或见戕害,且伏草间觇情状。良久,有二老翁携手笑语,出坐盘石上,拥抱偎倚,意殊亵狎。俄左一翁牵右一翁伏石畔,姿为淫媟。我方以窥见阴私,惧杀我灭口,惴惴蜷缩,不敢动。乃彼望见我,了无愧怍,共呼使出,询问何来,取二饼与食,指归路曰:‘从某处见某树,转至某处,见深涧,沿之行,一日可至家。’又指最高一峰曰:‘此是正南,迷即望此,知方向。’又曰:“空山无草,汝马已饥而自归,此间熊与狼至多,勿再来也。”比归家,马果先返。今张鸣凤爱六十之叟,非此老翁类乎?惟二翁不知何许人,遁迹深山,似亦修道之士,何以所为乃如此?”因树屋书影,记仙人马绣头事,称其比及顽童,云中有真阴可采,是容成术,非但御女,兼亦御男。然采及老翁,有何裨益?而修炼果有此法,亦邪师外道而已,上真定无此也。
两宠僮
一士夫位已显矣,不近女色,专幸狡重。有最宠者病,亲侍汤药,衣不解带。及僮病不起,誓不再近男女。僮犹未之信,解所佩刀割其势,为家人所持不果。又一大夫有宠僮死,殡殓之厚,过于子弟。七七大作佛事以资冥福,为文祭奠,哀毁过情。噫!外宠之好,汉哀几于禅位,符主竟成敌国,季龙为之杀妻,僧达遂将坑侄。然色衰宠弛,则罪及余桃,此龙阳君所以有前鱼之泣也。若二君者,情则笃矣,安能免颠倒悖谬之讥乎?然以此笃挚之情,移之君则忠,移之亲则孝,移之兄弟则友,移之妻则义,移之友则生死交。岂不为人伦之芳轨欤?奈何溺而不悟也。悲夫!
琴书
琴书姓胡氏,本名士贤,淮人,少失恃。父老而穷,佣于人。士贤寄食于舅氏,舅亦生计拙,薪水不能支。士贤乃择主觅食,适章子客淮南郡守署,购小奚给使令,有介绍士贤来者,章子一见悦焉。士贤貌不逮中人,顾恂恂然如不胜衣,状殊可怜,发多而长,体虽癯不足掩骨。章子默然喜曰:“吾寂处,此一物足消我忧矣。”问其年,甫弱冠,问其值,岁四金。章子勉力许之。更名曰琴书。琴书在侪伍中,少而柔,群思染指焉,以言挑之,佯不解,终不答。不逞者,思强鱼肉之,辄手击而去。主人微伺焉,谓其介,未敢犯,恐遭伊拒为耻。追随数月矣,同起居一室中,惟心怜之,恒为之下帷覆被,以将其爱。琴书防外侮,自扞甚严,虽暑夜不解裤而寝。一夕,月色入室,光照四壁,琴书下帷熟睡,体与月映,玉润莹然。章子自外入,见之不胜情,微抚之。琴书自梦中惊跃,章即抱持之,接以唇,咂咂有声。琴书正色曰:“相公,何为者?请自重,无为旁人窥。琴书何足惜,得不为相公声名累乎?”章子跽而请曰:“自子来,吾即有心怜子久矣,今发乎情,子忍漠然相抑耶?”琴书曰:“人非草木,岂竟无知,自某侍左右,相公未尝以疾言遽色加我,岂真我善事主人,不遭谴责哉!特相公姑息含容之耳。且某有时无礼,语不逊,相公若不闻,平日加惠于琴书者甚渥。相公家,某稔知贫素,书记之禄又薄,日用费,寻常虽一钱不轻使。顾琴书有所请,必勉强以徇,匪独相公念琴书,琴书亦为相公心死矣。思有以报主恩而未得当也。卑贱陋恶之躯,胡足酬德?宁敢自惜?特恐为相公累耳!”章子曰:“子真可儿哉,聆子言,两情默契足矣。第此中怦怦动,何以慰我调饥耶?”琴书低头语,主人抱而接之。从此寝处在一榻,其所以固结主心曲尽绸缪者,章子不忍言,余亦不得而知也。无何,章子之妻死,踉跄奔丧归,势有不可挈以偕行者,因与约一月为期,给之费。时郡守方入就铨部候别补,瓜时尚有待。琴书计曰:“相公待不来矣。”而琴书之父与舅,又皆不能存。琴书不获已,委身商家。商故大猾,以赀自雄,驱策追随,日不暇给。未几,章至。闻琴书别有主,神魂默然,寝食交废。或解之,章曰:“吾素知琴书此不得已而去,我负若,若不负我也。”日造新主所,访之,不遇。遇诸涂,主人在焉,不得交一语。章遣人致殷情,琴书凄然,对使者曰:“君为我好语相公,相公不言,某宁置之?且主人枉驾临我,我反不一顾,天下有此礼乎?我所不得去者,迫于威也,吾必以计出,某日请无他适,以待我,此一刻千金时也。”届时果至,耳日众,难深言,相率往萧寺中叙契阔。章子赠以貂领一,手记二,佩帨之属种种,曰:“吾今与子己矣,惟缔来世缘耳。睹此领与手记,庶几念吾交颈携手时乎?善事后人,从此永诀。”琴书呜咽不能言,旋自解其发,且解且泣,遂拔所佩刀截一缕以赠曰:“平素相公爱吾发,今无以为别,惟此为父母遗,聊表吾意。相公请自爱,某此心惟天可表。虽海枯石烂,必不相负。倘得机缘,寸札相招,我立至。睹物思人,永订后期。”言讫泪如雨下。古人云:“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谁谓男子之情异乎?章子归,而惆怅失欠者无虚日。盖始而恋恋,中而皇皇,终而倦倦,恒托之歌咏以见志云。
〖注:■,矢+差。(无读音)〗
郁轮袍传 唐 郑还古 撰
王维右丞,年未弱冠,文章得名,性闲音律,妙能琵琶。游历诸贵之间,尤为岐王之所眷重。时进士张九皋声称籍甚,客有出入于公主之门者,为其致公主邑。司牒京兆试官,令以九皋为解头。维方将应举,具其事言于岐王,仍求庇借。岐王曰:“贵主之强不可力争,吾为子画焉。子之旧诗清越者,可录十篇,琵琶之新声怨切者,可度一曲。后五日当诣此。”维即依命如期而至。岐王谓曰:“子以文士请谒贵主,何门可见哉?子能如吾之教乎?”维曰:“谨奉命。”岐王即出锦绣衣服,鲜华奇异,遣维衣之。仍令赉琵琶同至公主之第。岐王入曰:“承贵主出内故携酒乐,奉宴。”即令张筵,诸伶旅进。维妙年洁白,风姿都美,立于前行。公主顾之,谓岐王曰:“斯何人哉?”答曰:“知音者也。”即令独奏新曲,声调哀切,满座动容。公主自询曰:“此曲何名?”维起曰:“号郁轮袍。”公主大奇之。岐王曰:“此生非止音律,至于词学无出其右。”公主尤异之,则曰:“子有所为文乎?”维即出献怀中诗卷。公主览读,惊骇曰:“皆我素所诵习者,常谓古人佳作,乃子之为乎。”因令更衣升之客右。维风流蕴藉,语言谐戏,大为诸贵之所钦瞩。岐王因曰:“若使京兆,今年得此生为解头,诚谓国华矣。”公主乃曰:“何不遗其应举?”岐王曰:“此生不得首荐,义不就试。然已承贵主谕,托张九皋矣。”公主笑曰:“何预儿事,本为他人所托。”顾谓维曰:“子诚取解,当为子力。”维起谦谢,公主则召试官至第,遣宫婢传教,维遂作解头而一举登第。
妙女传 唐 顾非熊 撰
唐贞元元年五月,宣州旌德县,崔氏婢名妙女,年可十三四,夕汲庭中。忽见一僧,以锡杖连击三下,惊怖而倒,便言心痛,迷乱莫知。数日稍间,而吐痢不息。及瘥,不复食,食辄呕吐,唯饵蜀葵花及监茶。既而清瘦爽彻,颜色鲜华。方说初昏迷之际,见一人引至一处,宫殿甚严,悉如释门西方部。其中天仙,多是妙女之族。言本是题头赖咤天王小女,为泄天门间事,故谪堕人世已两生矣。赖咤王姓韦名宽第,大号上尊,夫人姓李号善伦。东王公,是其季父,名括,第八。妙女自称小娘,言父与姻族,寻索至此。前所见僧,打腰上,欲女吐泻脏中秽恶俗气,乃得升天。天上居处华盛,各有姻戚,及奴婢与人间不殊。所使奴名群角,婢名金霄凤楼。其前生有一子,名遥见,并依然相识。昨来之日,于金桥上,与儿别,赋诗惟记两句曰:“手攀桥柱立,滴泪天河满。”时自吟咏,悲不自胜。如此五六日,一日忽言上尊及阿母并诸天仙,及仆隶等,悉来参谢。即托灵而言曰:“小女愚昧,落在人间,久蒙存恤,相愧无极。”其家初甚惊惶,良久乃相与问答,仙者悉凭之叙言。其上尊语,即是凡夫声气,善伦语,即是妇人声,各变其语如此。或来或往,日月渐久,谈谐戏谑,一如平人,每来即香气满室。一日,妙女吟唱,空中忽有片云如席,云中有笙声,声调清锵。举家仰听,感动精神。妙女讴歌,神色自若,音韵奇妙,其曲名桑柳条。又言阿母适在云中,如此竟日方散。旬时忽言家中二人,欲有肿疾,吾代其患之。数日后,妙女果背上胁下,各染一肿,并大如杯,楚痛异常。经日,其主母见此痛苦,令求免之。妙女遂冥冥如卧,忽语令添香于钟楼上,呼天仙忏念,其声清亮,与西方相应。如此移时,醒寤肿消,须臾平复。
后有一婢,梁病甚困。妙女曰:“我为尔白大郎,请兵救女。”即如睡状,须臾却醒,言兵已到,急令洒扫,添香净室,遂起支分兵马,匹配几人,于某处捡校,几人于疾人身上,束缚邪鬼,其婢即痊如故,言:“见兵马形像,如壁画神王也。”其家小女子皆见,良久乃灭。大将军姓许名光,小将曰陈万,每呼之驱使部位甚多,来往如风雨声。更旬时,忽言织女欲嫁,须往看之。又睡,醒而说婚嫁礼,一如人间。言女句垂陵子,嫁薛氏,事多不备纪。
其家常令妙女绣,忽言今要暂去,请婢凤楼代绣。如此竟日,便作凤楼姿容,绣作巧妙,疾倍常时,而不与人言语,时时俛首笑。久之言却回,即复本态,无凤楼状也。言大郎欲与僧伽和尚来看娘子,即扫室添香,煎茶代之。须臾遂至,传语问讯,妙女忽笑曰:“大郎何为与上人相扑?”此时举家俱闻床上踏蹴声,甚厉,良久乃去。有时言向西方饮去,回遂吐酒,竟日醉卧。一夕,言将娘子一魂,小娘子一魂,游看去。是夕,娘子等并梦向一处,与众人游乐。妙女至天明,便问娘子梦中事,一一皆同。如此月余绝食,忽一日悲咽而言:“大郎阿母,唤我归,久在世间,恋慕娘子,不忍舍去。”如此数日,涕泣,又言:“不合与世人往来,汝意须住,如之奈何?”便向空中辞别,词颇郑重,从此渐无言语。告娘子曰:“某相恋不去,既在人间,还须饮食。但与某一红衫子着,及泻药。”如言与之,遂渐饮食。虽时说未来事,皆未应,不知其婢后复如何。
潘之恒曰:“此传可续萼绿华梁玉清女仙中佳话也。”
烈女李三行 清 山阴胡天游稚威 撰
女李三者,河南鹿邑县人,父某业田,常以隐事与邑大豪相恨疾。豪阴谋杀之,使客佯与亲,召之酒而药以饮。遂发病,心知豪所为。将死,女从母泣于前。某齘齿切叱曰:“何泣?若非吾子也,且吾为人杀,幸有儿,俟壮或行能复仇。若渺孑茕稚无望也,恨终不吐矣!”女时年十余,闻父言,昼夕愤伤,时时蓄报豪志。
更数岁益长,日誓鬼神往祝某墓,愿魂魄相助。挟利刃候道上,期乘便刺豪,豪出入乘马,从僮奴彪彪然,势不得逞。乃丐人为词,属诉有司大吏咸遍,列于官者三年矣,一人无肯白其事者。女甚恨曰:“此曹虽贵人,实盗隶耳。徒知探金钱,取醉饱,何能为直冤痛者乎?”遂辞其母,竟奔往京师。鹿邑到京师二千里,女孤弱无相携挈,暮托逆旅。主人或怪其独来,疑有他,固不纳,往往伏草间。既至,将击登闻鼓自讼,数为吏所阑,以陈于刑部都察院,交格之,一如有司大吏在河南者。久之,会有新任令于鹿邑者,颇强直任事。女闻乃走还,令方升车出,遮前大呼,且涕且陈,伍伯棰驱不能动。令以某死岁月久,且已验,意其未信。更诘将死时语。及奔京师状,乃受牒。缚鞫客与豪,皆自穷服。令已论正豪罪,未即决,豪死牢户中。豪家滋憎女甚,谛为曾受污。有邑公子独心知女贤,请聘之。其母与长老姆媪皆劝之行,矢不许。及母卒,殓埋,悉召家族亲戚里邻告之曰:“吾痛父见害,楚毒几十年,幸得雪仇,而名为人垢。忍不早死者,伤无弟兄,终奉老母,今吾事大已,其将有以自明!”室而掩之,遂自绞也。于是豪子暮拍之笑,视其面倜犹生然,将举刀断之,有血激诸口类喷怒者,豪子骇仆不能动,左右亟扶负归,亦竟得疾以死。女死康熙中,至今且五十载。岁戊午,予居长安始闻,感当世无能文章扬洗昭暴之,使家说户唱,相为劝勉,乃撰述其事,歌而系之曰:
大海何漫漫,千年不能移。
太山自言高,精卫衔石飞。
朝见精卫飞,暮见精卫飞。
吐血填作塸,一旦成路蹊。
岂惟成路蹊,崔嵬复崔嵬。
女面洁如玉,女身濯如脂。
十四颇有馀,十五十六时。
婀娜环春风,明月初徘徊。
门中姊与姑,邻舍杂姥婺。
人笑女无声,人欢女长啼。
昔昔重昔昔,殁痛不得治。
有似食大鲠,祸喉连胁脐。
阿母唤不应,步出中间闺。
女身亦非归,女心亦非痴。
向母问阿爷,阿爷谁所尸?
昨者门前望,裂眼宁忍窥。
爷仇意妍妍,走马东西街。
我无白扬刃,断作双虹霓。
磨我削葵刀,三寸久在怀。
一心愿与仇,血肉相齑脔。
仇人何陆梁,挟队健如■⑴。
前者为饥狼,后者为怒豺。
小雀抵黄鹞,徒恐哺作糜。
大声呼县官,县官正蠪蚩。
宛转太守府,再三中丞司。
堂皇信威严,隶卒森柴崖。
安知坐中间,一一梗与泥。
何由腐地骨,鬼笑回牙疑。
孤小不识事,闻人说京师。
京师多贵官,列坐省舆台。
头上铁柱冠,獬廌当胸栖。
獬廌角岳岳,多望能矜哀。
局我头上发,缝我当躬衣。
手中何所将,血帛班斓丝。
帛上何所书,繁霜惨蒙埋。
细躯诚艰难,要当自防支。
女弱母所怜,请母毋攀持。
今便辞母去,出门去如遗。
是月仲冬节,杀气争骄排。
层冰塞黄河,急霰穿矛锥。
大风簸天翻,行人色成灰。
夜黑不见掌,深林抱枯枝。
三更叫■⑵鹅,四更嗥狐狸。
五更道上行,踯躅增羸饥。
举头望长安,盘盘凤凰陴。
下着十二门,通洞纵横开。
持我帛上书,鬻我囊中桂。
跪伏御史府,廷尉三重墀。
尚书更峨峨,峨峨唱驺归。
头上铁柱冠,獬廌当胸栖。
獬廌即无角,岂与群羊齐?
李女倚柱啸,白日凋精辉。
结怨弥中宵,中宵盛辛悲。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