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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213 / 312

会员可开白话

傍人认绣球。”〗

梳妆晓毕下银台,帷殿帘衣一桁开。每到酒阑呈院本,擘橙新制软金杯。

〖《辍耕录》:金有院本杂剧,诸公调。《两般秋雨盫随笔》:金孝宗有软金杯,乃擘鲜黄橙为之。〗

软障临安细仿摹,松烟御墨拓来粗。何如衍庆宫中过,偏写名臣入画图。

〖《金小史》:金主亮曰:“向者梁说尝为朕言,宋有刘贵妃,天下之绝色也。今一举而两得之,所谓因行掉臂也。”初,亮遣施宜生往宋,为贺正使,隐画工于中,密写临安之山河以归。亮令图为软壁,而图已像策马于吴山绝顶。是时已有南窥之意。《金史?习失传》:“世宗思太祖太宗创业艰难,求当时群臣勋业最著者,图像于衍庆宫,自辽王斜乜,至至特进习失凡三十一人。〗

雪堆万岁晓冥冥,猎阵齐开酒半曛。红汗马头貂鼠帽,绿鞲初试海东青。

〖《辍耕录》:万岁山在大内西北,太液池之阳,金人名琼华岛。中统三年修之,至元八年赐今名。其山皆叠玲珑石为之,峰峦掩映,松桂隆郁,秀若天成。《元史?文宗纪》:命兴和建屋,居海青。东上都建屋,居鹰鹘。杨用修《冬日文宫词》:“障风貂鼠帽,煴火象牙床。”〗

金樽一丈酒频宣,殿宇清宁夜似年。唱遍红盐银烛冷,绣衣无缝赐当筵。

〖元曲谱有“乌角盐”、“红盐”。萧洵《故宫遗录》:又,后为清宁宫,宫制大略亦如前。宫后引抱长庑,远连延春宫,其中皆以处嬖幸也。外护金红阑,各植花卉异石。《元史?世祖纪》:于尚衣局织无缝衣。〗

五千乐部总奇姿,御宴明光芍药迟。博得天颜灯下喜,翰林才子奏新词。

〖《滦京杂咏诗》注:内园芍药迷望亭,亭直立,数尺许,花大如斗。扬州芍药原推第一,终不及上京也。高启诗《听教坊旧妓郭芳卿弟子歌》:“仗中乐部五千人,能唱新声谁第一。”又云:“建章宫里长生殿,芍药初开敕张宴。”又云:“翰林才子山东李,每进新词蒙上喜。”《元史类编》:顺帝二十五年,立高丽女奇氏为皇后,改赐肃良哈氏。〗

学炙兴隆卧绣茵,紫檀殿里闭残春。花边索取蒲萄酒,昨夜高丽进美人。

〖《辍耕录》:兴陵笙在大明殿下,其制植众管于柔韦,以象大匏。土鼓二韦橐,按其管则簧鸣。簨首为二孔雀,笙鸣机动,则应而舞。凡燕会之日,此笙一鸣,众乐皆作。笙止乐亦止。紫檀殿在大明寝殿西,制度如文、思,皆以紫檀香木为之。凡诸宫殿乘舆所临御者,皆丹楹朱琐,窗间金藻绘。设御榻,裀褥咸备。萧洵《故宫遗录》:西有紫檀小殿。陶宗仪《元氏掖庭记》:酒有翠涛饮、露囊饮、琼华汁、玉园春、蒲萄春、凤子脑、蔷薇露、绿膏浆。〗

浪得铜壶贮夜廊,银釭频点漏钟忙。金神玉女浑无藉。一到西宫分外长。

〖《元氏掖庭记》:帝自制宫漏,约高六七尺,为木柜,藏壶其中,运水上下。柜上设西方三圣殿,柜腰设玉女捧时刻筹,时至辄浮水而上。左右列二金甲神人,一悬钟,一悬钲,夜则神人自能按更而击。〗

九引台高月上迟,绣缄缄尾忆穿时。堆盘亦有红娘果,输与谁人五彩丝。

〖《元氏掖庭记》:九引台,七夕乞巧之所。至夕,宫女登台,以五彩丝穿九尾针,先完者为得巧,迟完者为输巧,各出资以赠得巧者焉。徐一夔《元故宫记》:■⑽毛殿前有野果,名“红姑娘”,外垂绛囊中,含赤子如珠,酸甜可食,盈盈绕砌,翠草同芳。〗

槌髻宫娃别换班,窄衫唐帽破花颜。扶来不用吹龙笛,更向当场舞刺般。

〖《元史?顺帝记》:以宫女三圣奴、妙乐奴、文殊奴等一十六人按舞,名为十六天魔首。垂发数瓣,戴象牙佛冠,身被缨络,大红销金长短裙,金杂袄,云肩合袖天衣,缓带鞋袜。各执加巴刺般之器,内一人执铃杵奏乐。又宫女一十一人,练椎髻,勒帕,常服,或用唐帽窄衫。所奏乐用龙笛头管、小鼓、筝■⑾、琵琶、胡琴、响板、拍板,以宦者安迭不花管领。遇宫中赞佛,则按舞奏乐。宫官受秘密戒者几人得人,余不得入。〗

五花殿上照银盘,催舞天魔上戒坛。裁着销金裙子罢,宫奴捧进象牙冠。

〖《元氏掖庭记》:大内有五华殿,殿东设吐霓瓶,曰“玉华”。西设七星云板,曰“金华”。南设火齐屏风,曰“珠华”。北设百蕊龙脉,曰“木华”。并中央木莲花,紫香琪座,千钧案,九朵云盖,为五花。〗

殿殿珠帘控玉钩,龙鳞金碧半天浮。昨宵海子春潮长,又拍笳茄上御舟。

〖萧洵《故宫遗录》:海广可五六里,驾飞桥于海中。西渡半起灜州圆殿,绕为石城。圈门散作洲岛拱门,以便龙舟往来。《元氏掖庭记》:帝又于内院造龙船,首尾长一百二十尺,广二十尺。上有五殿龙身并殿宇,俱五采金装。日于后宫海子内游戏,船行则龙首尾眼爪皆动。〗

鸳瓦繁箱一夜飞,铁牌深禁漏声稀。殿头奉御黄绫案,赐得炎洲翡翠衣。

〖《明史?宦官传》:明太祖于内庭,尝铸铁牌置宫门,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后妃传》:洪武五年,又命工部制红牌,镌戒谕后妃之辞,悬于宫中。牌用铁,字饰以金。〗

承天门下入秋风,女史班头校录同。裁出瓷青团扇子,一枝疏影桂花红。

〖《明史稿》:正南曰承天门。明太祖《红桂》诗:“月宫移向日宫栽,引得轻红入面来。好向烟霞承雨露,丹心一点为谁开。”〗

香雾冥冥宿雨停,离宫别馆启窗棂。长来内库观书画,图得豳风上翠屏。

〖《明史稿》:宣宗纪七年秋七月庚辰,赋豳风图诗,揭之便殿。〗

不分文章便擅长,宫中初立内书堂。封章阁票重重到,古刺熏余侍御床。

〖《明史?宦官传》:初,太祖制,内臣不许读书识字。后宜宗设内书堂,选小内侍,令大学士陈山教习之,遂为定制。用是多通晓文墨。徐预昭《故宫词》:“伺得内家刚浴起,一杯古刺水先呈。”明宫人词:“闻道内人新浴罢,一杯古刺水横陈。”《厉太鸿诗》:“一洒罗衣长不灭,氤氲愿与君恩终。”〗

写遍丹符绣阁开,珍盘蝴蝶禁荤来。夜来却被妃嫔唤,恐要方书学五雷。

〖董说《梦华潭口听客话》:嘉隆间,大内旧事诗:

蝴蝶珍盘出御厨,秋声夜绕护城湖。

竹帘凉月澄如水,绣得秦楼跨凤图。

《明史?佞幸传》:宪宗好方术,李省孜乃学五雷法,结中官梁芳、钱义,以符箓进。〗

焉支涂抹上疏花,九九消寒冷黛蛾。那得春风帘外过,早将红杏换窗纱。

〖《帝京景物略》:升平之日,冬至后,内家戚里竞传“九九消寒图”。冬至画梅花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毕,即春深矣。〗

花帽监丞一两行,西华门外冷秋霜。绛纱车仗吹香过,去伴銮舆宿豹房。

〖《明史?武宗纪》:二年秋八月丙戌,作豹房。董说诗:

宫门过尽绛纱车,环碧池清殿影斜。

恰得水晶双弹子,黄鹏声隔海棠花。

《武宗外纪》:又别构院篽,筑宫殿数层,而造密室于两箱,句连栉列,名曰“豹房”。初日幸其处,既则歇宿比大内,令内侍环值,名曰“豹房祗候。”〗

深宫烟火奏新年,四面钩阑入夜妍。好向帘阴停角抵,东风吹上试灯天。

〖毛奇龄《武宗外纪》:上自即位后,每岁宫中张灯为乐,所费以数万计,库贮黄腊不足,复令所司补买之。至九年宸濠献新样四时灯数百,穷极奇巧。临献,复令所遗人亲入宫悬挂。其灯制不一,多着柱附壁,以取新异。上复于庭轩间依栏设毡幙,而贮火药于其中,偶勿戒,遂延烧宫殿。上笑曰:“是一棚大烟火也。”日率小黄门为角抵踏鞠之戏,随所驻辄饮宿不返。〗

毓秀亭空绕篆香,传来秘箓置盈箱。佛经梵语从初学,好侍西天大法王。

〖《明史?佞幸传》:嘉靖四十一年冬,命御史姜儆、王大任,分行天下,访求方士及符箓秘书。又:武宗纪五年六月,帝自号“大庆法王”,所司铸印以进。《武宗外纪》:帝于佛经、梵语无不通晓。先是,乌思藏有西竺胡僧,能言人三世事者,国人谓之“活佛”,上久欲召之,未能也。至是命司设监大监刘允,往乌思藏赍送番供,以珠琲为幡■⑿,黄金为七供,赐法王金印袈裟,及其徒,馈赐以巨万计。〗

高烧黄蜡夜旗红,西苑风吹白玉弓。记得元戎侵晓到,绣衣小队各花骢。

〖《明史稿》:武宗纪十一年,又作中军,大阅西苑。〗

殿开环碧漏声迟,白象青鸾说偈时。钟鼓初停花烛冷,侍臣先进步虚词。

〖《明史?西域乌斯藏大宝法王传》:有僧哈立麻者,国人以其有道术,称之成祖。为燕王时,知其名。永乐三年,命司礼少监侯显、僧智光,赍书币往征,其僧随使者入朝。帝将荐福于高帝后,命建普度大斋于灵谷寺七日,帝躬自行香。于是卿云甘露、青鸟白象之属,连日毕见,帝大悦。又《宦官传》:永乐初,帝闻乌思藏僧尚师哈立麻有道术,善幻化,乃命侯显赍书币往迓,选壮士健马护行。陆行数万里,至四年十二月始与其僧偕来。建普度大斋于灵谷寺,为高帝、高后荐福。或言卿云天花、甘露甘雨、青鸾青狮、白象白鹤、及舍利禅光,连日毕见;又闻梵贝天乐自空而下,帝益大喜,君臣表贺。〗

药王湾口水粼粼,绣菊单衣日几巡。宣进银盘生莱菔,明朝花下试咬春。

〖高士奇《金鳌退食笔记》:南花园,明时曰“灰池”,种植瓜蔬。于炕洞内烘养新菜,以备春盘荐生之用。立春日进鲜萝卜,名日“咬春”。明时,重九或幸万岁山,或幸兔儿山清虚殿登高。宫眷内臣,皆着重阳景菊花补服,吃迎霜兔菊花酒。〗

绣凤罗衣绿玉环,白鹰按过画堂开。内人手里亲调养,射猎还来万岁山。

〖董说诗:“江南风景药王湾,雾縠单衣绿玉环。红芍花边棋局罢,自裁团扇画秋山。”“蒲萄半醉出仙台,万岁山前猎阵开。千骑蒙茸貂鼠帽,石桥飞雪带狼回。”〗

秋风玉■⒀碧流寒,红篆神芝奏大官。读罢灵官齐上马,清宁宫里侍扶莺。

〖董说诗:

一封红篆奏神芝,翠辇朝巡玉■⒀池。

云髻三千齐上马,高元殿下读灵碑。《明史?舆服志》:“东曰仁寿宫,西曰清宁宫,以奉太后。又《世宗纪》:三十七年冬,礼部进瑞芝一千八百六十本,诏广求径尺以上者。又《佞幸传》:“顾玒以扶鸾术官太常少卿,蓝道行以扶鸾术得幸。有所问,辄密封,遣中官诣坛焚之。所答多不如旨,帝咎中官秽亵。中官惧,交通道行,启视而后焚,答始称旨,帝大喜。《金鳌退食笔记》:太液池,旧名西海子,在西安里门。周凡数里,上跨石梁,广约二寻,修数百步。两崖弯甃,水中鲸兽、循栏,皆白石镌镂如玉。中流驾木,贯铁繂丹槛,掣之可通巨舟。东西峙华表,东曰玉练,西曰金鳌。〗

冻雪才消暖阁天,内皇城里动丝弦。宫中乞写迎春板,手擘桃花十样笺。

〖董说诗:“柏叶千门苑柳青,西宫箫鼓雨中听。桃花不写迎春板,剪作鸳鸯贴翠屏。”〗

安乐堂深断绣车,阑干十二曲廊斜。水晶弹子双双打,飞起黄莺踏落花。

〖《彤史拾遗》:孝穆纪太后者,宪宗妃,孝宗母也。滴居安乐堂,久之孝宗生。〗

太液清宵玉磬长,雷坛建得泥秋凉。明朝圣寿修斋醮,索进龙涎一段香。

〖《明史?佞幸传》:陶仲文请建雷坛,冥祝圣寿。又:嘉靖时采银矿、龙涎香,中使四出。〗

〖注:■⑴,土+从,音踪。土菌也。■⑵,扌+雝,yǒng,拥本字,抱也。■⑶,上二下匈内凶改方,páng。■⑷,山+房。(无读音)■⑸,氵+辇,音辇,水也。■⑹,糹+音。(无读音)■⑺,肃+刂,音啸,割也。■⑻,上旦下寸,dé,与碍同,止也。■⑼,革+周,徒了切。■⑽,儍,亻改木,zōng。■⑾,上竹下奏,音潄,小竹也。■⑿,旌,生改童,与幢同。■⒀,虫+柬,音练,赤■⒀,蛇名。按《本草》赤楝蛇,从木。〗

板桥杂记 清 三山余怀澹心 着

或问余曰:“《板桥杂记》何为而作也?”余应之曰:“有为而作也。”或者又曰:“一代之兴衰,千秋之感慨,其可歌可录者何限,而子唯狭邪之是述,艳治之是传,不已荒乎?”余乃听然而笑曰:“此即一代之兴衰,千秋之感慨所系也!而非徒狭邪之是述,艳治之是传也。金陵,古称佳丽之地,衣冠文物,盛于江南;文采风流,甲于海内。白下青溪,桃叶团扇,其为艳冶也多矣。洪武初年,建十六楼以处官妓。淡烟轻粉,重译来宾,称一时之韵事。自时厥后,或废或存,迨至三百年之久,而古迹寝湮。存者,惟南市、珠市,及旧院而已。南市者,卑屑所居;珠市者,间有殊色;若旧院,则南曲名姬、上厅行首,皆在焉。余生也晚,不及见南部之烟花,宜春之弟子。而犹幸少长承平之世,偶为北里之游。长板桥边,一吟一咏,顾盼自雄。所作歌诗,传诵诸姬之口,楚润相看,态娟互引,余亦自诩为平安杜书记也。鼎革以来,时移物换,十年旧梦,依约扬州;一片欢场,鞠为茂草。红牙碧串,妙舞清歌,不可得而闻也;洞房绮疏,湘帘绣幕,不可得而见也;名花瑶草,锦瑟犀毗,不可得而赏也。间亦过之,蒿藜满眼,楼馆劫灰,美人尘土,盛衰感慨,岂复有过此者乎!郁志未伸,俄逢丧乱,静思陈事,追念无因。聊记见闻,用编汗简。效东京梦华之录,标崖公蚬斗之名。岂徒狭邪之是述,艳治之是传也哉?”

客跃然而起,曰:“如此,则不可以不记。”于是作《板桥杂记》。

题板桥杂记

余子曼翁,以所著《板桥杂记》示予为序。予间阅之,大氏《北里志》、《平康记》之流。南部烟花,宛然在目,见者靡不艳之。然未及百年,美人黄土矣,回首梦华,可胜慨哉!或曰:曼翁,少年近于青楼薄幸,老来弄墨,兴复不浅。子方洗心学道,何为案头着阿堵物?予笑曰:昔明道“眼前有妓,心中无妓”,伊川“眼前无妓,心中有妓”,以定二程优劣。今曼翁纸上有妓,而艮翁笔下故无妓也,何伤乎一序之?长洲尤侗。

上卷 雅游

金陵为帝王建都之地,公侯戚畹,甲第连云;宗室王孙,翩翩裘马。以及乌衣子弟,湖海宾游,靡不挟弹吹箫,经过赵、李。每开筵宴,则传呼乐籍,罗绮芬芳,行酒纠觞,留髡送客。酒阑棋罢,堕珥遗簪。真欲界之仙都,升平之乐国也。

旧院,人称曲中,前门对武定桥,后门在钞库街。妓家鳞次,比屋而居,屋宇精洁,花木萧疏,迥非尘境。到门则铜环半启,珠箔低垂;升阶则猧儿吠客,鹦哥唤茶;登堂则假母肃迎,分宾抗礼;进轩则丫鬟毕妆,捧娘而出;坐久则水陆备至,丝肉竞陈;定情则目眺心招,绸缪宛转。纨绔少年,绣肠才子,无不魂迷色阵,气尽英雄风矣。妓家,仆婢称之曰“娘”,外人呼之曰“小娘”,假母称之曰“娘儿”。有客,称客曰“姐夫”,客称假母曰“外婆”。

乐户统于教坊司,司有一官以主之,有衙署,有公座,有人役、刑杖、签牌之类,冠有带,但见客则不敢拱揖耳。

妓家分别门户,争妍献媚,斗胜夸奇。凌晨则卯饮淫淫,兰汤滟滟,衣香一室;停午乃兰花茉莉,沉水甲煎,馨闻数里;入夜而擫笛搊筝,梨园搬演,声彻九霄。李卞为首,沙顾次之,郑顿崔马,又其次也。

长板桥,在院墙外数十步。旷远芊绵,水烟凝碧。迥光、鹫峰两寺夹之。中山东花园亘其前,秦淮朱雀桁绕其后。洵可娱目赏心,漱涤尘襟。每当夜凉人定,风清月朗,名士倾城,簪花约鬓,携手闲行,凭栏徙倚。忽遇彼姝,笑言宴宴,此吹洞箫,彼度妙曲,万籁皆寂,游鱼出听,洵太平盛事也。

秦淮灯船之盛,天下所无。两岸河房,雕栏画槛,绮窗丝障,十里珠帘。客称既醉,主曰未晞。游揖往来,指目曰:某名姬在某河房,以得魁首者为胜。薄暮,须臾灯船毕集,火龙蜿蜒,光耀天地,扬槌击鼓,蹋顿波心。自聚宝门水关,至通济门水关,喧阗达旦。桃叶渡口,争渡者喧声不绝。余作《秦淮灯船曲》中有云:

遥指钟山树色开,六朝芳草向琼台。

一围灯火从天降,万片珊瑚驾海来。

又云:

梦里春红十丈长,隔帘偷袭海南香。

西霞飞出铜龙馆,几队娥眉一样妆。

又云:

神弦仙管玻璃杯,火龙蜿蜒波崔嵬。

云连金阙天门迥,星舞银城雪窖开。

皆实录也。嗟乎!可复见乎?!

教坊梨园,单传法部,乃威武南巡所遗也。然名妓仙娃,深以登场演剧为耻。若知音密席,推奖再三,强而后可。歌喉扇影,一座尽倾,主之者大增气色,缠头助采,遽加十倍。至顿老琵琶、妥娘词曲,则只应天上,难得人间矣!

裙屐少年,油头半臂,至日亭午,则提篮挈榼,高声唱卖逼汗草、茉莉花。娇婢卷帘,摊钱争买,捉膀撩胸,纷纭笑谑。顷之,乌云堆雪,竟体芳香矣。盖此花苞于日中,开于枕上,真媚夜之淫葩,殢人之妖草也。建兰则大雅不群,宜于纱幮文榭,与佛手、木瓜同其静好,酒兵茗战之余,微闻芗泽,所谓王者之香,湘君之佩,岂淫葩妖草所可比缀乎。

南曲衣裳妆束,四方取以为式,大约以淡雅朴素为主,不以鲜华绮丽为工也。初破瓜者,谓之“梳栊”,已成人者,谓为“上头”,衣饰皆客为之措办。巧样新裁,出于假母,以其余物自取用之。故假母虽年高,亦盛妆艳服,光彩动人。衫之短长,袖之大小,随时变易,见者谓是“时世妆”也。

曲中女郎,多亲生之女,故怜惜倍至。遇有佳客,任其留连,不计钱钞。其伧父大贾,拒绝弗与通,亦不顾也。从良落籍,属于祠部。亲母则所费不多,假母则勒索高价,谚所谓“娘儿爱俏,鸨儿爱钞”者,盖为假母言之耳。

旧院与贡院遥对,仅隔一河,原为才子佳人而设。逢秋风桂子之年,四方应试者毕集。结驷连骑,选色征歌,转车子之喉,按阳阿之舞,院本之笙歌合奏,迥舟之一水皆香。或邀旬日之欢,或订百年之约。蒲桃架下,戏掷金钱;芍药栏边,闲抛玉马。此平康之盛事,乃文战之外篇。若夫士也色荒,女兮情倦,忽裘敝而金尽,亦遂欢寡而愁殷。虽设阱者之恒情,实冶游者所深戒也。青楼薄幸,彼何人哉!

曲中市肆,清洁殊常。香囊、云舄、名酒、佳茶、饧糖、小菜、箫管、琴瑟,并皆上品。外间人买者,不惜贵价;女郎赠遗,都无俗物。正李仙源《十六楼集句》诗中所云“市声春浩浩,树色晚苍苍。饮伴更相送,归轩锦绣香”者是也。

虞山钱牧斋《金陵杂题》绝句中,有数首云:

淡粉轻烟佳丽名,开天营建记都城。

而今也入烟花部,灯火樊楼似汴京。

一夜红笺许定情,十年南部早知名。

旧时小院湘帘下,犹记鹦哥唤客声。(旧院马二娘字晁采)

惜别留欢恨马蹄,勾栏月白夜乌啼。

不知何与汪三事,趣我欢娱伴我归。

别样风怀另酒肠,伴他薄幸奈他狂。

天公要断烟花种,醉杀瓜洲萧伯梁。

顿老琵琶旧典型,檀槽生涩响零丁。

南巡法曲谁人问?头白周郎掩泪听。(绍兴周禹锡听顿老琵琶)

旧曲新诗压教坊,缕衣垂白感湖湘。

闲开闰集教孙女,身是前朝郑妥娘。(郑女英,小名“妥娘”诗载《列朝诗选?闰集中》)

新城王阮亭《秦淮杂诗》中有二首云:

旧院风流数顿杨,梨园往事泪沾裳。

樽前白发谈天宝,零落人间脱十娘。

旧事南朝剧可怜,至今风俗斗蝉娟。

秦淮丝肉中宵发,玉律抛残作笛钿。

以上皆伤今吊古,慷慨流连之作,可佐南曲谈资者,录之以当哀丝急管。黄山谷云:“解作江南断肠句,世间唯有贺方回。”倘遇旗亭歌者,不能不画壁也。

人琼逸客曰:此记须用冷金笺,画乌丝栏,写《洛神赋》小楷,装以云鸾缥带,贮之蛟龙箧中,熏以沉水迷迭,于风清月白,红豆花间开看之可也。

中卷 丽品

余生万历末年,其与四方宾客交游,及入范大司马莲花幕中,为平安书记者,乃在崇帧庚辛以后。曲中名妓(一作“诸儿”),如朱斗儿、徐翩翩、马湘兰者,皆不得而见之矣,则据余所见而编次之,或品藻其色艺,或仅记其姓名,亦足以征江左之风流,存六朝之金粉也。昔宋徽宗在五国城,犹为李师师立传,盖恐佳人之湮没不传,作此情痴狡狯耳,“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彼美人兮,巧笑情兮,美目盼兮。彼君子兮,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尹春,字子春。姿态不甚丽,而举止风韵,绰似大家。性格温和,谈词爽雅,无抹脂鄣袖习气,专工戏剧排场,兼擅生、旦。余遇之迟暮之年,延之至家,演《荆钗记》,扮王十朋,至《见母》、《祭江》二出,悲壮淋漓,声泪俱迸。一座尽倾,老梨园自叹弗及。余曰:“此许和子《永新歌》也,谁为韦青将军者乎!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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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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