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28 /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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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诗云:“溪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袜一名“膝裤”。宋高宗闻秦桧死,喜曰:“今后免膝裤中插匕首矣。”则袜也,膝裤也。乃男女之通称,原无分别。但古有底,今无底耳。古有底之袜,不必着鞋,皆可行地。今无底之袜,非着鞋,则寸步不能行矣。张平子云“罗袜凌蹑足容与”,曹子建云“凌虚微步,罗袜生尘”,李后主词云“刬袜下香阶,手提金缕鞋”。古人鞋袜之制,其不同如此。至于高底之制,前古未闻,于今独绝。吴下妇人,有以异香为底,围以精绫者;有凿花玲珑,囊以香麝,行步霏霏,印香在地者,此则服妖。宋元以来,诗人所未及,故表而出之,以告世之赋《香奁》,咏《玉台》者。
余澹心先生此考甚精博,然窃疑之,即以所引杜牧诗云:“钿尺裁量减四分”,下句乃云:“纤纤玉笋裹轻云”,已极善形容。《秘辛》云:“足长八寸”,下云:“底平指敛,约缣迫袜收束微禁如禁中”,亦觉摹写酷肖,非影响之谈。盖汉尺最小,其长如今六寸耳,是八寸仅四寸馀也。《秘辛》又云:“自颠至底,长七尺一寸”,盖四尺三寸也。《汉制考》云:“中妇人手长八寸”。《仪礼注》云:“中人之迹,长尺二寸”。较量即可知矣。且他处言缠足甚多,姑引数条。
白乐天《上阳宫人白发诗》云:“小头鞋履窄衣裳”;《诚齐杂志》云:“天宝间,桃源女子吴寸趾,以足小得名”;姚鷟《尺牍》云:“马嵬老妪,得太真锦袜以致富,其女名玉飞,得雀头履一只,真珠饰口,薄檀为苴,长仅三寸”;《南部烟花记》有:“陈宫卧履”,卧时犹履,缠足可知。《古乐府》云:“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辍耕录》云:“晋永嘉元年,靸鞋用黄草,宫内妃御皆着,始有伏鸠头履子。”伏鸠头,状其纤小也。《南史》:“羊侃有弹筝人陆大喜,着鹿角爪,长七寸,时人谓能掌中舞。”此皆在窅娘之前。不止此也,又按《史记?货殖传》云:“今赵女郑姬设形容揳呜琴,揄长袖,蹑利屐”,谓之利,亦尖锐之意。张衡《西京赋》云:“振朱履于盘撙”,史游《急就章》:“靸鞮卬角”,下注云:“靸谓韦履,头深而兑,底平而薄者也。今俗谓之跣子。”按:兑与锐同,鞮,薄革小履也。按此即张衡《同声歌》:“鞮芬以狄香”者也。卬角,当卬其角,举足乃行,疑即今之扳尖鞋。此三者,皆谓妇之履也。《修竹阁女训》云:“本寿问于母曰:‘女子必缠足,何也?’其母曰:‘圣人重女,使不轻举,是以裹其足。范睢裹足不入秦,用女喻也。’”此又在《秘辛》之前矣。其它言妇人鞋履者甚众,尚在疑似,未暇多载也。费锡璜滋衡氏跋
〖注:■,衤+肖,shāo音稍,衣衽,衣之襟袖。〗
缠足谈 清 钱塘袁枚子才 撰
妇人缠足,《墨庄漫录》以为起于李后主窈娘。杨升庵《丹铅录》引古乐府之《新罗绣行》“缠足趺如春妍”,杜牧诗之“钿尺裁量减四分”驳之,以为唐时巳有矣。《辍耕录》亦云始于五代。
余按:汉隶释汉武梁祠,画老莱之母,曾子之妻,履头皆锐,是证据之最古者,然沈约《宋书?礼志》“男子履圆,女子履兑”,是又非锐之说也。大抵古女子行不露足,慎夫人衣不曳地,王莽妻亦然,以为美谈。可见古妇人衣皆曳地不露足也。若缠足之事,转在男子。《毛诗》“赤芾金舄”,《卜子夏小传》曰:“幅,偪也,所以自偪束也。”笺云:“如今行滕也。行而缄足,故曰行滕。邪而缠之,故曰邪幅。卫褚师声子袜而登席,也公怒其无礼。”岂古人必赤足登席,乃谓之有礼乎?盖虽脱履解袜,而足上自有邪幅裹之故也。想妇人亦当如男子矣。大抵妇人之步,贵乎舒迟。《毛诗》:“月出皎兮,佼人了兮,舒窈纠兮。”毛传:“舒,迟也;窈纠,舒之姿也。”张平子《南都赋》:“罗袜蹑蹀而容与”;《焦仲卿诗》:“足下蹑丝履,纤纤作细步”,既以缓行为贵,则缠束使小,在古容或有之。故《急就章》:“靸鞮却角褐袜巾”,师古注:“靸,韦履也。头深而锐,平底,俗名跣子。鞮,薄革小履也。巾者,裹足巾,若今裹足布。”《汉书?地理志》:“赵女弹弦跖躧”;师古注:“躧与屣同,小履之无跟者也。跖谓轻蹑之也。”是数者,皆渐渐有以小为贵之义。然唐白香诗曰:“小头鞋履窄衣裳,天宝末年时世妆”,韩致光诗曰“六寸肤圆光致致”,皆极言其小,而终不言其弓,可见潘妃之步金莲花,亦非弓也。《北史》:“任城王楷刺并州,断妇人以新靴换故靴”,知男子妇人同一靴也。郭若虚《图画见闻记》:“唐代宗令宫人穿红锦靿靴。杨妃死于马嵬,人藏其锦袜,观者人一钱。”太白《赵女词》:“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皆妇人穿靴袜之明证,其非弓也明矣。《宋史》:“治平元年,韩维为颖王记室,侍王坐,有以弓鞋进者。维曰:‘王安用舞靴?’”可见当时妇人,舞才着弓鞋,平时不着也。惟北宋徐积咏蔡家妇云:“但知勒四支,不知裹两足。”陆放翁《老学庵笔记》:“宣和末,女子鞋底尖,以二色合成,名错到底。”伊世珍《嫏嬛记》言:“徐玉英卧履,以薄玉花为饰,内加龙脑,谓之玉香”,此则弓鞋之明证,盛行于宋时。若《玉壶清话》载唐明皇《咏锦袜》云:“琼钩窄窄,手中弄明月”,以为弓鞋之证,恐是小说家之附会。
百花弹词 清 钱塘钱涛怒白 撰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
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
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
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
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
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
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焰,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
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
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
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
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
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
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种,牡丹花,天生富贵,号花王,称国色,花里为尊。
姚家黄、魏家紫,而今罕见。得君王,带笑看,倾国倾城。
醉杨妃,倚阑干,沉香亭北。李青莲,题妙句,三调清平。
芍药花,比牡丹,虽然少逊。一般的,斗春华,越样鲜新。
金带围,广陵城,预知宰相。不知道,洧水畔,赠与何人。
露桃花,倚东风,深红浅白。武陵溪,元都观,到处藏春。
蓬莱山,三千载,开花结果。天台路,盼着了,阮肇刘晨。
最可惜,暮春时,一番红雨。真堪叹,今日里,人去题门。
桃花谢,杏花开,艳妆春色。叠乱霞,飘微散,根倚深云。
碎锦坊,裴晋公,午桥遗爱。庐山上,董神仙,五树成林。
探花宴,上林中,赋诗争快。状元去,马如飞,踏碎香尘。
桃花红,杏花红,李花偏白。白如霜,白如雪,无月自明。
怎知道,王家郎,一朝钻核。倒不如,李家儿,万古盘根。
世间花,还又数,梨花洁白。似何郎。曾傅粉,一样消魂。
莺来窥,蝶来认,新妆淡淡。泪阑千,愁寂寞,春雨盈盈。
蔷薇花,在墙东,春红零乱。想经年,未架却,心绪纵横。
无人处,折一枝,常防刺手。夜深时,才经过,■住罗裙。
玉兰花,分明是,苕华刻就。玉堂前,争春色,香气氤氲。
绣球花,在风前,谁能踢弄。玉簪花,满地上,若个遗簪?
金雀花,一般儿,飞飞欲动。蝴蝶花,可也是,栩栩身轻。
丁香花,豆豌花,念愁不破。夜合花,合欢花,最苦多情。
有一种,水中莲,又名菡萏。照秋波,窥明镜,冉冉亭亭。
细端详,绿云中,宛如仙子。虽然是,在污泥,不染埃尘。
太华峰,藕如船,曾开十丈。太液池,花能语,红白芳芬。
似六郎,好庞儿,亲承儿女。怪潘妃,一步步,喜杀东昏。
只有那,老嫦娥,一枝丹桂。有谁人,攀得着,两袖香生。
红状元,白探花,黄为榜眼。宝龙涎,欺凤饼,老翠连云。
皋涂山,种将成,八株齐挺。廉寒宫,斫不去,家载重生。
晚霜天,东篱畔,菊花开放。想从来,称知己,只有渊明。
问尊前,子细看,花如我瘦。吟泽畔,灵均氏,问夕餐英。
秋江上,芙蓉花,凌波弄影。一枝枝,翻江浪,别有风情。
紫薇花,端只许,仙郎相对。紫荆花,再不教,兄弟轻分。
木笔花,描不出,千般春色。金钱花,买不得,万种春情。
玉阶前,鸡冠花,那能报晓,三更里,杜鹃花,啼得伤心。
并不见,金灯花,夜深照影,只有那,鼓子花,雨打无声。
我爱他,十姊妹,要他窈窕。我爱他,千日红,不肯凋零。
我爱他,剪春罗,剪开罗带。我爱他,紫罗兰,裁作罗巾。
谁得似,凌霄花,干云直上。谁得似,蜀葵花,向日倾城。
谁知道,萱草花,儿儿女女。谁知道,棠棣花,弟弟兄兄。
茉莉花,偏只是,秋香不散。荼縻花,全不能,春梦难醒。
山丹花,山茶花,十分春色。瑞香花,木香花,满座香熏。
凤仙花,细看时,恍如凤彩。牵牛花,试听花,不见牛鸣。
蜡梅花,是谁把,黄酥细染。石梅花,问谁将,红粉调匀。
真堪叹,木槿花,朝荣暮瘁。怎能似,菖蒲花,不老长生。
有一个,着芦花,花中孝子。有一个,啖松花,花里仙人。
真难得,款冬花,三冬独茂。真难得,长春花,四季长新。
红蓼花,一点点,离人泪血。杨柳花,一丝丝,荡子春魂。
朱藤花,尽道是,轻盈不俗。水仙花,又自会,潇洒离尘。
棣棠花,虽不是,黄金炼就。玫瑰花,却真个,紫玉雕成。
枣子花,橘子花,终须结实。碧桃花,海棠花,可惜飘零。
栀子花,带妙香,三分嫩白。樱桃花,垂紫蒂,一树买笑。
几万贯,榆荚钱,不会通神。万种花,总不如,寒梅独异。
又清香,又高古,无与为群。点就了,寿阳妆,一时丰韵。
做醒了,罗浮梦,千古消魂。尚记得,在他乡,寄归驿使。
不知道,是何年,嫁与林君。
闻道花开不易看,一时说出许多般。
不知尚有名花在,听我从头仔细弹。
还有那,幽兰花,行于空谷。纵无人,香自在,不受尘埃。
还有那,蕃厘观,琼花一本。是天花,岂肯在,人世沉论。
还有那,优昙花,奇香妙品。在西方,亿万劫,与物为邻。
还有那,虞美人,花开古墓。立风前,情脉脉,欲笑还颦。
还有那,雁来红,老年忽少。还有那,吉祥草,到处为祯。
还有那,美人苴,偎红倚绿。还有那,映山红,遍谷弥陵。
罂粟花,媚药中,实名鸦片,珠兰花,七碗内,堪伴茶星。
一丈红,五尺拦,刚递半段。木兰花,船上望,原是花身。
汉宫秋,那知道,长门秋怨。秋海棠,最堪怜,肠断秋砧。
梧桐花,放下着,六根六识。木棉花,识就了,千纬千经。
月季花,月月红,四时不断。含笑花,朝朝乐,一笑生春。
一般的,菜花开,游蜂队队。直等的,槐花黄,举子纷纷。
石竹花,篆竹花,迥于异样。朱兰花,若兰花,各自相分。
苜蓿花,靛青花,近于野草。王瓜花,白豆花,琐碎难论。
笔尖头,写不尽,许多数目。四季花,那能彀,悉记其名。
倒不如,隋炀帝,宫中剪彩。代天工,补就了,一段阳春。
又不如,唐天子,服轩击鼓,好春光,判断了,不费天心。
洛阳城,到春来,名花开遍。河阳县,号花封,仙吏传名。
黄四娘,有的是,千枝万朵。苏公堤,镇一片,紫雾红云。
说不尽,自古来,繁华境界。收拾些,从今后,花柳心情。
君不见,霎时间,催花风雨。粉墙边,苍苔上,都是残英。
金谷园,剩得些,荒苔野鲜。百花洲,只是些,蔓茸青磷。
彩云中,望不见,散花天女。春宫内,难觅个,花蕊夫人。
觑得破,假机关,花开花落。悟得着,真消息,非色非声。
坐谈间,描写尽,花情花态。东风里,不知道,花喜花嗔。
满词场,又添了,一番佳话。惭愧杀,江郎笔,五色花生。
百岁光阴易白头,花开花落几时休。
且将膝上琶琵语,弹尽胸中一段愁。
最好春光二月天,惊红哭紫各纷然。
那能化作花间蝶,日向花房自在眠。
〖注:■,扌+兜,音兜,批也,执持。〗
今列女传 清 佚名 辑
母仪
孝圣宪皇后,纯皇帝之母也。始在母家,居承德城中,家贫无奴婢。六七岁时,父母遣诣市卖浆酒粟面,所至店肆辄大雠,市人敬异焉。十三岁时,入京师,值中外姊妹当选入宫,随往观之。门者初以为在籍中,既而引见十人为列,始觉之。主者惧谴,令入末班。孝圣容体端颀中选,分皇子邸,得在雍府,即世宗宪皇帝王宫也。
宪皇帝肃俭仅学,靡有声色侍御之好。福晋别居,进见有时。会夏被时疾,御者多不乐往。孝圣奉妃命,旦夕服事唯谨,连五六旬,疾大愈,遂得留侍,生高宗焉。
及为太后,约皇帝以礼,率六宫以慈,福寿仁贤,形于四海。准回之平也,有女藉于宫中,生有美色,专得上宠,号曰“回妃”。然准女怀其家国,恨于亡破,阴怀逆志,因侍寝而惊宫御者数矣。诘问具对,以必死报父母之雠。上益悲壮其志,思以恩养之,太后知焉。每召回女,上辄左右之。会郊祭斋宿,子夜驾出,太后乘平辇,直至上宫,入便闭门。宦侍奔告,上遽命驾还,叩门不得入。以额触扉,臣御号泣,闻于内外。太后当门坐,促召回女,绞而杀之。待其气绝,抚之巳冷,乃启门。上入号泣,俄而大寤,顿首太后前。太后亦持上流涕,左右莫不感动泣下,海内闻者皆欢息。相谓“天子有圣母也”,静而有化而疆于教诲。诗曰:“君子万年,景命有仆”,此之谓也。
节义
织笠女者,河南人也。其县妇女采台草织笠以为事。女自十二三时,每织,择精好细洁之草,别藏之。既多,复择其尤。当嫁之岁,自制一笠。既成婚,用献其夫而语其勤焉。夫载以出,市人见者无不夸也。久之旁县亦闻之。
它日夫出,有自后呼之者,公子也。问之,曰:“物以难得而珍,货以有用为贵。今子之笠,妇所织也,冠之不可以却暑,无贪不可以为炊。子诚卖之,愿论其价。可乎?”其夫心惜之,而以客为讆言,姑应之曰:“吾笠不卖。客幸欲之,若得钱八万,当以与客。不然,无相问也。”公子大喜,遽下钱八万,取笠而去。于是其夫辇钱而归,喜告其妇曰:“笠已卖矣,乃得八万。若先蕲之,十万可致也。”女问其故,默然内悲而无言。其夫出,遂阖月自经而死。
君子以织笠女为识微。夫古之妇也,义可求去。今也不然,一入其门,荣辱随之。至于见卖逼淫而求死兴狱者,有司日有闻也。女之死,可谓达时矣。使龙比知之,则其君无杀谏之名;屈平知之,则其行无左徒之宠。君子兴其待败而俱伤也,不若自洁以全其交。诗曰“:反是不思,亦巳焉哉”,此之谓也。
辩通
直辞女童,满洲人,其父为京营四品官,则未知其为参领与,佐领与?咸丰九年冬,选良家女入宫,引见内殿,上亲临视。女童以父官品,例在籍中。晨入,天寒,上久不出。诸女立阶下,冰冻缩蹙,莫能自主。女童家贫衣薄,不堪其寒,屡欲先出。主者大慎怪,固留止之。稍相争论,女童大言曰:“吾闻朝廷立事,各有其时。今四方兵寇,京饷不给,城中人衣食日困,恃粥而活,吾等家无见粮,父子不相保。未闻选用将相,召见贤士,今日选妃,明日挑女。吾闻古有无道昏主,今其是邪。”
于是上在屏后微闻之,出则诏问“谁言者?”诸女恐怖失色,莫能对。女童前跪,称“奴适有言”。上问曰:“汝何所云?”女童前对:“奴等当引见,驾久不出,诚不胜寒。欲出不得,而总管以朝廷禁令相责。奴诚死罪,忘其躯命,具言朝廷立事,各有其时。今四方兵寇,京饷不给,城中人衣食日困,恃粥而活,奴等家无见粮,父子不相保。未闻选用将相,召见贤士。今日选妃,明日挑女。窃闻古有无道昏主,窃以论皇上,愿伏其罪。”于是,上默然良久。曰:“汝不愿选者,今可出矣。”女童叩头退位,上遂罢选。
当女童前后言时,与在旁者,莫不惶急,流汗咋舌,不敢卒听。及得温旨遣出,或犹战悚不能正步。以此女童名闻京师,君子以为能直辞。诗曰“匪饥匪渴,德音来括”,此之谓也。女童既出,上它曰:“以事降其父一阶”,欲令后选时,女可不豫也。君子以为,女童以一言而悟主,成文宗之宽明,显名于后世。诗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女童可以炜彤管矣。
今列女传附录
《国风报?春冰室野乘》载此三事,据云得之达县吴季清先生所著笔记,吴又闻诸王壬秋先生云云。兹读《湘绮楼?今列女传》,笔意谨严,叙述得体,事实与吴稍异,惟吴文斐亹,亦有可观,因附录之。皞皞子识
回部王刀某氏者,国色也。生而体有异香,不假熏沐,国人号之曰“香妃”。或有绳其美于中土者,高宗纯皇帝微闻之。西师之役,将军兆惠陛辞,上从容语及香妃,命兆惠一穷其异。回疆既平,兆惠果生得香妃,致之京师,先密疏奏闻。上大喜,命沿途地方官吏,护视起居维谨。虑风霜跋涉,致损颜色,兼以防其自殊也。既至,处之西内。
妃在宫中,意色泰然,若不知有亡国之恨者。唯上至,则凛如霜雪。与之语,百问不一答。无已,令宫人善言词者谕以指。妃慨然出白刃袖中,示之曰:“国破家亡,死志久决。然决不肯效儿女子,汶汶徒死,必得一当以报故主。上如强逼,我,则吾志遂矣。”闻者大惊,呼其侣,欲共削而夺之。妃笑曰:“无以为也。吾衵衣中尚有如此刃者数十计,安能悉取而夺之乎?且汝辈如强犯我者,吾先饮刃,汝辈其奈何?”宫人不得要领,具以语白上,上亦无如何。但时时幸其宫中,坐少选即复出,犹冀其久而复仇之意渐怠也,则命诸侍者日夜逻守之。妃既不得遂所志,乃思自戕。而监者昕夕不离侧,卒无隙可乘而止。妃至中土久,每岁时令节,思故乡风物,辄潜然泣下。上闻之,则于西苑中妃所居楼外,建市肆、室庐、礼拜堂,具如西域式,以悦其意。今其地尚无恙也。
时孝圣宪皇后春秋高,微闻其事,数戒上毋往西内。且曰:“彼既终不肯自屈,曷弗杀之以成其志?无已,则权归其乡里乎?”上虽知其不可屈,而卒不忍舍也。如是者数年,会长至圜丘大祀,上先期赴斋宫。太后瞷上已出,急令人召妃诣慈宁宫。妃既至,则命鐍宫门,虽上至不得纳。乃召妃至前,问之曰:“汝不肯屈志,终当何为耶?”对曰:“死耳。”曰:“然则今日赐汝死可乎?”妃乃大喜,再拜顿首,曰:“太后天地恩,竟肯遂臣妾志耶。妾间关万里,所以忍辱而至此者,唯不欲徒死,计得一当以复仇雪耻耳。今既不得遂所志,此身真赘旒,无宁一瞑不视,从故主地下之为愈矣。太后天地恩,竟肯遂臣妾志。臣妾地下感且不朽。”语罢,泣数行下。太后亦为恻然,乃令人引入房室中缢之。是时,上在斋宫,已得报,仓皇命驾归。至则宫门已下键,不得入,乃痛哭门外。俄而门启,传太后命,引上入,则妃已绝矣。肤色如生,面色犹含笑也。乃厚其棺签,以妃礼葬之。
旗人某氏女者,父为骁骑校。夫妇老而无子,且家赤贫,恃女针黹以养,缝浣湢厨之事,悉一身兼之。女略识文字,有暇,则聚邻童,教以识字,藉博升合资。时咸丰初年也,一日禁中选秀女期届,女名在籍中,闻报,抱父母恸哭。念己入宫,父母老无依,且展转死沟壑,欲奉亲以遁者数矣。故事,无问官民家女,既当选,则以官监守之,虑其遁也。女既不克脱,不得已,届期随众往,排班候驾于坤宁宫门外,时天甫黎明也。
是时金陵甫失守,羽书络绎至,上忧劳旰食,每枢臣入见,议战守事,辄至日昃,乃退。民家女初入宫禁,已战栗不自胜。又俟驾久,罢倚不能耐,重以饥渴交迫,相向饮泣。监者叱之曰:“圣驾行且至,何敢若此!不畏鞭笞耶?”众闻言,愈战惧欲绝。
女勃然起,万声语监者曰:“去室家,辞父母,以入宫禁,果当选,即终身幽闭,不复见其亲。生离死别,争此晷刻,人孰无情,安得不涕泣?吾死且不畏,况鞭笞乎?且赭寇起粤峤间,不数载,悉长江而有之。今遂陷金陵,天下已失其半,天子不能求将帅之臣,汲汲谋战守,以遏贼锋,保祖宗大业,而犹留情女色,强擭民家女,幽之宫禁中,俾终身不获见天日,以纵己一日之欲,而弃宗社于不顾。
同部